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冒险入网

作品:《捡漏儿:从文玩小贩到古玩大亨

    老刘(刘伟)回到会议室后,强作镇定地与马明远交换了一个眼色,示意一切正常。


    马明远虽因刚才交易被搅黄而有些烦躁,但见刘伟神色如常,也未起疑心,只是更加警惕地留意着会场内的动静,同时忍不住凑近刘伟,压低声音问道:“刘伟!刚才那小子什么来路?眼力够毒的,就那么几下子,把煮熟的鸭子都搅飞了。你带来那俩,本来钱都快掏出来了。”


    刘伟心里一紧,面上却皱起眉头,同样压低声音回道:“生面孔,以前没见过。不过,他能一眼叨住要害,这就不是运气了……明远,听我一句,这批货,怕是不能碰了。”


    “什么?不碰了?!”


    马明远差点没控制住音量,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那可是小一百万的东西!说不要就不要了?咱们前期铺的路、搭的人情,还有押进去的钱,都打水漂?”


    刘伟左右瞟了一眼,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老江湖的笃定和隐隐的警告:“明远!古玩行儿的规矩,你比我懂。一件儿、两件儿,可以说是自己眼拙,打了眼,认栽出手,旁人顶多笑话两句。可要是几十上百件而同一路数的‘高货’,源源不断地从咱们手里流出去,还都被人看出了同样的‘病’……那就不光是赔钱的事了。到那时候,不用等警察上门,行儿里的吐沫星子就能把咱们淹死,路子也就彻底断了。名声臭了,还想在这碗里扒食?”


    马明远脸色白了白,显然被刘伟描绘的前景吓住了,但仍有些不甘心:“那……那你说怎么办?货都到手了,难不成还能退回去?行里可没这规矩,向来是钱货两清,出门无悔。”


    眼看马明远已被拿捏住,刘伟心里稍定,语气放缓,却更显推心置腹:“兄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退,等着砸手里,或者把雷抱回家?听我的,想法子‘退’回去。跟那边就说,风头不对,有硬点子盯上了,为保长远,这批货必须‘回炉’。咱们姿态做足,损失认一部分,总比全军覆没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马明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刘伟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再想想刚才那年轻人精准的点拨和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一股寒意从心底冒起。他颓然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刘伟的提议,只是脸色依旧难看,仿佛已经看到了到手的巨额利润长着翅膀飞走。


    “还有,”刘伟趁热打铁,又向前凑近半步,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远处沈晦的身影,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声,“兄弟,你再琢磨琢磨……那小子,是块材料啊。眼力毒,心思稳,又是生面孔。要是能把他引荐给‘阿昌’,让他帮着‘掌掌眼’,把东西的‘毛病’提前找出来弄干净……那咱们以后的路,不就又宽又稳了?”


    “对啊!”马明远眼睛骤然一亮,仿佛在迷雾中看到一盏灯,“借他的眼力,给咱们的货‘上道保险’!好主意,真是好主意!”


    ……


    会议室角落,沈晦看似专注地观摩着一件瓷器,眼角的余光却将刘伟与马明远之间的细微互动尽收眼底。虽听不清具体交谈,但见马明远从疑虑到恍然、甚至透出几分兴奋的神色变化,以及刘伟那副循循善诱的姿态,心中便有了七八分把握——刘伟应该正按着自己的预想,将马明远引向设计好的方向。


    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沈晦不再停留,转身悄然离开了“椿树园”宾馆。接下来的棋局,暂时交给了刘伟这颗“棋子”。成与不成,几分人为,几分天意,只能静待分晓。


    当晚,沈晦在酒店房间里正觉时间难熬,手机终于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刘伟的号码。


    电话接通,刘伟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紧张和完成任务的松懈,将下午的经过大致讲述了一遍。


    原来,在他离开后,马明远果然被说动,主动联系了上线的“阿昌”。电话里,马明远把出货遇阻、被“高人”点破瑕疵的麻烦添油加醋说了一番,暗示自己暂时需要避避风头。随即,他便话锋一转,提到机缘巧合下结识了一位从北方来的“神秘人物”,不仅财力雄厚,更对高仿青铜器和银币的技艺有着近乎痴迷的研究和独到的眼力。


    “马明远那小子,嘴上功夫是真了得。”


    刘伟在电话里咂咂嘴,“把你的能耐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一眼断乾坤’,‘句句点死穴’。‘阿昌’起初防备心极重,翻来覆去盘问你的底细,追问你到底看出了什么毛病。架不住马明远舌绽莲花,最后‘阿昌’总算松了口,同意‘见一见’,但也明说了,只是‘交流一下’,探探虚实。”


    叙述完过程,刘伟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带着明显的撇清和告诫:“沈……兄弟,我把话带到这儿,算是仁至义尽了。我和马明远搅和进去,图的不过是赚点快钱,可从没想过把手往那潭浑水深处伸。你要见的‘阿昌’,还有他背后……水太深。你得想明白了,这一步踏出去,是福是祸,可就由不得人了。”


    沈晦握着手机,对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无声地笑了笑,没有接话,只道了句“知道了,谢了”,便挂断了电话。


    原本,沈晦对刘伟还有所顾忌,听他如此提醒自己,反倒是放心了。他断定刘伟这边不会坏事。


    饵已抛下,鱼已闻腥。下一步,该收线了。


    翌日中午,沈晦的身影已出现在厦门高崎机场。湿润、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扑面而来,与蜀地阴郁的冬寒截然不同。他按计划入住思明区一家设施不错却并不张扬的商务酒店。一切安排停当,只待对方联络。


    当晚,一个归属地显示为厦门的陌生号码,准时拨入了他的手机。听筒里传来一个略带闽南口音的男声,语气礼貌却疏离,约他半小时后,在酒店附近一家以私密性著称的茶楼包厢见面。


    茶楼环境雅致,包厢里燃着淡淡的沉香。“阿昌”是个四十岁左右、身材精瘦、皮肤黝黑的男子,眼神灵活而谨慎,说话带着明显的闽南口音。他看似热情地招呼沈晦,但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在沈晦身上来回扫视,询问着“做什么生意”、“收藏了些什么”、“对物件儿鉴定技巧”等细节问题,有些问题甚至颇为刁钻。


    沈晦早有准备,对答如流,言谈间既展示了雄厚的“财力”,透露了几笔虚构但合理的“大手笔”收藏,又表现出对高仿技术近乎偏执的追求,尤其对“如何让仿品拥有真品的‘气’和‘神’”这个话题滔滔不绝,甚至能说出一些只有极资深仿制者或鉴定师才懂的工艺难点和做旧秘诀,听得“阿昌”眼中异彩连连,戒心又降低了不少。


    “沈先生果然是个懂行的!”


    阿昌脸上笑容真挚了许多,“不像那些只知道看标、看款的棒槌。不过,光说不练假把式,我们‘厂里’的东西,到底入不入得了您的法眼,还得亲眼瞧瞧。只是……这地方,不太方便一般人去。”


    沈晦心知关键考验来了。他端起茶杯,啜饮一口,放下时,手指在桌面不经意地敲了敲,显出一种掌控节奏的从容:“昌哥的顾虑我理解。既然是‘厂里’,自然有‘厂里’的规矩。我虽然爱玩,但也知道深浅。这样,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也为了让昌哥放心……”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清:“我不止一次看到你们‘厂里’出去的货,青铜器和银币都有。手艺确实顶尖,但……”


    他故意顿了顿,观察着阿昌瞬间紧绷的神情,才缓缓道,“有些细节上的‘火候’,还是能看出人为控制的痕迹,尤其是在‘神韵’的连贯性和岁月侵蚀的‘偶然性’上。我想,这恐怕和‘老师傅’们闭门造车、缺少与顶尖真品反复比对,以及……心态上的‘束缚’有关。”


    “束缚?”


    阿昌眉头一拧。


    “没错。”沈晦目光坦然,“真正的顶尖仿制,不仅是技术,更是心境。仿者需‘忘我’,需‘入古’。若心头有挂碍,有压力,做出来的东西,匠气就重,灵性就少。我猜,贵‘厂’的师傅,尤其是那位做铜器的南派传人,怕是被‘保护’得太好了,反而限制了他手艺的更进一步。”


    这番话,既点出了高仿品现存(在他看来的)瑕疵,又隐隐指向李牧可能的处境,更表明了自己观察入微且思考深入。阿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思索,显然被沈晦说中了几分。


    “沈先生这话……有点儿意思。”


    阿昌重新打量沈晦,眼睛里闪烁着阴晴不定的冷光,“听你这意思,不光是来看货,还想……‘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