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吻到最后也只是一个吻。


    在失控的边缘，两人都克制住了。


    宋佳玉仰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怔怔出神，温热的气息拂在她的脖子上，是容凌赫的喘息。


    他埋首在她颈间，良久，说了声，“对不起。”


    宋佳玉不知道他在对不起什么，吻她吗？


    但她没问，她听见自己说，“没关系。”


    颈间的呼吸重了些。


    容凌赫撑起手，低头看她。


    “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一直不太正常。”


    容凌赫的嘴唇仍旧残留激烈拥吻后的嫣红水润，甚至他们的身体还贴在一起，他的眼神却已经恢复清明。


    “我一直好奇，你当初不要我，到底是因为腻了，还是为了卫家旗下的车企。”


    “你很在意这件事？”


    “毕竟是我第一次谈恋爱，毫无预兆被抛弃，当然也会对自己产生怀疑，虽然很快忘了，但是一看见你，那些烦人的记忆就又出现在了脑子里，问清楚了，以后再谈恋爱的时候也好引以为戒。”


    “你还会怀疑自己？”宋佳玉嘲讽，“你不是说我馋你？”


    容凌赫笑了，“你当然馋我。”他俯首在她耳边，“你那晚做梦了，梦里一直喊我的名字。”


    宋佳玉心头一跳，“我做梦喊你名字？”


    “是因为腻了，还是车企？”容凌赫异常执着，“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回答，不难吧。”


    难。


    有些东西，很难说出口，因为答案并不简单，很复杂，还有在感情的世界里不愿率先示弱的羞耻，好像先说出来的那个就输了。


    “都有。”


    容凌赫的眼睛眯了起来，不放过宋佳玉脸上的丝毫变化。


    半晌，斩钉截铁道：“你没说实话。”


    他坐了起来，起身上楼。


    不一会儿，楼上响起关门声。


    楼下，宋佳玉面无表情地盯着虚无处，她心跳如擂，难以理解。


    容凌赫说的没错，那晚她做梦了，但梦里没有他，梦里她是容凌赫，她躺在一张床上，小心的喘息，紧张地等待，房间很黑，隐隐绰绰间看见床边坐着个黑影，她不知道是谁，出于谨慎，也不敢出声，两人似对峙似僵持。


    这场景有些熟悉，像曾经听谁说过……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模模糊糊的画面从脑海中划过。


    对了，是容凌杰！


    “我那个堂弟不像个人，保姆说他妈妈跳楼前每晚都会去他房间，每次都会呆很长时间才会出来，他那么聪明，怎么会没有察觉他妈有了轻生的念头……”


    梦里，她试探：“妈？”


    光影转换，有人从窗前坠落，□□和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宋佳玉毛骨悚然，她喊出了声，“容凌赫！”声嘶力竭，惊惧难解。


    宋佳玉从不怀疑容凌赫对他父母的感情，否则很难解释他为什么一直孤身一人留在父母生前住过的房子里。


    她又很矛盾，就像容凌杰说的，容凌赫很聪明，不可能没发现母亲的异常。


    他为什么不阻止？


    既在意又漠然，对他母亲尚且如此，对别人又会有多深的感情。


    跟容凌赫的重逢，如同海啸，开始冲击很大，后来看似慢慢平稳，其实在这种平静的下面，之前因为分开掩藏下的种种矛盾在一点一点暴露，越接近应激反应越剧烈。


    她觉得他们应该好好谈谈。


    白静迪的事让她意识到她跟容凌赫的认知存在差异，在她眼里很严重的事，在容凌赫看来可能不是事，因为不是事所以觉得没必要解释，这就造成两人之间的误会。


    ******


    可是没想到，接下来她跟容凌赫连见面的机会都很少。


    容凌赫突然变得很忙，几乎都在出差，中间还飞过两次M国，别说好好谈谈，连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他每次都行色匆匆，身边人不停变化，有时候是那个叫刘斌的壮汉，更多时候是一些不认识的人，见到宋佳玉会打招呼，能看出这些人对她的好奇，但可能因为真的忙，没有时间容纳这种好奇，招呼过后继续跟容凌赫汇报工作。


    他们没避讳她，宋佳玉其实想听，她一直在关注CU大模型的落地，这关乎大翼之后的布局，不过正因为她深耕企业多年，更懂得避嫌的重要，所以每次都自觉离开，不落把柄。


    宋佳玉其实也很忙。


    那晚之后，海市项目恢复运行，流程走的很快。


    这期间因为项目原因，宋佳玉不停参加讨论会，房地产作为整个未来社区的载体，需要跟各个部门对接计划，其中包括智能石塔，但容凌赫一次都没参与过，来的是个副总，年纪不大，是个三十左右的男人，每次发言都很犀利，不是宋佳玉敏感，她能感觉到这个人在针对镇海事业，但他又不是无的放矢，每次都有依据，让宋佳玉极为头疼。


    但每次开完会后，这人就会变张脸，一副苦哈哈有苦难言的样子，说着，“宋总，都是为了工作，您可别生气，咱也是为了让项目完成的更完美不是？”


    宋佳玉也笑眯眯的，眼里藏刀，“当然，我们目标一致，所以能够理解。”


    “对了，你们容总最近很忙？”


    “您不是我们老总的女朋友？”副总脸上的诧异极其明显，就差直接说你怎么不直接问你男朋友反而来问我这个苦命的打工人了。


    宋佳玉不知道说什么，但笑不语。


    副总打量宋佳玉的神色，犹犹豫豫，“嘶……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宋佳玉看他那模样，明显很想说的样子，就等着她递话呢。


    宋佳玉笑了，“不该说就别说了。”


    副总一愣，反应过来后脸更苦了，干笑两声，“哈哈，您真爱开玩笑，要不说跟我们老总是情侣呢，爱说的话都一样。”


    “宋总啊，您最近……”副总斟酌用词，“是不是……嘶……是不是跟我们老总……那个，闹矛盾啦？”


    “怎么说？”宋佳玉眯眼，一下联想到这位副总这段时间的针对，眼中划过冷意。


    “不怎么说不怎么说，就是随便问问，那个，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啊。”


    副总眼尖看见了，他吓了一跳，告辞后转身就走。


    边走边懊恼自己的多嘴，可他好奇啊，这两人是情侣，他们老总却让他为难镇海，也不知道图个什么。


    他也不敢多问，这段时间公司忙到爆炸，大家的脸都绷的像晚娘似的，多说一句没用的话就能炸，尤其他们老总，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他都担心他英年猝死。


    哎，搞不明白，累心。


    副总的试探和懊恼宋佳玉看在眼里，她心思一想转得快，立刻确定了这段时间智能石塔的针对是容凌赫授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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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都说孩子的脸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这句话也适用容凌赫，前段时间还好好的，没有一点儿征兆就搞这出，他要干什么？


    宋佳玉想破了头只想出一个，他在报复。


    距离他们重逢好几个月后，这人莫名其妙想起报复了？


    ******


    “一起吃个饭？”


    宋佳玉回头，“白秘书长今天不忙？”


    白筠笑，温文尔雅，“再忙也要吃饭，怎么样，宋总赏不赏这个脸？”


    “当然，跟秘书长吃饭，是我的荣幸。”


    白筠哈哈大笑，“是我的荣幸才是，走，我带你去一个很棒的小馆子，离这里不远，很方便。”


    的确不远，连车都不用开，大概走了七八分钟，拐进一条小路后，走到尽头，是一家连名字都没有的庭院。


    “他家本帮菜做的不错。”白筠边走边介绍，“环境也不错，因为离着办公的地方不远，我偶尔会过来。”


    两人说话的功夫，已经在服务员的引领下入座。


    “白秘书长……”


    “别，工作外的时间还是叫我白筠。”白筠打断宋佳玉的话，“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难道不是吗？”


    宋佳玉笑，“当然。”


    顿了顿，从善如流道，“白筠。”


    白筠也笑了，眼镜后的眼睛笑成极漂亮的弧度，很像心思得逞的狐狸。


    “白秘……白筠。”宋佳玉喊习惯了白秘书长，叫白筠总觉得别扭，不太习惯，“今天只是吃饭？”


    “当然不是。”白筠格外坦诚，直截了当，“除了吃饭，还有三件事。”白筠郑重其事地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件，王伊然下周订婚，我奉命给你送请帖。”白筠把请帖放在桌子上，推到宋佳玉跟前。


    宋佳玉打开一看，陈碧泉。


    “京市陈家？”


    “你人脉比我想象的广。”白筠惊讶，又没那么惊讶，他倒现在都没有查到她跟常叙京是怎么搭上线的。


    可惜他们两个人没有熟到可以随意打听的程度。


    宋佳玉点头，“有所耳闻，陈二少是个很不错的人。”


    白筠笑笑，没说话。


    王伊然和王景勋可不这么认为，陈碧泉结过婚还有个孩子，过去就当后妈，他们兄妹很难接受。


    “景勋去陵城了。”白筠提醒。


    容凌赫最近出差的城市就是陵城。


    宋佳玉抿了口茶，没说话。


    她怀疑王市已经放弃这个儿子了，王景勋感情用事到匪夷所思的程度，陈二少是结过婚，还有个孩子，但他家世显赫，自己也很有能耐，前头妻子的背景比不上王市，孩子被保姆和早教师照看，王伊然受不了气，反而会很受重视，在宋佳玉看来这是一门不错的亲事。


    王景勋去陵市，大概是为了王伊然专门去找容凌赫，可是能改变什么？如果被陈家知道王伊然兄妹这么看不上他们家，王家会结亲不成反成仇。


    “他挺顺。”白筠也抿了口茶，突兀道，“一直很顺。”


    “他们也不是就看上容凌赫了，只不过恰好最方便抓到他，一是交情深，二是能力的确很强。”


    宋佳玉不做评价。


    白筠探究，“你不吃醋？”


    “吃醋？为什么吃醋，他们又没什么。”宋佳玉语气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