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瞄向防护头盔上的摄像头。


    它有没有记录下最后时刻自己被暗物质穿心而过的画面？自己怎么解决的孙奶奶？以及自己短暂失控昏倒的画面又该怎么解释？


    她扫向墨菲，当时为了救墨菲直接吸收，被他看到了多少？他会说出去吗？


    一种冰冷且熟悉的孤独感再次包裹了她。


    身旁是刚刚并肩作战的队友，她却觉着自己是个怀揣着秘密的异类。


    江风暗自握紧手掌，绝对不能让人发现自己的秘密。


    “咳咳……”旁边传来游隼一声压抑的咳嗽声，打断了江风的思绪。


    墨菲试图活跃一下气氛，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总算出来了……回去非得睡他个三天三夜，再让食堂老张给我开个小灶，红烧肉管够……”


    扳手靠在角落，手指仍旧不停地在数据板滑动，不知道在记录什么，头也不抬地打断他：“别想了。标准流程，72小时隔离观察，全面体检。确认无感染，无精神残留才能解除。”


    “知道知道，流程嘛……”墨菲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江风，很快又移开，继续喋喋不休，“我就是想想还不成吗？不过话说回来，这次的任务可真够累人的。”


    墨菲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江风……最后那一下，真险啊，幸好你没事。”


    扳手在听到这话时面上没什么反应，手上的动作却顿了一秒。


    江风的心微微一紧，抬眼看向墨菲。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略带油滑的笑容，眼神里却多了点别的东西。是探究？还是单纯的感慨？


    江风分辨不出来，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影子则始终沉默，他手腕上通讯器亮了亮，他快速点开瞄了一眼，是一个地址。


    车辆缓缓停下，影子将那地址和时间记住，把讯息删掉。


    厚重的气密门滑开，外面是第四军团医疗中心防护严密的医护人员。


    领头的那名医生目光快速扫过五人，声音平缓：“按照流程，需要隔离观察，请各位配合。”


    他话音一落，将目光投向游隼，后者轻哼一声。


    接下来，没有寒暄，没有庆贺，五人被分别带入独立隔离病房。


    江风走进去一看，和她上次住的不同。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到极致，一张床，一套桌椅，一个独立卫生间，以及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和生物传感器。


    门在身后合拢，发出“咔哒”一声。


    江风体内的暗物质异常的乖顺，若不是特意去感知，都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她脱了防护服，去卫生间简单冲洗一下，倒头就睡。


    睡得太熟，以至于连护士进来给她检查都懒得动弹。这一觉睡了十多个小时，从凌晨睡到天黑。她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就在她意识模糊间，隔壁病房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别碰我！拿开！”


    江风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是游隼的声音，声音里压抑着恐惧，江风怎么也想不出游隼也有害怕的东西。


    紧接着是东西摔落的脆响，和医护人员混乱的安抚声。


    “请冷静！请你冷静一点！只是抽血检查！”


    “放开！我不……我不要！滚！都滚开！”游隼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抵抗激烈。


    隔壁的混乱持续了好几分钟，才渐渐平息下去。


    江风眉头轻皱，到底是什么让一贯强大的游隼都如此激动？暗物质的精神污染吗？


    这突如其来的插曲让江风有些苦恼，既然睡醒了，那就该想想自己的事情了。


    她起身，在房间里缓缓踱步，周围的摄像头泛着浅绿色的光影。


    房间里没有窗户，压抑地让人透不过气来。


    犹豫了一瞬片刻，她坐在椅子上：“基路伯。”她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


    【我在。】基路伯平稳的声音立刻回应，仿佛永远在线。


    “我需要调阅本次任务中，我头盔的全部记录，以及在1301房间内的战斗部分。”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要进行战术复盘。


    在转运车上时，她听到扳手提了一嘴，头盔记录的视频要进行战后复盘，那她提前要也能说的过去。


    线路那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房间内的喇叭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这几秒钟的等待，对于江风而言漫长如同一个世纪。


    就在她即将开口放弃的时候，基路伯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请求收到。正在调取数据……】随后房间内又陷入沉默当中。


    【很抱歉，江风。数据分析显示，在本次任务中，尤其是进入高浓度暗物质核心区域后，小队头盔的记录器受到严重干扰，出现了大范围的数据丢失。】


    江风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损坏？程度如何？最后的关键战斗画面……”


    其实江风更想问的是关于她头盔数据卡丢失的问题，那数据卡被她自己亲手毁了，还没想好该怎么解释。


    【经过数据修复，您所指时间段的视频记录超过百分之八十的不可逆数据确实。剩余画面充满乱码和跳帧，无法形成有效影像信息。】


    基路伯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但陈述的内容却让江风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损坏的也太巧合了！


    她沉默着，大脑飞速运转。是真被暗物质干扰，还是……


    “基路伯，”她压低声音，试探着问，“数据损坏是因为……”


    【根据系统离线数据，所有成员的头盔记录在任务末期均出现不同程度的信号衰减和数据异常。】


    基路伯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稳，不带一丝情绪，但接下来的话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这是甲级污染区中常见的技术风险。已列入任务报告备注，将按规程进行封存处理。】


    “封存处理？”江风捕捉到了这个词。


    【是的，请您专注于后续的体检与恢复，无需为无法改变的技术问题分心。】


    江风默默在心里重复着无需分心几个字。


    明明是人工智能的语气，她却感受到那份冰冷背后的袒护。


    为什么？一个应该绝对理性的人工智能要帮她掩盖可能存在的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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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的背后是谁的指令？司夏山知道吗？


    无数的疑问翻涌而上，但她知道，此刻不能再深入下去了，基路伯已经给出了它的“答案”。


    “明白，谢谢。”她最终说道，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职责所在，祝你一切顺利。】


    基路伯公事公办的语气和刚才没有丝毫变化，但江风却明显感觉到一些差别。


    通讯线路切断后，江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门外传来了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是医护人员推着仪器过来的声音。


    视频的威胁暂时解除了，但墨菲的怀疑还在，还有更为直接的暗物质检测。


    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高悬，她的心也随之高悬。


    门从外面拉开，江风抬头望过去，勉强扯出一个轻松的笑，是祸躲不过。


    “你好，接下来进行暗物质残留扫描。”医生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满脸只剩下加班监测的疲惫。


    “才到我吗？”这都从污染区出来十多个小时了。


    医生听到这句话，叹息一声：“唉，还不是游……算了不说了。”


    江风话听了半截，更好奇了。把手臂伸了出去，方便护士抽血检测。


    她装作不经意地和医生搭话：“游隼吗？她怎么了？”


    医生满腹牢骚，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最后只能回一句：“她没什么事，就是有些应激。老毛病了，不用担心。”


    “哦，”江风应和一声，继续探听：“那其他人呢，扳手和影子都受了不少的伤。”


    “那个不要紧，治疗几天就好，不会影响后续任务。”医生摆弄着手里的仪器，伸手指了一下，示意江风站到房间中间，“等暗物质检测通过了，就好了。”


    “请放松，不要移动。”医生叮嘱一句，随后开始专心摆弄着仪器。


    仪器上散出一道淡蓝色的光幕，自上而下地把江风包裹住。


    光幕所过之处，江风清晰地感觉到体内蛰伏的力量躁动了一下。


    她闭上眼睛，试图去控制那些暗物质。


    她身上的肌肉绷紧，恍惚间似乎已经听见了警报声在耳边响起。


    “嗯……未检测到活性暗物质残留，体表有些，但在安全阈限以内，一会儿治疗一下就好。”医生语气轻松了不少。


    江风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瞬，点点头。


    “听你们队长说，你在污染区内被暗物质攻击了。”医生收起仪器，又拿出一个小型手持仪器。


    江风快速回忆了一下，扳手说的应该是被安妮穿心而过那次。


    她心里慌的不行，脸上却没表现出丝毫，随意地开口：“嗯，现在检查吗？”


    医生之前被游隼折腾得累了，现在看江风这么配合，嘴角止不住得扬了扬，解释一句：“就是怕被暗物质留下灼烧的伤口。”


    江风在护士的示意下脱下外衣，听着灼烧两个字心里隐约有些担心，自己接触暗物质从来感觉的都是冷，怎么会留下灼烧痕迹呢。


    医生拿着仪器扫在江风的背上，这次的时间有些长，长到医生都忍不住嘀咕一声：“咦，真是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