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剿匪(七)[番外]

作品:《和豪门好兄弟睡了还怀了他的孩子

    武秦领着亲卫并迟铎麾下人马赶到坡顶时,只见夜色之中,两道身影正如鹰隼搏杀,刀光剑影交错纵横,招招皆奔要害而去,半分退让也无。众人见状皆是一惊,正欲上前助阵,却忽见那两人仿佛心有所感,兵刃相抵的一瞬同时一顿,随即极有默契地各自撤步,抬手扯下了面上的黑布与面罩。


    那一刻,山风似乎都静了一瞬。


    武秦远远瞧清那两张脸,只觉头皮一麻,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只剩一句话:这下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


    他看得分明,方才那几招凌厉狠辣,半点情分都未曾留下。往日里的校场切磋,是情意绵绵的调笑;可方才那一番,却是奔着顷刻毙命去的真杀招。若非两人收手得快,只怕今夜这坡顶之上,便要横着抬走一对同赴黄泉的鸳鸯。


    迟铎带来的下属一见裴与驰那张全须全尾的脸,先是一愣,随即面上狂喜,有人双腿一软,险些当场跪下,合掌朝天,感谢漫天神佛保佑。三殿下安然无恙!哪怕这一仗打不赢吐蕃人,圣人也不至于拿他们这群人的脑袋去填坑。阿弥陀佛,这天总算是没塌下来。


    众人这一口气尚未来得及松到底,便见那位立了军令状、千里奔袭而来的主将靖武伯忽然动了。


    迟铎不顾尊卑,大步上前,甚至连手中佩刀都未归鞘,抬手便在三殿下身上摸索起来。从肩胛到手臂,从胸口到腰侧,一处不落,直到确认掌下是温热的活人,确认这人身上并无半点血腥气,那股支撑他一路杀到西南的劲儿,忽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迟来的后怕与压不住的恼火。


    迟铎死死抿着唇,一句话也没说,眼眶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个透。他仰起头,像是硬生生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下一瞬,便听“铛”的一声,他竟将那柄随身不离的佩刀狠狠掼在地上,刀锋磕在山石上,火星四溅。


    迟铎狠狠瞪了裴与驰一眼,转身便往山林深处去,脚下生风,背影决绝得很,仿佛这一走,便再不回头。


    裴与驰反应极快,半分犹豫也无,弯腰捡起佩刀,转身便追,头也不回,身法竟比方才对战时还要快上三分。


    坡顶众人站在原地,一时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这变故来得也太快了,方才还是刀剑相向、生死一线,好不容易才确认人还活着,转眼之间,便成了这副光景——


    主将红着眼丢刀便走,活脱脱像是被负心汉伤透了心的姑娘;皇子殿下抱刀紧追不放,又像是把人惹恼了,事后才想起追悔的浪荡子。


    一众行伍粗人看得眼睛都直了,只觉眼前一阵乱影,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这、这是何意?” 李校尉愣愣地低声问了一句。


    武秦没接话,只往山道那头早已没入林中的两道背影瞧了一眼。


    这还用问么?账多得很,从长安一路骗到西南,这一时半刻,怕是算不清的。


    只是这话,无论如何也只能在肚子里转一转,断不能出口。武秦清了清嗓子,极快地敛了神色,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拱手对李校尉道:“李校尉,许久不见。方才驰援之恩,武某记下了。”


    他顿了顿,面不改色地接着道:“殿下与靖武伯有要紧军务需立刻商议,恐涉机密,不便旁听。我等留几人替他们放哨,其余人依殿下与靖武伯原有安排行事,只打探,不见血。”


    李校尉一愣,随即肃然应道:“是!”


    李校尉领命退下,几位亲卫依言散开,在四下要道处放哨。武秦却仍站在原地,目光追着林中那两道早已不见的身影,心里发麻。


    都闹到这一步了,长安那位……当真会一点动静都没有么?


    武秦把先前来不及细想的账,又在心里悄悄盘了一遍。殿下一开始药倒靖武伯,本就是不愿将人拖进这潭浑水里去,宁可自己假死脱身,混迹匪中,把所有明枪暗箭尽数揽到身上。可殿下生死未卜,真相难明,在这样的情形下,靖武伯又哪里坐得住?于是千里奔袭、立下军令状,连命都押上去,也不过是顺着心意走一遭罢了。


    这账,哪里是三言两语算得清的。


    武秦抬手揉了揉眉心,面上仍旧端得四平八稳,心里却忍不住叹了口气:不管怎么算,最倒霉的,终归还是咱们这些做下属的。


    山林岑寂,只有脚下枯枝碎裂的声响,一声紧似一声,杂乱而急促,仿佛要将这路面踩出个窟窿来,迟铎走得极快,背影在林影间晃动不定,连风都追不上。


    “狸奴。”裴与驰在身后唤了一声。


    迟铎充耳不闻,脚下反倒更急了几分。行出一段,胸中那口气终究压不住,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冷声道:“三殿下这是借尸还魂了?既然都成了鬼,怎不索性死个干净,连着那营地一道烧了,也省得如今半死不活地折腾人!”


    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先是一紧,像是被什么狠狠拽了一下心口,低低“呸”了一声,眉头紧锁,在心里连念了几遍坏的不灵、好的灵,菩萨见谅,方才乱言,做不得数。可那点后怕到底还是压不住,顺着胸腔漫了上来,眼眶一热,泪水便不受控地落下,砸进脚下干枯的落叶里,连声响都来不及留下。


    风声骤然逼近。


    他尚未来得及抬手去擦,手腕便被人从后头一把扣住,力道极重,连挣扎的余地都不给,整个人被扯得踉跄半步,背脊重重撞上粗糙的树干。树皮硌得人生疼,夜风穿林而过,枝叶簌簌作响,却吹不散两人骤然贴近的体温。一路奔波逃亡,又是一路提心吊胆,两人都清减了不少。裴与驰低头看他,恰好高出半个头,身影压下来,将迟铎整个人圈在怀里。迟铎张了张口,原本要骂的话却尽数堵在喉间,只余下一声压得极低的哽咽。


    裴与驰没有给他再开口的机会,俯身贴了上来。


    唇一相触,迟铎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呼吸霎时乱了套。那温度真实的过分,热气贴着唇碾过去,叫人心里发软。直到此刻,他才算真正放下心来,这个一路让他悬心吊命、不惜立下军令状也要追来的男人,确确实实站在眼前,好端端的,有血有肉,毫发无损。


    先前翻涌的怒意忽然没了去处,委屈却汹涌而上。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湿漉漉地沾进两人相贴的唇间,又咸又涩。迟铎抬手死死揪住裴与驰的衣襟,指节泛白,仿佛只要一松手,这人便会被什么无常阴差勾走,再也抓不住。


    “混账……”他含混地骂了一句。


    下一瞬,却踮起脚来,近乎发狠地回吻了过去。不是缠绵,而是宣泄,将这一路的惊惧、后怕与不安,尽数塞进这一口里。他咬得很重,齿关磕破了皮肉,在那负心人唇上留下一道清晰的伤痕。


    血腥味顿时在口中漫开。


    裴与驰闷哼一声,却稳稳受着,既不躲也不退,像是早就料到要挨这一遭。纵然唇上用力,齿间却始终收着分寸,半点不肯反伤他。这样的纵容,反倒把迟铎心里的酸软都勾了出来。他像只被吓坏了的狸奴,咬着不放,任由铁锈般的血味在交叠的呼吸间蔓延交融。


    直到那口憋了许久的气顺过来,他才慢慢松了劲,却也没退开,反而伸出舌尖,在那道伤处轻轻一舔,湿软而短促,混着血气,既像安抚,又像试探。


    这一点,正中要害。


    裴与驰那点苦撑的克制,终于断了线。他扣住迟铎的后脑,迫得人不得不仰起头来,齿关被温和却不容拒绝地撬开,舌尖长驱直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先前的撕咬退去,留下真正意义上的唇齿相依。残余的血腥味在交叠的呼吸里慢慢化开,反倒生出几分甜意。裴与驰吻得极深,一寸寸描摹过敏感的上颚,像是要把这半个月来所有悬心与牵挂,都一并渡过去。


    迟铎揪着衣襟的手渐渐松了,最终无力地攀上他的肩头。


    林间的风不知何时停了。


    方才还浑身炸毛、恨不能咬下一块肉来的迟小将军,此刻却在这几乎要溺人的温柔里彻底软了下来。他仰着头,生涩却认真地回应着,唇舌轻轻勾缠,低低的水声在静谧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暧昧而克制,像劫后余生的心跳,一下下撞在胸腔里。


    良久,一吻方歇。


    双唇分开时仍牵着一线晶莹,在夜色里轻轻一晃,方才断去。裴与驰抬手替他拭去唇角水痕,拇指落在微肿的唇瓣上,动作极轻。


    迟铎在这一刻静了下来。他抬起手,指腹落在裴与驰唇上那道被自己咬出的伤处,血迹早已褪去,只余一抹浅红。那点触感顺着指尖落进心口,先前的怒气与委屈仿佛在此刻尽数散去,只剩下一点迟来的酸意,悄然漫开。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像是为方才的失了分寸,补上一份温软。


    裴与驰低头看着他,并不言语,只任由那指尖在自己唇上轻轻描着。夜色落进他那双素来冷淡的桃花眼里,竟映得分外清亮,目光不偏不倚,只落在迟铎身上。片刻后,他俯身,在迟铎尚未收回的指尖上落下一吻,一触即离。


    那点温度散得很快,迟铎却没动,眼神自始至终追着他走,生怕一眨眼,人便要不见了。待裴与驰抬起头来,两人目光一撞,皆是一顿。裴与驰随即又俯身贴近,托住他的侧脸,掌心贴在颊侧,指腹慢慢摩挲,却偏不急着再亲,只让唇与唇轻轻相贴,停在那里。贴了一会儿,他又微微退开,目光落在迟铎脸上,仔细得很,仿佛要把这久别重逢的人,从眉眼到唇角,一寸一寸看回心里去。


    可终究还是舍不得。


    不过片刻,他便又贴了回去,动作依旧轻缓,掌心未曾离开,仍旧抚着那截温热的面颊。迟铎由着他这般贴着、看着,目光半点不移,只落在裴与驰身上,连眨眼都显得多余。


    贴近,分开,又贴近。


    林间风止,月色也似不忍惊扰,只静静淌在两人交缠的呼吸里。谁也没有开口,只在这一来一回的贴近与厮磨中,把那半个月攒下的惊惧、担忧与思念,一点一点揉碎了,吞回心底。


    恰在此时,一声脆响,枯枝被重重踩断的动静,在这死寂的林中无异于惊雷乍落。


    方才还在月下唇齿相依、耳鬓厮磨的二人,转瞬便翻了脸色。裴与驰揽人回护,迟铎短刃在手,寒光逼人,从方才靠着情郎、软得没骨头的模样,转眼便成了提刀索命的凶将。


    “老大!是我!是我啊!莫要动手!!”


    来人被这两道吃人的目光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双手高举过顶,那一嗓子喊得凄厉,活像真撞上了山鬼夜魇。


    裴与驰在看清那张熟得不能再熟的糙脸时,眸中杀意方才堪堪收住。


    是刘义。


    这会儿的刘义,满头枯叶,一身夜露,衣襟湿透,狼狈得不成样子。他本也不想这个时辰往林子里钻,实在是被逼得没了法子。


    半个时辰前,孟知武与文彭带着几个从前的匪民摸到了蜈蚣寨下。几人言辞恳切,又拿出了信物,赌咒发誓说自家主将靖武伯与三殿下是过命的交情,奉了密令前来救人,连那陈正衡也已被生擒,断断不会再害殿下。


    若是搁在从前,这番话徐正义八成早就信了。


    可如今……


    “先人板板的,”徐正义蹲在寨墙上,眉头拧得死紧,嘴里叼着草根,死活不肯开门,“哪个晓得是不是官兵又使的幺蛾子?前脚才在陈正衡那个龟儿子手里吃了亏,这回若再信错,咱们这一寨老小连着殿下,都要被人一锅端了!”


    孟知武在寨门外说得口干舌燥,徐正义却是油盐不进。


    最后还是徐大当家眼珠子一转,一脚踹在刘义屁股上:“你去!你腿脚快,从密林那条老路摸过去,寻到殿下,问个清楚!要是真的,皆大欢喜;要是假的……” 他抬手在颈间一横,“立刻带着殿下走人!”


    刘义心里直叫苦。他晓得殿下今夜是去探吐蕃人的营地了,那地方凶险得异常。这一路摸过来,他提心吊胆,生怕撞上吐蕃巡哨。好不容易到了坡下,远远瞧见林中人影晃动,心里先是一喜——


    准是老大!


    可等走近一瞧,这一眼,险些没把他的魂都吓飞。昏暗林影之下,自家那位平日里英气逼人、杀伐果断的老大,正与另一道黑影纠缠在一处。那人同样一身夜行衣,身形修长挺拔,侧脸轮廓也英俊得很。两人贴得极近,几乎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


    刘义怔在原地,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又揉了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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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天爷在上。” 他只觉脑中一阵发木,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翻涌而起,“我莫不是在这林瘴里走久了,迷了心窍?” 不然,怎会亲眼瞧见自家老大,正抱着另一个细皮嫩肉的伢子,在这荒山野岭里亲得难分难解?


    这情状……也忒缠绵了些。


    刘义并非有意弄出动静。实在是他伏在灌木中太久,双腿早已麻木。方才一时失神,刚想挪动身子,脚下一滑,整个人失了重心,“哗啦”一声压断了一片枯枝,直直跪了出来。这一跪,恰好落在两道森寒杀意之下。


    迟铎手腕一翻,刀锋半出鞘,寒意已然逼人。他眼神如刃,冷冷扫向裴与驰,眉梢微挑,无声递去一个问句:此人,留是不留?


    裴与驰却神色从容,仿佛那点杀意与自己毫不相干。他不紧不慢地理了理方才被扯乱的衣襟,又极自然地替迟铎拂去肩头一片落叶,这才抬眼看向仍跪在地上的刘义,面上不见半分被撞破私情的窘迫。


    “刘兄。”裴与驰抬手一引,“这位便是迟铎,朝廷敕封靖武伯,此次奉命统领京军,驰援西南的主将。”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一脸木然的迟铎,语气温和:“这位是刘义。蜈蚣寨的二当家,这半月来,屡屡相助于我。”


    至于方才林中那一幕:两人抱在一处,啃得难舍难分。他是半个字也没提,仿佛那不过是瘴气翻涌时生出的一点错影。


    林间一时静得骇人。


    刘义一时竟忘了起身,仍跪在地上,嘴巴微张,看着眼前这两位英俊少年,只觉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千军万马齐齐踏过,震得心口发麻。


    “哎呀我的娘咧……”


    官兵们先前说,这位靖武伯与殿下是过命的交情,至交好友。那时他还当是夸口,如今亲眼瞧见,才晓得这话哪里有半点虚言,分明还说轻了咯!这哪是至交?


    这分明是断袖交颈、命都绑在一块的冤家对头!


    难怪那些当兵的拍着胸脯放话,说靖武伯立了军令状,殿下若有半点闪失,他便以命相抵,千里入蜀也要救人…...


    敢情救的,从头到尾就不是旁人。


    是情郎!


    念头一起,刘义越想越觉心惊,忍不住偷眼一瞄,只见那位将军唇色尚红,再转眼去看那位面色如常、仿佛方才什么都未曾发生过的殿下,只觉喉头一紧,心里直打鼓。


    “作孽哟……”


    两个提刀砍脑壳、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狠角色,凑到一处,竟是这般光景?这要是传回寨子里,叫徐大当家晓得,怕是当场就要惊得下巴都掉到地上。


    另一侧,迟铎的脸色亦未见好转。他面上仍维持着冷肃,甚至还能朝刘义略一点头致意,可心中早已翻江倒海,半点不似表面那般平静。


    裴与驰这厮,莫不是真昏了头?


    堂堂皇子,天潢贵胄,对着一个占山为王的匪首,竟眼皮都不眨便唤一声“兄”,还唤得那般顺口自然。这半个月来,他究竟是在此受困,还是早已混得如鱼得水,把这荒山野岭都当成了自家天地?


    可这“兄”字,哪里是随口能喊的。


    皇子身份在此,一声出口,便不再是江湖侠客的随性称呼,而是名分在前、人情在后。他这一声喊下去,是要把自己往下放,还是将旁人往上托?更何况对面若顺势应了,便是口头结义,情分一立,牵连便起,再想抽身,谈何容易。皇子与悍匪称兄道弟,混作一处,这话若是传回长安,落进朝中那些老狐狸耳里,扣他一个结党营私尚且算轻的,往深里说,牵到谋逆二字,也未必无人敢提。


    偏他倒好,这般行事,面上竟还一派从容,仿佛浑然不觉其中凶险。念及此处,迟铎心头一紧,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只觉这人往日里算无遗策,事事都留三分余地,偏偏到了此时却松懈得不像话,仿佛全然忘了自己在朝堂上是何等境地。


    莫不是这西南的瘴气吸得多了,把从前那点谨慎与精明,都给熏没了?


    ……又思及最初那一剂安神药,迟铎心口忽地一沉。那人行事向来如此,只要事情能成,自己受些牵连、担几分凶险,在他眼中便都算不得什么。


    可他是不是忘了……这世上,早已不是只有他一人,会为他的安危提心吊胆。


    这一念转过,迟铎心中那点火气非但没消,反倒愈发翻涌。他终究没绷住,抬手在裴与驰身上拧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说不出口的恼。落在旁人眼里,却分明像是情到深处的嗔怪,带着点不自觉的亲昵意味。


    迟铎自己也觉不妥,尚未来得及收敛,眼角余光便扫到刘义那张分明已然看懂了几分的糙脸,只觉额角隐隐作痛。


    方才……自己与这混账之间的情状,怕是早已落入此人眼中,半点不剩。


    念及此处,迟铎指节不自觉地在刀柄上缓缓收紧,牙关紧咬,“杀人灭口……”这一念生得干脆利落,省事得很。


    那念头尚未在心中落定,手腕便被人轻轻按住。裴与驰的手一扬,正正压在他握刀的指节上,将那点方才冒头的杀意不动声色地按了回去。他并未回头看人,只像是随手为之,语气却低低的,贴着耳畔落下。


    “乖一点,狸奴。”


    迟铎几乎是瞬间便红了脸。那语气,他已许久未曾听过,一时竟连呼吸都乱了拍。


    刘义这边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先是跺了跺脚,又甩了甩腿。身为蜈蚣寨的二当家,他的看家本事向来是听声辨官兵、闻动识险,可此刻却顾不上这些,只转头看向裴与驰,满脸都是实打实的担忧。


    “殿下,”他一脸认真,“这林子里,哪来的猫哦?”


    说完又觉得不太放心,索性把心里的顾虑一股脑儿倒了出来:“这西南的瘴气邪得很,吸多了容易人发昏、脑子不清醒。要不咱们还是赶紧走出去,你歇一歇,缓口气?”


    林中一瞬死静。


    裴与驰:“……”


    迟铎:“……”


    刘义被这俩人盯得心里一紧,他张了张嘴,话已到舌尖,却在那一瞬猛地咽了回去。


    那句“怕不是方才在林子里贴得太久,气没换匀咧?”,终究还是没敢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