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了下，跟所有人一起朝门外看去。


    容凌赫在前推门，侧身让身后的人先进来，等人进来后，他牵住人家的手走到空位上，先一步拉开椅子，等人坐下后，他才在另一边的空位上落座。


    闻宇先前见过容凌赫对宋佳玉有多殷勤，算这些人里“见多识广”的，已经见怪不怪了。


    其他人可没这份见识，有那么一刻，产生了跟闻宇相似的怀疑，这人是他们认识的容凌赫？


    王景勋想的更多一些。


    他跟静静自幼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自然而然谈起恋爱，王白两家已经默认两家会联姻，这么些年两家也是按照这个布局的，后来他跟静静因为一些误会和分歧分开，联姻的事就无可避免地落在了他妹妹和白筠身上。


    他妹妹不喜欢白筠，白筠好像对他妹妹也没意思，但按照他爸的想法，他妹妹不嫁白筠行，那就嫁京市陈家老二，二选一。


    陈家老二前头娶过一个妻子，羊水栓塞去世，留下一个儿子，今年刚满五岁，王伊然哪里愿意初婚就当后妈，跟家里闹得厉害，倒不是大吵大闹，他爸在家里比在外面更严肃，他俩从小都有点儿害怕爸爸，就是冷战，谁都不跟谁说话，家里气氛冷到像冰窖。


    可惜没用，胳膊拧不过大腿。


    后来有次他爸跟他聊天的时候夸了凌赫一句，他妹听见了，王景勋猜测，可能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妹对凌赫上的心。


    王景勋也觉得可以，凌赫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绝对配得上他妹妹。


    他也不想他妹当人后妈，就算他是个男人，也知道后妈不好当。


    王景勋压根没想到容凌赫会不愿意，不愿意到不惜自污名声，还传到了他爸爸的耳朵里。


    做到这种程度，用简单的儿女情长来解释解释不了，王景勋想到容凌赫的性格，觉得最大的可能是他不想找一个强势的妻族压他一头。


    哪怕前段时间容凌赫因为宋佳玉专门警告他，王景勋思来想去，还是无法相信聪明如容凌赫，真的会爱上一个势利眼的女人。


    王景勋必须让容凌赫知道他家并不强势，跟然然结婚，不但不会影响他的事业，还会给他增添助力。


    ******


    宋佳玉进门后见里面的人都沉默不语，没一个站起来的，也没有一个人开口打招呼，气氛很冷，就明白了这些人的态度。


    设宴道歉？


    狗屁。


    她也没打招呼，顺势坐了下来。


    这种程度的下马威太小儿科，只要他们自在，她没什么不自在的。


    容凌赫也没开口介绍，他在给宋佳玉倒茶。


    倒完茶后又叫来服务员，点了几道菜，又添上一道汤品，等服务员出去，这才抬头看向王景勋。


    “不是要道歉？”容凌赫直截了当。


    王景勋有点儿不高兴，“不介绍一下。”他抬了下下巴，点宋佳玉。


    容凌赫的视线落在王景勋的下巴上，若有所思。


    他没搭理王景勋，拉了拉宋佳玉的手。


    宋佳玉抬眸，就见容凌赫学着王景勋的模样用下巴点人，“闻宇，白筠，这两位你认识；白静迪，白筠的妹妹，王景勋的女朋友；王景勋，我跟闻宇的大学同学，也是同事；王景勋旁边那个是他妹妹王伊然，就是要跟你道歉……”


    “凌赫！”


    宋佳玉的视线从容凌赫的下巴转到王景勋身上，下意识看了眼王景勋的下巴，只一瞬又转了回来，觉得有意思。


    容凌赫的模样，让她想起当年的他，桀骜耀眼的青年人，面对外人的非难，不动声色的还回去，不出格，但能气死人。


    毕竟是对方先做的，他只是有样学样。


    王景勋脸色不怎么好看，心里憋屈，他自认在帮容凌赫，在为容凌赫出气。


    “别开口道歉闭口道歉，都是朋友，太斤斤计较不好。”王景勋不再看容凌赫，问宋佳玉，“宋总说是不是？”


    宋总两个字一出，亲疏立现，态度再分明不过，这是不承认她容凌赫女朋友的身份。


    宋佳玉脸色不变，还笑着点头：“当然。”


    王景勋这才露出点儿笑意，觉得宋佳玉挺识趣，“伊然年纪小，做事难免思考不周全，她也知道自己想法偏颇了，宋总年长她好几岁，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应该能理解吧？”


    这是又点她年纪？


    宋佳玉装作没听懂，仍旧笑，“当然。”


    眼角余光撇向容凌赫，又扫了眼自己的手，凑近容凌赫，很亲昵，压低声音：“松开点儿，亲爱的，你太用力了。”


    容凌赫怔了下，意识到什么，手上力道顿松，仍旧握着，缓缓摩挲。


    白筠就坐在容凌赫旁边，眼角余光扫到，抿了抿唇，还是有点儿遗憾。


    他工作很忙，没太多时间和精力陪伴妻子，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也隐隐察觉到宋佳玉也是个工作狂，人很独立，大概也没有太多的情感需求，他爸也不在意他娶的妻子是不是二婚，唯一不太喜欢的是宋佳玉前些年太过高调，不过这几年也沉了下来，以前那些事，总归可以用年少轻狂带过。


    多合适？


    哎。


    白筠今天过来就是想来确认一下，如果没有机会，就得另寻合适的人了，前几年拖着，主要因为白王两家联姻的事没定，他跟王伊然不能动，现在他妹跟王景勋马上订婚，就没有顾忌了。


    说到王伊然，白筠瞥了坐在他另一边的王伊然一眼，这丫头太顺，受不了委屈，他需要家庭内部低调稳固，而不是先从内部瓦解，看这丫头这次做的事，他更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


    王伊然也注意到了白筠的视线，颇有点儿恼羞成怒，她跟白筠一直没成，除了他哥和静迪姐的原因，最重要的是这人总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拖着。


    他不乐意，她还不乐意呢。


    可她也不想嫁陈二。


    视线从容凌赫脸上划过，落在宋佳玉身上，“东江的天信集团最近丢了一个大单，飞娱传媒老板的儿子接二连三被爆丑闻，宋总有听说吗？”


    “天信和飞娱？”宋佳玉疑惑，“没有，公司近期很忙，我们跟这两家没有生意往来，没关注过。”


    她当然没听说过，也不用听说，麻烦就是她给找的。


    宋佳玉不会动周翘欣，没意义，周家和郑家不好，周翘欣自然好不了。


    闻宇打岔，“别谈公事了，天天上班还不够谈的？吃吃饭聊聊天消遣消遣多好，来来来，咱们要不玩儿个游戏？我看这儿的东西挺齐全，还有好多没见过的，一起研究研究啊。”


    容凌赫脚下的地毯都快被他摩秃噜皮了，那慢慢辗压辗转的狠劲儿，闻宇都不敢多看，慎得汗毛倒竖，只想这些人消停消停，别再想为这位出气的事了。


    更重要的是，闻宇总觉得他赫哥不对劲儿，之前那么维护自己女朋友，这会儿却像个哑巴，在一起上学工作这么多年，他自认对这个同学兼朋友兼同事的三兼人士有些了解，说句他奶总说的话，他赫哥看着像没憋好屁。


    闻宇不知道这个“屁”是什么，但有件事他再清楚不过，如果继续任由景勋和王伊然说下去，可能会坏事。


    王景勋却不知道闻宇的苦心，宋佳玉的表现非常符合他对踩低捧高的定义，他听说过不少这位的事，依照传言，这位可不是任人欺负的主，现在重新追回凌赫后却甘愿做小伏低，说什么都不反驳，更加坐实了她势利眼的猜测。


    他也自认为了解容凌赫，除了最开始，凌赫就没帮过这女人，说明这个女人其实没那么重要，大概就是不甘心，加上想用做不跟静静联姻的挡箭牌，所以才会再在一起。


    王景勋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心里有了数，面上不显，语气也正常，但话说的轻慢。


    “宋总，项目该走还是得走，拖着不办可不行，上面会怀疑镇海的实力的。”


    又对闻宇说，“谈完正事再陪你玩。”


    陪我玩儿？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闻宇脑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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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嗡嗡的，他朝后挪了挪椅子，远离容凌赫几分，他奶奶的，王景勋这厮的脑瓜子是不是被驴踢了，看不到他旁边那位的眼睛里都快渗毒了吗！


    “老说项目、公司什么的烦不烦啊！”闻宇是真怕了，再次打断王景勋，转移话题，“怎么还不上菜，投诉，必须投诉，这么贵的餐厅，这么慢的上菜速度，干嘛了啊，又不是点了满汉全席！”


    王景勋诧异地看向闻宇，总觉得他有点儿不对劲儿。


    闻宇也顾不得什么看人家成双成对顺不顺眼了，使劲给王景勋使眼色。


    王景勋眉心蹙了起来，他不是傻子，看闻宇那模样，明显不想让他继续说下去。


    可是为什么？


    就在这时，白筠突然笑了，特别突兀。


    更突兀的是，宋佳玉竟然跟着笑了，她好声好气，没一点儿脾气，“可不是拖着不办。”


    闻宇脑瓜子嗡嗡的更厉害，奶奶的，竟然又转回来了，这姐也是个祖宗，没看出来这一屋子里的人没一个……不对，除了他……没一个对她友善吗？要不是知道点儿这姐的事迹，还以为这是个脑子迟钝的傻白甜。


    “咱们做企业的，最重要的就是要为老百姓负责不是？现在这个项目还牵涉到政府，我镇海更是要慎之又慎，再小心都不为过，因为我们不光要为老百姓的安危和花的钱负责，更要为政府负责，还得开个好头，这可是在一定程度上具有开创性的项目，好多人盯着呢，我镇海绝不允许出现一丁点差错，既然相关部门查出流程存在问题，说明我们的工作还是没有做到百分百严谨，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认真仔细的过流程查漏洞，争取不让上面失望，争取做出标杆性的项目，也争取让老百姓的钱花的值，让他们的安全得到最好的保障，服务体验达到最优。”


    宋佳玉态度始终很好，末了，还问，“您说是不是，王先生？”


    王景勋还没说话，闻宇啪啪啪的鼓起掌来，也不喊宋总了，套近乎的叫起佳玉姐。


    “佳玉姐说得真好，这觉悟，太～高了！要是所有企业的负责人都能像佳玉姐一样有这么强的责任心，咱国家发展的速度更得飞起！老百姓的日子更得舒坦好过！”


    闻宇慷慨激昂，说得真心实意，手都拍红了，这卖力维护人的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宋佳玉的男朋友。


    王景勋脸黑了。


    王伊然脸色也不好看。


    下马威是一回事，今天见面的另一件事就是让宋佳玉尽快恢复项目进度。


    不能再拖下去了，再拖下去，她爸爸可能会听到风声。


    “宋总说不是故意拖着，可我看贵公司不慌不忙的样子不像啊。”王伊然又一次拉回话题，“难道因为我跟凌赫哥的传闻让宋总不开心了？”


    “传闻？”宋佳玉挑眉，诧异地看向容凌赫，问道：“你跟王女士有传闻？什么传闻？我怎么没听说过。”


    “我跟她没传闻，也不熟，今天是第三次见面，第一次吃饭偶遇，第二次商业聚会，跟你说过的。”容凌赫把玩儿着宋佳玉的手，头都没抬，一点儿不给面子。


    “王女士，你看？”宋佳玉疑惑又为难，“我都不知道该相信谁了，相信我男朋友吧，我觉得王女士不是挑拨离间的人，相信王女士吧……”


    王伊然脸涨得通红。


    容凌赫还火上浇油，“信我，我有证人证物。”


    “容凌……”


    王景勋按住王伊然的手，有些不满她的失控，压低声音警告：“然然！”


    “怎么还扯上证人证物？”王景勋死死按着妹妹的手，他对容凌赫也有点儿不满，“开开玩笑，不至于，你看人家宋总多淡定，再说我之前也的确有过介绍你跟我妹认识的想法，虽然没成，但未来会发生什么，大家都说不准，你说是不是，凌赫？”


    “我最近也听说了一个传闻，不知真假。”容凌赫没理会王景勋的话，忽然抬首，审视地看向他，“听说你暗恋我，求而不得？跟白静迪分手，是因为白静迪发现了你暗恋我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