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朏朏郎君
作品:《匿名红娘掉马了吗》 “咳!咳!”虞南枝一口茶水呛进喉咙,捂着胸口剧烈咳嗽。
“这位娘子是否有恙?身体安康否?”屏风对面的郎君立刻追问。
不知是不是虞南枝的错觉,他的语气里似乎染上了些许急切。
虞南枝抬起一只手,示意自己无事。半晌,她终于缓过气,斜靠在桌边,思考着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困境。
隔壁到底是什么人?竟开口便道破她为南枝鹊。
不,更有可能是他只是随口一诈,若是诈出个真的,岂不赚翻了。
“我?南枝鹊?”虞南枝咬死了不松口,“郎君着实说笑了,南先生可是竹滟书阁的当家作者,文采斐然,洞悉世事,一杆笔便写尽长安多少男女事。小女子愚钝,是万万不敢与之相较。郎君刚刚的话要是被南先生的读者听到了,怕是要来寻我的麻烦。届时如有意外,郎君担得起吗?”
虞南枝从未想到,有朝一日自夸自卖起来,她竟半点停顿都不带。
这下换屏风对面的郎君沉默。
这个小娘子真是好利的嘴,与平常的表现判若两人,还真是一张面具遮掩了身份,便无须再拘束自我了。
“你不回话,我就当你心虚了。”虞南枝理所当然道。
邻座的郎君也意识到自己缄默了太久,低头喝了口茶,缓缓道:“几句话的功夫,便将我话里的意思曲解成我欲陷你于不义之地,真是好快的反应,但未免有些夸张了。我是见之前这楼中嚣嚷着要寻南枝鹊,也想凑个热闹罢了。若只要提此问,南枝鹊的读者便会找上门来,在座那么多人半数都会麻烦缠身。”
知晓是自己多虑,虞南枝眉目舒展,心平气地向他致歉:“郎君莫怪,是我误会你了。”
对面没有开口,只是隔着屏风微微颔首。
落灯解题又过了两轮,琴曲亦换了两首,虞南枝桌案上的菜品也换成单笼金乳酥和一杯三勒浆。
单笼金乳酥入口,咬破酥脆的外壳,绵软的内馅乳香萦绕,而三勒浆味甜可解腻,两相搭配起来,将虞南枝的肚子喂了个半饱。
她满足地倚在桌案边,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闭眼假寐,却忽听隔壁又传来温煦的男声:“同坐此楼许久,某还未问过娘子该如何称呼?”
被人这么一惊,虞南枝的倦意顷刻散去,她揉了揉眼,语气里带着被人扰了清眠的不耐:“今日楼内人人面具覆面,无关姓名,无关来处,你我顶多算萍水相逢,我为何要告诉你。还有,在问别人之前不是应当先自报家门吗?”
“那敢问娘子要如何?”
屏风的另一侧,戴着朏朏面具的青年修长的手指轻点着瓷盏,等着虞南枝回答。
他的身份,崔子煦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和虞南枝见过几面后,他便察觉到她对自己颇有些敬而远之。也不知是他出身的缘故,还是那日母亲生辰,他撞破了她与姐妹摊牌。
虞南枝向邻座瞥去,屏风上映着的影子仪态依旧安然,思忖这个家伙怕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主儿,还是先搪塞一二,把他打发了再说。
她耐着性子道:“既然今晚花萼酒楼中所有人都是以面具示人,郎君若一定要要个称呼,就以我的面具为名吧。我的面具是青鸾,唤我一声青娘子便是。”
崔子煦从善如流地唤了声“青娘子”,接着说起了自己:“我的面具上绘得是朏朏。”
“可是《山海经》中养之可以解忧的朏朏?”
“是。”
记载中,朏朏通体雪白,貌似狸奴,可惜只是神话杜撰,不然虞南枝还真想摸上一把。
忆及当初梅林里虞南枝对玉奴“虎视眈眈”的模样,崔子煦推测她与小妹万泉县主一般喜欢圆毛动物,也乐得投其所好多说一些:“我府中养了只长尾白毛猫,模样与朏朏俏似,平素亲人可爱,家中妹妹对它尤为钟爱。故而,我入楼时才选了这张面具。”
“那一定很好挼吧。”虞南枝听着他的形容,不禁想象起手埋在那样细密的绒毛里是何等绝佳的触感。
家里大橘是只短毛猫,又吃了一身的肥骠,摸着好像一只大号的牛皮光面水桶。
而提到如朏朏一般的狸奴,她却想起了河阳长公主府里的那只叫玉奴的波斯白猫,雪毛蓝眸,美貌非常,只是它的主人不太招她待见。
崔子煦笑言:“日后如有机会,青娘子也可抱抱它。”
“今夜出了花萼酒楼的门,我与郎君便只是陌生人,又怎会去抱不相干人家的狸奴呢?”虞南枝微怔,忽觉他们的话题已经偏得很远了,“对了,以我为先例,我就唤郎君为朏郎君吧。”
崔子煦刚欲应声,台上琴音陡然一转,清越的女声响起,珠圆玉润,宛若莺啼: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①
“是《凤求凰》。”虞南枝眉心微蹙。
崔子煦品出她语气有异,开口询问:“青娘子仿佛不太喜欢这首曲子。”
世人多敬奉司马长卿词藻华丽,繁类成艳,是词宗赋圣,于文坛地位崇高。
虞南枝却没有类似的顾忌,冷笑道:“当年,司马相如在蜀郡琴挑文君,诱她月夜私奔弹奏得便是此曲。”
崔子煦立刻了然了她不喜的原因。
文君夜奔的故事人尽皆知,有人将其传为佳话,亦有人对此颇为诟病,而虞南枝显然是后者。
许是难得有这般机会,虞南枝索性一吐为快:“司马相如在宴会之上对卓文君一见钟情,私下表达爱慕之情当然没问题,但唯独不该拐人私奔。真要非卓文君不娶,他该是要亲自向卓王孙提亲,表明心迹,珍之重之地将心爱之人迎娶回家。”
“而不是无媒无聘,连个像样的婚仪都没有,直接让卓文君面对家徒四壁的窘境,然后不得不得为了生计去当垆卖酒。还有,司马相如那个时候最少都三十五了,引诱十多岁的卓文君,简直是臭不要脸。”
连“臭不要脸”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可见虞南枝是何等鄙夷司马相如的所做所为。
“青娘子说得的确不算错。”崔子煦倚着凭几,将手中书册翻过几页,“史书记载,司马长卿谬为恭敬,与好友县令王吉一同唱双簧,诱了首富卓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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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入套,挟其女后,得了一百万钱与一百僮仆,可谓无痛脱贫。”②
恰好能跟虞南枝的想法做佐证。
“你倒是和有些郎君不一样。”虞南枝有些纳罕。
据她所知,不少郎君闻及这桩旧闻时,皆认为卓文君捡了大便宜,从商户女一跃成为了官家夫人,更因此名流千古。
“不过是从心说了几句罢了。”正月夜寒,不免有冷风钻入楼内,崔子煦微抿一下唇,抬手轻咳一声,“某冒昧相问,青娘子又如何看待他们二人之前的情意?”
虞南枝托着腮,看了看楼中上下浮动的彩灯,轻声道:“初时或有假意,亦有真情,临了到了最后还是兰因絮果。”
崔子煦抬眼,便瞧见她半趴在桌上,举止间似有惆怅。
他错开视线,道:“青娘子认为情爱易变,不值得有所眷恋吗?”
“不,不,我还没有这么悲观。”虞南枝摆摆手,“情虽是世间最无常的东西,可也是最珍贵的东西。长安有百万人,要遇见一个命定所爱之人,非要有天大的运气不可。而没有这般幸运的人,只能如人世的大多数一样,或为支撑家门,或为绵延后嗣,还有其他的缘由,组成凑合的夫妻,在来日方长里要么成为怨偶,要么养出些许情意。”
“那青娘子所想的命定之人是何模样?”鬼使神差,崔子煦竟问出了这个问题,待反应过来,说出口的话已无法收回。
虞南枝取了只新酒杯,提起瓷罐里温着的酒壶,紫红色的酒液斜斜淌入杯中。
不多,只是一小盏。
或许是酒气熏人,亦或是有了面具遮挡的她不必再顾及人设,虞南枝小酌一口,徐徐道:“大抵遇见的时候,有那么一刻的心动,就清楚了。总之,不能丑,不能品行败坏,不能不学无术,不能手无缚鸡之力,也不能家无恒产。反正丑的绝对不行,那可是要看一辈子的脸。”
崔子煦原本低垂的眼帘骤然抬起,那双如林间幽潭般深邃的眼眸中生出波澜,一寸寸漾开,涟漪阵阵,无所遁形。
他轻抚面颊,不知该不该庆幸,他这张脸还算拿得出手。
这点子失态转瞬即逝,崔子煦很快恢复成从容不迫的模样。
隔座的素绢屏风共有两扇,中间有一条窄窄的缝隙。
崔子煦从中无意落下一眼,瞥见虞南枝手中白瓷盏中余着酒液,边缘依稀印着些许海棠红的唇脂。
虞南枝还要再饮,却被崔子煦劝阻:“高昌葡萄酒易醉人,还是莫要多喝为好。”
这酒还是他特意使人送给高玉质的,为的就是灌醉那个小郎君,好让他有机会单独和虞南枝说上几句话。
虞南枝可不是什么听话的人,抬手便将杯盏往唇边送去,急得崔子煦连忙打岔:“青娘子,独酌总是无趣,不若一道猜猜,台上接下来会弹什么曲子。”
虞南枝却没什么兴趣,直言:“已有《凤求凰》,那之后肯定少不了《白头吟》。”
“那不若我们赌一赌,今晚会不会有《白头吟》。”崔子煦提议。
虞南枝:“赌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