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清明

作品:《僧剑

    春雨淅淅沥沥下了十日,终于停了,屋外地上被洗得澄净,屋内药香弥漫。


    殷凤曲睁开眼睛,看到盖在身上的是熟悉的蟒纹锦裘,动了动手腕,掌心传来的剧痛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他抬起右手,掌心有一道极深的一寸长的伤口,已结了暗红色的痂。微微转头,唐福正坐在桌前,脑袋耷拉着,眼皮支起又合上,再次支起来的时候,眼睛忽然猛地睁大。


    屋内炸响一声惊呼。


    “四……四皇子醒啦!”


    “唐福,你太吵了。”殷凤曲揉了揉眉心,道:“我昏迷了几日?”


    “整整十日!”唐福顾不得手中端着的铜盆,赶忙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殷凤曲坐起身来,“可把所有人都吓坏了!”


    殷凤曲撑着床的手摸到了什么东西,瞥了一眼,是一个香囊。


    “五弟来过了?”


    “何止?!”唐福忙道:“您生辰那日五皇子便在这候了一夜,之后日日都来看您,您只是睡着不醒,可让五皇子担心得紧。我得赶紧找人跟五皇子说您醒了!”


    “嗯,多加一句,邀他晚上一同晚膳。”殷凤曲打开了香囊,熟悉的三颗佛珠静静躺着里面,温暖的檀香漫溢出来。


    他此次大难不死,是该和五弟好好聚聚。上次见面依宁不许所言,五弟的膝盖再过一个月,也该康复了,如今不知道他恢复得如何。


    “宁神医呢?”殷凤曲站起身来,伸展了下身子,除了掌心的那道伤,似乎没有别的不适。


    他早就知道璇玑楼的四层比试,所以早早备好宁不许的许生丸,却没想到被白衣男子尽数毁了,还好提前将宁神医接来了府上,否则他现在也许两只脚都踏入了鬼门关。


    “宁神医说她近日劳累,回她的住处歇息了。她……她说,除非四皇子死了,否则出了什么事都不要去烦她。”唐福磕磕巴巴地转述道。


    殷凤曲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宁不许向来桀骜,而像她那样的天才也有桀骜的资格,这一点殷凤曲心里最是明白。璇玑楼的白袍男子说中了此毒半个时辰后,再难救治,没想到宁不许的医术已经出神入化到此等境界,几乎趋近神佛,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抬起手,看向手心的伤疤,道:“我的毒是怎么解的?”


    唐福一怔,踌躇半晌,不知该如何开口。


    殷凤曲皱眉看向唐福,刚想开口,目光却被一个熟悉的物件吸引。


    一个镂空雕花的金球,静静地靠在窗边。


    殷凤曲蓦地怔住。


    那是他送给阿昙的。他见阿昙总是将它系在腰间,走动时会发出一阵叮啷轻响。他也见识过金球变为软剑时,随着阿昙翻转的手腕发出万千剑光,如水般潋滟清绝。


    都说江湖中人视自己的武器性命一般重要,阿昙的武器为什么会在自己屋内?如果不是阿昙自己拿下来,依照阿昙如今的武功,放眼天下,又有谁能从她那里强夺?


    一丝极其不详的感觉掠过心头。


    殷凤曲猛地抓紧唐福的手臂上,声音嘶哑道:“我的毒是怎么解的?”


    唐福觉得手臂剧痛,脑子里一片空白,嗫嚅道:“是……是宁神医医术高明。”


    “我问你,我的毒是怎么解的。”殷凤曲的眼神如利刃一般刺了过来,一字一顿道。


    迎着殷凤曲目光,唐福不由自主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俯身下去,声音发颤。


    “宁神医将四皇子的毒引到了阿昙姑娘的身上,说是阿昙姑娘身上还有些微年幼时的残毒,能将四皇子身上的毒引过去。若非如此,四皇子回天乏术!”


    “神医曾提醒过阿昙姑娘,这其实根本不算什么解毒的法子,不过是一命换一命,也说过了作为一个医师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根本是无聊之举。”


    “但是……阿昙姑娘不知道跟宁神医说了什么,宁神医最终竟然答应了。”


    唐福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跟在四皇子身边那么久,他就没见过四皇子对谁像对那个女子那样在意。他在宁不许施针时便预想过,四皇子醒来后若知道必定勃然大怒,结果果然如此。


    可想象中疾风暴雨般的怒火没有落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四皇子还是一言不发。四皇子如此平静,反而生出一种威严,更加让他害怕。


    唐福不敢抬头。


    “她在哪里?”殷凤曲竭力忍着声音中的颤抖。他不能发怒,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力还未恢复,他要撑住一口气,去见她最后一面。


    唐福努力斟酌着措辞:“阿昙姑娘,她在……她在城南的荒冢……只有那里不分前朝雍朝……”


    殷凤曲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他头痛欲裂,几乎要跪了下去。


    在雍朝朝廷定下的制度下,前朝和雍朝的坟墓泾渭分明,绝无融合之处。只有城南的荒冢,那里不分前朝雍朝,有些枉死横死之人没有家人来认领尸首,便会葬于那里。


    她在那里?


    她怎么能在那里?!


    “告诉宁不许,从此之后她不再是我的医师,不用再来了。”


    唐福将身子伏得更低,心里却轻轻松了一口气。


    殷凤曲已掠出了门外,留下最后一句话。


    “你也是。”


    唐福腿一软,瘫倒在地,抬头看去,床边的金球已经不在原处了。


    ……


    城南荒冢林立,一个个小土堆起伏着,延绵到远处山的尽头。


    这里不像殷凤曲想象中的那般荒凉,不同的土堆前,竟然有三三两两的人带着瓜果糕点祭拜,天空中飞着几只纸鸢。


    殷凤曲这才记起来,今日是清明。


    他缓步一排排仔细查看一个个土堆,生怕漏过了任何一行字。有的土丘前面立有木牌,更多的则没有。


    不到一个时辰,他已经走遍了每一处土堆。


    没有她名字的木牌。


    他找不到她。


    一直高傲如天之骄子般的年轻皇子,慢慢跪倒在不知名的坟前,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而视。


    “那个哥哥好像哭了。”


    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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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着母亲来祭拜祖先的小女孩指着殷凤曲说道。她的声音并不高,只是童音清亮,在坟冢听得分外清楚。


    她的母亲一伸手压下了女孩的手,将她搂进怀中,低声道:“就像你见不着爹爹会哭一样,每个人都有见不着就想要哭的人。”


    “哥哥想见的人也和爹爹一样,去很远的地方了么?”童声充满好奇,又自顾自地接下去说道:“别伤心,娘亲说总有一天,我们也会去那个很远的地方,那个时候就能再见到,那个你见不着就想要哭的人了。”


    见不着就想要哭的人。


    “我再也见不着她了么?”年轻公子的心里像有根弦被人重重地拨动了一下,在心口来回波荡,震得让他整个脊背都慢慢抖了起来,喃喃道。


    高远的天空中飘着的一只纸鸢陡然失力下落。纸鸢骨架轻灵,纸张单薄,纸鸢在空中几个盘旋,打着旋儿缓缓落下,纸鸢在落日的余晖中泛起一点橙色。


    纸鸢就要落地了。


    “你想见的人是谁?”


    “她叫……”他嘴角微扯,浮起一丝苦笑。


    殷凤曲身子忽然僵住了,这个不是刚刚那个小女孩的童音。这声音他很熟悉。


    他缓缓转过头来,纸鸢正好轻轻落于他的面前,他伸手接住了那只纸鸢。纸鸢后露出一张清秀的女子面庞,女子一袭红衣,微微笑着看他。


    阿昙手中牵着纸鸢另一头的细线,向着殷凤曲伸手,道:“把纸鸢还给我吧。”


    她整个人忽然被用力地抱紧,几乎喘不上来气,她本能地想要挣扎,却感觉到抱她的那个年轻皇子身体正在猛烈地颤抖,让她怔在了原地。


    “我还以为你死了。”男子声音嘶哑。


    “我是来放纸鸢的。”


    “纸鸢?”


    殷凤曲皱了皱眉,松开了阿昙,这才发现阿昙手中拿着细线,自己手中的纸鸢正和她手中的线相连。


    “我问了唐福,他说只有城南此处有前朝人士的墓,虽然我爹娘不葬在此处,但前朝人士的墓比起雍朝的墓,总归和我爹娘渊源更近些。我来祭拜我的爹娘,也放纸鸢为你祈福。”


    清明节家中若有人患了重病,可以放纸鸢祈福。殷凤曲倒是忘了这个习俗。


    殷凤曲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展开她的手,掌心向上。


    果然,一道一寸长的伤痕,和自己手上的一模一样。


    “这毒在你体内停留了超过两个时辰,引到我身上后却是刚刚入侵体内,宁神医说这种情况好清除得多。”阿昙知道他心中疑惑,便自己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你为什么把金球还给我?”


    “虽然软剑可以缩入金球,但这把剑毕竟见过血光,是凶器,都说不能带着兵刃祭拜逝者。”


    原来如此。


    殷凤曲长舒了一口气。阿昙为帮自己解毒以身涉险,唐福害怕自己醒过来后会对他发火,所以才支支吾吾不敢将实情仔细告知,却反倒造成了更大的误会。


    一念至此,殷凤曲脸上有一丝尴尬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