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踏进漩涡门的瞬间，就感觉一阵冷风袭来，寒风裹挟着浓雾，吹得她有些站不稳。


    等周围的浓雾散开后，身边哪里还有队友的影子了。


    脚下是一条白石小径，穿过草地能直达疗养院主楼的大门。周围围绕着一列矮灌木丛，被精心修剪出整齐的形状。


    大门正前方的喷泉池里静立着圣母神像，水流从她的掌心倾泻而下，似乎在向人间降下福祉。外墙包裹的蛇藤也不如在污染区外看到的那般饱满，乖顺地趴在墙头。


    不远处的绣球花丛前坐着一位病人，他安静地坐在轮椅上，一旁的护士弯腰和他说着什么。低语几句后，护士起身，推着病人离开。


    护士路过江风前面时还侧头看了一眼。


    江风被她的眼神定在原地，该怎么去形容那个护士的长相呢，实在是怪异。


    她的下半张脸被一个金属锥形鸟喙取代，伸出足有一尺长，边缘嵌进皮肉里，似乎连接着头骨。随着她的呼吸，喙尖轻轻颤动，发出嘶嘶的气流声。眼球则像是纯黑色的玻璃球，空洞冰冷，根本分辨不出对方的视线的焦点在哪里。


    那护士推着病人走进了疗养院的大门，进门前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江风，伸手招了招。


    江风没有回应，她还没有摸准自己在污染区里的身份，还是不要妄动比较好。


    “基路伯，帮我联系队友。”江风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一边开口。


    【收到，正在帮您重建联系。】


    片刻后，频道里传来了大家断断续续的声音。


    “……汇报位置”


    江风勉强认出这是扳手的声音，操控着按钮，在频道内发送着自己的空间位置。


    随着一个个位置信息的汇集，渐渐拼凑出了一副简单的疗养院地图。


    扳手艰难地在频道内发言：“我们被分散了。”


    江风隐约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在频道内打出了一个问号。


    游隼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冷漠，反问道：“被困在了不同的区域？各个突破？”


    隔了好一会儿，扳手才回复：“没错，目前来说是这样的。”


    江风回了一句知道了。呼吸不自觉沉重了几分，看来这和她上次一个人被困在安妮的房间差不多，想要冲出去，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想到这她体内的暗物质能量又不安地搅动起来，江风闭上眼睛，似乎能感觉安妮想要挣脱出来，控制她的身体。可认真去感受时那种感觉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只是她的错觉。


    她甚至感觉自己像一个精神病人，暗物质什么的只是她臆想出来的。


    过了片刻，江风勉强稳住心神，尽量不被其他的情绪打扰。她紧了紧防护服的领子。这衣服有双重保险，不仅会从外部尽可能地隔绝暗物质，而且当清道夫被感染异化时也会限制其暗物质的泄露。


    江风睁开眼睛，正好看见之前的怪异护士站在门口，对着自己招手，从她仅有的一点皮肤组织能看出对方正在皱眉，似乎不大满意江风还愣在原地。


    时刻监控着一切的基路伯再次开口提醒【江风，是有一些紧张吗？感觉你的心率又在加快。】


    江风轻叹了一口气，抬脚向着疗养院的大门走去，一本正经地开口：“基路伯？”


    【我在。】


    “有没有人说过你有些吵？”


    【……】


    说完江风便迈上台阶，站在第二层，和鸟嘴护士保持了几步的距离。她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暗物质不是很浓，浑身上下看起来最危险的就是那张怪异的鸟嘴。她安静地站着也不说话，等待着对方开口再做反应。


    那护士脸上的铁嘴微微开口，声音像是上了锈的门轴，听起来格外刺耳：“怎么才来，你迟到了。”


    江风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该用什么理由合适，憋了半天才开口：“路上堵车，不好意思。”


    那护士听完后没说什么，只是埋怨地盯着江风，似乎她并不追求一个答案，只是按照程式责问一遍


    鸟嘴护士一双玻璃球似的眼睛清晰地倒映着江风的身影，俩人就这么干瞪了一会儿，她才开口：“下次不许了。跟我进来吧，先带你熟悉一下。”


    说完转身推开玻璃门，伸手拦了一下，等待着江风进去。


    江风看着她那认真的模样，便自知道自己非进去不可，只好在频道发送着自己的实时位置，并告知同伴自己已经进入了疗养院的内部。


    一进玻璃门便能感受到里面的暗物质浓度成倍增加，扑面而来的寒气冻得江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护士和江风保持着两步远的距离，认真地开始介绍起疗养院的各个地方，从门口的岛台开始一路向内。


    基路伯开口提醒道：【暗物质浓度增加，通讯暂时中断，请不必担心，稍后接通后，我会第一时间把您刚才发送失败的消息重新发送。】


    发送失败？


    江风心中莫名涌起一些不好的预感，但还是简单地回了一句：“嗯，谢了。”


    鸟嘴护士指着右边的一扇半开的房门，说道：“这就是药房，你需要根据医嘱准备每一位病人需要服用的药物，要盯着他们吃下去。如果配错了，或者有人没吃……”


    “会怎么样？”


    鸟嘴护士的眼睛似乎闪过了一丝兴奋的微光，轻摇了几下头，没提后果。


    说完又随手指了左前方的一扇带玻璃窗的房间：“这里是休息室，你值夜班的时候可以在这里睡，但是不可以关门，听到任何声响都要立刻起身。”


    江风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瞄了一眼，看着休息室里面的窄床和传讯铃，已经确认自己的身份就是护士了。


    鸟嘴护士转过头来，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似乎在瞪着江风，她缓缓放下手，压抑着兴奋：“好好干，希望你是个聪明人，不要犯错。”


    她这叮嘱反而让江风有些紧张，吞了吞口水，没答应也没拒绝。


    鸟嘴护士倒吸一声，似乎想要开口说什么。可走廊的广播里传来一声极其短暂的哨声。听到那声音，鸟嘴护士连多余的嘱咐都没顾得上，直接转身离开，奔着走廊的尽头走去。


    江风站在原地看着护士消失在拐角，才敢喘匀那口气，她仰头看向广播的方向，那哨声代表着什么？她没做过多停留，谨慎地进入休息室。


    休息室里并没有什么特殊，一张窄得离谱的单人床，一张木桌椅，再就是侧面墙壁上贴着的一面穿衣镜，旁边还张贴着仪容仪表守则。


    江风随手挑了一件还算崭新的护士服，套在了身上。或许这样能让她更好地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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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份，不至于被其他“护士”发现。她头盔上方的摄像头闪了闪红光，随后基路伯开口。


    【很不错】


    江风下意识地皱眉，她这幅表情自然也逃不掉基路伯的监控。


    【……你好像对我抱有很大的意见】它直截了当地开口。


    “嗯哼，没错，我不太喜欢你。”江风大大方方地承认，却没有要解释一两句的意思。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人工智能也会在乎这种吗？”江风扯过一旁的护士帽，勉强固定在自己的头盔上，弄好后转身出了休息室，直奔药房。


    基路伯似乎不再执着于这个问题，声音恢复寻常的冷淡，【好的，请相信在这个污染区内，我永远是你最忠诚可靠的伙伴。】


    说完，它就陷入了安静当中。


    江风轻轻撇嘴，压根不相信它说的话。她怀疑基路伯的硬盘里有自己上次吞噬暗物质时的视频，所以才会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威胁自己，早晚找个机会把它毁了。


    江风在药房门口站定，门上有几道劈砍的痕迹，看样子像是谁发疯时弄的。


    她用脚轻缓地踢开门，这里倒是宽敞许多，整齐地摆着十几个药架子，一张两米长的案台上堆着一堆白色药框，一旁的打单机还在不停地嗡嗡作响，吐出一张又一张的用药需求。


    江风只用了几秒钟就接受了自己现在的任务，走上前把需求一张张别在面前的细绳上，抄起一个药框，开始在各个货架上穿梭。


    奇怪的是这些药品上没有任何的功效和名字标识，只印着一串编号。


    江风打开一瓶，里面的红色胶囊带着淡淡的腐臭，那味道隔着头盔都能闻到。她下意识地把药瓶拉远，生怕又是什么“幸存者制品”。


    她按照需求寻找着药品，时不时还和基路伯搭话：“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江风，这是污染区。】


    “嗯，怎么了？”江风的眉心轻轻皱一下，隐约感觉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些不耐烦呢，是她的错觉吗？


    【污染区里的事物不能用常识去理解。】


    “哦。”江风不以为意，“不知道就算了。”


    随后两人之间的氛围陷入诡异的安静当中。


    江风开始专心地寻找药品，找好一个需求，统一装进透明药瓶里面，在瓶身上写下编号。随后继续着下一个需求。


    那张单子刚一到手，江风就隐约听到一声微弱地抱怨声：“好挤啊。”


    江风的手顿了顿，继续着手上的动作，随后仔细判断着那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那声音却越来越大，甚至到最后几乎变成了一种哀嚎。


    江风寻着声音找去，确认了就是眼前的抽屉。她低头瞄了一眼需求单上的最后一个药品，恰好是从这个抽屉格子里拿的。


    她把单子放在一旁，抽出腰间的匕首，抵在了抽屉外，看来这“药”她不拿不行了。谁知道少一份药会引来什么规则的攻击。


    里面的生物像是感受到了活人的气息，声音顿时兴奋尖锐了起来：“是要放我出去了吗？”


    江风没应声，调整着自己刀尖的位置，脑子里判断着怎么行动才对自己最有利。


    抽屉里又传来一声黏腻的低哑声响：“我闻到你了……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