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的身体稍稍僵硬了一瞬间，转过头看去，只见林榆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头发全部背过去。眼里满是“你怎么在这里”的震惊。


    林榆眼睛微微瞪大，从上到下地扫了一眼，伸手指着她身上的装扮：“你这是……”


    “兼职，”江风面不改色地晃了晃手里的托盘，“最近，手头有点紧。”


    林榆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就想到那天光头睫毛精，以及他临走前管江风要钱的模样。


    他气愤地捂住嘴巴，脑补出一场冷酷女拳手为养废物小白脸被迫打工的苦情大戏，再看向江风时脸色有些难看。


    江风嘴角抽抽，看林榆那个表情就知道他想歪了，可惜自己还不能解释。


    林榆眉头越皱越深，心里已经打算好等晚上回去就让人把那个小白脸解决掉，这时才勉强扯出一点笑容：“哦，这样啊……那等你下班，我们一起回去吧，顺路。”


    江风刚想找个借口推脱，身后就传来一个稍稍低沉的男声：“小榆。”


    江风正盯着林榆，能很明显地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变化。


    他有一瞬间的慌乱，随后快速整理好脸色，向前走了两步，微微侧身，用大半个身子把江风遮住。


    和他说话的那男子气质沉稳，眉眼和林榆有几分相似。


    林榆脸上挤出一抹笑，低声唤了一句：“哥。”


    江风竖着耳朵听着，微微半侧过头，借着林榆手臂和身体的缝隙看过去，只能看见一身深蓝色西装，其余的再也看不见。


    她心道，这就是林榆口中的优秀哥哥。


    中年男人的目光越过林榆，在他身后的人影上停留了一瞬，语气里带着点质问：“朋友？”


    林榆含糊地应了一声：“嗯，碰巧遇到的。”


    男人似乎并不在意，只淡淡道：“父亲叫你晚上回去吃饭，别迟到。”


    说完随手把酒杯放在了一旁侍应生的托盘里，意有所指：“你应该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别让家里操心。”


    林榆知道他这是在威胁自己，不要妄想逃脱家族的控制，他的一切都应该为家族做贡献。


    林榆不情愿，却也只能点头：“知道了，哥。”


    男人瞥了一眼，故意道：“话带到了，你和‘朋友’玩吧。”


    林榆轻轻倒吸一口气，咬紧了后槽牙，突然扬了扬嘴角，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哥，嫂子也会去家宴吗？好久没看到她了。”


    提到“嫂子”男人的脸色才变了变，严肃许多：“她最近生病了，不会去。不要管你不该管的事。”


    林榆自然知道他扯的谎，也听出了他话里的威胁。不知道是不是江风在场的缘故，他竟然生出一种挑衅的心理。


    “哥，真羡慕你和嫂子的感情，结婚三年了还是这么恩爱。我要向哥学习，娶一个像嫂子那样的妻子。”


    中年男人越听这话越觉得别扭，碍着周围人在场也不好发作，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榆，随后冷笑应付道：“希望如此。”


    挑衅过后，林榆心里说不出来的松快，他终于小小地报复了一下，而且还是当着江风的面前。


    送走了哥哥，林榆刚想转身去找江风说晚上一起回去的事情，身后人影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宴会厅的另一边，江风正寻找着照片上的人影，刚才她听到林榆和他哥哥对话，生怕听到什么兄弟反目的话，于是就悄悄离开了。


    她穿过重重人影，终于看到了那张脸。


    陈副局长此刻满脸红光，喝净杯中酒，走向小讲台。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早已经练习过千百遍的笑容，开始了他的演讲：


    “诸位同仁，各位朋友！今夜，我们齐聚于此不仅是为了庆祝联邦与暗物质对抗取得的一系列辉煌战绩，更是为了展望一个更加包容美好的未来。”


    他的声音洪亮，富有激情，带着特有的演讲技巧：“如今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经历了一百一十年大清洗的磨难，是我们所有同胞团结在一起才让人类得以存续。”


    江风的身影隐在人群中，暗中凑近了一些。


    “而今天，我认为，是时候将同胞的定义拓展到更广阔的维度上了。”


    在场的众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他最近的主张，不论他们的意见是什么，都恰当地露出一丝惊讶好奇的表情。


    陈副局长停顿片刻，留给众人反应的时间，目光扫过全场，像是要抓住每一个人的注意力似的：“看看我们身边，那些拥有高度智能、情感模拟能力的人造同胞们。他们一直在和我共同战斗，共同建设着家园。他们承担着最危险最繁重的工作。但是！”


    “在联邦法律的定义下，他们依旧是‘工具’，是‘财产’，这公平吗？这不公平。”


    他话音一落，台下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陈副局长的声音更加激动，他走下台，挥舞着手臂：“这是不公平的！天赋人权，他们有足够的智慧，恰当的情绪反应，能承担社会责任。他们就应该被赋予相应的公民权。这不是施舍，这是承认！承认他们为这个社会做的贡献，承认他们作为‘生命’存在的价值！”


    他慷慨激昂地描绘着一副人造人和自然人和谐共处的美好蓝图，呼吁在场的有识之士支持他推动相关的立法提案。


    江风听着他充满理想主义的演讲，心里似乎也有些波动，这样的言论她从前也听过，可惜现在没时间去回忆。


    不论这场演讲多么冠冕堂皇，那些能得利的人率先带头鼓掌，并保证一定会为了人类的未来做贡献。


    江风站在角落，冷眼旁观那些人为自己找的虚伪理由。


    演讲结束后，陈副局长和各方人士举杯畅饮，继续讲解着自己的政治理念。


    在宴会进行到尾声的时候，陈副局长借口不胜酒力，在保镖的陪同下告别了众人，从专用电梯直达41层的休息室。


    江风在他离开的第一时间便也离开了宴会厅，她小心地避开了监控摄像头，站在消防通道里的窗户前，扯出头套戴在脑袋上，随后爬出窗户。


    她身上没带任何防护，就这么徒手攀在了里面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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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上。


    身体里的暗物质像是明白她的心意一样，从手掌里析出一条条小触手，紧紧地吸附在墙壁上。


    江风看到以后先是一愣，很快就接受了，或许暗物质还有很多功能还没开发出来。


    她沿着外立面一直爬到41层，按照酒店的结构图，找到走廊的入口。


    推开消防通道的防火门，整条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保镖来回巡逻的脚步声。


    江风侧头看了一眼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看着还真有点大盗的意味。她几乎是贴着墙壁走的，小心地躲开监控。


    她脚尖轻点，像一只猫一样靠近那间房间。两名身穿西装，体格健壮的保镖正守在套房门口。


    江风短暂思考一瞬，欺身而上。那名保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的是谁，只觉得脖子一疼，两眼一黑就瘫倒在地。


    另一名保镖迅速反应过来，伸手摸向腰间的手枪。


    江风右手砸向他的手肘，阻止他拔枪。左手砍在他的喉结上，随后快速捂住他的口鼻，从手心析出的暗物质瞬间灌满保镖的口鼻，噎得那保镖两眼翻白。


    他挣扎片刻，身子也不可避免地软了下去。江风轻缓地把他放倒，免得发出声音。


    看着栽倒的保镖，江风轻轻摇了摇头，看来这保镖也不怎么专业啊。


    感慨完，她弯腰在保镖身上翻找，用从他们身上摸出来的门卡刷开了门。


    房间里，陈副局长正背对着门口，骂骂咧咧地扯开领带，嘴里嘟囔着：“妈的，这帮人灌起酒来没完没了。”


    听到开门声，他烦躁地回过头：“不是说了别来打扰……”


    后半句话被他夹断在嗓子里，任他喝的再多也知道眼前的情况不对。正经侍应生是不会戴着蜘蛛侠的头套，还歪头挑衅自己的。


    “快来……”陈副局长的惊呼被堵在喉咙里。


    江风根本不给他任何呼救的机会，直接冲了上去，靠近他的瞬间按下了缠在腰上的装置。


    “叮——”的一声轻微脆响。


    以她和陈副局长为中心，周围的空气像是被凝固了一瞬间，随后气浪朝两人涌来，险些把人吹飞。


    狂风过后，酒店的套房像是被打碎的镜子一般缓慢剥落，房间里带着特有的昏黄黄线和霉腐味。


    人造污染区，生成完毕。


    江风被狂风吹着后退几步，半蹲着身子才勉强站稳。她站直身体，微微侧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因愤怒和恐惧而涨红的脸颊。


    “局长，”江风的声音透过头套，显得有些含糊，“现在，咱们聊聊吧。”


    陈副局长立刻冷静下来，观察着周围的状况，谨慎开口：“谁派你来的，连脸都不敢露，是怕我说出去吗？你们也知道自己做的事不道德啊。”


    江风知道他在激怒自己，却还是扯了头套，原因无他，死人是不会泄密的。


    陈副局长看见江风伸手时扬了扬嘴角，心里暗骂一声蠢货，可看到江风的脸时，却不自觉地皱起了眉毛。


    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有些尖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