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紧张，现在还不是你们该见面的时候，我当然不会让她看见你。”


    说罢，玉千婵拍了拍手，两人身处的环境瞬间变化，换成了一处陈设齐全的房间。


    透过窗，屋外山清水秀，澹澹生烟，像处世外桃源。


    只不过那些都是幻象，季尧也出不了这间房屋。


    玉千婵随意入座，扶了扶发钗，眼睛的余光一直瞥着站在不远处的青年男子，上挑的眼尾显出她此刻愉悦的心情。


    青年男子眉目疏朗，玉冠束发，身材颀长，着一身鎏金暗纹的玄色长袍，神色平静地望了过来。


    玉千婵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嘴角勾着嘲弄的笑。


    季尧冷冷看着她，一言不发。


    玉千婵却不觉得无趣，自顾自道：“我也该知会你一声，我已经用穆吟祭阵，效果不错，总算是成功了。”


    像是回想起了什么，她又啧了一声：“她的死状实在凄惨，可惜了，她到死都不相信我骗了她。毕竟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人，所以我让她多活了一个时辰，亲眼看着自己的血是如何流尽的。”


    “够了。”


    季尧听得皱眉，终于开口。


    玉千婵手撑着扶手托腮，看着那双和季寻月极为相似的眼睛，悠然道：“这是你第一次见到玄淮？说来也巧，还是你促成了他们的姻缘。如何，你对这个女婿可还满意？”


    季尧眸光微沉，似乎在回忆方才所见。


    玉千婵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用商量的语气问：“你说，如果我杀了玄淮——”


    季尧凝视着座位上语笑嫣然的女子，眼神锋利如刃。


    “只是开个玩笑。”玉千婵歪着头，笑得乐不可□□次可不能怪我，毕竟我的目标是钟灵，但没想到玄淮会替她受刑。”


    玉千婵站起身，慢悠悠踱步到季尧跟前：“魔君，这不好玩吗？”


    “滚。”


    季尧漠然看着她，吐出一个字。


    玉千婵眼尾含笑，愉悦欣赏着他的愤怒。


    “真有趣，我都有点舍不得结束这场游戏了。”


    说话间，她的身影宛如褪色一般逐渐模糊，而后消失在房间之中。


    季尧盯着她消失的地方，久久不语。


    ——————————


    离开昏暗的仙牢，再次沐浴在阳光下，季寻月如释重负。


    她仰起头，望着澄澈的天空，伸手挡住刺眼的日光。


    她低声问着玄淮，也像在问自己：“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玄淮注视着她，听出她语气里的疲惫：“可你早就想杀了他。”


    季寻月放下手，对他笑了笑。


    “那天我就想动手了，可还是把他交给了玉千婵，我想过，神界的事我不该插手，但听见他满口谎言，不遗余力地为自己辩解时，我觉得不该留他继续活着。”


    “哪怕他流露一丝悔恨，可他只想着自己活命。”她又看向掌心，“我不喜欢这种轻易夺走他人性命的感觉。”


    玄淮伸手覆上她的掌心，与她十指相扣：“他罪有应得，不值得你还为他心烦。”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问：“不过，他关于玉千婵的那些话……”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那方轻尘最后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我当然不会信。”季寻月摇了摇头，“阿婵是我的朋友，也是你的救命恩人，我怎么可能因为方轻尘的几句挑唆就怀疑她？更何况，仙界的人员更迭对神界来说毫无影响，阿婵何必要这么做？”


    挽过玄淮的手臂与他随意走着，季寻月望向天边绵延不绝的云雾，有些怅然：“其实我刚来仙界的第一天，阿婵就劝诫我遇事少出头，说不定她看见了什么，而我也的确觉得，我好像一直在旁观他人的命运，钟灵也好，沈知遥也好，我什么都做不了。”


    迎上玄淮担忧的视线，她露出淡淡的笑：“我没事，不管发生什么我们总要向前看的。”


    可对于接下来要做什么，她一下子失去了方向。


    从最初解决玄淮的事，到帮助玉千婵调查五噬阵，如今所有事都得到解决，她似乎又要回到从前单调乏味的生活。


    但不一样的是，她找回了喜欢的人，认识了新的朋友。


    她换上轻松的语气：“该去见钟灵他们了。”


    而玄淮却陷入沉思，看着有些踌躇。


    “也许现在过去，不是最合适的时候。”


    季寻月停下步伐，不解问：“为什么？”


    “其实，自从钟灵受伤后，凌苒经常过来照顾她，我离开仙界后，她也常带着她的两个徒弟来交流，楚年和在野，柳文音和钟灵，他们的修炼进度都差不多，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感情也变得很好，就连凌苒和时渊也……”玄淮解释着，“几个弟子都在想办法撮合他俩，在野还传讯于我，让我们再给他们一点时间。”


    季寻月愣怔着眨了眨眼，略有尴尬：“那我好像是不该这个时候过去，也不该现在就带他们走……”


    她又苦恼道：“就是感觉我们两个好像被钟灵他们抛弃了。”


    玄淮低声笑着，又问：“所以这段时间，你可否只陪着我？”


    季寻月抬眼与他对视，而他眼里漾着的暖意直抵她心底，让她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欣然应允：“好啊，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我想回妖界看看。”玄淮温声道。


    “妖界？”季寻月虽感意外，又认同地点点头，“也是，你已经很久没回去了。”


    说起来，她总是聊起自己的事，对玄淮了解得还不够多，趁此机会可以多了解他一些。


    “其实，我也希望能让你开心起来。”玄淮转过身，与她面对面站着，他微垂着眸，专注地看着她，“仙界和魔界总会让你想起过去，我想，也许去妖界散散心也不错，或者，我们也可以去凡界。”


    季寻月听着他的话，慌乱地移开视线，心因为他的话跳乱了数拍。


    她感觉自己面颊隐隐发烫，小声道：“你……你不能总是迁就我，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但对我来说，我唯一想要的，就是能一直陪着你。”玄淮倾诉着心声。


    季寻月才向他更靠近一点，握住他的手，就听见身后不远处倒吸冷气的惊叹声。


    她回头望去，一位仙姬捂着嘴看着他们，眼神里不加掩饰的震惊。


    见季寻月回头，那位仙姬如受惊的兔子般后退了两步。


    “魔、魔尊……”


    从唇形来看，她似乎是念叨着这两个字。


    季寻月微微偏头：“你……”


    还未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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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那位仙姬就惊慌失措地跑远了。


    季寻月心底闪过一瞬茫然。


    玄淮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温和道：“我们走吧。”


    到了幽都。


    季寻月问：“你打算让妖界的人知道你还活着吗？”


    “仙君的身份于我而言已无用，也不必再遮掩什么。”玄淮望着人来人往的街市，“其实，也没多少故人了。”


    “那就权当做散心，如今妖界在息璘的管理下，已经比战前还要繁荣了。”


    季寻月打量着两边的商铺，和一个个化形的或者没化形的妖族擦肩，视线就不由自主地转移到那些醒目的妖化特征上。


    对于毛茸茸的妖耳，她尤其没有抵抗力。


    玄淮轻咳了一声。


    季寻月讪讪收回目光，又理直气壮：“我就是看看，至于摸嘛，摸你的就够了。”


    玄淮顿时别过脸，耳廓又爬上熟悉的淡红。


    季寻月自然地勾过他的臂弯，像是为了安抚他的不满：“那我们现在去见息璘？”


    玄淮点了点头：“我与他算旧识，也该感谢他对狐族的照顾。”


    待他修炼登仙已经过了两千年，彼时他成了仙界的一员，妖界也不再有需要他的地方，他便留在了仙界。


    泰和宫内。


    季寻月坐在位上，接过小兔妖递来的茶，温和道：“我记得你，你是茸茸吧？”


    茸茸睁大圆润的眼睛，怯生生道：“尊上还记得我……”


    季寻月望着她柔软雪白的兔耳，揶揄：“这次不怕我了？”


    茸茸羞得低下头，与此同时，门口传来慵懒的男声。


    “季寻月，我这刚来就听见你在欺负小姑娘？”


    息璘气定神闲地走了进来，却在与玄淮视线交汇时敛起所有玩世不恭，甚至皱起了眉。


    “淮凛？”


    听说季寻月还带了一男子过来时，息璘想过几个人选，但没想到会是一个本该死在战争中的人。


    玄淮微点了下头：“息璘，好久不见。”


    息璘略一思索，随后挥退了在场的侍从。


    他神色复杂地坐上主位，来回打量着两人。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叶锦月？”


    季寻月还在为他的洞察力感到震惊，玄淮就已经接过话：“是她。”


    息璘支起脑袋，冷笑了两声。


    “所以你们来做什么？”他又看向季寻月，“昨天才折腾完，又来？”


    季寻月知道这半个月把他折腾得够烦，忙拉出玄淮当挡箭牌：“我只是陪玄淮回来看看，没别的事。”


    “玄淮？”息璘重新打量了玄淮两眼，察觉出他妖丹的异样。


    懒得追究淮凛为何还活着、为何换了身份，又如何与季寻月相识，息璘烦闷得闭上眼，冲两人挥手。


    “行了，别在我面前晃了，随便你们做什么，别给我惹事就行。”


    “知道了，放心好了。”季寻月敷衍应着。


    这好歹是她的地盘吧？


    本以为故人重逢会聊起不少往事，没想到才说几句话，两人就被息璘打发走了。


    出了泰和宫，季寻月奇道：“还以为他会关心你两句，你们这对旧识怎么看上去关系不太好？”


    玄淮只是笑笑，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