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的号角吹响，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那些不上场的贵女们，身边都有爱慕者或自家兄长子弟过来许诺，要给她们打些彩头。


    尤为戚明瑶，季凌淮手持长弓，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柔声对她道：“明瑶，等着我，我去给你打只白皮狐狸来，做个披帛，冬日里好暖暖身子。”


    霍临洲站在不远处，目光眷恋在戚明瑶身上，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心中若有所思。


    沈怀熠手中的折扇不知何时换成了一把尖利的弓箭，他站在一棵树下，眼神暗沉沉的，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目光以为不明在戚明瑶身上一扫而过，便又很快落回地面。


    云芙蓉也有自家兄长云风护着，云风拍了拍胸脯，笑道：“妹妹放心，等着哥哥给你猎只花鹿，晚上烤了给你当点心。”


    唯独戚姝干巴巴眨着眼，环顾四周，戚姝莫名同人群中的殷谨辞对上视线。


    对方还隐隐有些眸光之意。


    视线错开，戚姝仰了扬头，没人给她打，她便自己丰衣足食，不会骑马又如何，稍后坐了马车到狩猎场。


    打只兔子烤了吃，不也是件美事。


    殷谨辞抿了抿唇，眸中映入戚姝上扬的眉眼。


    白玉色的绸缎锦衣在身，腰间一抹明红色绸带勾勒出纤细腰枝，那红狐的毛皮倒是与颇她相称。


    云芙蓉也不擅骑马，戚姝便拉着她一同坐了辆轻便马车，慢悠悠进了狩猎场。


    松树林里，戚姝一身素白衣裙，云芙蓉则是娇俏的粉色，两人踩着厚厚的松针，四处搜寻着猎物的踪迹。


    可转了半晌，别说兔子野鸡，连只活物的影子都没瞧见，反倒沾了满身草屑，裙摆上还挂着几片枯叶。


    云芙蓉索性一屁股坐在块石头上，拍了拍裙摆上的灰：“不找了不找了，反正我阿兄说了，定会给我打只花鹿来。”


    戚姝正要拨开身前的矮树丛，闻言动作一顿，心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她怎么就没个能这般护着她的兄长呢？


    见戚姝还在不死心地四处张望，云芙蓉扬声喊她：“戚姝你也歇歇，晚膳我可叫你去云府一起尝尝鹿肉。”


    这鹿影还没见着呢，就先惦记上鹿肉了。戚姝也确实找得累了，转身挨着云芙蓉坐下。


    可还没等她坐稳，云芙蓉忽然像被针扎了似的弹起身，眼睛瞪得溜圆，几步就朝一旁的深草丛跑去。


    戚姝心头一动，连忙跟了过去。


    “白狐！”


    云芙蓉的惊喜声在寂静的松林中炸开。


    草堆中一只后腿受了伤的白狐颤抖着，云芙蓉小心翼翼地拨开草叶，怀里抱着一只奄奄一息的白狐。


    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正低低地呜咽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湿漉漉的，瞧着可怜极了。


    云芙蓉瞬间起了怜惜，放柔了声音，指尖轻轻抚摸着它的背，柔声安抚：“别怕别怕，我带你出去。”


    戚姝也有些意外，她们这运气竟好得离谱，竟捡到了别人心心念念都想打到的白狐。


    这小家伙看着还是只幼崽，只是后腿上插着支箭，箭头没入不深，若是及时医治，想来很快就能活蹦乱跳。


    云芙蓉先前就念叨着想养只小宠，此刻抱着白狐，眼里的欢喜都快溢出来了。


    “戚姝，我们带它出去找兽医。”云芙蓉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小家伙。


    戚姝没多想，点头应了，此刻满心都是这小狐狸的伤势，压根没留意那箭伤边缘的血迹还是新鲜的，显然是刚中不久。


    她刚想上前搭把手，帮着看看伤口，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林间传来，紧接着便是一声带着怒意的呵斥：“云芙蓉！放下我的白狐！”


    霍临洲翻身下马，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姿挺拔，只是此刻一张俊脸绷得紧紧的，双眼像淬了火，死死盯着云芙蓉怀里的小白狐，几步就冲了过来。


    戚姝和云芙蓉皆是一愣，齐齐转过身。


    看清来人，云芙蓉下意识地将小白狐抱得更紧了，像是护着什么珍宝，抬眼瞪回去：“什么你的？这是我在草丛里捡到的！”


    霍临洲急了，指着白狐后腿的箭：“你没看见它腿上中了箭吗？这分明就是我方才射中的！”


    云芙蓉低头看了眼小白狐腿上的箭，心里隐约信了几分，可这小家伙实在太招人疼，她是真舍不得放手。再说了，是他自己没及时跟上，被她捡到了，那就是她的！


    “谁能作证是你的？”云芙蓉扬起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傲然，转头看向戚姝，“戚姝，你说，这白狐是谁的？”


    被突然点名的戚姝眨了眨眼，目光在霍临洲脸上转了一圈。


    这少年郎此刻虽神色急切，却依旧难掩那份鲜衣怒马的神采，只是那眼神里的憋屈，莫名有些好笑。


    她可没忘，上几世这人嘴毒得很，骂她的话句句都像淬了毒，若是言语能杀人，她怕是早就在他这张舌下死了几百回了。


    感受到两道视线紧紧锁着自己，戚姝心里那点报复的小念头悄悄冒了出来。


    她故作认真地思忖了片刻，随即毫不犹豫地站到云芙蓉身边，声音清亮：“这白狐，是云小姐捡到的自然是云小姐的。”


    云芙蓉唇角满意上扬。


    霍临洲可不干，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炮仗，指着戚姝，瞳孔猛地一缩：“你！”


    他早就听闻京中传言，说这戚姝是个不明事理的乡野丫头，如今一看，果然不假！怕是平日里在府里，没少欺负温婉的戚明瑶！


    “你们二人定是串通好的！”霍临洲气得脸颊发烫，连耳根都红了。


    戚姝往云芙蓉身后缩了缩，故意耸了耸肩，是串通了又如何？谁让他上几世咒我死无葬身之地，还说要让我生生世世不入轮回？如今吃点瘪，活该！


    霍临洲见说不过她们，索性也懒得废话，直接伸手就去抢。这白狐可是他特意要猎来送给戚明瑶的，怎么能被云芙蓉抢了去！


    “还给我！”他一把朝云芙蓉怀里的白狐抓去。


    云芙蓉哪里肯让，紧紧抱着白狐躲闪，两人你拉我扯，原本昏昏沉沉的小白狐被折腾得嘤嘤直叫，声音越发可怜。


    云芙蓉心疼坏了，瞅准空隙，猛地抬脚踩在霍临洲的靴子上。


    霍临洲吃痛低呼一声，手上力道一松，云芙蓉趁机转身，将白狐往戚姝怀里一塞，急声道：“戚姝，快跑！”


    戚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懵了一瞬，怀里一沉，已接住那团毛茸茸的小家伙。


    她下意识地抱紧，拔腿就往前跑，呼啸的风进入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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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眼，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那么拼。


    云芙蓉死死拽着霍临洲的胳膊，不让他追上来。身后两人拉拉扯扯的声响，夹杂着几句争执，断断续续随着风传来。


    松树林里，三道身影在林间穿梭。


    戚姝跑得气喘吁吁，嗓子干得冒烟，只听见身后两人还在为了白狐吵得不可开交，互不相让。


    怀里的小白狐许是被跑动的颠簸惊到了，突然挣扎着从她怀里跳了出来，朝云芙蓉的方向跳去。


    云芙蓉听声一急，急忙甩开霍临洲去接。


    叶片飒飒作响，浓厚的枯叶铺成一团，云芙蓉刚接住白狐，脚下空了一瞬，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脚便踏空下去。


    “啊！”云芙蓉惊呼。


    戚姝霍临洲欲拉住云芙蓉，却皆然踩空。


    “啊——！”


    三道惊叫声骤然划破松林的寂静。


    巨大的洞坑中，三人失声坠了下去。


    彭的一声，三人重重摔了下去。


    云芙蓉摔下去时还紧紧抱着怀中的白狐，只是耳边声响消失，她竟没觉到疼。


    霍临洲被两具身子压着在最低下，他闷哼一声，仰头就对上云芙蓉近在咫尺的脸，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脂粉香。


    身上那柔软的触感让他脑子瞬间宕机，脸颊腾地一下就热了起来，他舔了舔后槽牙，有些发烫。


    “云芙蓉，起开。”他粗着嗓子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闻声云芙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摔他身上了，而且身上还有个戚姝，起了身连同把一旁戚姝扶起。


    身上的触感一消失，霍临洲深吸一口气，沉着脸站起身。


    虽没摔着，但胳膊肘被坑底的碎石擦破了皮，渗出血珠，染红了衣袖，他不动声色地将胳膊往身后藏了藏，没让云芙蓉看见。免得她又说自己没用这都能伤到。


    洞坑像个小型悬崖，深渊的洞底只余洞口洒下一片微光，勉强照亮坑底。


    霍临洲转过身，黑着脸瞪向云芙蓉，语气里满是指控：“都怪你！若不是你抱着白狐乱跑，我们至于掉下来吗？”


    云芙蓉也毫不示弱地瞪回去，小脸沾了些灰尘，梗着脖子：“若不是你穷追不舍，我们会跑到这儿来吗？”


    到了这地步，两人竟还在为白狐的归属，戚姝默不作声。


    “若不是你抢了我的白狐，我岂会追你！”霍临洲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云芙蓉把小白狐抱得更紧了，眼眶微微泛红：“我说了，白狐是我捡到的，就是我的！”


    戚姝在一旁看得直皱眉，插不上半句话。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争白狐？难道不该先想想怎么出去吗？


    罢了，这两人你来我往吵得热闹，也不嫌口干舌燥。戚姝倒是站得累了，索性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坐下，看着他们斗嘴。


    许是终于吵累了，云芙蓉抱着小白狐，挪到戚姝身边坐下，刚才那股子气盛劲儿全没了，声音里带着几分茫然：“戚姝，我们……怎么上去啊？”


    戚姝咽了口唾沫，心说云芙蓉是真看得起她。


    这洞口少说也有丈许高，四壁光滑，一个借力都没有。从里面压根别想攀上去，只能指望外面有人能发现他们，再想办法把他们拉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