彼时，正在公主府喂鱼的王湖不知为何眼皮一跳，没来由的手一抖，将整个鱼食都倒进了池子里。


    卫琤见状嫌弃道：“连喂鱼都喂不好，小心把鱼撑死了，你来赔啊！”


    “我刚刚心里莫名发慌。”王湖捂着胸口，快走几步到卫琤跟前，“总感觉要出事。”


    卫琤不解，不着痕迹的躲开王湖拉过来的手，指了指池子里的鱼：“是出事了，那帮鱼都打起来了。”


    王湖因为弟弟出门，他爹闲得无聊又想抓着他做学问，王湖苦不堪言。于是在小厮王力的帮助下，从墙头溜进了秦音的公主府。他对公主府早就是熟门熟路，大摇大摆的从大门口进来，还叫住了想去通报的守卫。


    本想找秦音和卫琤玩，但他找了一圈没找到秦音，反而找到在凉亭里闲情逸致喂鱼的卫琤。


    卫琤是被秦音打发出来的，本来见她面色不太好想安慰几句，谁料还没开口秦音便说想静静，挥手让他出去。


    于是他只好一个人郁闷的坐在亭子里。没想到王湖会咋咋呼呼的跑过来，不仅抢他的鱼食还在这里装病给他看。


    卫琤非说他在做戏，王湖也没办法，注意力被卫琤的手指一转，看着十几只扑通扑通的鲤鱼争先恐后的抢吃的，一时间觉得新奇，靠着栏杆道：“就为这点吃的打架，没出息没出息。”


    说着，又从卫琤的手里抢了一把，全撒在了池子里：“吃吧吃吧，撑死了我再买几条昭乐就好了。”


    卫琤睨了他一眼：“你的钱？”


    据他所知，王湖因为私自去曲河没跟爹娘说，被他爹没收了所有的零钱，现在他的兜比脸还干净吧。


    “嗯，我的钱。”王湖说得笃定，说完又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从我十二岁起，我爹就交了间铺子给我，虽没有赚得大钱，买几条鱼送送人还是可以的。怎么了，你干嘛突然这样看着我？”


    卫琤一时扭扭捏捏的问：“钱，好赚吗？”


    王湖被卫琤这个问题逗笑了：“你这什么傻问题，钱要是真的好赚，那这世上就没有穷人了。你看生老病死，婚丧嫁娶，哪一样不是需要用钱的地方。诶，你这又是什么眼神？”


    卫琤定定的看着他道：“难得王大公子有看得这么通透的时候。”


    依卫琤平日里说话的语气，好话都听起来像反话。王湖半信半疑的看着卫琤，见他表情实在是一脸认真，心下忍不住得意道：“其实本公子向来通透，只是鲜少被人察觉而已。”


    “......”卫琤被王湖一会要死要活，一会尾巴又翘上天的行为不知该如何作答，默默将脑袋转到另一侧，闷声不响的往池子里丢鱼食，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难得见到卫琤这样的表情，王湖悄悄挪到他边上，正要开口询问，就看到着急寻来的王力跌跌撞撞跑过来：“大少爷，不好了，小少爷他出事了！”


    “什么！阿也怎么了？”


    一听弟弟出事了，王湖蹭的一下站起来，着急的问。


    王力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少爷，小少爷受伤了，和宁姑娘满身是血的带回府，大夫说......”


    “大夫说什么？”王湖急得揪住王力的衣领，语气颤抖。


    “大夫说，迟了。”


    一道惊雷在上空劈下，伴着密密麻麻的雨砸了下来，落在池面上荡开一圈圈波纹。


    王湖被这两个字控住片刻，堪堪扶这石桌才没摔倒：“阿也，阿也。”


    他嘴里喃喃着弟弟的名字，也不管暴雨倾盆，猛地冲进雨里，跑得飞快，留下后面苦追的王力不停呐喊：“大少爷，等等我！”


    一旁听了半晌的卫琤也察觉事情有些严重，也不管手里的鱼食，转头朝屋内跑去。


    直到被雨浇透全身，王湖还是不敢相信，刚才笑脸盈盈的说要去和宁簪看花的王澄也竟然会出事，他一边跑一边懊恼，早知道自己就跟着一起去了。


    可若是真有早知道，这世间也不会有“遗憾”二字了。


    王湖在自己门口看到了同样收到消息冒雨跑来的宁润，两人对视一眼，从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不敢相信。


    “大少爷，小少爷和宁姑娘被安置在小少爷的院子里。”紧紧追上来的王力擦了擦头上的雨水，提醒道。


    两人也顾不得寒暄，争先恐后的朝屋内跑去。宁润不认识路，只能跟在王湖后面跑，左拐右拐的来到了王澄也的院子。


    “爹。”王湖看到站在门口的王父，下意识的问，“爹，这不是真的是不是，阿也早上还好好在那里做东西，怎么会，怎么会......”


    王湖的话在王父痛苦的摇头中止住，忍了一路的眼泪在此刻落下。


    “你娘还在别处收账，已经派人去通知她了，你去看看你弟弟吧。”王父不敢再去看儿子的眼睛，只伸手轻扫他衣服上雨水，就像他刚才擦王澄也身上的血一样，怎么也擦不干净。


    王父拍了拍王湖的肩膀，单手倚在门框上望着大雨出神，眉头紧皱，低声哀怨道：“我以后怎么有脸去见阿也的爹娘啊。”


    王湖快步往里走去，里面站满了一屋子的人，几个平日里对王澄也颇有照顾的丫鬟小厮正聚在一起低声抽泣。


    “哭什么！谁让你们哭的！出去，都给我出去！”王湖被这哭声弄得心慌，甩着袖子将一帮人赶出了几步。


    他先是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宁簪，而后放慢脚步，一步一顿的走向榻子上仰面躺着的王澄也。


    同宁簪一样，他紧紧闭着眼睛，好像只是睡着了一般。王湖走到弟弟的身边，慢慢蹲下，轻声呼唤道：“阿也，阿也起来了，外面下雨了，把你种的花都打湿了，我帮你一起去搬好不好？”


    无论王湖怎么晃，王澄也都没有动静。晃了几下，王湖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渐渐说不出来，终于忍不住将脑袋埋在榻边，小声的哭了起来。


    “阿姐——”相比王湖的失声，宁润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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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点崩溃，他不敢相信的上前握住床上女子的手。


    明明她好不容易才肯见自己，怎么转眼就没了呼吸。眼泪夺眶而出，滴在肌肤上，竟比宁簪的温度还烫上三分。


    “是谁，是谁害得？”


    王湖愣了一下转头，才发现宁润正看着他说得咬牙切齿。


    “谁，是谁害得！”王湖才想起忘记追问凶手，连忙望向站成一排的丫鬟小厮，高声呵斥道，“说话呀！”


    车夫颤颤巍巍的跪下：“小的不知道，只是按照少爷吩咐在山下等着，没想到却看到少爷背着宁姑娘跌倒在山脚，我连忙过去的时候两人就是这副样子了。”


    “他们，可有说什么？”宁润握着宁簪的手止不住的颤抖，语气听起来像是地狱里厉鬼，慌得车夫连忙将身子低俯。


    “少爷嘴里只说个什么徐，什么锯的，不知道是凶手手里拿着锯子还是什么的。其他的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只看到少爷他们，大少爷，你要信我啊！”


    “你说什么？”倚在门框上的王父闻言突然走到那车夫的跟前，“你说的可是真的。”


    车夫连连点头：“真的是真的，小的在府里这么多年了，从未说过一句假话。”


    王湖一下子站起来，刚想同他父亲说话，就见一抹绿色从门外冲进来。秦音走得急，背上被雨淋湿了大半，也顾不得同屋内人大招呼，大步流星的奔向床前。


    “阿簪！”


    秦音收到卫琤的消息时，是怎么也不敢相信的。在来的路上一直祈祷宁簪只是受了点伤，可亲眼看到后，她不禁产生一阵恍惚，往后退了几步，要不是卫琤及时扶住她，她都要摔在宁簪的床前了。


    一同跟来的入梅看到宁簪躺在床上的那一刻，便忍不住掉眼泪：“怎么会这样？阿簪姑娘之前还同我说好要一起开铺子呢，怎么现在就躺在床上了呢，呜呜呜。”


    秦音伸手摸了摸宁簪冰凉的脸，第一次感受到生命在自己面前流失，她扭头看向站着的人：“到底是谁！”


    “徐倨！”宁润狠狠道。


    “我们王家与他有什么仇，为什么他要杀阿也。”王湖几乎是吼出来的，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杀王澄也做什么。


    “他想杀的不是王澄也，是宁姑娘。”卫琤道，在一众悲伤萦绕着的氛围里，他的话显得格外的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宁姑娘是被他刺伤的，王澄也是怒急攻心。”


    “是，这位公子说的是。”站在一众队伍里的大夫连连称是。宁簪是一刀毙命，王澄也是气绝身亡，两人送到王家的时候，早已没了呼吸，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徐倨！”秦音看了眼躺着无声无息的宁簪，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卫琤，传本公主的令，告诉方县令给我全力追捕徐倨，凡是有消息者重重有赏，凡是与徐倨有牵扯的，一个都别放过！”


    “是。”卫琤担忧的看了一眼秦音，触及她眼底的痛与恨，沉默的拿起门口的伞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