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青团

作品:《僧剑

    夜幕四合,那对祭拜故人的母女已经离开,一片荒坟内只远远的还能见着几个人影。


    殷凤曲咳嗽一声,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半晌,从袖中拿出金球,弯腰低头将金球上的细绳仔细系回阿昙腰间,低声道:“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他知道自己留她不住。她的想法没有任何人能够左右。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是天下第一执拗之人,可是她更胜过自己。


    既然留不住她,便只能遥祝她平安。


    阿昙淡淡道:“你希望我离开?”


    殷凤曲蓦地抬眼看向她,隐约听出了这话中暗含的意思,却不敢确定,只听得阿昙轻声道:“那日你重伤昏迷,没来得及同你说——”


    她微微笑了笑。


    “生辰快乐。”


    “不过现在你的生辰已过了十日,这句话说得晚了些,也不知道该送你什么生辰礼物。”


    “风举告诉你的?”殷凤曲一怔,而后又摇摇头道:“你救了我,送了我一条命,难道不是最好的生辰礼物?”


    “是宁神医救的你。”阿昙极目远眺,只见满目土坟延绵,不知道有多少孤魂葬身此处,“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你对璇玑楼的设置那样熟悉?”


    “璇玑楼的前身便是灵雀阁。我曾代管灵雀阁,登过璇玑楼,自然对璇玑楼也很熟悉”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殷凤曲却对她的问题知无不答。


    阿昙点点头,并不惊讶,因为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曾昌怒原本混入灵雀阁,当了灵雀阁的二把手,却不慎被人认了出来,父皇知道他与前朝关系甚密,便派人抓起来审问。”


    “至于灵雀阁众人行踪是至秘,既然璇玑楼暴露,灵雀阁便当要改换地方,就将原本的画舫卖了出去,裴夫人家产万贯,将其买了下来。而原本的璇玑楼是一座鼓楼,并不在画舫上。”


    “那现在的灵雀阁呢?”她漫不经心地问道:“在哪里?”


    殷凤曲沉默片刻,问道:“李仙枝李前辈的武功,你道如何?”


    “李前辈么?”阿昙不知道为什么殷凤曲为何突然提起李仙枝,只道:“折柳为剑,剑法已入化境。”


    “你可知他曾是使双剑的?”殷凤曲神色凝重:“一次和人比剑中,被对方挑去左手手腕经脉,此后便只能使右手。”


    阿昙倒吸一口冷气,一时间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李仙枝已经是陆地飞仙级别的人物,谁能轻松断他左手。那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殷凤曲道:“这样级别的武林高手,灵雀阁中有四个。”顿了顿,道:“昙儿,陶愚和你对阵时说过,你的母亲并不是雍朝公主,前朝之事跟你没有关系。你……”


    阿昙轻轻笑了笑,打断道:“我知道。我不过是好奇问问。”


    殷凤曲仔细凝视她的面庞,她回看他,她的目光澄澈,一如往昔。


    她从不说谎。


    殷凤曲松了一口气。


    阿昙低头,无意识地将风筝线缠绕在自己的手指上,缠到尽头了又一圈圈解开,半晌,道:“从小我在昙林,寂恩师父就盼着我长大的那天,得知真相杀了他。后来陶愚见我习得了我父亲的武功,又想借我的手,为他复辟前朝。事实真相究竟如何,谁又能真正说清楚?是谁引我父母入局,又是谁杀了我父母,这些事情已经无法追究。”


    “我也厌倦了被当作一把利刃。”


    “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殷凤曲心中稍安,这才回答道:“灵雀阁一众高手不在别处,正在皇宫附近。”


    他从怀中拿出一本小册,递给了阿昙。


    阿昙迟疑着翻开,仔细阅读。


    整洁的书页上工整地记录着灵雀阁于皇宫的所在之处,包括有几位高手,分别擅长使用的兵器和招式,曾被分派去做了哪些事。


    越往后看,阿昙越是觉得触目惊心。雍朝皇帝身旁的侍卫的武功之高,数量之多,绝不是陶愚和许訚等人能够抵抗的,他们想要刺杀皇帝,几乎是必败的结局。


    半晌,阿昙笑了笑,将小册子递还给殷凤曲,道:“给我看这个做什么?都说我和这些事也没有关系了。”


    殷凤曲皱眉道:“那陶愚和你的一月之约……”


    阿昙打断道:“我不打算赴约。”


    殷凤曲还想再说什么,阿昙吹了声口哨,来这里时骑的白马哒哒迎了过来,她翻身上马,对殷凤曲笑道:“我出门的时候唐福跟我打赌,今日你若醒了,我得吃十个青团。”说着一夹马肚,向前疾驰而去。


    殷凤曲在原地呆立了半晌,急唤来他的黑马,翻身上马,紧随她身后。


    回到府邸的时候,殷风举已经到了,唐福站在他身旁背着包袱,脑袋耷拉着,见殷凤曲回来了,抹了把眼泪,道:“四皇子,我……”


    殷风举打断他的话,对殷凤曲道:“四哥,唐福他知道错了,阿昙姑娘她现下也好好地站在你面前,你就留下他罢。”


    殷凤曲本庆幸,阿昙没有笑话自己因误以为她死了在她面前失态,听见这话脸上又泛起一丝尴尬的神色,轻咳一声道:“这次便算了。”


    唐福立马止住了眼泪,道:“谢四皇子!”


    饭菜已经准备好,中间还放着一盘青团,清香扑鼻。


    “不等宁神医?”殷风举困惑道。


    唐福答道:“去请过了,宁神医说她不喜热闹,一个人钻研医书呢。”


    她自己一个人?阿昙记得初见她的时候,她身边跟着个侍女,宁不许教她医术颇为用心,问道:“君燕姑娘呢?”


    “阿昙姑娘居然还记得君燕?”唐福吃惊道:“那丫头出师了。”


    “出师了?”


    “宁神医说君燕姑娘的理论已纯熟,死读书已经没办法再向前精进一步,非得上手实践不可。可来找宁神医的病人多是江湖中人,且多疑难杂症,这些病人的病症对超出了君燕姑娘现下的能力,于她并无益处,所以宁神医便让君燕姑娘自己去四处走访,说若是有缘,等她二人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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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的时候,再指导她一二。”


    “这么说来,君燕姑娘曾经试图过宁神医的病人,不过失败了?”


    “正是。”唐福道:“那病人见君燕姑娘无法根治他的病,要宁神医出手救治,宁神医想都没想便拒绝了,说‘我的徒弟若无法根治你的病,那便是你命该如此。’”


    阿昙哑然。没想到宁不许护徒弟能护到这种地步。


    一直沉默的殷凤曲忽然开口道:“这个病人,你不久前才见过。”


    “我见过?”阿昙吃惊道,半晌,忽然想明白了,“你是说璇玑楼的那个白衣男子?”


    殷凤曲点了点头。


    阿昙记起白袍人曾说宁不许无情无义,一怒之下毁了殷凤曲手中的许生丸,原来是因为宁不许曾不肯出手救治这白衣男子。没想到宁不许不肯救治的病人,下的毒差点让殷凤曲丧命,却最终还是被宁不许救了回来。


    “四皇子此次中毒痊愈,全靠宁神医和阿昙姑娘,”殷风举笑道:“我们就别聊不开心的事了,今夜不醉不归!”


    唐福小声嘟囔道:“阿昙姑娘是不是还欠我十个青团?”


    “十个?”殷风举扑哧一声,笑道:“阿昙姑娘怕是要胀得睡不着觉了。”


    唐福这几日已和阿昙成了朋友,大着胆子道:“赌约便是赌约……”余光瞥到殷凤曲似笑非笑的脸色,立马噤声,连笑容也收敛了。


    阿昙夹起一块青团,道:“不错,赌约便是赌约。”放入口中咬了一口,豆沙馅料细腻清甜。


    一个青团下肚,阿昙刚要再夹一块,一双筷子抢在阿昙之前夹起了那块青团。


    殷凤曲将青团送入口中,咬了半块,咀嚼再三,咽了下去。


    “我帮她吃了。”


    随着殷凤曲越吃越多,殷风举的笑容越来越明朗,唐福的脸色却越来越差。


    唐福笑得比哭还难看,道:“阿昙姑娘,赌约这事不过是闹着玩,你又何必当真?”四皇子从小便不喜吃糯米,唐福从来没见四皇子碰过糯米做的糕点菜肴。


    眼见着一个个青团消失在盘中,唐福在心中哀嚎一声——我命休矣!


    阿昙道:“那怎么行?”不过她也觉得有些渴了,闻了闻桌上的酒杯,问道:“只有酒么?”


    “不喝酒么?”殷凤曲侧头看她,“上次在谷帘派湖心亭见你,你喝了不少。”


    阿昙摇摇头,道:“太苦了。”


    “不苦的,”殷风举笑道:“这是醴酒,阿昙姑娘可以试试。”


    阿昙举杯浅唱了一口,清甜甘洌,半点酒的苦涩都没有,惊讶道:“这酒真好喝,一点也不苦。”


    唐福拍着胸膛道:“四皇子早就吩咐下来要备着甜酒,这可是我挑的。”


    殷凤曲眼底含笑。那日她在湖心亭喝酒,醉得不行了,嘴里嘟嘟囔囔说这酒真苦,再也不喝了。他便留心记下了。


    她可以不喝,但她若想喝,最好有不苦的酒备着给她。


    一杯两杯下肚,阿昙的脸微微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