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


    墨菲惊呼，想要跟上，却被几条触手死死缠住。


    游隼咬紧牙关，将剩余的子弹扫向试图阻拦江风的触手，为她开辟道路。


    影子则是紧紧跟在江风身侧，为她挡开视觉死角的袭击。


    江风眼中只有那个音乐盒。她能感觉到，音乐盒不仅是锚点，似乎也是那个阴影怪物的弱点。


    就在江风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音乐盒的瞬间。


    捧着音乐盒的安妮，突然抬起头。


    她那双大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她看着江风，嘴角缓缓咧开一个充满怨毒的弧度。


    她手里的音乐盒颤了颤，从中发出的音乐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


    同时，她身后的阴影怪物发出一声咆哮，所有的触手回缩，凝聚成一只黑色的巨掌，朝着江风当头拍下。


    “小心！”影子猛地将江风向旁边推开，自己则迎向了那只黑色巨掌。


    “艹……影子！”墨菲失声喊道。


    轰的一声，地板被震得颤了两颤。


    手掌抬起的瞬间，几人的目光投了过去，不见影子的身影。


    影子从另一侧的墙壁里踉跄跌出，他身后的防护服被震碎了大片，背上一片焦黑。


    虽然勉强躲过了巨掌的攻击，可看他那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那只黑色巨掌只是微微一顿，再次抬起，目标依旧是江风。


    江风怒视着那手掌，右腿用力蹬向墙壁，借着反力，再次撞向安妮。


    她的右手猛地探出，直接抓向安妮身后的阴影，尝试吸收部分暗物质好让阴影分心。


    与此同时，她的左手紧握着剔骨刀，狠狠地刺向了那个还在播放着童谣的音乐盒。


    噗嗤！刀锋刺入了木质的外壳。


    咔嚓！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


    音乐盒碎裂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静了一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那首循环播放的诡异童谣，断了。


    江风不敢停下片刻，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暗物质已经多到快要爆出来，如果再吸收的话，她很有可能被同化成为怪物。


    她身子后撤，同时把吸收着暗物质的右手往回拉。


    纠缠在一起的暗物质似乎把她的手和阴影怪物粘在一起，右手仿佛被扯掉了一层皮，钻心的疼。


    分开的过程似乎无比漫长，又仿佛只是一瞬。她身子疼得微微颤抖，单膝跪在地上才勉强没有摔倒。


    防护服里面的衣服被汗水打透，身体里有种饱胀的要炸开的感觉。


    她咬紧了牙关，用手捏着腿上的肉，用极大的心神去控制着体内的暗物质，免得再被反噬。


    阴影怪物僵在半空，构成它身体的暗物质剧烈翻腾，发出类似玻璃碎裂的声响。


    而安妮眼中的黑气迅速褪去，狰狞的脸庞逐渐缓和下来，只剩下苍白。


    她抬起头，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风。


    “姐姐？”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些犹豫的试探，“你们……是来杀我的吗？”


    江风握紧剔骨刀，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她不喜欢这种对话，有时候情绪比刀子还要危险。


    “是。”她的回答冷硬地像是一块石头。


    安妮看着她，脸上没有愤怒，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后的坦然。


    她蹙了蹙眉头，委屈道：“可是……我不想就这样消失了。”


    她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妈妈不见了……如果安妮也消失的话，那就没人会记得我们了。”


    她朝着江风的方向，伸出那双已经开始透明的双手。


    “带我走……好不好？”


    “别把我一个人丢下……我不想当个怪物……”


    “求你们了……带我一起。”


    她的声音不高，却砸在每个人的心里。或许是受到暗物质的影响，几人心里都莫名发酸，看着眼前这个可怜的小女孩，竟有些狠不下心。


    江风能感受到体内那股力量又开始躁动，不同于以往的饥饿，更像是一种共鸣。


    她能感知到，安妮身后的暗物质正在重新流回体内，它在寻求一个新的容器。


    江风的直觉在尖叫，绝对不能接受它，接受了暗物质她就彻底沦为怪物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冰冷，带着明确的拒绝，“不行。”


    看到她后退，安妮眼中光暗淡了下去，她垂下眸子，小声说：“求你们了……我很乖的，我很听话……别抛下我。”


    墨菲心头一紧，忍不住地轻哼着那首童谣。


    游隼狠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作死呢！”


    突发的变故让几人心头一紧，扳手狠狠皱着眉头，压抑着心头的那种无名的悲伤感，咬牙道：“保持警惕！暗物质尚未清除。”


    安妮愣了一瞬，像是被人戳破了什么谎言一般，狠狠瞪了一眼扳手，转头看向江风，仍在祈求。


    江风别过头去，不再看她。


    下一秒，安妮整个人连同内里的暗物质，化作一道无法抗拒的暗物质流，径直涌向江风。


    “卧槽！”墨菲大喊一声。


    游隼举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无法瞄准。


    影子想冲上前，却被那庞大的能量轻轻推开。


    在几人惊恐的注视下，由安妮凝聚成的暗物质流，精准地穿过了江风的胸膛。


    没有冲击，没有伤口。


    江风猛然睁大了眼睛，不同于吞噬，这股力量温和且细弱。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浸入了温暖的海水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无数的画面、声音、感觉，都不受控制地涌向江风的脑海。


    阳光很好的午后，女人温柔抚摸着安妮的头发，承诺生日一定会回来；傍晚的窗前，小女孩趴在玻璃上，对着哈气画着妈妈的样子；生日那天，从清晨期待到日暮，希望一点点燃尽，最终被冰冷的绝望吞噬；还有在孙奶奶家日复一日的恐惧、孤独，以及不断折磨着自己的念头：“是不是我不够乖，妈妈才不要我了？”


    安妮仿佛在通过暗物质，向江风讲述她短暂的一生。


    暗物质穿过江风，绕在她周围，看起来像安妮轻柔地把江风抱在怀里。


    这种“交付”仪式仿佛无比漫长，长到江风以为自己代替安妮重新活了一遍。


    暗物质流里渐渐幻出安妮的笑脸，她眼睛弯弯，轻声道：“姐姐，我很乖的……”


    声音落下，江风身边的暗物质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


    最终，在几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安妮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没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音乐盒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盒盖被摔开。


    里面没有跳舞的小人，只有一组生锈损坏的机括，以及一张卷曲泛黄的小纸条。


    江风低下头，看着那张纸条，静默了片刻，还是走到那张飘落的纸条前，弯腰将它捡起。


    纸条上，是一行娟秀的字迹：“生日快乐，我的小安妮。妈妈永远爱你。”


    江风捏着这张轻飘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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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纸条，却感觉重逾千斤。她的肩膀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


    其余几人站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茫然。


    “江风？报告情况！”扳手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绷。


    被暗物质穿心而过时，他检测到江风的生命体征有过一瞬的剧烈波动。


    江风没有回应，她紧紧攥着那张纸条，仿佛攥着的是安妮的人生。


    她缓缓蹲了下去。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下，或许……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份不属于她的情绪和记忆。


    墨菲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喃喃道：“结束了……总算是……结束了。”


    他板着一张脸，心里说不出来的空。游隼别开了脸，默默收起了枪。


    扳手看着数据板上迅速回落的读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疲惫的确认：“污染物确认清除……暗物质指数断崖式下跌，空间结构趋于稳定。”声音里听不出丝毫喜悦。


    随着安妮的消失，1301房间仿佛失去了最后支撑的根基，开始剧烈摇晃，墙壁和天花板落下灰泥。


    “空间开始坍塌！快离开这里！”扳手在频道里大喊。


    几人相互搀扶着，快速冲出房间。


    走廊外的景象也开始变化，那老旧的楼道开始剥落，露出后面混乱的暗物质乱流。


    “楼梯！那里是不是楼梯！”墨菲指着走廊尽头喊道。


    几人没有犹豫，沿着楼梯狂奔而下。


    周围的景象光怪陆离，仿佛穿过一条由破碎记忆和暗物质构成的隧道。


    他们看见了静安花园小区扭曲的幻影，看见了孙奶奶那张苍老的笑脸，看见了安妮日复一日趴在窗口等待的孤单背影，看见了安妮母亲制作音乐盒时的认真……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稳定的光亮。


    几人奋力奔着那光晕冲去，强烈的眩晕感后，终于跨过了漩涡门。


    身后那吞噬一切的紫黑色漩涡门正在剧烈波动，随后迅速收缩，光晕逐渐停止跳动。


    门外的天已经黑了，但不再是污染区那种昏黄的黑暗，而是真实的，带着些许凉意的夜晚空气。


    不远处，第四军团的装甲车和探照灯的灯光显得如此亲切。


    “出来了……我们又闯过了一关。”墨菲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游隼收起枪，有些脱力地想要往地上倒，扳手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游隼懒懒地睨了他一眼，随后靠在他肩头休息。


    甘助理和医疗队穿着全套的防护服，快步跑过来，她看着稍显狼狈但完整归来的五人小队，眼中激动地闪着泪花：“欢迎归队！”


    “辛苦了，各位。”甘助理的目光在江风身上停留了一瞬，“你果然没有辜负司长官的期待。”


    江风轻轻点点头，她现在只想大睡一场。


    “先回去休息吧。”甘助理指向身后的转运车。


    江风不是第一次坐了，率先登上去。


    封的严严实实的车厢内，她感受着自己体内的那股能量逐渐平息。


    转运车的引擎低沉地嗡鸣着，载着几人穿梭在返回第四军团的路上。


    江风靠在车厢上，身体随着车辆微微晃动。


    战斗时的肾上腺素早已退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她下意识地摩梭着右手，隔着防护手套，似乎还能感受到与暗物质强行撕裂时的痛楚。


    头顶昏黄的灯光映照在几人身上，江风匆匆一瞥，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更危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