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第一次见买了速通票只玩一个项目的。你们有什么测评意见吗？”


    垃圾袋、矿泉水、解暑冲剂。林子大了果然什么鸟都有，工作人员熟练处理完，无奈地询问两个东倒西歪的男孩。


    寻着邓小柠的指向，祝雪扬穿过错综的人流当真发现老熟人，一时合不拢嘴，“你们一直都在玩过山车？！”


    “岂不是很无聊。”


    邓小柠惋惜道，和工作人员稍作解释，他们离开了。没人再围观，霍礼昂才从垃圾桶边颤巍巍地抬手，指向旁人。


    “咳咳，是他先吐的。我赢了。”


    转眼，完全被阴影笼罩，朗依心虚昂起头，正对上参智语阴沉的脸。


    她手里拿着拧开的水杯，还飘着冷泡柠檬。是他出门前给她准备的。


    “我喝……我喝吗？”


    她没回话。


    朗依盯着她，忐忑抿下一口。


    他想，在过山车上只要闭眼，恐惧就基本不存在了。但现在不行。


    看不见，恐惧也会凝视着他。他完了。她好像比刚才更生气了。


    “看我的照片，绝对比之前好看。”


    霍礼昂远离垃圾桶，骄傲炫耀照片。祝雪扬接过一看，五味杂陈地点头。


    “还真是下血本了。”


    “参智语参智语，你也来看！”


    嘡——


    参智语用力盖上水杯。


    不好的预感扑来，霍礼昂刚才还灿烂的笑容消失了。朗依也被忽然的动静吓到，没咽完的水滴挂在了嘴角。


    “这种事到底有什么好骄傲的，你们两个真的很幼稚。特别幼稚！”


    担心憋了一路，结果只是这点事，参智语气得大声训斥。祝雪扬和邓小柠默默退开，融入人群看戏。


    “为什么只骂我。”见她看着自己，霍礼昂很快委屈瘪起了嘴。


    参智语顺势扭头，又碰上朗依抬起的视线。刚点的火被风吹熄。


    随手揩去水渍，她甩开脸。是在冷战，绝对不是骂不出口。她想。


    “看来机制还有隐藏规则。”


    祝雪扬趴在邓小柠的肩上笑道。没一会，又听见她混世的回话：


    “好，吐完可以吃新的了。”


    *


    主题餐厅。配合沉浸的体验，连风格和餐品都被设计成了卡通图形。


    临近饭点，游客闻着味就一窝蜂寻来。无论点餐台、座位，都难落脚。


    “你们先去找位置吧，我和朗依去点餐。想吃什么给我发消息。”


    祝雪扬提出分头行动，他们离开了。两列点餐队伍蜿蜒曲折。但速度很快，或许更难的是在嘈杂人堆里找到空位。


    前行，朗依还望着远处的参智语。


    “你们很微妙啊。”


    祝雪扬捂嘴偷笑，在另一列又往前走了几步。被直白拆穿，朗依有些尴尬。


    要是给她的朋友留下不好印象，被吹耳边风就不好了。他谨慎地不敢再看。


    “别怕，我又不是在刁难你。”


    “相同感受是会共振的。决赛那天我就感觉到了。看着在意的人越走越远，自己却被落下，确实不太好受。”


    点餐台一个家庭拿着小票离开。


    朗依也继续向前，又和祝雪扬并排。他这才意识，她是刻意把他叫来点餐。


    那确实是他的想法。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看出来。但她一定还想说什么吧？


    “有什么办法吗？”


    朗依问。祝雪扬向前，又回头道：


    “趁还在一起的时候抓紧时间。”


    “晚上我会把小柠和霍礼昂都带走。你们单独去玩，最后再去看场烟花吧。”


    她稍微走得有点远了，朗依犹豫望着像蜈蚣挪动的队伍，“这样不好吧？她本来就是为了和你们多待才出来玩的。”


    “你们还和过山车缠绵的时候，我们已经在园里玩了很久了。”


    又被祝雪扬揭开丢脸事迹，朗依无地自容地扶额挡住脸。他也不懂自己怎么就干出了这么蠢的事。冲动真的是魔鬼。


    “再说了，闭园后还有时间啊。”


    已经排到点餐台，祝雪扬对他说完最后一句话，赶紧转过了身。


    朗依的队列仍纹丝不动。他已经没必要排了，但还傻站着愣神。


    “闭园后？半夜？”


    还有什么未成年的活动吗？


    他检索失败。


    ……


    窗外天开始暗，餐厅内队伍更长了些。还好他们已经吃过，在闲聊、拍照。


    餐碟空空荡荡。


    纷纷露出碗底可爱的角色头像，仿佛是在哄小孩子，你能把饭吃完特别棒。


    今天马上就要结束了吗？不禁瞥向身后的街景，参智语有些遗憾和不舍。


    “喂，你们上厕所带我干嘛？我又不是女的。”


    “正好帮忙在外面拿东西嘛。”


    “有没有没搞错，使唤我？！”


    祝雪扬和邓小柠要去洗手间，临走前把霍礼昂也捞走，又闹了起来。


    朗依看起来在发饭晕，从吃完饭就昏昏沉沉，动静完全没把他吵醒。


    “少爷最好了，帮帮忙啦。”


    忽然被顺着毛摸头，霍礼昂也不好再拒绝，嘟嘟囔囔，“就这一次。”


    “……”


    嗯？他们都走了？


    再转过头，参智语发现桌边的人只剩下自己和朗依，有点不知所措。


    刚才她错过了什么？他们多久回来？只把吵了架的人留下很尴尬啊！


    她偷瞟向旁人。


    应该是太累了，他还没有发觉。也当然，毕竟下午他都吐成了那个样子。


    “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小声喃喃，准备去外面打电话。虽然不想离开，但让朗依独自回去他肯定不会乐意。她想，那只有借口说她累了。


    啪。


    刚起身，参智语被拉住了。


    “我有点困了。”


    看朗依迷迷糊糊地抓着自己手腕，除了被惊到，她还有些疑惑。明明眼睛都睁不开了，他到底是怎么知道她要走的？


    “所以呢。”


    “想靠着你睡一会。”


    沉默。但参智语要忍到极限了。刻意给别人摆脸色对她来说还是太难了。


    虽然想起他做的事，她还是会生气。但要她放他在外面不管。她做不到。


    “以前我都给你靠了。”


    朗依抬起头。


    参智语放弃抵抗般坐下了，任他靠在肩上蹭来蹭去，长叹了口气。


    轻快的音效在餐厅四处跳动，仿佛真的有小精灵在奔跑。她的思绪也跟它们跑远、跑远，大意失足，摔进坑里——


    不对。


    我什么时候靠着他睡过？


    参智语恍然回神，抬眼就看见被家长牵着走过的小孩正兴奋指着他们：


    “妈妈看，他们和刚才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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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公主一样在谈恋爱！我还可以拍照吗？”


    “对不起、对不起，童言无忌。”


    家长边对参智语道歉，边把小孩赶紧拖走了。她怔怔坐着。小孩虽然离开了，但而后听见的路人经过，也不禁瞥向他们。


    参智语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原本她只是块干硬面团，但瞬间被揉进了黄油。她开始柔润、延展。


    体内隙开层层微小的气孔。只是轻轻摔打，就被灌满风，迫切向外鼓涨。


    太怪。太奇怪了。


    空椅子被踢歪，她猛地站了起来。朗依也因落空的头惊醒。天黑透了。


    “他……他们还没回来！我们快去找他们吧！”她仓皇地抓起包逃开。


    *


    园区街道。


    朗依独自走在路灯下，跟着快要站到对街去的参智语。她走得太快了。


    她刚和祝雪扬打过电话。她说他们离开厕所后就迷路，不仅进到别的区域，还误入项目被困，让他们先自己去玩。


    和先前同朗依在餐厅时约定的结果一样。但他完全无法靠近参智语。只要他稍微走近，她就又会说出那句话：


    “你走开。”


    完全没办法。但不能由着她这样。


    看着她在人群里穿梭，朗依暗下决心，绝可以就这样回家。带着矛盾睡一觉后他们的关系只会更差。又会像开学那样。


    必须趁还在游乐园就让她消气。


    “要去鬼屋玩吗？”


    路过鬼屋巨大的招牌，朗依停了下来。参智语闻声回头，望着它也站住了。


    从离开餐厅，她就觉得面颊一直在发烫，连外套都脱了，也没好转。


    就是天黑，她才能靠着一路躲避路灯掩饰。但一直这样躲太不现实。


    鬼屋不一样。鬼屋好啊。


    暗，人又密集，路线还曲折。就算他们走散了，也只是情理之中。


    不会被怀疑是刻意疏远对方。也能跑快点赶出去找小柠他们汇合。


    她想，这个主意非常。


    非常好。


    “啊啊啊啊啊啊——”


    “……”


    鬼屋内，只是刚经过通道口，参智语就被亮起的壁灯吓得乱叫。同一批游客没被置景唬住，倒被她吓得满身大汗。


    她只好一路道歉。


    她也不想这么丢脸。


    但自从听觉变化，她对声音的方位感愈发敏锐了。对别人来说正常到能够忽视的氛围音，对她来说就是辣椒粉。


    吃烤肠时舔到一点都会被辛出眼泪。哪怕旁人根本看不见有辣椒粉。


    因此，朗依被当成了柱子。堪比卧室里能辟邪祛鬼的被子。顶天立地。


    右边忽然出现东西，她就绕到他的左侧。左边有东西，就绕到右侧。


    那至于脚下有东西——


    “要死了死了！我们都要死了！”


    地板忽然亮起红光，像跑步机履带般向后移动。后方，刚才游客走入的大门也变成一张血盆大口，等待将他们吞噬。


    氛围被音乐烘托地更加恐怖了。


    参智语噌得就蹿到朗依身上，不顾一切地大喊。其他游客也被她搞的慌张，连最简单地往前走都忘记了。集体倒退。


    被耳边的声量震得睁不开眼。


    朗依尽力偏过头，瞥见参智语完全盘在自己身上的四肢，陷入思考良久：


    “你下去。”


    “我要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