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烟花与永夜
作品:《体坛万人迷她耳背》 “你家小孩也胆子小啊?”
被经过搭话,朗依在漆黑里依稀辨认出一个抱着儿子的中年女人。小男孩埋在她肩上半步也不肯走。她好像误会了。
但是个好机会。朗依压低嗓子。
“是啊,在外面还闹脾气,话都不肯说。进来就缠成这样了。”
“唉,七岁八岁讨狗嫌,没开智呢。再长大就懂我们的良苦用心了。”
女人语重心长。
小男孩察觉危险越来越近,妈妈却还在和陌生人说他坏话,又闹了起来。
“妈妈快走啊!不要讲话了!”
“好好好!走!”
母子继续向前了。朗依和参智语被落在队伍最后。他低下头,她趁着没人,已经双脚落地将他放开,神情羞愧。
“我才不是七八岁的小孩……”
“不是七八岁又冷战又爬人?”
音乐更阴森了。灯光也开始闪烁,警醒他们抵达临界点。必须往前了。没等回话,他先拉起手,带她大步走去。
走出通道,场地开阔了。光线和氛围也温馨起来,无不象征刚才已是最后的关卡。再往后都是供人观光的景象。
劫后余生。他彻底放开她。
虽然参智语跟在身后还是没说话。
但朗依已经松了口气。毕竟刚踏进鬼屋不久,她就早说了超过三个字。
“我想小柠师姐了。”
刚在手机上发完SOS的讯息。参智语望向四周,忽然触景生情,悲从中来。
“还有雪扬师姐、霍礼昂。”
“妈妈和邵教练也想。天空也想。天空弟弟也想。鬼屋,再也不要——”
咚。
不小心撞到停下的后背,参智语也捂着额头停下,目睹前人慢慢转身。
“我就不该管你。让你等他们救。”
参智语抬起头。他和小时候比长得高多了。现在她每次看他都要抬头。
好像看大人般。她差点忽略,朗依在外再成熟,其实也只是个小气的少年。
她仍记得小学,她把他送的饼干分给其他男孩吃,他气得一个星期没和她说话。
那些男孩后来还拉肚子了。她不明原因,为何只有她吃了没事。
但总之,惹朗依生气会变得倒霉。
哪怕她当时没拉肚子,后面也从别的地方吃了不少亏。现在运气才这么差。
“是你就在这里,我才没说。你和他们都是我喜欢的人。都不能少。”
她小声喃喃,试图找补。朗依也看向她,黄与蓝光分阶而照,好像他们分存于两个世界。过去他从未听过这种描述。
「和他们都是」
他才不想被归在有旁人的一类。
无论她交到多少新朋友,他都不会介意。也不介意帮她完成攻略。他很高兴她有自己的人生,没他也能过得开心。
但他不愿本属于他的位置被挤占。
这不该被混为一谈,她不能明白吗?他所拥的人事物已经很少、很少了。
朗依更困惑地盯着参智语。她只像平常似的回望,等他消气。她不明白。
“算了。我大概不久后会搬出去。”
他又背过身。参智语愣住了。她听清了他说的话。但无法解读意义。
只是因为那句话吗?就要搬走?不、不不。她不停否认。这不合理。
一定还有她不知道的事。
叮铃铃——
手机响了。是小柠打来的。
参智语手忙脚乱地接通,但听到的是祝雪扬的声音。她问他们在哪,敦促他们赶紧到城堡前汇合,烟花要开始了。
电话挂断。朗依也像被剜走一整段记忆,突然笑着招呼她离开。
她想接着追问。但他只是向前,时不时让她观看两旁的置景。
他在拒绝沟通。她知道。
临近出口,路变得狭窄漆黑。横宽仅容得下一人,仿佛被挤压的肠道。
为断后,朗依走在了后面。
无法回头,参智语径直向前。白亮隙进出口,像时空隧道尽头的光洞。
跟着她慢慢向前,他的手机也震了起来。来电界面显示着源享宗。
终于,她一头探出鬼屋,宛若刚脱胎的婴儿,浑身湿透、茫然无措。
嘭——嘭!嘭!
远天,夜空烟火灿烂。街道上不少行人也驻足举目。她顺着工作人员的指使彻底远离出口,心想,它真是位仁慈的存在。
她已经赶不及去城堡了。但它还是慷慨绽放在到她眼前,给通过者奖赏。
“奇怪,我见鬼了吗?怎么没见那对父女出来?刚才是有人和我说话了吧?”
“妈妈快点拍照!不要管那些了!”
……
人群中,参智语注意到那对母子。她记得他们的声音。她尴尬瞥向朗依。
“人呢?”周边无人,她又转过身。帘幕之后,她寻找的人才姗姗走来。
烟花不断变化形状。
人类被卷进梦境的车轮,只能任其牵走意识。他们默契地没有说话。
或许也是不知该说什么。
面临此刻璀璨,她连自己的目光都无法阻止,又能够去阻止什么呢?
他们的人生进度本就不同。仅是明年,她要去全国比赛,他面临中考。
短暂相交只是幸运。
各自平行才是正常。
每个人都要成长远行。
只要还能见面,知道他的消息,看一瞬烟火。已经是幸运中的幸运了。
但……为什么会不甘心呢?
眼底热流翻滚,参智语长舒一口气,试图将它抚平。烟花还是太美了。仅仅只是预想它的消逝,就足以令人神伤。
再看得更仔细些吧。
每一次确实的震颤,每一息划亮夜幕的轨迹,每一声音符水流的舞动。
将每一秒都带走,藏进衣兜,藏进身体,藏进未来无人知晓的过去。
长伴永夜,了慰缺憾。
*
半月后。省队集训开始了。为期三个月,将一直持续到明年的一月底。
在接到通知之初参智语还很担心,要缺勤这么久学校会放她离开吗?
好在游乐园结束那天,他们不顾朗依的反对,跑到家里开了睡衣派对。
她才从邓小柠那知道,南荼八中很熟悉这事,只用按时参加期末考就行了。后来她和妈妈去请假,果然也很顺利。
基地报道那天,各项目男女一起,参智语共见到了三十余人。除专项选拔外,还有上半年从其他官方省赛入选的人。
但这并不代表试训开始。只有在集训中考核成绩达标,才能正式转入试训。
离开家之前。参智语是和朗依一起收拾行李的。他要搬回家。她要封闭训练。
参妈妈起初难以接受,原本热闹的家里忽然就变得只剩下她一人。
但在朗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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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旅行建议下,她释怀了。不过是短暂分别,趁此休息也好。说起来,她也好久没享受过了无牵挂的时光了。
去海岛还是草原?山林也不错吧。
参智语都感到羡慕。要是她能一口气变成三十岁的参智语,那会多游刃有余?至少肯定不会再因月考成绩忧愁。
“我还是会来帮你补课的。”
送别朗依时,他这样说。
月考班上倒数,她都不知道被他补课是该高兴,还是难过。出成绩那天,她想,自己肯定会被班主任约谈家长了。
但最后找上来的,却是邵秋闯。
“要当心!如果文化成绩在试训时达不到最低标准,也是会被退回市队的!”
近期文化成绩。她在集训选手备案表上填写过的内容。起初她觉得邵秋闯会知道定是巧合,或是被霍礼昂告状。
但等到了入训,她真真切切看见她的邵教练才恍然大悟。他调入省队了。
“太过分了,我就知道他上次从省队车上下来不简单,完全是叛徒!”
午饭时,得知要在其他选手面前和他避嫌,霍礼昂对参智语说得愤愤不平,但转头又笑得把嘴里的菜都漏出来。
她太了解了,他就是口是心非,当然她也是。虽然参智语觉得邵秋闯闷声干大事很过分,但未来还能见到他。
她很开心。他们都很开心。
“我的腰可能要断掉了。”
“感觉……感觉结束我会瘦20斤。”
“好想打电话给妹妹。”
第一天晚上打水回到基地寝室,参智语就看见了躺成一片的熟人。邓小柠、钟香玟、于绮,她们被分在同间宿舍了。
就算加起上辈子,这也是她宝贵的经历。她还没体验过热闹的寄宿生活呢。光是畅想未来,她就激动地满地跑。
其他人不是抱怨床太硬,就是厕所太小,洗手池太脏。连邓小柠都无法理解,她怎么能练了一天还那么有活力。
省队的训练并没有因为升上一级,就比市队更加“高大上”。反而更加回归体能和基础,过程变得尤其枯燥、难熬。
但参智语很开心。对她来说,这是一种踏实又幸福的疼痛。动一动就能体会的酸痛,是身体在肯定,你正在进步。
“她如果不是有受虐的毛病,那就是天生体育圣体。”霍礼昂也认可道。
日复一日。
熬过最初的适应期,时间就变得飞快。不久,国家队的冬训也开始了。
封闭训练中无法随意使用手机,参智语是在邵秋闯那知道这个消息的。
她还看了百里镜开训仪式的演讲视频。
同时身处集训,参智语才意识到她们间的距离有多远。专项选拔不过是特例,她其实连和她站在同一赛场的资格也没有。
「一年后。冬训见。」
每当寝室熄灯,大家结束聊天,参智语都会在床上辗转反侧,想着那句约定。
她不由担忧,只是进入省队就有如此重重关卡。她还能顺利履约?在明年结束达到入选国家队的成绩,和百里镜见面吗?
四处鼾声轻起了。
她的眼皮也慢慢变得沉重,翻身隆起被子,她想,不知道。不过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思考,不如明早加倍认真打几枪。
能够参加集训真好啊。
身边被喜欢的人事物围绕,一点也不孤单,一点也不迷茫。这样的人生。
真是太棒……太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