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古代-剿匪(二)[番外]

作品:《和豪门好兄弟睡了还怀了他的孩子

    一个月后,三殿下的第二封信,送进了将军府。


    信封上连“狸奴亲启”四个字都省了,只潦草地画了只耷拉着耳朵的猫,那线条敷衍至极,像是随手一勾,偏又认得出来,气人得很。信纸一展,满纸皆是闲话。抱怨西南湿冷入骨,日日阴雨,自己尚且勉强适应,若是狸奴来了,怕是连尾巴都要沾湿,精气神都要发霉;又说客栈简陋,床板硬得硌人,睡得腰酸背痛,很是想念长安那张铺着软云锦的榻。末了,顺手写下驿站所在,落笔轻描淡写,暗示之意却再明显不过:摆明了是在装可怜,哄人回信。


    若是换作往常,迟铎早已心软。


    可这一回,三殿下千算万算,算漏了一点:他家狸奴此刻,心气正盛,毛不但没耷拉,反倒日日竖着,躁得很。迟铎看完,冷笑一声,指尖一弹,那信纸便飘飘摇摇落在案角。他没再多看一眼,转身提刀,直奔校场。


    那一日,羽林卫这帮勋爵子弟,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往日还能插科打诨几句的迟小将军,今日提着刀进来时,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像是要把他们当匈奴来练。有人刚解了护腕想歇口气,一抬头,对上迟铎那张冷得掉渣的脸,当场把那口凉气岔在了嗓子眼里。


    “……完了,”那人低声道,“他今日眼神不善。”


    旁边的同伴缩了缩脖子:“何止不善,我看他不是来练兵的,是来找人祭刀的。”


    “祭谁?”


    一圈人互相看了看,脚底下跟抹了油似的,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我昨儿值夜,一宿没睡,是真的虚!”


    “我今早见了他连个屁都没敢放,肯定不是我惹的!”


    “坏了,定是殿下出京,他心情不爽,迁怒咱们了!”


    话音未落,那没眼力见的校尉扯着嗓子一声喝令:“点名对练!”


    这一嗓子,简直是催命符。装聋作哑的、仰头看天的、当场喊肚子疼的,一个都没跑掉。最后抓阄定人,那倒霉蛋捏着短签,脸白得像新刷的墙,未练先降:“……大、大哥,下手留情啊。”


    迟铎冷冷抬眼,什么也没说,只把手里的长刀往地上一插。


    “铮”的一声,火星四溅。


    他抬手,面无表情地招了招:滚过来。


    半个时辰后,那倒霉蛋被揍得怀疑人生。迟小将军心头那口恶气,却只散了三分。


    ——毕竟没揍到负心汉。


    花开两朵,暂各表一枝。


    远在千里之外的西南,裴与驰绝非信中写的那般凄惨。只是这边忙的事,确实不打算让家里的狸奴知道。他心里清楚,那人黏他得紧,若是知晓此地凶险,怕是拼着抗旨也要杀过来。于是信中只谈风月湿冷,半字不提刀兵。


    他抵达忠县,连县衙的门都未踏入,径直在城中客店住下。地方官员闻讯前来拜见,一概吃了闭门羹,只得了句推脱:一路急行军,脚程太紧,骨头都要散架,需得好生歇上几日。


    那帮官员细细一算,从京中到蜀地,这位三殿下竟只用了一月便至,确实快得有些过头,谁也不敢多扰,只暗中派了几个衙役在客店附近“照看”,权当尽了地主之谊。


    裴与驰表面上是在客店里挺尸,实则半点没闲着。他带了武秦、武汉两个亲随,换下官服,改作寻常行装,扮成往来行商的富家公子;其余亲卫也各自散开,有的乔装成流民,有的扮作脚夫,有的在街边支起摊子,混迹于市井之间。


    白日里,三殿下在街头巷尾闲逛;夜里便钻进酒楼茶肆,听那说书人拍案讲古。几日下来,忠县的地皮,几乎被他踩了个通透。说书人说到“蜈蚣王”时,言辞虽不客气,却也谈不上深恶痛绝。裴与驰听在耳里,记在心头,这所谓的匪患,倒不像是百姓久受鱼肉、怨声载道的模样。


    “穷山恶水,未必专出刁民;但恶官横行,必是常事。”他坐在茶寮里,指腹缓缓摩挲着粗糙的茶碗边缘,语气平静:“烂根不除,伤口难愈。这匪患的根,不在山里,在衙门。”


    几番明查暗访下来,脉络渐渐清晰。这县衙里真正说得上话的,并非那位循规蹈矩的流官县令,而是世代在此扎根的“坐地虎”,县尉李士廉。此人品级虽在主簿之下,名义上只管操练县兵、巡缉盗贼,可其中的门道却大得很。这支县兵年年换饷,却从不换人;号册虽在衙门,刀枪却实打实攥在他李士廉手里。本地团练、衙役,多半与他沾亲带故,认的也是他那张脸。名义上是护民安城的官差,私底下,却是李家的私兵打手。


    这是个披着官皮的活阎王。朝廷正税之外,他另立名目,多增杂税,水税、山税、过路钱,名目繁多。交不上的,男丁拖进林子打断腿,女眷则不知所踪。山民多不识字,契书往案上一摊,红手印一按,便算认账。


    所谓“蜈蚣王”徐正义,原也只是个猎户,带着两个弟弟在山中讨活。巡山要收打猎税,下山换盐米又被拦着收过路钱,三兄弟一合计,索性下山做长工,图个安稳。谁知刚进地主家门,李士廉的人便来了,粮食抄走,牲口牵走,临走时还嫌不够,竟将地主家的闺女一并掳了去。那夜,地主吊死在梁上;第二天清早,徐正义带着两个弟弟回了山,自此落草为寇,誓与狗官不共戴天。


    武秦回禀时,脸色不太好,又添了一桩事。他有个侄儿,名叫李温玉,看不惯叔父恶行,曾与其闹翻,扬言要出县往上告状。结果人还未出城门,当晚便在街口被县兵拦下拖走,从此人间蒸发。坊间传闻,人是被关进李家旧宅的密室里,活生生饿了几日,悄无声息地死了。尸首未见,这案子自然也就没人敢再提。只留下孤儿寡母,蜷缩在城南一处破宅里,门口日日有人守着,美其名曰“照看”,实则画地为牢,不许她们多吐露半个字。


    裴与驰听完,眉梢微挑,竟还笑了一下,“正好。”他说,“他想捂盖子,那咱们便帮他揭开。”


    他当即吩咐武秦,扮作李温玉妻子的表亲前去探望,又点了几名好手,暗中照应。


    没多久,武秦便回了命。


    几名亲卫一前一后进院,灯影晃动间,拖进来几个人。那几人手脚被反绑,衣衫狼狈,却不破不旧;脚上蹬着官靴,腰间缴下的短刀刀鞘上,赫然印着县衙的记号。更妙的是,搜身时连那本号册也一并翻了出来,名字清清楚楚,哪天当值、哪天巡街,一页不差。


    遮都懒得遮。


    李士廉操练出来的县兵,白日点卯巡街,夜里听令出手;皇令不认,只认李士廉那张脸。据武秦回禀,白日里他尚未见到那对孤儿寡母,甚至连李氏的面都没碰着,不过是找本地人问了几句路,风声便已泄了。半道上,那伙人便截住了他,言辞极为放肆:“谁借你的胆子,敢来触李爷的霉头?”话音未落,人便围了上来。本打算揍一顿扔出城去,叫他长长记性;谁知一来二去,见武秦是个练家子,这帮人也不废话,刀直接出鞘。显然是平日里杀人越货惯了,根本不把王法放在眼里。在忠县这一亩三分地上,李士廉便是王法。


    可惜这回,他们踢到了铁板,不到片刻工夫,几人便被卸了下巴,扒了个精光,五花大绑地扔在院中。


    裴与驰坐在灯下,漫不经心地翻着那本号册,听完连眉都没皱一下。


    “人分开关好。”他头也不抬,淡淡吩咐,“不交代的,不给水米。若是困了——”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得令人发毛。


    “就泼冷水。若还不服,把头按进水里清醒清醒也可。总之,好好伺候。”


    这句话落下,武秦心头猛地一跳。眼前这位爷,哪里还像那个奉旨剿匪、克己复礼的三皇子?这手段,这气场,倒更像是哪家黑吃黑的地头蛇少当家,浑身上下,匪气十足。


    偏远之地的土狗,又哪里见识过长安司狱那等剥皮拆骨的阎王手段?这群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县兵,被拖进屋里,连天亮都没撑到,便哭爹喊娘,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裴与驰坐在案前,目光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罪状,指尖在案上轻轻一点。正这时,武秦又送来了县令的拜帖。这帮地头蛇,早已按捺不住。自三殿下落脚忠县起,帖子便日日准时往客店递,换着花样地试探这位皇子的深浅。或恭或惧,或拐弯抹角,字里行间无不是探路的意思。


    这一回,裴与驰不紧不慢地接过帖子。他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今晚这场鸿门宴,手里这把剑究竟要饮多少人的血,才能把这片地皮洗干净;一边却还能分出神来,思绪早已越过千山万水,飘回了长安。


    算算日子,那封信也该到了吧?


    那只笨狸奴,此刻是不是正捏着信纸,一边咬着牙骂他混账,一边又红着眼眶,心软得一塌糊涂?若是这会儿正提笔回信,嘘寒问暖想来少不了;最好情至深处,抬笔写下一句“裴郎”……


    夫君二字,确实还是有些难为他。


    裴与驰甚至连回信都在心里打好了腹稿:要怎么三言两语把人哄回来,又怎么不动声色地坏心眼一把,直把那只狸奴逗得炸毛,却偏偏又离不开他。


    只可惜,这如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却唯独算漏了天意。


    那封信,送得竟比随行的传令官还要慢上三拍。预想中“笨狸奴被一封信哄得心软落泪”的光景并未出现。迟铎先是听完了他干的“好事”,转头又收到了这封刻意瞒报的信,胸口积压已久的那点火气,像是被人泼了一勺滚油,轰然烧起。


    烧得更旺了。


    长安,太极殿外。


    迟铎刚刚下朝,那张俏脸黑得像锅底。


    方才朝堂之上,兵部尚书满面红光,当殿宣读捷报:“三皇子裴与驰,初至西南,雷厉风行!未入县衙,先赴鸿门宴,席间暴起,当众斩杀县尉李士廉,血溅五步!其后更是一夜之间查抄李府,将一众党羽尽数下狱,忠县百姓拍手称快!”


    “杀伐果断!”


    “智勇双全!”


    朝臣们这回也顾不得分什么党不党派了,只盯着圣人的脸色行事。圣人眉目舒展,殿中便一片溢美之词,一声高过一声,交头接耳,满是赞叹。至于背地里那些“军权压行政”“不去剿匪却清官场”的嘀咕,皆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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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暂且压在舌底。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火既烧得合了圣意,便先夸着、先记着。等哪日圣人眉峰一皱,这些话自会再被翻出来,逐字逐句,骂得比谁都响。


    总之,三皇子的安危在他们眼里,从来不值一提:未登皇位,便是政敌;便是此刻偶有同声相应,也不过权宜之计,转过身来,仍是你死我活。


    唯独迟铎站在人群中,只觉耳中嗡鸣不止。他死死咬着嘴唇,几乎尝到了血腥味,袖中的手早已攥得指节发白。


    他又是这样。


    临行前半句凶险不提,只管逗他、惹他、气他,还专断独行,不许他同行。他是真把自己当成了什么都不懂、只会躲在他身后受人庇护的深闺女子吗?还是把自己当成了金刚不坏的江湖大侠?可大侠尚有金钟罩、铁布衫,尚有秘笈保命;他裴与驰,分明只有一条命。若是那宴上稍有一步差池——


    迟铎不敢再想。


    下了朝,火气无处可发的迟小将军刚回到将军府门口,便像是瞌睡撞上了枕头,那封迟来的“家书”,送到了。信封上连一个字都没有,只画了只耷拉着耳朵的猫,刺眼得很。迟铎捏着信,心里其实早已有了几分预感,知道裴与驰这厮多半又要诓骗他。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存了一丝不该有的指望。他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想着若是这次裴与驰肯老实交代,哪怕只是轻描淡写一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有没有受伤?


    他都原谅他,立刻回信。


    ……毕竟,人没事就好。


    结果一打开。


    行。


    字字句句,尽是闲话。什么湿冷难耐,什么酒食不惯,什么风景甚好,写得轻巧无比,仿佛他不是去剿匪,而是去游山玩水、踏青赏花。


    落到现实里,却是血溅宴席,一剑封喉。


    “行……”迟铎气极反笑,将那信纸狠狠往案上一拍,“你给我等着。”


    他转头去了校场,狠狠干了一场,直到汗湿重衣、手臂发麻,才勉强把那股邪火压下去。回到府中,连衣服都顾不上换,便大步流星走到书案前,直接铺开纸笔。


    想演是吧?


    想粉饰太平是吧?


    那便陪他演个够。


    迟铎提笔,墨汁饱蘸。往日里让他写篇文章都要抓耳挠腮半天,今日这笔锋却如刀出鞘,力透纸背,下笔顺畅得仿佛有神相助。


    一撇一捺,尽是怒气森森;一勾一点,全是杀伐决断。


    若是大学士此刻在场,见了这封信,怕是要老眼圆睁,胡子都翘起来。顽石点头,铁树开花,这榆木脑袋被气急了,竟也能写出这般阴阳怪气、字字珠玑的好文章。


    【书致三皇子殿下】


    见字如面。


    闻君在西南,风湿雨苦,甚是挂念。然今听朝中奏报,始知殿下所谓“湿冷”,乃血腥未干;所谓“倦怠”,乃杀伐过盛。


    殿下信中将西南写作山水闲处,酒食风景,样样不落,想来去得称心。既如此,便不必急归。彼处人杰地灵,往来亦多,殿下若遇意气相投、看得顺眼之人,不妨另作良配,择日纳之,想来也省得舟车往返,徒劳折腾。


    至于我,京中一切如常。长安天暖风和,校场亦热闹。我操练如旧,刀亦顺手,竟觉比从前更清净自在。殿下既可在外另寻新欢,我亦不必在此虚耗岁月,自会另择良人,各安其处。


    此后山高路远,各行其是。少通信,免生牵挂。


    不想你。


    不等你。


    你别回来了。


    迟铎字


    写罢,迟铎将笔狠狠一掷,笔杆砸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他动作粗鲁地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又用力封死封口,指腹在封蜡上重重一按,仿佛封住的不是信,而是那个负心汉的嘴。


    “来人!”一声怒喝落下。


    一直守在门口、听着屋里动静早已心惊肉跳的管家,连忙推门进来,声音都发了虚:“少、少将军……”


    迟铎脸色冷得吓人,抬手便将那封信拍进管家怀里,咬牙切齿道:“送去西南。加急!”


    管家下意识接住,只觉那信封烫手得很,像是揣了块烧红的炭。他迟疑了一瞬,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一句:“加、加急?”


    这话一出口,管家自己都觉得多嘴,看少将军这脸色,这信里头哪像是软语,分明是刀子。八百里加急送过去……这不是上赶着去骂人么?


    但保命要紧,他只能连连点头,抱紧那封信,一溜烟似的退了出去。


    书房里很快只剩下迟铎一人,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未定,良久才缓缓抬头,望着窗外长安月色。


    月色清冷,恍若玉兔独守广寒宫,寂寥得紧。


    迟铎低低骂了一声“骗子。”


    骂完却仍不动,只垂着长睫,睫尾一点湿意被月光一照,亮得晶莹,要坠不坠。


    他站了片刻,终于低声道:“……你最好,一根头发都别少。要不然——”他咬了咬牙,仍旧嘴硬得很,却到底更像惦念,“我真的……再也不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