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牛刀小试
作品:《捡漏儿:从文玩小贩到古玩大亨》 看着阿昌用阴冷的眼神盯视着自己,沈晦很明白,对方还没有放松警惕性。
“不敢说论道,是合作,或者说……投资。”
笑了笑,沈晦纠正道,语气变得热切而认真,“昌哥,我看重的是这手艺本身的价值!它能‘以假乱真’,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越’某些真品的品相,这本身就是一门艺术,一种能耐。但它现在被用在了最低级的‘骗’和‘快钱’上,可惜了!我想做的,是和你们一起,把这门手艺‘升级’,做出真正能经得起最严苛专家审视、甚至能在特定圈子里获得‘认可’的‘艺术品’!我可以提供资金,提供我所见过的顶级真品数据和实物,甚至……可以帮助改善‘老师傅’们的工作环境和心态。”
他给阿昌画了一个大饼。既有对技术极致的追求,又隐含了对“老师傅”处境的关切和改善可能,更重要的是,指向了更高利润、更“安全”(艺术化)的发展方向。这对一个造假团伙的核心成员而言,无疑具有极大的诱惑力——既能提升价值,又能降低风险,还能绑住一个看起来既有钱又有见识的“金主”。
阿昌沉默了足足一分钟,包厢里只有沉香袅袅。他似乎在权衡,在判断沈晦这番话的真实性和背后的意图。
终于,他抬起眼,直视沈晦:“沈先生!你说得很大,很动听。但空口无凭。我们这行,信的是眼力,更是‘投名状’。”
“昌哥请说。”
沈晦面不改色。
“明天晚上,有个小拍活动。说实话,东西有真有假,也有我‘厂里’刚出的‘功课’,也有不少混在一起的‘老货’。你跟我一块去,咱们实战中练练如何?”
阿昌目光锐利,“若是有半分差错,或者……走了半点风声,沈先生,您这趟厦门,恐怕就白来了,还会有别的麻烦。”
这是最直接的试金石,也是最后的信任门槛。
“一言为定。”
沈晦毫不犹豫地应下,眼神自信而平静。
第二天傍晚,阿昌亲自开车来接沈晦。车子穿过厦门岛内繁华的街道,最终驶入一片略显僻静的老城区,停在一栋外表不起眼、挂着“闽南文化交流中心”牌子的三层小楼前。楼外已停了些车辆,看来人还不少。
“这里每月一次‘交流会’,来的多是熟客,也有些闻风而来的外地人。东西杂,水深,正适合试试沈先生的真本事。”
阿昌领着沈晦往里走,低声介绍,眼神里带着考校。
进入楼内,别有洞天。一楼大厅被临时布置成拍卖会场,摆放着数十把椅子,前面是个小台子。已有二三十人散坐其中,低声交谈,气氛看似随意,实则暗含机锋。四周靠墙摆着几张长条桌,上面陈列着今晚要上拍的几十件东西,用号码牌标注着。瓷器、玉器、铜器、书画、杂项,琳琅满目,灯光下泛着各色幽光。
“沈先生!我先要去和几个朋友打个招呼,你先自己转转。拍卖半小时后开始,你可以先看看预展。”
阿昌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走到角落,跟几个看似熟识的人低声聊起来,目光时不时瞟向沈晦。
沈晦心知肚明,这是实战考核。他定了定神,走向预展区。
今晚的东西,鱼龙混杂,确实是个考验眼力的绝佳场所。他收敛了部分“识藏”那种过于敏锐的感知,主要依靠自身积累的眼力和经验去判断,只在遇到特别疑难或可疑的物件时,才悄然调动一丝感知辅助。
他看得很仔细,却不张扬,偶尔拿起物件上手,也是轻轻一触即放,眼神专注,表情平淡。阿昌虽然在与旁人交谈,但注意力显然一直放在沈晦身上,观察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变化。
半小时很快过去,拍卖师上台,简单寒暄后,拍卖开始。东西按顺序上拍,从一些价值相对较低的清末民国普品开始,逐渐过渡到更精、更“开门”的器物,中间果然夹杂着一些似是而非、颇具迷惑性的东西。
沈晦坐在阿昌旁边,不动声色。起初几件普品,他毫无表示。直到第五件,是一件清中期青花缠枝莲纹小罐,品相完好,画工流畅,底款“大清乾隆年制”写得规矩。起拍价不高,很快有人应价。
阿昌低声问:“沈先生!这件如何?”
沈晦目光扫过那小罐,微微摇头,声音恰好能让阿昌听清:“青花发色过于鲜亮漂浮,釉面‘贼光’未退,底足胎质略显松软,火石红分布过于均匀刻意。画工虽流畅,但笔意略显犹豫,少了乾隆朝官窑那种自信挥洒的劲儿。新仿,做旧功夫不到家。”
阿昌眼神动了动,没说话。那件小罐最终以不算低的价格被一位外地口音的商人拍走。沈晦心中暗叹,却也明白,这正是这行的常态。
又过了几件,一件“明代德化窑白瓷达摩立像”被请上台。佛像开脸慈祥,衣纹流畅,釉色温润如脂,宝光内蕴,看起来非常开门。竞价很快热烈起来。
阿昌又问:“这件呢?看着可够老。”
沈晦凝神细看,尤其注意衣纹转折处的釉面质感和底部露胎处的老化痕迹。片刻后,他低声道:“东西对,是明晚期德化窑真品。不过……”
他顿了顿,“釉色过于‘完美’均匀,宝光太‘润’,少了点历经数百年应有的、极其微妙的‘沧桑涩感’。我怀疑……可能被高手‘二次处理’过,比如轻微抛光或上了极薄的保护层,以提升卖相。价值仍在,但比纯粹传世未动的,要打点折扣。”
阿昌这次明显露出一丝讶色。这件达摩像他知道底细,确实是真品,但正如沈晦所说,是经过一位做旧高手“美容”过的,行话叫“洗过澡”。能看出是真品不难,但能看出“洗过澡”且说出门道的,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
达摩像最终以高价成交。阿昌看向沈晦的目光,多了几分真正的信服。
拍卖继续进行,高潮出现在后半段。一件“西汉谷纹青玉璧”被请出,玉质青黄,带褐色沁,谷纹排列规整,打磨光滑,看起来品相极佳。起拍价就不菲。现场不少人伸长脖子,跃跃欲试。
阿昌这次没问,只是看着沈晦。
沈晦盯着那玉璧看了足有一分钟,眉头微蹙。玉质、沁色、工艺,单看都似模似样。但他总觉得那谷纹的刀工过于“标准”,少了点汉代砣具加工的“拙劲”和细微变化。他悄然调动了一丝“识藏”感知。
一股明显不协调的、过于“匀称”的现代机械感隐隐传来,更重要的是,在玉璧边缘一处沁色较深的地方,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非自然沁染形成的“边界感”。
“这件……”
沈晦声音压得更低,语气肯定,“料子是老料,可能是清代甚至更早的残件改制。但谷纹是电脑绘图后现代电动工具雕刻的,工太‘稳’,太‘光’。沁色也是做的,用了老提油法加化学熏烤,但层次过渡不够自然,尤其在边缘这块,有明显的‘做’的痕迹。高仿,而且是利用了老料的高仿,杀伤力很大。”
阿昌瞳孔骤缩!这件玉璧,也是他们“厂里”近期出的。在铜器、银币之后,他已经开始把手伸向玉器了。
因为市场上,玉器不仅抢手,而且也是最安全的。不管卖出去的价格有多离谱,但凭着“黄金有价玉无价”这一条古玩行儿里的古话,就是被警方抓到了,也没办法定罪。毕竟交易的东西是真玉。而且,从市场行情来看,玉器这个门类,价格高低与新老的关系并不大,现代的一些好料子、大师级别的作品,价格要远远高于古玉。
这件玉器就是阿昌“厂里”近期出的得意之作之一,用了块清代玉璧残件,由工匠亲自操刀改制做旧,专门用来测试高端买家和行家眼力的!他原本以为,沈晦或许能看出不对,但绝不可能如此精准地说出仿制手法和利用老料的底细!
而此时,这件玉璧的竞价已然白热化,价格节节攀升。阿昌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举牌。那玉璧被一位兴致勃勃的老者高价拍得。
拍卖会接近尾声,最后三件是书画。两幅明清小名家作品顺利拍出。最后压轴的是一幅设色绢本《秋山访友图》,无款,画风近似明代吴门,起拍价最高。画面山石皴法老辣,树木点染生动,意境幽远,绢色古旧,看起来颇为开门。
现场不少资深藏家都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阿昌也凝神看去,这幅画他之前没太留意,但此时看来,似乎颇有几分味道。
沈晦的目光却牢牢锁定在那幅画上,眉头越皱越紧。画功确实高超,意境也好,但……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感。他仔细看山石的皴法组合,树木的穿插,人物的开脸……突然,他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