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已经是假期最后一天了。


    赛后剩余的事项会在复工后开始陆续推进。对参智语来说，这个国庆就是难得的、毫无负罪的闲暇时日。


    在她的预想，假末旅游的人该坐上返程飞机，学生该在家埋头赶补作业，游乐园应该哀叹热潮过后收益下减……


    但可能这也是她的周记会一眼被老师看穿杜撰的原因。现实完全不是这样。


    “请有序检票，排队入园。”


    广播听起来连放了七天。连音响也扛不住哑出滋滋杂音，仿佛罢工抗议。


    今天游乐园的人依然很多。就像访客入园不仅免费，还送杯子一样。


    参智语和朗依还被堵在检票口。要是早知道，他们就早点出门了。


    这是上个月就和邓小柠约好的行程。她先前问过，朗依是不来的。但早上听说霍礼昂也会去，他突然就换好了衣服。


    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变的这么要好。参智语总是不能完全理解朗依。随着年岁增长，这种情况更严重了。


    虽然他从前就习惯隐瞒事情。可只要答应告诉她的，他都会履行承诺。


    不像现在，他学会耍赖了。


    明明之前玩游戏提到比赛后会告诉她的事，他却当没发生过一样。


    参智语不是不体谅难言之隐。


    毕竟她到现在也没敢告诉霍礼昂她的街匪行径，还有守株待兔他的金牌。


    但她就是觉得很不开心。像排队也很正常，但要一直等待，人就会不开心。


    她又做不出插队或者闹事，那只能板着脸生闷气。冷战，堵着不动般冷战。


    “热吗？要不要喝水？”


    接近正午，队伍里其他人都撑起遮阳伞。朗依两手空空，只能用手掌在她的脸上挡下小片阴凉。但她头也没回。


    “不。”


    没超过三个字。


    他可太知道这种回答意味什么了。


    参智语向来是要么不说话，要么话就不会少的类型。小时候他也被冷落过。


    后续求得原谅，是靠可怜地牵上她的手，再说些可怜的话：


    你知道的，我从小就离开了爸爸妈妈。要是你也不理我，我又会走丢……


    诸如此类。每次都很有效。


    连参阿姨也说，擅长撒娇是他的优点，用那张脸更是。但现在行不太通了。


    参智语长大了。


    她已经不会再相信，没了她，他会活不好。如此，他才更不敢道出事实。


    他也长大了。和妈妈长得越来越像，麻烦越来越近。他必须要提前搬走。


    她才刚刚因为比赛和朋友开心，又怎么好让她再伤心呢？不说，不能说。


    “这边！你们来的好慢啊！”


    大道上，祝雪扬在不停招手，说的是抱怨的话，但笑得很开心。邓小柠在一旁认真研究手册上的园区地图。


    “对不起，门口的人实在太多了……霍礼昂呢？”


    参智语跑得满头大汗，左右没看见霍礼昂，想着，难道他也被困在外面了？


    “我不是就在这吗。”


    旁边被玩偶挂满的物体忽然开口，她吓得直退，差点踩到朗依的脚。霍礼昂慢慢摘下了头上的玩偶墨镜和帽子。


    “等你的时候我们先去逛商店了，分你一个。”


    接过他递来的帽子，参智语犹豫地道谢。朗依在后方目睹，冷嘲热讽，“像个广告雕塑似的。谁看得出来你是人。”


    电光火石，霍礼昂阴阳怪气笑了起来，“啊，原来表哥也来了。你穿得那么普通我也没看到你。真不好意思。”


    “表哥？”祝雪扬有些疑惑。


    她记得上次听到的介绍不是这个，是错过了什么吗。她凑近邓小柠。


    但未感知到酝酿的怒火。


    邓小柠还在专心研究地图，对沉默微笑的朗依和霍礼昂两人不闻不问。


    啪——


    地图突然被抢走了。抬起头，她即刻看见了原地蹦跳的参智语。


    但很是僵硬。


    “哈哈哈！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我们先去哪里玩什么比较好呢？”


    仿佛看到假笑的弹簧，祝雪扬觉得有点诡异，但还是高兴地举手。


    “我都行。”


    邓小柠点了点头，“我也无所谓。”


    “那就去玩过山车吧。”


    霍礼昂随口提议，但参智语忽然怔住了，仿佛断电的人机。其他人不解发生了什么，交换视线，又望向她。


    园区内音乐唱得欢快。她却指着朗依，硬垮下脸，磕磕巴巴，“他、恐高。”


    “哈，没用的男人。”


    “……”


    霍礼昂大声冷喝。朗依笑得更扭曲了，搭上他的肩膀，就朝园区内走。


    “看来你很喜欢坐过山车啊。”


    “今天我们就一起坐个够，都别下来哦。谁先撑不住谁是狗。”


    “行啊，你最好别吐在车上！”


    两人顾自挤在一起，吵吵闹闹地朝前疾走，也不知那是不是过山车的方向。看他们逐渐走远，参智语担心揪紧了衣摆。


    “他真的可以吗？不会出什么事吧？


    “应该。”


    祝雪扬问，但她又冷下脸，快步追了上去。只剩邓小柠和祝雪扬被留在原地。她们沉默相视，似乎感知到微妙的变化。


    “我们是不是触发了什么机制。”


    “嗯——嗯？”望着参智语同手同脚的步伐，邓小柠歪了歪头。


    “过山车不在那条路。”


    *


    轰隆隆。


    铁轨在空中震动，车身拖着尖叫飞快划过天际。引得地上行人驻足。


    但那样的恐怖都是营造给旁人。乘客真正的灾难，往往在下车之后。


    “好好玩！好好玩！好好玩！”


    列车平稳停下，祝雪扬狂欢着钻出车厢，双马尾被吹得像对滑翔的翅膀。


    身后的路人下车时怨念地看了她一眼。刚才一路上，他都在被它反复鞭打。


    “祝雪扬……快来帮我。”


    “你又这样叫！”


    由于提前把眼镜寄存，邓小柠现在宛若盲人，连安全扣的开口都摸不着。


    “唔。”


    朗依捂住嘴，摇摇晃晃下车。参智语还惊魂未定坐着，几乎游离世外。


    她隐约记得，自己全程都死抓着扶杆。行至最高点眼前却一片漆黑。


    是被旁人蒙住的吗？


    还是她昏了？她百思不解。


    “这就不行啦？”


    早早下了车，霍礼昂在一旁重新梳理头发，边看着他幸灾乐祸。朗依很想立即收拾他，但只是白了他一眼。


    咔嗒。


    安全锁打开。参智语像口袋一样被朗依拎了出来。脚软了，怎么都站不住。


    眼见着快要摔倒，她本能朝面前唯一的稻草伸手，搂着他的脖子挂了上去。


    “还……还好吗？”


    忽然被抱紧，朗依后撤一脚调整重心，双手悬在她腰侧，紧张咽下口水。


    参智语深埋着头，耳朵完全红了。很努力，他才听到了她细微的声音。


    “你走开。”


    我走开？朗依忽然笑了。


    “可是你在抱着我。”


    “她都让你走开了！”


    霍礼昂姗姗来迟，把参智语像树皮从他身上剥了下来。她能够站稳了。


    两人又要发作对峙。祝雪扬拉着睁眼瞎的邓小柠就赶紧从中间穿过去。


    “快走快走，一会看不到照片了。”


    “什么照片？”


    项目出口通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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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作屏。等他们查看抓拍的照片，前人已经散去。


    邓小柠刚拿到眼镜，还在耐心擦拭，恍惚看见两根辫子突然爆笑。


    “你好像个尖叫的海胆哈哈哈哈！我不行了，比你比赛那天还时尚！”


    祝雪扬毫不掩饰地指着屏幕上的霍礼昂。他的头发完全定格在空中。因为发绳滑到尾端，前面的短发全都炸开了。


    又被嘲笑，他气得满脸通红，报复似也指上了屏幕上的祝雪扬，“还笑我！你看你把后面的人都打成什么样了！”


    “咦？真的诶。”


    她凑近，真的看见自己的辫子结实打在后人的脸上。难怪。难怪她刚才莫名感觉到了一些恨意，“等等……”


    瞥向一旁的邓小柠。她呆住了。


    “你怎么还顺便接了个电话？！”


    工作人员听见，也吓得望过来。


    真的发现照片上女孩在面无表情地打电话，赶紧转身拨通了职员线路。


    “安检怎么回事，不是都说了别让人把手机带上去吗？要是又掉下去了，工资经得起扣几回啊？”


    训斥远远飘来。虽然没有直指谁。但邓小柠戴上眼镜，抱歉地耷拉着脑袋。


    “一直在震，我就接了。”


    “没、没关系。下次不要再做就好。”


    想到自己莽撞下地铁时也被骂得很沮丧，参智语鼓起勇气摸了摸她。邓小柠点点头，祝雪扬和霍礼昂又争了起来。


    “你看人家朗依，有力气遮脏脏包的眼睛都不说了。脸竟然完全没有变形！多出片，和我一样有气质。”


    “那怎么样！我只是头发乱了一点，你怎么知道我脸不好看！”


    “而且我又没坐在她旁边，不公平！我要再来一次！参智语！”


    “诶？！”忽然被拉走，参智语还在懵，又被朗依挡在背后推回去了。


    “你带她做什么。说好了我们两个坐，你要是不服就接着来。”


    “好——”


    “下次我一定比你好看！！”


    霍礼昂不甘地大喊。


    原本仰头望天的行人都回过了头。虽然没看见声主。但直接感受到了更恐怖。


    更恐怖的灾难。


    ……


    第二次。第三次。


    她们等在出口通道，一次又一次看他们又转身走去入口。邓小柠有点困了。


    “看来他们不会走了。我们去玩别的吧。旋转茶杯怎么样？可以一起拍照。”


    她提议。祝雪扬就爽快答应了。


    她最喜欢拍照了，特别是和朋友一起。但参智语望着轨道，还有些踟蹰。


    “真的不管他们吗？”


    “人各有命，走啦走啦。不要就在这里浪费了门票！”


    推着她，她们离开了。


    一开始参智语还很别扭。她很久没有在人多的地方玩了。更不要提被拍照。


    好可怕，我现在表情是什么样的呢？会不会很不好看？她总是忍不住去想。


    但慢慢，看见街上可爱的角色，被打扮成公主模样的小朋友。她忘记自己了。


    她终于明白人们为什么喜欢游乐园。仿佛一场梦境，完全能抛却痛苦和迷惘。


    “师姐！我想和他们合影！”


    街上碰见一群穿着蟑螂服的人，参智语忽然主动向递出了手机。


    祝雪扬看她笑那么开心，自然是乐意的。只不过她有点困惑……


    什么IP里还有蟑螂？


    咔嚓——


    玩了一圈项目，她们又回到了过山车的出口。参智语还在欣赏宝贝合影。


    隐约，邓小柠看见了垃圾桶旁的两个身影，“那是他们吗？吐成那样？”


    朗依半躺在花坛边，被工作人员围着。参智语闻声抬头。


    手机先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