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青光一闪，闭上眼又睁开，冰之府邸就消失了，只有我和辛勒被魔力扭曲折叠，穿过近百公里的空间，来到了海边。


    准确说，是海岸边，浪花正在拍打我脚下的悬崖。


    湿漉漉的空气缠上身体，一起挤进鼻腔里的，还有咸腥的味道。海浪一次次拍打，风便卷来咸腥的气味，下意识堵住鼻子，味道就会从口腔里进来，舌头都变得厚重。但是这里阳光很好，没有房屋的遮挡，笔直地照在身上，甚至是有些晒。这种阳光灿烂，同时狂风吹过的感觉很奇妙，视野被阳光占据，但耳边只能听见呼呼的风声。我搓了搓手臂，比起皇都，这里的寒冷无孔不入。


    「现在——怎么办？人鱼还没到。」


    我已经看过三次，海滩上没有人鱼的身影，在我能眺望到的海里，也没有他们的阴影。


    辛勒的金发被阳光照射，耀眼得像燃烧，我眯着眼，也只能看见他的表情融化在阳光里。


    他的嘴唇动了，声音却模糊不清，只能听见大致的声调。


    「什么？」


    辛勒大步走来，凑到我的耳边，用手卷成空心。


    「我们下去看看吧！」


    确实应该这样，这里实在太冷了。


    阿涅伊定的坐标是海边悬崖，身后是郁郁葱葱的树林。海边的树林和皇都的也大不相同，裸露的树根随处可见，它们向山下弯腰，比皇都树林更矮，却更坚韧。


    说是树林，实则只是三三两两分开生长的树木，偶尔能挡住狂风，于是我们在阴影里穿行。跟在轻车熟路的辛勒身后，很快就到了海滩。


    沙滩和辛勒的发色一样，在蜿蜒的金线外面，是一望无际的海。很难想象，人鱼要从那里出来，同样，自己竟然要去到那里——无尽的海面之下。


    我咽了口唾沫。


    「海底是怎样的地方？」


    「嗯？啊……很漂亮的地方。」


    漂亮？这片海像是被颜料泼过的画布，实在想不到，下面到底是怎样的漂亮。但远远望去，它几乎和天空融为一体。


    「像天空那样？」


    辛勒爽朗地笑了几声，赤脚不停地拍打水面。


    「那应该很不一样吧。」


    他看见我的表情，拍拍肩。


    「不用担心啦，不是危险的地方，我会保护你的！」


    「嗯……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那是？」


    我沉默了一会儿，紧紧地盯着辛勒的眼，严肃地说。


    「我，不会游泳。」


    「……」


    他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嘴巴剧烈地颤抖，突然弯下腰，用手捂住脸，大笑从弯着的身体里溢出来。


    「不会游泳还要来吗？！而且是主动要来！」


    「那又怎么了，人鱼肯定有魔法，就算会游泳，难道还能憋气一个月吗？」


    他笑累了，重新直起身体，擦掉眼角的眼泪。


    「原来你知道啊？」


    「我又不是傻子。」


    「那还担心什么？」


    我再次沉默，思考着措辞，若是再不慎，就会像刚才那样，被辛勒大笑一通。我缓慢地说。


    「我……不喜欢水。」


    「因为……毛会打湿？」


    「呃……嗯。」


    我总不能说，是某种古老的基因在作祟。


    「哈哈哈哈！」


    辛勒这次更是毫无形象地笑成一团，诚然我一直都有意隐藏，无论是焦虑的时候会摸耳朵，还是不喜欢水的原因，但也不至于笑得这么猖狂吧！


    「我只是不喜欢，又不是现在就会变成狼对着月亮叫！」


    还有一件新奇的事，这里可以同时看见太阳和月亮。


    「差不多笑够了吧！」


    「哎呀这也没什么的啊，就算你对着月亮叫我也不会觉得——」


    「都说不会了！」


    「狼人看见月亮，不会想变身吗？」


    「不同的狼人会被月亮激发出不同的欲望，变身是其中一种。」


    辛勒笑眯眯地指着月亮。


    「巧了，人鱼的药水也是。人鱼族有个传说——」


    「月亮会给予不同的魔力。」


    高昂的声音打断了辛勒的话，随着浪花飞溅，不远处的海水里，蓝绿色的尾巴拍打水面，溅出耀眼的水珠。当人鱼出现在海边时，我和辛勒都在瞬间安静了下来，仿佛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人鱼是海的爱子，浪花和珍珠般的水滴裹住她，直到在海上看见人鱼，我才知道皇都的府里，小小的水池是养不了三个人鱼的。


    「南珠。」


    「你来啦。」


    「来给他送药水的，族长还说，怕你不认识路了。」


    不像皇都，辛勒和人鱼们装不认识，我和古斯塔乌也揣着明白装糊涂。现在没有其他人，南珠毫不见外，从腰间的鳞片下，摸出一个小贝壳，许多珍珠挤在贝壳里，南珠捻出一颗。


    「把这个含在嘴里，和药水一起喝掉。」


    她的掌心朝上，上面躺着一瓶蓝色荧光的药水，药水发出人鱼鳞片般的光，仔细看，是其中的粉末在闪闪发光。


    珍珠含在嘴里，我艰难地摆动舌头。


    「质是——」


    「好了好了，别说话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我点点头，衔着珍珠，把口水吸回来。


    「这就是刚才说的药水，月亮会给予人鱼鳞片不同的魔力，在第二个珊瑚日，盛满半个珊瑚日的月光，就能制成你手里的这瓶药水。效果当然就是——」南珠回头，指向宽阔的海洋，「邀请你，来到人鱼的国度！」


    我握紧人鱼国度的「入场券」，毫不犹豫地喝掉了。


    小珍珠毫不费力的滚进食道，药水沿着食道一路燃烧，我能感到它的路线，吐出一口滚烫的呼吸。


    等到躁动渐渐平息，我捂着胃站起来，南珠和辛勒都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我指着辛勒。


    「你不变回去吗？」


    辛勒的眉毛猛地一跳，突然笑起来。


    「你怎么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啊！我还没问你呢，什么时候知道的？」


    南珠把手放进海水里，张开手感受了几秒水的流动，便把我拽进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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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再聊吧，时候不早了。」


    人鱼的力道很大，猝不及防，在海水扑面而来的瞬间，我下意识屏气。水流和风声一样，在耳边呼啦啦地呼气，直到被拽着游了十几米，已经感受不到阳光，扑腾着要窒息时，背上被猛地一拍。


    「好啦，吸气！」


    「咳咳、咳咳咳！」


    我咳得头晕，却没有想象中的咸味，惊奇地张开嘴，海水已经和饮用水一样，辛勒和南珠正在握着我的手腕。


    「快来吧！这一个月里，我一定会带你玩遍整个海洋！」


    南珠欢快地笑，鱼尾奋力摇曳，我们被她牵成一条笔直的线，在这条线上大叫着。


    从海面渐渐下潜，阳光被越来越厚的海水层遮盖，但她还是毫不费力地穿透，鲜亮的珊瑚丛和礁石密布，我们从海草中穿行，绕过一个两个珊瑚礁。辛勒偶尔从地上捡东西给我看，说是他以前丢了的，南珠也见惯不怪。


    原以为海底没有阳光照射，颜色单调，但无论是粉嫩还是明红的珊瑚，抑或是银色蓝色的小鱼，都令我大吃一惊。它们像海底璀璨的宝石，在阳光照映里熠熠生辉。


    不过绕上几次珊瑚，我就有些记不清路，怪不得说或许辛勒要忘了。


    我甚至没有游，是被他们拽着移动的，辛勒游动的姿态和南珠一模一样，腰胯发力，双手大大地张开。


    不知从何时开始，光源从斜射的日光，变成了发光的珊瑚。光源五光十色，但最明亮，占据主导的，是不远处的巨大城堡，城堡顶上有一颗珍珠，正散发着润泽的白光。


    简直就是童话书中的人鱼之国。明艳的色调，珊瑚或贝壳做的房子，身边穿行、有着五颜六色尾巴的人鱼们。所有人鱼都热情地跟南珠打招呼，向我投来疑惑的视线，出乎意料的是，这里面没有任何敌意。


    和精灵的国度不一样，人鱼只是好奇。他们从未见过双腿，甚至有几个小人鱼忍不住伸手，在碰到裤子的前一刻被拽了回去。


    「别调皮！」


    紫色尾巴的小人鱼被家长牵着手带走了，恋恋不舍地回头看我的腿。


    「人鱼怎么也说大陆通用语？」


    我指着他们的背影，吃惊地问。


    南珠疑惑地歪着头，反而是辛勒回答。


    「是刚才的药水，也有这个效果。」


    我下意思摸了摸喉咙。


    「这是怎么做到的？」


    辛勒则摸了摸下巴，故作高深地说。


    「这个嘛，等你见到族长就知道了。」


    族长在那座珍珠城堡里，我们迎着人鱼的瞩目，游向城堡。越来越多的人鱼投来不一样的视线，但并不是向我，而是我身边的辛勒。他们大多吃惊，旋即便尊敬地低下了头，但还有少部分，装作没有看见地游走了。


    辛勒从没说过自己的事，我说知道也只是猜测，看他们的反应，想必我还有很多不知道的地方。


    通往珍珠城堡的路是一条直线，像通往坎斯拉皇宫的路，越靠近越繁荣，但在城堡门口，没有人鱼，只有道路两边一路铺来的海葵与珊瑚。


    城堡的门轰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