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下一片昏暗，只有洞口漏下的那点光，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脸。云芙蓉见戚姝也没主意，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坑底唯一的男性。


    “霍临洲，你说怎么上去？”


    话刚出口，她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轻视。


    “算了，就你那三脚猫功夫，定也指望不上。”


    云芙蓉嫌弃他不是一次两次了，霍临洲听得心头一阵郁结，低眸抿紧了唇，没再说话，转身走到角落，背对着她们，独自隐匿在阴影里。


    天色渐暗，唯一能照亮洞底的光逐渐消失。


    云芙蓉把小白狐往怀里又揣了揣，贴着戚姝，有些害怕。


    “戚姝，他们什么时候能来救我们？”


    戚姝戚姝眸色凛然看着洞口，倒是不慌，毕竟底下还有霍小将军和云芙蓉这位丞相千金，总归有人来救她们就行。


    “应该快了，”戚姝安慰道。


    彼时狩猎的人多多少少打了些牲口回来，可唯独不见三人身影。


    赶车的小厮也慌得厉害：“小姐们就是在前方下的马车，可久久不见回来。”


    一个霍小将军一个丞相千金外加上尚书府二小姐，自然是得看重。


    眼看天都要黑了，最着急的莫过于侯府丞相府的人，这要是云芙蓉有什么好歹，老爷夫人可不会饶过他们。


    听闻三人失踪，戚明瑶眼圈一红，便要往林子里冲：“我去找找妹妹！”


    季凌淮一把拦住她：“山路不好走，你身子骨柔弱怎可好去，我派些人去就行。”


    戚明瑶还想坚持跟随而去，可人群中已经有人策马入了山林。


    一束束火把点绵延亮了山林，朝着密林深处蔓延开去。


    肚子已然空了，云芙蓉自袖中摸出个油纸包，借着微弱的星光打开，里面是几块荷花糕，还泛着香气。


    先是自己咬了一口，又给戚姝拿了一块，最后连小白狐都垫吧了两口。


    霍临洲却被遗忘在角落，嗅着糕点香气，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从午时就没吃过东西，方才又追又吵，早就饿了。


    那荷花糕的香气飘过来，甜丝丝的，勾得他胃里更空了。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默不作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白嫩的手印入眼帘，霍临洲抬眼看去，云芙蓉已然将小白狐给戚姝照料，一直肉嘟嘟的小脸皆是傲娇。


    “出去莫说我小气。”云芙蓉扔了块糕点给他转身便和戚姝贴着。


    糕点是再寻常不过的荷花糕，是云芙蓉最喜欢的糕点。


    眸光朝她们的方向看了一瞬，云芙蓉正用宽袖给小白狐取暖。


    有那么一瞬，霍临洲恍惚觉得，这只小白狐，或许真该是她的。


    夜越来越深，悬月爬上中天，清冷的月光透过洞口洒下来。


    洞底的温度降得更低了，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山林的寒气，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戚姝还好，常年在府里也不是养尊处优的性子，还能扛住。云芙蓉却不行了，身子微微发颤，牙齿都开始打颤，连带着怀里的小白狐都不安地动了动。


    戚姝见状，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察觉到云芙蓉时不时嘤咛的声响，霍临洲不禁一嗤，真是娇气。


    可手却比脑子快了一步将自己外袍脱下拿了过去，眉眼微低，他不自在出声。


    “我吃了你的糕点，如此便扯平了。”


    云芙蓉被外袍笼罩，一股独属于霍临洲的气息扑打过来，她小脸娇俏，一把便把衣袍扔下。


    对上他冷峻的神情：“我才不要脏死了！”


    霍临洲瞪了眉眼，又气又窘。傲娇的脸庞印入眼帘，他瞪着云芙蓉说不出话来。


    他好心好意给她衣服取暖，她竟然说脏！他低了眉眼负气坐了回去。


    上好绸缎的白色外袍就这么被仍在地上，霍临洲抱了抱臂。


    冷风袭进，地上的衣袍不知何时被披到了云芙蓉身上，云芙蓉哆哆嗦嗦团成一团紧紧抱着小白狐。


    她是怕小白狐冷这才用了他衣袍，否则她是半点不会碰的。


    属于自己的东西笼罩在娇俏的女郎身上，霍临洲眼底泛起一丝不明所以。


    戚姝也越渐感到冷然，山间的温度本就低，洞底的温度更是下降得厉害，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腿，耳中恍然好似听到了遥喊地声响。


    “云小姐。”


    “小将军。”


    声音断断续续而来，三人骤然一喜，急忙出声。


    “我们在这！我们在洞底！”


    一具火光印入瞳眸，火光打在殷谨辞冷峻的侧脸，眸中蓝光在看见戚姝那刻，稍稍松了一些。


    戚姝本就不害怕，可看到殷谨辞出现，她心中莫名心安下来。


    “妹妹！”云风呈急匆匆探向洞口。


    看到兄长，云芙蓉声音哽咽：“阿兄快救我上去。”


    很快找来了子绳，一端牢牢系在旁边的大树上，另一端垂了下来。


    云芙蓉是第一个被拉上去的。云风呈亲自拽着绳子，小心翼翼地把妹妹拉了上来，一落地就赶紧脱下自己的披风裹在她身上，又是检查又是嘘寒问暖。


    接着是霍临洲。他手劲大，自己也能借力，很快便攀了上去，侯府的人连忙围上去。


    最后才是戚姝，她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胳膊，伸手抓住绳子，仰头看向洞口的殷谨辞，朝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殷谨辞站在洞口边缘，骨节分明的大手紧紧拽着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眉头紧锁，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洞底的戚姝，看着她一点点被拉上来。


    戚姝悬在半空，只觉得风更大了，吹得她头发乱飞。她紧紧抓着绳子，不敢往下看，只能盯着上方的火光。


    火光越来越近，她甚至能看清天边那轮悬月，清辉洒在她脸上，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马上就要上去了。


    就在这时，啪地一声脆响，她手下紧握的绳子，竟然断了！


    巨大的失重感瞬间袭来，戚姝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底下是黑漆漆的洞底，再没有之前的落叶缓冲，这要是摔下去……


    她甚至已经感觉到了风在耳边呼啸，失重阴影笼罩下来。


    “戚姝！”


    洞口传来殷谨辞的低喝，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


    几乎是绳子断裂的瞬间，殷谨辞不假思索地抛下手中剩下的半截绳子，身体猛地探向洞口边缘，在戚姝下落的刹那，一把抓住了她戴着紫玉镯的手腕。


    戚姝只觉得手腕一紧，巨大的力拉稳稳住她。她下意识地回握住他的手，抬眼望去，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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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上殷谨辞的脸。他额角的青筋暴起，手背的血管都清晰可见，显然用了极大的力气。


    他咬着牙，手臂肌肉紧绷，一点一点地将她往上拉。戚姝能看到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终于，她被拉上了洞口。


    戚姝瘫坐在地上，心脏还在狂跳，半天没缓过神来。她抬起头，借着跳动的火，瞧着殷谨辞额间溢出的汗珠，她唇瓣翕合。


    云芙蓉和霍临洲皆被带走。


    戚姝起了身子可下一刻眼见就要跌落下去，一只大掌将她拦腰揽起。


    扑进殷谨辞怀里，鼻尖撞上他的胸膛，脸颊一时微微发烫，她有些不自然地解释：“腿……腿麻了。”


    殷谨辞把她扶稳，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见她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还不待戚姝再说什么，他突然半蹲下身，背对着她。


    “上来。”殷谨辞语气带着些许命令。


    戚姝愣住了：“不用了，我缓一缓就能走。”


    殷谨辞却没动，依旧保持着半蹲的姿势。


    戚姝看着他宽阔的背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客气，反正他力气大，不用白不用。


    她手一撑，利落地趴在了他背上。


    温软的身体贴在背脊上，带着点淡淡的馨香，殷谨辞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稳稳地站起身。


    戚姝的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脖颈，一双白皙纤细的手腕垂在他颈前，手腕上的紫玉镯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殷谨辞今日算救了自己一命，想了想，戚姝凑到他耳边。


    “殷谨辞，你今日救了我。”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她语气清扬，保证性道：“从今以后你便是我亲阿弟了。”


    眼前紫玉镯微晃，殷谨辞步子微顿，语气有些咬牙：“谁要做你弟弟！”


    眉色一愣，不做阿弟做什么？


    瞅着殷谨辞侧脸，戚姝恍然，也是他比自己大嘛，怎可委身。


    “那我吃点愧，”戚姝乐滋滋说着：“你做兄长，我唤你一声阿兄如何。”


    深邃地余光没好气瞪了眼匍匐在耳边的戚姝，只觉得她的气息拂在颈间，有点痒。


    殷谨辞手微微用力，戚姝这脑子能不能想点别的。


    谁要和她做阿弟阿兄的。


    吐出口气，殷谨辞步子迈出，半晌才冷着脸出声：“不如何！”


    戚姝被他噎了一下，忍不住撇撇嘴。这人可真难伺候，做弟弟不愿意，做兄长也不愿意，那要做什么？


    临近狩猎处，戚姝拍了拍他，要下来，毕竟二人这般她到没什么，她名声本就不咋地，莫要伤了殷谨辞的清誉。


    戚明瑶担心戚姝的模样被众人看见眼里，无一不在说戚明瑶端庄大方，疼爱妹妹。


    远远地戚明瑶好似瞧见戚姝好似刚从殷谨辞身上下来，担忧地眸光暗了几瞬。


    按理说殷谨辞是不用去的，可他在听闻三人失踪后，一句话未言便入了林子。


    戚姝走近，戚明瑶敛下思绪，泪意含光抚上戚姝：“妹妹，你没事吧？”


    季凌淮不满戚明瑶一直等着戚姝，如今瞧见戚姝也没什么事，还害得明瑶苦等，脸上有些不耐。


    “没事。”戚姝面对她的姐妹情深，表现有些淡了。


    这更加让季凌淮替戚明瑶感到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