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的气氛依旧别别扭扭，但是看着两碗满满当当的大枣和石榴，夏星眠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笑还好，这一笑，引得两张苦瓜脸瞬间熟了。


    这俩老顽固，分明心里比谁都更惦记对方，非要一言不合就吵嚷，难道这真的是调情的一种方式？夏星眠难予置评。


    顾森却是一副早已看透的样子，默默给夏星眠夹菜。老人的口味偏油偏重，她倒是无所谓，可对于严重挑食症患者顾森来说，无疑是莫大的挑战。


    中午的时候他被忙着问户口并没有吃多少，而此刻气氛过于古怪，爷爷奶奶都低头顾着自己，他自然也就象征性地塞了几口。


    可是马上就迎来了史诗性难题——家里只有三间房，四个人，要将两个顽固挤在一间房里的难度无异于火星撞地球，于是只剩下了......


    这就要同床共枕了？不对吧！


    夏星眠的房间很简单，保持着她上学时的布置，毕竟她也难得才回来过一夜。床倒是够大，只是......


    她是个保守的人。


    顾森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浅浅一笑道：“要不我去镇上找个酒店？”


    “找啥子酒店？”没等夏星眠开口，“恰巧”路过的奶奶凑了过来，“你俩个娃不早就住一起了？”


    “奶奶，我们是......”


    “诶，我去拿新被子，你那个太小了。”奶奶丝毫不愿意听夏星眠的解释，也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条喜庆洋洋的被子，三下五除二就帮他们铺好了床。


    这下可麻烦了。


    等笑眯眯的奶奶离开，夏星眠连忙掀起夸张的被褥，红着脸说：“不好意思，我奶奶就是这样，你......要不然我打地铺，你睡床上。”


    顾森眼里带笑，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局促的空间：“这话怎么也不应该是你说吧？没事，再等一会，老人家睡得早，等他们睡了我就出去。”


    夏星眠揪着被子的一角，身体竟绷得有点发僵。她倒是从来没有担心过顾森会“乘人之危”，如果会的话他之前在酒店就可以......


    现在的她越发拎不清自己的心思了，这个男人好像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在她心里安营扎寨。那是不是应该试着把身体交给心脏呢？


    顾森走到窗前拉好窗帘，一转身却差点撞到她。两人近得鼻息可闻。


    他显然被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两步：“下次别不声不响地站在我身后，撞到你怎么办？”


    顾森虽然高，可衣服下面就是个骨架子，真不小心撞上还不知道谁更疼呢。


    “要......试试吗？”夏星眠已读乱回，眼皮十分迅速地抬了一下。


    顾森听得一头雾水，可身体却开始冒汗：“试......什么？”


    “搂过，抱过，但好像......还没亲过。”夏星眠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其实用某些玄学的方式自测过，在恋爱里，她应当是主动方。不知道准不准，试了才知道。


    良久的沉默后，顾森好似发出一声轻笑，这不明缘由的反应彻底吞没了她的怯意。他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唇角被蹭了一下，快得像一场错觉。


    浅尝辄止，循序渐进。夏星眠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因为太快了，而且她还得踮脚，除了小腿有点酸，心跳有点快，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眼底的慌乱早就溢了出来。


    而眼前这个被她趁虚而入的男人，唯一的反应便是怔在原地。


    太快了，她蜻蜓点水般的速度，以及她爱上他的速度。


    【叮！检测到任务新进程，暗线任务完成度百分之三十三】


    系统提示音同时在两人脑中炸开，紧接着又是各怀鬼胎的一阵沉默。


    夏星眠似乎察觉到自从她答应和顾森谈恋爱后，任务的每一次推进都是她自己的心境有所转变，比如她对他动心，比如她下意识担心他，比如她真的有了和他一起生活的想法......


    这哪还是她攻略他啊？分明已经角色互换了。


    顾森的两手垂在身侧，指尖微蜷，似乎在等待着主人下令。然而主人用力紧握后又若无其事地松开。


    他享受她爱上他的过程，祈祷这段时光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他希望她能自己割开新生的血肉，把里面的沉疴一点一点挖出来。


    他愿意陪她等到身边所有人都拥有一个美好的结局，期盼须臾的幸福能成为她坚持下去的力量。


    所以，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就全然接受她懵懂的爱。


    系统不会出错，她的病......依旧没有任何起色。


    “亲过了。”顾森似笑非笑的目光压下来，“什么感觉？”


    本来没什么感觉，这个问题一出来，夏星眠瞬间红温。


    “唔......要不久一点？”她仿佛在自言自语。


    顺从心意，便狠一把。按部就班，就点到为止。她本来是想和他商量，不过他迟迟没有回应，也有可能压根没听到。


    “明天想吃什么早餐？”


    “啊？”


    夏星眠疑惑抬头，只见顾森冲她笑了一下，然后十分利落地拿起椅子上的外套：“我看着买，你挑着吃，早点睡吧，晚安。”


    话音一落，他毫不犹豫地走出房间。


    夏星眠愣了一会，感觉自己就像刚从露天温泉爬出来，连忙借着手脚冰凉的“先天优势”物理降温。直到心尖上的燥热彻底流走，她才长出一口气钻进被窝。


    一定是这条被子的问题！红色最能诱发人的某些欲望。


    她永远不会知道，此刻的顾森就静静地靠在门外，任凭黑暗和秋夜的寒凉将他内心的火热渐渐吞噬。


    这床被子带来的温度压得夏星眠浑身难受，几声鸡鸣过后她再也睡不着了，一看时间才刚过五点，她便靠在床头刷起了手机。


    也不知道为什么刷着刷着就点开了微信，翻出了和顾森的聊天记录，寥寥数语，还都和工作有关。顾森的朋友圈没有任何内容，和她一样，而且相处下来，他们都是不喜欢分享生活，甚至可以说享受生活的人。


    像她这样连制造浪漫都得寻觅时机给自己找理由的人，是不是压根不适合谈恋爱？


    可她一想到昨晚爷爷奶奶的举动便想发笑，关心对方这种事为什么就不能大大方方地做呢？非得偷偷摸摸的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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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大家都误会。


    等到天光大亮，夏星眠才走出房间。饭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早餐和小吃，都是她回忆里的样子。她轻微一哂，转了几圈才在不远处的菜田里看见了顾森。


    他正帮着爷爷锄地，两人时不时还唠上几句。


    夏星眠看愣了，她真心佩服他的......积极主动。而且这年头会做农活或者肯做农活的年轻人实在不多，至少从面相上看，她不认为顾森会是少数者之一。没想到竟是信手拈来。


    爷爷瞧见自己的孙女后一把夺过顾森手里的锄头，赶人似的想把他遣出去。


    两人隔着田地相望一眼，很快就走到了对方身边。


    夏星眠不会干活，她也很怕地里的虫子，于是便和顾森回了院子。要是换做以前，她一定会在吃完这顿早饭后离开，可如今却有一种想多留几天的冲动。


    这里的阳光似乎更暖，呼吸起来也更顺畅。最重要的是，她的内心竟萌生出很强烈的不舍，仿佛这次离开就再也回不来了一样。


    “昨晚睡得好吗？”


    顾森的问题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她下意识地拿了一个包子，也不管是什么馅的就想往嘴里塞。


    “豆沙馅的。”顾森边说边把桌角的两个包子递过去，“这是肉馅的。”


    夏星眠不爱吃甜的，对菜包也不感冒，只好十分僵硬地放下已经送到嘴边的包子，然后强装镇定地接过。她咬了两大口后才想起回答他的问题：“还可以，你呢？”


    “挺好的。”顾森轻微勾唇，“房间我还没退，你可以多留几天，找个机会......多陪陪爷爷奶奶。”


    不知道是不是夏星眠的错觉，她似乎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些许哀伤的语气。


    “嗯。”夏星眠应了一声转移话题，“你刚刚在和我爷爷聊什么？”


    现在她母亲的事只有她爷爷还不知道了，他理应也有知情权，只是谁来做这个告密的人，夏星眠没有想好，反正她不想做，顾森现在的身份似乎也不太合适。


    “聊你为了考上大学有多努力。”


    “啊？”夏星眠差点被噎到，她万万没想到竟是这个话题，“这......这有什么好聊的？”莫名的羞愧降低了她的声音。


    顾森静静地望着她，打眼又将目光移向一旁的墙壁。老房子的白墙上有很多不明所以的涂鸦，想来是夏星眠小时候的得意之作，再往上便是她读书时期引以为傲的各类奖状，还有堆在墙角明明可以用来当柴火却始终霸占着这片方寸之地的辅导书和课本，密密麻麻的笔记都是她努力追光的证明。


    “你爷爷很为你骄傲，很心疼你那段时间付出了那么多，希望你以后都能开开心心的。”顾森缓缓道，“你奶奶也是。你是他们剩下唯一的盼头了，他们总会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不会好好照顾自己，要是你学不会，只好找个人来照顾你了。”


    夏星眠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只是这个时候她不由自主地揣摩起了两位老人对她的关爱，其中的成分当真那么纯粹吗？如果不是她，他们的儿子也不会死。


    “爱屋及乌，是真实存在的。”顾森说，“你可以试着重新靠近他们，不要拒绝他们对你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