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古代-剿匪(6)[番外]

作品:《和豪门好兄弟睡了还怀了他的孩子

    离开石屋时,裴与驰的脸色极冷。那两名吐蕃探子供称,他们奉命驻扎在忠县、万县交界的一处村庄,前后已历数月。村庄早被屠尽,屋舍倾圮,血迹尚存,村庄两侧原该巡防的官兵却始终未见,连一处哨卡也未设下。探子又言,驻扎其间,粮秣按期送至,吃用未曾短缺。此番进山,一路行来,道路畅通,无人盘问;所奉之命,不过是探明蜈蚣寨的所在与规模,摸清山势、人手虚实。


    裴与驰听罢,没有作声。


    忠、万两县兵马,本为剿匪而调,却尽归陈正衡节制,兵不分界,令不出营。探子所言“无人巡防”、“未遇盘问”的情形,对应下来,不过是防线撤去,哨卡空置,巡防停摆,对吐蕃残部放任不理。


    裴与驰低低冷笑了一声。


    蔡廷、陈正衡,战败不报,外敌不逐,于边地私留空地,片纸未奏,僭议疆土,先行替裴家定边界。


    他随即唤人备马。这一趟,非他亲自去不可。探查清楚吐蕃人人马几何,粮道从哪里接入,退路又留在何方。若按那两名探子所言,忠万交界那处村庄,多半只是前哨,用来放路、接应,真正的兵力还在后面。他们要的不是一个村庄,而是进山,占山,养兵休整,待机而动。此事拖不得,若真要动手,也不必久缠。


    只取其首。


    山中定策,城外应之。


    靖武伯迟铎抵达忠县城外,却并未进逼,只令大军扎营城外,不再前行。城中一夜之间人心浮动,城门内外,看似如常,暗里却风声鹤唳。


    先前剿匪增兵的旨意尚在,陈正衡手中原有五千兵马,纵使前线折损八百,如今仍握着四千余人。兵数在手,他心底尚存几分侥幸。兵部尚书被杖毙的消息迟迟未至西南,可传令兵却一去不返,那封军报至今无回。


    他本就心虚。


    于是军营操练骤紧,白日列阵,夜里巡营,兵甲不离身,守城更次换了两轮。陈正衡不敢松懈,只防京军忽至。


    果然给他等到了。


    城头哨兵急报,城外尘土翻涌,铁骑列阵,旌旗压地,一眼望不到头。不是剿匪援军,也非寻常调防,是京军。忠县城门随即合拢,吊桥高悬,弓弩齐架,箭簇压着城下旌幡,只待一声令下。


    城外铁骑却并不前逼。鼓不鸣,旗不动,数千人马静立荒原。寒风穿甲而过,低低作响。守军原以为会有试探、会有喝令,等了许久,只等来一阵冷风,吹得执弓的手微微发颤。不多时,有军士策马上前,于阵前立起黄幡。诏书随风展开,高悬于天。迟铎勒马立于阵前,未下攻令,只抬手示意宣读。宣旨声随即响起,一遍一遍,不疾不缓,声震荒原,借着风势,送上城墙,落进每一个执弓之人的耳中。


    “瞒报外敌入境,掩败为匪,欺君罔上,谋害皇子,意图灭口。”


    条条皆是陈正衡的罪名。


    罪状宣至第三遍,城头起了细微动静。有人对视,有人侧目,弓弦依旧绷着,却无人敢松。箭在弦上,却不知该落向何处。


    迟铎这才抬眼,看向城墙,高声道:“奉旨而来,只取陈正衡一人。”


    略一停顿,语调更高:“其余军士,原地不动者,既往不咎。”


    话落,城外铁骑未动,城头弓弩未撤,箭亦未发,一时僵持。迟铎也不催,当日,他令京军原地扎营生火,做饭歇息,不鸣鼓,不列阵,只断城外粮道。入夜之后,阵前换了嗓门洪亮的士卒,隔着荒原高声传话,反复只说一句:奉旨而来,只取主将。


    第二日,话未停,又添了一句:三日之内,只问陈正衡一人。


    午后,一队巡哨士卒被截在城外。迟铎未收其甲,亦未缴其械,验明身份后便原路放回。几人回城时,身上未少一物,只带回一句话:“靖武伯说,他不收城,只收一人。”


    第三日清晨,又添一句:若能活捉主将,不论此前有何过错,皆既往不咎。


    话虽未点名,却已字字入耳。三日之期将尽,先动的,并非城头执弓小卒,而是陈正衡左右心腹。这些年军中诸事,调兵、撤防、避战,皆随陈正衡行,一桩未落。原以为事至此处,唯有抗旨守城,伺机遁走一途。可阵前反复传来的那句话,却多开了一道口子:活捉主将,既往不咎。夜里营帐相对,言语渐少,心思却各自翻涌。心下盘桓,只余一句:随他走,是必死;换条路,未必无生。城门未开,城防未撤,而城中人心,已然两分。


    三日夜尽,四更将过,忠县城门忽然开启。城外京军列阵待命,披甲执兵,火光映刃。城门之内出来的,却只有数人,皆未着甲,亦未执兵,当中一人被麻绳层层缚住,口塞白布,头低着,被推搡着向前。


    忠县军营四千余众,尽数卸甲,兵刃入库,各依旧序列立于营中。先前随裴与驰入山的那支精锐,也已回归京军阵列,与大营合兵一处。军令传下,只一道:卸甲,不问前事。于是卸甲者得生,降者得留。营门未封,帐火未灭,号令照旧传行。军中诸事,自此尽归京军节制,营盘、粮道、哨位,一一接管。


    迟铎坐在原本陈正衡的主帐中,目光落在帐下那人身上:“三皇子为何失踪?”


    帐中静了一瞬。陈正衡被反绑跪着,只着里衣,脊背却仍挺着。他抬眼看了迟铎一眼,嘴角慢慢牵起一丝冷笑:“你问我?”他哼了一声,“我戎马半生,到头来,却被个还没长成的娃儿逼到这一步。”


    “你们京里的人,只会拿圣旨说话。真到了山里,到了边上,刀落下来,谁替我挡?命没了,谁替我还?”


    迟铎没有接话,只向前一步:“我不问旁的。三皇子,人在哪里。”


    陈正衡喉头动了动,目光闪了一下,很快又压了回去:“死了,活了,与你何干。”


    帐中一静。迟铎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帐外随即带进来一名妇人。她衣着齐整,只是发钗散乱,一见地上那人,脚下一软,几乎是扑过去,将陈正衡抱住,低声哭了出来。


    迟铎站在原处,没有多看一眼,又问了一遍:“三皇子,人在哪里。”


    陈正衡抬头看着他,咬着牙道:“你口口声声说只取主将,不累旁人,如今这是要做什么?”


    迟铎道:“我只要三皇子一人的消息。你若肯说,事到你为止;你若不说,自有别的法子。”


    自长安至西南,昼夜兼程,军报一封封拆开,又一封封合上,始终没有那个人的消息。此刻对着陈正衡,喉头一紧,呼吸重了一瞬,又被他生生压下。


    陈正衡忽然笑了一声:“靖武伯要找三皇子,怕是要腾云驾雾。”话音未落,迟铎一步踏前,火盆里的炭被震得飞溅,他一把揪住陈正衡的衣襟,将人提起:“说清楚。”


    陈正衡被勒得喘不过气,仍挤出一句:“你不是要找人么——”话没说完,一拳已然落下,他被重重掼回地上,锁链乱响,血从嘴角渗出。


    迟铎俯身看着他:“他若死,我要尸首;他若活,我要活人。”他按住陈正衡的肩,“在哪。”


    帐中再无声息。过了片刻,陈正衡喘着气,道:“人在哪你自己去找,我反正没见着活的。城南尽头那处营地烧过一回,能剩下什么,你心里有数。”


    迟铎听完,松开手,转身出帐,帐帘被他掀得一声作响。陈正衡跪在帐中,等了片刻,却未等来追问。城防如何,外敌何在,迟铎一句未提,只留下那句问话,便已走远。


    迟铎点了陈正衡的副将,命其随行,又调百余人同行。那副将知大势已去,为求活命,不敢再隐瞒,一路所问,皆一五一十作答。他说,那一夜确有密令下达,调人前往城南营地截杀。第二日再去探查,营地已成焦土,尸骨不存,只余零散残衣,难辨身份。他们据此判断,是自己派出的杀手与三皇子的亲卫两方交手,火起之后,俱被焚尽。


    迟铎一路听着,指节在缰绳上收紧,又松开,再收紧,唇角几乎被咬破,始终未出一声。


    到了地方,营地已成焦土,灰烬被风吹得四散。迟铎下马,沿着残垣一步步走过去,脚下踩碎的炭屑发出细响。他先看火痕,又看倒塌的营帐骨架,目光在地面来回扫过,却始终避开最中央那一片烧得最彻底的地方。有人上前欲翻动残骸,被他抬手止住。周围查了一圈,他站在原地未动,双唇紧紧抿着,呼吸声几不可闻。片刻后,才走过去,俯身查看地上的碎布、焦木、零散兵刃,每一样都看得极慢,却没有一件敢多看一眼。


    锦袍碎片不在,那人的手帕也不在。


    他直起身,循着痕迹进了草丛,到了副将指认的地方。迟铎低头看了片刻,从怀中取出那半枚断令,对照了一眼,随即合掌收紧。


    再抬眼时,已望向后方密林。追兵留下的脚印杂乱,至林前便断。


    “刘义等人的衣物,可有发现?”


    “无。”


    迟铎抬手指向林中:“此路通向何处?”


    副将顿了一下,道:“通向天子山。林中瘴气重,多是老路,徐正义的老巢就在那一带。若非久居西南,轻易不敢入内。”


    迟铎心下大定,翻身上马,“殿下先前招安的匪众,如今安在何处?”


    副将报上位置。


    “带路。”迟铎垂眼看了看身下这匹寻常战马,指节在缰绳上收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裴与驰,你最好是脱身了。姣雪这一路跑下来差点累死的账,我就算追到黄泉路口,也要跟你算明白。


    那些已编籍为良民的前匪,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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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下落不明,且极可能已入蜈蚣寨,顿时坐不住了。有人当即请命带路,你一言我一语,说徐当家不是滥杀之人,刘当家更是讲义气,有他在中间周旋,殿下断不至于出事。迟铎听着,没有立刻应声,只点了三人随行,命他们先行整备。正要动身,忽有急报传来:吐蕃人已现身城中,弯刀抹喉,城头哨兵当场毙命。


    来者无善意。


    城中军令未出,诸将不敢妄动。迟铎为主将,手持圣谕和尚方宝剑,城中无他,号令便无人敢下。迟铎站在原地,片刻未动,牙关收紧,终究没有再等,他点了羽林军中两位同僚,孟知武、文彭,各领数十人马,随那三名前匪即刻上山。


    “人必须找到,城中之事,我来担。”


    话落,军令已定。


    迟铎回城,先去细看了哨兵的伤口。喉上一道弯刀口子,深却不齐,翻肉处带着拉扯的痕迹,并非一刀毙命;哨兵的佩刀同样见血,刃口崩缺,显然不是仓促遇袭,而是贴身缠斗过一阵,才被抹喉。他站在原地看了片刻,转身又把当夜的军报翻了一遍。吐蕃人在蜀地盘桓数月,陈正衡瞒报属实,但这些人此前从未入过忠县城内也不假,如今京军压境,城外大营列阵未散,他们却在这当口潜入城中,抹杀哨兵便退,既不纵火,也不劫粮,更无攻门之举。


    这来意,不在攻城。


    迟铎合上军报,在案前停了一瞬。盘踞而不入,多半是兵力不足;能在蜀地逗留数月不被驱逐,多半是有人放路;而今夜京军在内,他们却仍敢冒险进城,所图之事,便只剩下探虚实,或是断线索。


    他随即出了帐,将副将与巡营诸将一并唤来,只吩咐不必惊动城门,分作四队,沿城内外要道细搜。他抬手点了几处巷口与出城小路,说对方抹喉不成,身上必有伤,血迹难掩,地上、墙脚、水沟皆要留意,见血便顺着追下去,不得张扬。副将领命欲去,迟铎又将人叫住,补了一句,这些人不会在城中久留,必然回营报信,血路所尽之处,多半便是他们真正的落脚点。


    迟铎最后道,“我要亲自去收他们的老巢。”


    迟铎领着人,换了夜行衣,循着血迹一路追出城去。血线越走越淡,到了忠县、万县交界处,只在草叶间零零散散留着几点暗痕,再往前,坡下便是一处偏僻村庄。正是炊烟当起的时辰,村中却静得出奇,屋舍无烟,犬声不闻。


    迟铎在坡的另一面停下,抬手示意众人伏住,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随即调转部署,命一拨人退后数百步,绕至村后要道,守住来路;其余几拨分向左右,借着地势贴近包抄。话吩咐完,他又示意众人将火把尽数收起,各自摸黑而行。众人依令散开,从坡下绕向村庄四周。迟铎却没有随行下坡,而是独自沿着坡脊向上走去。这里地势略高,既能俯瞰村落,也能压住周围林线,一旦有异动,最先看见的,必在此处。


    刚到坡顶,风声忽地一变。迟铎下意识侧身,一股劲风擦着肩侧掠过,他抬肘格挡,手臂一震,对方已近身。来人一身夜行衣,出手极快,招式直取关节,分明是要卸力擒人。迟铎反手扣住对方手腕,脚下一错,借势一拧,却被对方顺势贴近,肩撞肋下,两人瞬间贴身扭在一处。夜色中不见兵刃,两人贴身缠斗,拳肘相接,谁也未退。迟铎出手稳准,每一下都卡着关节与重心,分明是行伍里的生擒路数;对面却步子极快,不绕不闪,直线压上,招招逼近,却始终不取死穴。


    数回合下来,彼此都未能制住对方。


    迟铎心里已有数。这人一身夜行衣,身法却干净利落,出手不狠,却极准,若是吐蕃暗哨,早该短刃贴身,不会在关节上反复纠缠。对面同样察觉不对,这人的步法太稳,力道收放分明,绝非游骑斥候。


    再拖下去,谁都占不到便宜,反倒容易引来旁人,几乎同时,两人借着一次错身,各自退开一步,缠斗骤断,下一瞬,杀招已起。


    迟铎借着后撤之势侧身错步,刀锋自下而上掠出,横线极低,贴着颈下扫来,来势迅猛,像是骑阵中突然贴近的一刀,干脆、直接,只求一瞬断喉。


    对面却不退反进,寒光乍现,剑已出鞘。那一剑没有花样,腕力一送,剑锋直刺,取的是咽下三寸,速度快而狠,全然是阵前破敌的路数,一招只为制敌,不留回旋。


    刀与剑在夜色中骤然相交,火星迸开。两人同时收势,刀锋停在半寸之外,剑尖偏开一线。


    “狸奴?”


    迟铎愣在那里,没有应声。


    对面那人抬手,将面罩缓缓揭下。


    月色落下来,照亮那张脸——


    他为此一路追来、反复在心里骂过、又日思夜想的那个人,此刻立在坡顶,清辉落满眉眼,竟已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