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约法三章

作品:《匿名红娘掉马了吗

    千盏花灯摇曳如流动的星河,将整座酒楼映得恍若白昼。


    二楼栏杆边,溧阳县主昂着头,凭高而立,红色的披帛在夜风里像一片欲散的红霞。


    杨十一郎伫立台上,手里捧着那盏凤凰灯,袖口的银线于灯下泛出细碎的光,仰首时喉结微微滑动,“县主,我知道你喜欢红色,是那种宛如夕阳的色彩;我也知道你偏爱芍药,因为它开得灿烂;我还知道你喜欢凤凰纹,愿如它般振羽而飞。我很早便知悉县主的喜好,我比县主所认为的更加了解你。”


    “可身如檐下苔草,怎敢妄想艳阳。所以,我能做的唯有缄默不语。”


    “其实我是一个很胆怯的人,有几位阿兄在前面挡着,并不需要承担过多的风雨,”他越说越流畅,清朗的嗓音摒去嚣扰,“唯一的坎坷大概便是在情之一字上。自与县主孩提一见,心有所属后,我只鼓起过两次勇气。”


    人群倏然安静,杨十一郎顿了顿,继续道:“第一次,是县主问我是否敢高攀金枝,我后请人等长公主府门,得以订立婚约。第二次,是到竹滟书阁投花求助,在小报上撰文以阐明原委。而第三次,我想我已经用在今日了。”


    他忽然笑了,灯火落进他眼里,“我已对此诗,不知能否问问,县主更喜欢哪个答案?”


    溧阳县主搭在栏杆上的手指无意收紧,穹顶华灯流转,细碎的金光流淌下来,氤氲在两人之间。


    楼内静的能听见烛火的噼啪声,溧阳县主忽然松开紧握栏杆的手,后退了一步。


    “杨十一,”她的声音不大,却能清晰地听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轻颤,“你说是三次,可我怎么记得是四次啊。”


    杨十一呢捧着灯的手微微一顿。


    “九年前的重阳宫宴,在东海池边的假山石洞里,”溧阳县主一步一步沿着楼梯往下,裙裾拂过木制台阶,发出沙沙声响,“那时,我被魏王养的狗给吓得爬得很高,下不来了。你明明也害怕得发抖,却没跑,挥着树枝张牙舞爪地把狗赶开,又伸手接我。自己的胳膊撞在石棱上,划了好长一道口子,却只顾着问我‘县主摔着了没有’。”


    “你......记得?”杨十一郎喉结又滑动一下,手里的凤凰灯变得滚烫。


    “为什么不记得?”溧阳县主反问,“我又不是得了失忆症,很多事情只要有心想想,就能想起来。鲁国夫人登门说项时,我亦可口称那日在永兴坊仅是戏言做不得数,但你以为我为何不拒绝?我堂堂长公主之女,只要想嫁,就一定找得到能娶的人。”


    明丽的女娘已走到台下,扬起脸看杨十一郎,身后的灯火映得她容颜朦胧,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想问我选哪一个回答,为什么不先看看我给出的答案呢?”


    杨十一郎手指探进绢纱与竹架之间的那道窄隙,刚刚触及纸片边缘,烛火陡然一晃,竟直接滑开。他额角沁出薄薄汗意,屏息凝神,终于捻住纸片,快而稳地抽了出来。


    被灯烟熏得微黄的纸片上是溧阳县主娟秀的字迹——“愿逐和风归旧蕊,莫叫零落各天涯。”


    溧阳县主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确,不愿与旧人天涯各自安好,非要再强求一二。


    杨十一郎读懂了诗中之意,心绪沸腾,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所以,看明白了吗?”溧阳县主背手到身后,微微歪了头,语气很是狡黠,像极了那个儿时会拿狗尾巴草捉弄人的小女孩。


    “县主,你……”杨十一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伸手把灯拨到一旁,冲到台面边缘就要往下跳,却被溧阳县主制止。


    “就站在那儿,别动!”溧阳县主不疾不徐道,“若要我与你重修旧好,你还需答应我三个条件才行。”


    杨十一郎站得笔直,眼睛可怜兮兮地盯着溧阳县主不放,只要不违背道义,不欺师灭祖,不违反律法,他就没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溧阳县主作势清咳一声,“其一,不得三心二意,若让我发现你与旁的女子勾勾搭搭,你也就不必再做男人了。”


    闻言,在场不少郎君下半身都感到一痛。旁的女娘发现夫郎变心,顶多闹一场后和离了事,而溧阳县主是真狠啊。


    “其二,你我日后若要再成婚,需出府单过,我出门游玩,你也不得横加干涉。”


    杨十一郎点头道:“县主你喜爱热闹,无论是在家中办宴会,还是去郊外骑马打猎,我绝无置喙。如果县主不弃,我愿追随在侧。”


    溧阳县主给了他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接着说:“其三,生不生孩子由我说了算,你族中那些长辈,半个字也不许来催。”


    杨十一郎旋即做了保证:“大兄大嫂膝下已有三子,家中并不需要我来传宗接代。若县主不想生子又怕膝下寂寞,过继或收养孤儿均可。”


    这三条要求一出,那些原本记得杨十一郎走了好运的人霎时噤了声,继而都是打从心底里佩服他。


    能守住一条就已经是千难万难,更何况是三条?且条条都是这般严苛,难怪杨十一郎逃了婚,还能同溧阳县主破镜重圆。


    “算你过关。”溧阳县主提步跃上台面,轻轻握住杨十一郎手腕,与他并肩而立。


    少女的指尖微凉,一触到皮肤,便引得杨十一郎浑身战栗,手都不知道该往何处放。


    溧阳县主侧头,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本县主的手都递到你跟前了,还不牵吗?不牵我可就走了。”


    杨十一郎顶着红温的脸庞,反握住她的手,“多谢你,肯再给我一个机会。”


    不知是谁起的头,满楼寂静被掌声和欢呼声打破,花瓣自穹顶纷纷扬扬落下,混着灯影,像是下了一场绚烂的雨。


    碗中杏酪见底,虞南枝搁下瓷碗,遥遥观望着花海里的二人,神情中流露出澄澈的欢欣。


    又有二十贯钱到账了。


    过年期间,竹滟书阁一贯歇业,因而正月上半月的那枝掷花往往会落空,但今年却有人在腊月二十八千灯谜会的消息发布的当天找上了门。


    此人便是溧阳县主。


    按溧阳县主的话说,既然竹滟书阁能接杨十一郎的活儿,就没道理拒绝她。


    于是,便有了眼前的场景。


    按照和溧阳县主的约定,届时就算杨十一郎不主动上台,也会用其他法子不着痕迹地将人给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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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


    而杨十一郎的剖心表白算是锦上添花,为千灯谜会增添了不少浪漫色彩。


    有了他们打样,陆陆续续有人登台射灯牌,其中不乏失败之人,但花雨也落了好几场。


    虞南枝更是攥着衣袖,一脸激动地看着虞书淮信口作了一篇文采斐然的短赋道尽他们相识始末,向冯苁蓉表明心意。


    只能说不愧是年少及第的进士郎。


    射箭射了近十轮后,挂着灯牌的架子被尽数挪走。许慕灵三度登台,换了身天水蓝的衣裳,开始介绍下一环节:“千里姻缘一线牵,千灯亦可遇良人。稍后每一盏茶的时间,都会有五十只花灯自灯海随机落至诸位面前。我等已笔墨,诸位对灯面上的问题不论想出何种答案,都请写在纸条上放入灯中。”


    话语方落,五十盏花灯极速下坠,稳稳停在了五十个席位前。


    与此同时,悠扬的古琴声渐起,如流水满过青石,覆着面纱的年轻乐伎垂眸坐于台上,纤指徐徐抚弄琴弦。


    “这是谁在弹琴……呃……弹得什么曲子?”


    耳畔传来零碎呓语,虞南枝转过头,只见高玉质伏在桌案上睡得香甜,联系空气中弥漫的酒气,便明白这个家伙是喝醉了。


    桌上的莲花银杯里盛得是是高昌的葡萄酒,此酒味甜却性烈,寻常人不过三五杯便足矣醉倒,高玉质却独自饮尽了一壶,也难怪会醉得不省人事。


    虞南枝唤来酒楼博士,请他扶高玉质去后面厢房休息,再煮一碗解酒汤喂下。


    她可没办法送一个人醉鬼回家。


    料理好这一切,虞南枝取出刚用炭笔写好的稿纸,吩咐寒莹拿去顶层交给刘茹燕。


    酒楼的女侍又送来一盏牛乳茶,虞南枝伸手接过,偏头时发觉隔壁席位上已换了人坐。


    她才忆起,原本的女娘被情郎射中灯牌一通表白后,两人携手去官道上逛灯会。


    灯火微跳,一道影子拓在素绢屏风上。


    年轻的郎君剪影清峻,低垂着头,手指微屈抵住额角,另一手执卷,衣袖滑落间,一截手腕自宽袖中露出。


    “这位娘子看了某多时,不知某能入眼否?”屏风那头,年轻郎君轻轻叩了叩桌面。


    虞南枝蓦然回神,低头喝茶遮掩偷看却被人当场抓包的尴尬。


    “这位郎君的话好没有道理,我不过略微走了走神,只是头刚好朝向郎君的方向,就被你安上了‘罪名’。”她辩驳道。


    对面却轻笑一声。


    虞南枝有些恼了:“你笑什么?”


    年轻郎君答道:“我笑这位娘子你口不对心,明明就是看着我的身影入了迷,却偏要说成愣神。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必羞于启齿。”


    虞南枝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自恋之人,虽然光看影子也知道他体貌不差,但这般直愣愣地说出口,真不会觉得羞耻吗?


    她冷着脸颔首,道:“如果郎君这么想,觉得舒心的话,那还是接着这么想吧。”


    对面沉默了许久,就在虞南枝以为他们可以继续相安无事时,轰地给出一道惊雷,炸响在她耳边:


    “这位娘子莫不是南枝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