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老人健忘
作品:《匿名红娘掉马了吗》 【月上柳梢,人约黄昏,会有上元夜,千灯总相逢。竹滟书阁拟于明岁正月十五延寿坊花萼酒楼,设千灯谜会,以灯传情,共邀长安有情人。
——竹滟书阁,南枝鹊,熹和四年腊月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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溧阳县主本以为杨十一郎只是口应下,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很快便抛之脑后。
谁知三日后鲁国夫人突登长公主府,为杨家说项。溧阳县主这才发觉自己的无意撩拨,那个家伙竟记在心里当了真,还付诸了行动。
这可真是造孽了。
和亲的隐忧高悬头顶,逼得千金长公主不得不赶快为女儿定门亲事。
高坐太极宫的那位圣人皇兄,她实在再了解不过,一场宫变,杀兄囚父,踏着鲜血未尽的长阶登临皇位,没有人比他的心更狠。千金长公主不会去赌他会不会因为一点血缘,不将外甥女许配番邦。
千金长公主细细筛查过一遍杨十一郎的家世人品,发现除去亲娘许夫人的出身略有不足,几乎寻不到什么缺陷。
然后,写着杨十一郎生辰八字的庚帖便被递到了溧阳县主处。
闲云阁内,明艳少女指尖轻捻大红庚帖,久久未下决断,当夜的烛火亮至夜半方歇。翌日,千金长公主收到女儿遣人送来的书笺,上边仅写了一个字——
“可。”
杨十一郎此人性格绵软,婚后拿捏他不过手拿把掐的事,再者那张脸还算养眼,尚可佐一佐餐食下饭。
那个家伙既然敢登门求娶,她溧阳县主就敢答应。
只是既是招惹了她,便莫要中途退缩,不然,她定要他好看。
可惜杨十一郎终究是在新婚之日放了她鸽子,就算自有内情在,亦是违约。
这便是当日溧阳县主缘何如此愤怒的原因。
要虞南枝说,也是杨十一郎活该,不知道什么是脑回路才会在婚礼当日抽风跑去骊山找芍药,折腾得自个儿险些死在雪坑里。
难道不能提前一天弄好,或者吩咐下人去做?
对于此,杨十一郎的回答是,他半夜醒来,脑子一热,就牵着马出了城。
令虞南枝和刘茹燕听了直呼无语。
根据花花草草们从千金长公主府传回的消息,溧阳县主读了那小报后,静坐良久。而长公主府原本明里暗里针对杨十一郎的种种安排,竟也悄然停止。
此番情形,倒像是溧阳县主真的心有动容。
但赤诚捧出的一颗真心,绝不足以抵消过往的过错。
没有人规定被失约者一定要选择原谅。
总而言之,这两人后续如何,看得全是溧阳县主的想法。
至于虞南枝所能做的,便是再帮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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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初霁,旧符又换,长安内外一片喜色,转眼就到了熹和五年。
概因竹滟书阁严格遵循朝廷封印的例,腊月二十九便落了锁,直到来年正月十六才重新开张。这期间,虞南枝不必撰文,骤然得了闲,她反倒品品出了几分难熬的无聊,觉得这个年节漫长的很。
对于长安而言,缺少了南枝鹊的小报,除了年节的喧嚣,亦是平静无波,好在还有根千灯谜会的萝卜吊在前面,叫人有个盼头。
“夫人让我来问问,二娘子准备好没有?若是好了,请往前院去,马车已经等在府门外了。”
周夫人派来的丫鬟白芍站在廊下,隔门询问屋内的动向。
厚重的门帘微晃,寒莹打起帘子,跨门而出,直直站在台阶上,笑吟吟道:“姐姐来的倒巧,我家娘子正在梳妆,估摸着还要一会儿才能到,还请姐姐担待一二,先回去向国公夫人复命。”
白芍冷眼瞧着寒莹身上穿的厚厚的灰鼠皮袄子,以及周身萦绕着的银丝炭焚后残余的暖气,默默感慨,这二娘子虽性子娇柔胆小,大多时候活得跟府里没她这个人似的,但对下人是真大方。
不提眼前的寒莹,就说刚刚在院门口遇见的寒花身上穿的缎子都比得上夫人身旁的大丫鬟了。
“那还望二娘子尽快,太夫人那边已有了动静,太晚了不好。”白芍摸着寒莹刚刚递过来的一吊铜钱,也不介意多透露一些信息。
目送着白芍喜气洋洋地离了漱明院,寒莹转身回了屋里,虞南枝正端坐在黄花梨梳妆台前,隔着珠帘,亦可窥得身姿婀娜。
寒莹走到珠帘前,道:“娘子,国公夫人那边遣人来催了,说是太夫人也预备一块儿出去。”
镇国公太夫人上了年纪,嫌元宵节的街市吵闹,已有五六年没在这天出过门,而是请匠人提前制了灯送到府中,足不出户即可在院中观赏。
俗话说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
由不得寒莹不多想。
虞南枝理好鬓边散落的碎发,搁下手中的紫檀螺钿木梳,不急不慢道:“这个我知道了,兰溪院那边动了,祖母这是要带她出门。”
除夕刚过,虞秋知便解了禁,从小佛堂里出来,开始在府里走动,初二时还跟着镇国公太夫人回了趟郑家。
寒莹冷哼一声,“这没关多久,人就放了出来,在府里待着也就算了,怎么还要出去。太夫人还真是上了年纪,忘性大了,这才一个月呢,就把大娘子先前做了什么忘得一干二净。”
“人总是健忘的,离的远了,时间久一点点,想到的就是她的好处了。”虞南枝对此并不在意。
见过虞书樘的有心无力,听过镇国公的冷声斥责,虞秋知深知谁才是她在国公府中的依凭。甫一解禁,她便向镇国公太夫人献上了一卷亲手抄写的《金刚经》,日日前往翠微堂侍奉在侧。
毕竟是看着长大、教养过的孙女,罚她不过是要警醒她不能在姐妹身上使手段、还把事情闹到外面去让人看国公府的笑话罢了。不过一两日功夫,镇国公太夫人的态度就渐渐软化,送了好些衣料首饰到兰溪院。
寒莹也想起了昨日在大厨房碰见虞秋知的贴身丫鬟红玉那趾高气昂的样子,话里话外都是在炫耀她家娘子得太夫人青眼,不由跺脚。
“怎么了?谁又惹我们寒莹了?”
一只纤白的玉手拨开珠帘,装扮妥当的少女移步而出,绿发如云,在脑后挽作双环髻,斜插一对芙蓉玉钗,左右耳前各有一缕发丝簪不住,松散地垂在肩前。
寒莹怔怔愣了一瞬,埋头盯着鞋面嘟囔:“我是替娘子觉得你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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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
“我知晓我们好寒莹是担心我,觉得祖母偏心虞秋知,有好东西却从来不想着我。”虞南枝温声安抚寒莹,“可人心本来就是偏的,在这种事情上,如果一心要去求个公平公正,只会伤己。”
如同徒将一颗心放进苦海里煎熬,一遍遍牵动痛处。
“再说了,人家得到的这些回报也是她幸幸苦苦换来的。我可做不到每天坐在佛前规规矩矩地抄经,时时刻刻侍奉在祖母身边,不用祖母多说一个字,只一个眼神,就能知晓祖母心中所想。”
寒莹清楚自家娘子说得在理,可转头一想,有生出几分担忧:“可要是大娘子又因此嚣张起来,找娘子你的麻烦,给咱们添堵可怎么办?”
虞南枝轻笑一声,语气笃定:“至少这段时间,她忙着做孝顺孙女,若是胡乱行事,叫人忆起前尘,岂不功夫白费?还有,我是什么逆来顺受的人吗?人不犯我,自可相安无事,而人若犯我,我必会好好回报。这两年,除了刚到国公府的时候吃了些亏,哪一回不是以她一败涂地结束的。”
想起虞秋知之前在河阳长公主府的狼狈模样,寒莹惊觉自己完全多虑了。
以自家娘子的本事,大娘子如果想要在她面前翻出什么风浪,估计水花尚来不及冒头,就被她给摁下了。若是掀起了一二微澜,那必然是她故意放任,倒霉的只会是大娘子。
寒莹点了点头,“那寒莹就放心了。”
“有得必有失,有失亦会有所得。虞秋知自幼时便承欢于镇国公府众长辈膝下,不论血缘,已同此地根脉相连。纵然因为真假千金一事生出许多隔膜,这里总有她的一席之地。而未曾自小生长在这座府邸,于我而言,或许是幸事。”
能够有人带她揽尽市井烟火,教她习得一身武艺,告诉她不必将眼界困于一城一隅。
这世上最真心的爱护,莫过于此。
虞南枝说着,略带怀念的目光越过窗棂,向着东南方远眺而去,那是洛阳城的方向——回到长安前,她所住的地方。
阿耶,阿娘,药师婢有些想你们了。
虞南枝出生后不久便被弃于野外,吹了半夜的凉风,五岁以前三天一小病,十天一大病。故而,养父母替她取乳名为药师婢,期盼她无病无灾,身体康健。
这世上会唤她这个乳名的两人,已有两年未见。
少女手指梳理着大橘背上的软毛,小猫咪赖在她臂弯挽着的紫绡翠纹披帛上,眼睛半眯着,粉嫩的鼻尖微微翕动,尾巴一晃一晃,喉咙里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主人,别难过了。】
小猫咪似乎察觉到主人情绪的异常,扬起小脑袋,用湿润的鼻尖蹭了蹭虞南枝的手腕。
“连你也来关心我啦。”虞南枝挼了挼大橘毛茸茸的猫脑袋,心情瞬间被治愈了不少,“放心,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人,心有触动罢了。哎呀,你这个家伙是不是又重了?再这么下去,我都快抱不动你了。”
大橘:【……】
它终究是错付了。
“别赖在我怀里不动了。”虞南枝拍拍猫屁股,示意大橘下地,“我得走了。”
“待会儿,可能还有一场硬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