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拒绝过吧。


    只是把离家上大学之前他们塞的钱偷偷还了回去，工作后回来又离开的时候没有带走他们打包好的关心，一直瞒着自己在外租房的地址以免老俩口折腾着过去找她......


    无形的牵挂，对于祖孙两辈人来说或许都是负担。


    “接受一下呢？”顾森说着往后门看去，“比如你小时候随手埋下的金桔，现在都快长成一片金桔林了。”


    曾经的她一直以为，爷爷奶奶是靠着地里的菜和园里的果一点一点把她送出这个地方，她的无所谓态度，很大程度上源自于懂事。就像她其实也有爱吃的水果，受到“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思想的影响后妄图实现金桔自由。可那种自由终是在她为数不多的期盼中渐渐消散，以至于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她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慢慢走过去推开后门。


    ......


    这一个星期，夏星眠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欢愉，那是一种如阳光般慢慢暖进她心里的惬意。原来爷爷奶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能吵，原来地里根本没有虫子，原来他们能够开开心心地坐在一起聊着天吃完一顿完整的饭。


    原来她的家庭并没有破碎。


    回去的路上，后备箱里被塞得满满当当，她怀里还揣着一袋镇上的小吃。打完招呼启程后，她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多回来看看。


    不过生活总得回归正轨，关于什么时候开店的留言轰炸已经快把她的手机内存占满了。而且粗粗一看，大家竟然都对116的价格标签毫无异议，她打算先试行一段时间，效果不错的话再涨点价，以防又有什么突发情况。


    九月中旬，大学生们也都回笼了，街上肉眼可见得冷清了不少。夏星眠真正回复的开店时期是明天，毕竟隔的时间有点长，他们得先收拾一下。不过这交给房东喂养的丸子怎么还胖了那么多呢？圆润润的抱在怀里真像个球了。


    “没什么问题，明天就可以正常开业了。”检查完仪器的顾森慢慢走向抱着丸子的夏星眠，看着怀里的小家伙笑了一下，“看来猫也不想上班。”


    夏星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们放假，丸子也不用陪客人了，一闲下来估计就管不住嘴了。


    “不行，得让这家伙减肥！”毫不夸张地说，夏星眠已经抱不动了，而且它的灵活性也下降了不少，至少做不到现在就跳到顾森怀里。于是她就手动把这份重量交给了他。


    见他几乎没有犹豫就接过后，夏星眠很高兴，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你现在......不会怕它了吧？”


    顾森没直接回答，而是用指尖轻轻勾着小家伙的脖子，说：“它的毛太长了，要不要带它去修理一下？”


    夏星眠正有此意，反正下午也没事。


    “喵——”


    小家伙却突然蹦跶下来，挑着步往门口窜去，紧接着便响起了敲门声。店门外站着三个女生，看上去年龄都不大。夏星眠仔细一看竟觉得有点眼熟。


    “不好意思啊，我们今天不营业。”她打开门解释道，“你们明天再来吧。”


    “姐姐！”绑着高马尾的女生一脸着急，“我们知道，可我们等不及了，姐姐答应吧，我们可以付双倍的钱！”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等不及了是什么意思？这家店又不会跑。出于礼貌，夏星眠还是把她们请了进来，一边给她们倒水，一边回忆着那三张脸，终于抓住了一闪而过的记忆。


    “你们是不是去过前段时间的慈善会啊？”夏星眠看着她们问道，“当时还扮演着什么角色吧？”


    三个人同时震惊了一下，高马尾女生回道：“是，姐姐你怎么知道？”


    因为夏星眠恰巧撞见了扫码付款还不愿留下真实姓名的她们仨，而且那几身打扮确实容易让人印象深刻。


    可要是一下子完成三个人的愿望，那工作量......夏星眠偷偷瞥了一眼顾森，他正安安静静地靠在沙发上，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我叫华梦琪，她们是楚灵和萧雨妍，我们都是外语大学的学生。”她说着从随身的包包里掏出什么东西，“这是我们的学生证。”


    夏星眠一时错愣，她这里也没有大学生优惠啊。


    似乎是看出了夏星眠的疑惑，华梦琪连忙解释：“姐姐你别误会，我们只是想证明我们不是骗子，你看一下。”


    尽管还是不能理解，她也配合着翻了翻硬塞过来的学生证。


    所以......人都进来了，总不能轰出去吧。


    夏星眠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游了一圈，然后本能地想去和老板商量，早开一个下午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


    “你们不用证明。”顾森仿佛终于回过神，淡淡地瞥了她们一眼，“谁先来？”


    “不是我们。”楚灵打开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夏星眠，“是我们的一个朋友。”


    照片上有四个人，打扮非常，背景像是某个漫展。她们三个并肩站在后面，前面有一个女生。镜头下，她的目光有点呆滞，脸上的笑容也十分僵硬。因为都化着妆，其他的夏星眠也看不出什么，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她人呢？”夏星眠疑惑地将手机还回去，“我们这里可没有□□啊。”


    不料三个人听了之后面面相觑，脸色也变得凝重。


    “她的头发不是假的吧？”顾森忽然开口，“她有白化病？”


    夏星眠一惊，倾过身想再瞥一眼，楚灵见状直接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不可思议地看向顾森：“这你都能看出来？”


    顾森心不在焉地笑了笑，而后终于坐直身子，一脸淡定地看着她们：“说说看她的故事。”


    “她叫辛晨，今年二十岁了，不过还在读高三。”一直沉默的萧雨妍开了口，她的声音有点低沉，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情绪，“是白化病毁了她，也毁了她的父母。”


    因为天生缺陷，一头白毛，辛晨从小就在别人的有色眼光中长大，渐渐变得脆弱、敏感、自卑，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打压使她永远跟不上同龄人的步伐。但难受归难受，她始终没有放弃学习，终于在这个秋天迎来了人生的重要阶段之一。


    “我们在她高一的时候就认识了。”华梦琪担忧地瞥了一眼萧雨妍，“那个时候我们三个刚高考完，在漫展上偶然碰见了她......”


    夏星眠能想象到，或许对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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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一个特殊的人来说，只有在某些特殊的场合里才不会显得特殊。这样一想她还挺幸运的，交到了三个目测很好的朋友。


    “本来一切都挺好的，我们经常趁周末假期去陪她，还带她参观了我们学校。”楚灵的话音突然一顿，“可是后来，她爸妈出了车祸，都没抢救过来。”


    这两个字眼对于夏星眠来说还是应激的，以至于她条件反射般愣了一会，直到肩膀跃上一股力量才恢复过来。


    本来是欢欢喜喜下班去学校接女儿，却遭遇超速转弯的大卡车，视觉盲区下的夫妻俩当场被卷了进去。天降横祸说的就是这样吧。


    汽车，多称职的摧毁幸福与希望的恶魔。


    “我们陪着她，一年多她才慢慢走出来，也终于愿意回学校上课了。可是......”华梦琪欲言又止，垂下头轻声一叹，“她又得了皮肤癌。”


    或许她下一秒就想嚎叫老天为什么如此不公，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折腾一个想努力生活的小姑娘。


    “她不肯治疗。”萧雨妍仰了仰头，眼里透着无奈的晶莹，“她觉得是她爸妈要来接她了。”


    这便是故事的终章。


    “所以......”顾森缓缓收回搭在夏星眠肩膀上的手，“你们是想让她再见见她的父母？”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可是这能改变什么呢？”顾森拿起桌上的手机，“这张照片是她回学校之前拍的吧？你们以为她走出来了，还愿意对着镜头微笑，可她的眼神依旧是死的。如果这个时候再用她曾经和父母的美好回忆刺激她，我想应该会更坚定她去找她父母的决心吧。”


    听完顾森的话，夏星眠又仔细看了一眼照片，那种不协调感原来源于此。只是她们三个并没有意识到。


    “怎么可能？”萧雨妍一把夺过手机，“不可能！她明明告诉我她会努力生活，她还说以后要考我们的大学，还说......”


    她没说下去。


    华梦琪连忙安抚，楚灵也有点不知所措，只好把目光投向夏星眠：“你也这么觉得吗？”


    夏星眠倒是没有那么强的感知力，不过顾森的话向来都不是无稽之谈，详情请参考老奶奶“突发恶疾”事件。那个还能称其为完全不知情的意外，而这个......别真的好心干坏事最后成诱导害人了。


    “我觉得......”夏星眠迎了一眼她灼灼的目光，“或许你们可以想想别的办法。比如多陪陪她，再劝劝她，她其他的家人呢？”


    “陪过了，也劝过了，她要是听劝，我们也不会来了。”华梦琪说，“这个主意是雨妍出的，她们两个感情最好，辛晨也最愿意听她的话。可如今她的话也不管用了。”


    萧雨妍低头看着照片，但她的表情似乎很平静，也有可能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良久的沉默后，夏星眠凑到顾森身边耳语：“你有没有别的办法？”


    是的，她仍旧改不了袖手旁观的毛病。至于系统提示的多少奖金，她已经无所谓了。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吗？”顾森轻声回应，“曾经的我只能实现相遇，现在可以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