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招魂何嗟及
作品:《在地府考公上岸后》 在这个世界上,她到底还在乎什么?
当看到他沉入血海时,一股力量接替了祝平安的身体,让她的肢体先于思维行动了起来。
三天?她为什么要比他多活这三天?她活在这个没有他的世界上做些什么?他怎么忍心,让她一个孤独漂流在这片血海?
要死的话,最佳时刻就是这一分这一秒。她情愿现在陪他一起死,她想要拥抱着他,想要让两人的身躯化作同一泊血水,同一抔黄土,同一把尘灰……再也不要分开。
她不要孤零零的赴死,更不要他孤零零的死!
她瞄准他的方向,从莲台上一跃而下。
狐狸的歌声停了,张松鹤惊愕的睁大眼睛。
那一瞬间,天地倒悬,他曾坠入的那片海,他自愿踏入并徘徊不去的那片海,从高天之上倾泄,向他扑来。
这一次,不是他坠入了海,而是海拥抱了他。
她坠入他的怀抱,强劲的冲击力把他们压到深深的海底,她用尽全身力气拥抱着他,恶鬼在撕扯他们的血肉,在他们的脊背上留下大大小小的伤口,但在这一刻,没有人在乎。
“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张松鹤用尽最后的力气凝结了一个冰罩,将两人包裹住,希望能稍微阻挡恶鬼。
“做什么?”她用力捧着他的脸,强硬地抬起他的下巴:“就做这个!”
她吻上了他的嘴唇。
与其说这是吻,不如说这是撕扯,啃咬,发泄……痛苦和快乐同步降临,如同一口嚼碎整颗莲子,又苦又甜。腥咸的气息从唇齿交接处散发出来,不知是他的血,还是血海的波?
他目眩神迷,这一刻,连身上的剧痛都恍然不觉,他听见她用力吮吸他的唇瓣,断断续续道:“是谁允许你……做这种决定?是谁允许你抛下我?你从来都是这样,自顾自地让我动情,又自顾自地把我抛下……”
“你以这样的方式离开我……难道你认为,我活着还会快乐?”
他被她吻的呼吸紊乱,无限眷恋地拥紧她:“对不起……是我的错。”
“我不能接受你的喜欢,也无法许诺和你同生,因为……我把它们许给了另一个人。”她轻轻对他说,“我能为你做到的,只有共死。张松鹤,死亡来临时,我们会化成同一滴水,这一次,不会再有纠结遗憾,不会再有阴差阳错,不会再有……任何距离。”
他们望着彼此的眼睛,拼命相拥,抓紧最后的时刻去感受对方的温暖,等待着终焉降临。
后土神殿,香烟缭绕,帝君端坐高台,对着温尔雅伸出了手。
她的手掌粗粝温暖,绽放着莹莹神光,她望着温尔雅,最后确认道:“你想好了?无论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你有可能在下一刻就被神力撑为碎片,什么都看不到。即使看到,也很难在那些灵魂中找到她……你真的不后悔?”
回答她的,是温尔雅快而利落的一顿首:“无怨无悔。”
后土帝君不再多说什么,她叹口气,将散发着神光的手掌贴上了温尔雅的额头。
痛!
难以言喻的钝痛从温尔雅颅脑中传来,他只觉自己的头颅乍然开裂,后土帝君的视野何其宽广,想要把她看到的一切传输到温尔雅的识海中,简直像是把整个长江倒进一个池塘里一样,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从未想象到的新世界在他眼前展开,无数纷繁零落的光影纷至沓来,他已经看不见眼前的一切,只能看见一片密布繁星的宇宙。
无论是向上向下,还是向左向右,都只能看见五光十色的繁星,他被这些星辰包围期间,不知方向也不辨今古。
星星围着他旋转,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生灵的魂魄,有些星星在互相贴近,有些则从四面八方回归后土大神的怀抱。他左顾右盼,头晕目眩,双眼传来一阵阵的剧痛。
不……不能用眼睛看,什么也看不出来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用你的脑子去想,用你的心去体会,用你的灵魂去感受冥冥中的牵引,如果曾经你真的能感受到她的存在,那么现在,你也一定可以做到!
五光十色的星辰像是凝固的烟花,他穿梭在那片片光华间,潜下心去感受:这一个不是她,太过锋利;这一个也不是她,太过衰老;这个也不是她,污浊不堪……
她应该是坚强又柔软的,光亮而温暖的,清澈而透明的,流淌着令他刻骨铭心的味道。
他们曾经接过无数个吻,她枕在他肩膀上,一次又一次地承诺过永远在他身边……这份誓言深刻到在他的灵魂上都烙下了印痕,他能找到她!一定能的!
可恶,眼睛越来越痛……温尔雅咬牙忍住那份剧痛,循着他灵魂最深处的指引,向一个方向看去。
那里有一颗小小的星辰,光芒微弱如风中残烛,正在逐渐被血色侵染。温尔雅忽然一个激灵,是她!是她!他找到她了!
他狂喜地向着那颗星星伸出手去,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手穿透了重重谜障,撕裂了天地乾坤,他和她之间隔着那么远,可他无比相信,自己正在贴近她!
他屏气凝神,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手伸的再长一点,再远一点,他寻找她的决心,穿越了迢迢河汉,穿越了血海无边。就是那里了,他恍惚间摸到了什么东西,在一片湿滑黏腻中,他握到了一只手。
那是平安的手。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只手往自己的方向拉去,这个动作要耗费的力气超越了他的想象,空间的阻碍并没有那么容易通过。他青筋暴起,不管不顾地用力牵拉。
这个动作让所有的血液都流到他的脑海,他发出痛楚又尖锐的哀叫,头颅中传来一根弦崩断的声音,汩汩热流从他的脸上落下,鼻子、耳朵、双眼都在流血。他的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也许再坚持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可他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什么都可以不要,性命算什么?在一个没有她存在的世界,他要命有什么用!
他只要她回来。
他只要她回来!
他发出极度恐怖的怒吼,在这样的决心面前,空间的阻碍节节败退,有什么物事真的从那个裂隙中穿越而来。
他的识海猛然炸开,他仰面向后摔倒,昏迷过去,连接断开,两道血流从他眼中流出,凄厉可怖。下一刻,后土帝君的眼神里也不免写满了吃惊。温尔雅手中牢牢抓着一个女子的手!
他居然真的把那个女孩从异空间找回来了!
女子血污满脸,昏迷不醒,身上大大小小全是伤口,像是被爪牙撕裂;而那女子身上,还紧紧缠着一个男子,同样是重伤昏迷,狼藉不堪。
她唤来其他祭司,打算将三人检查一番进行救治,然而没有人能分开他们三个,既不能掰开温尔雅抓住那女子的手,也分不开那女子和男子紧紧相拥的手!
最终,他们没有办法,只能将三人一块抬到一张较大的榻上医治。草草擦拭了一下几人身上的血污,琉琉认出,这对相拥的男女就是祝平安与张松鹤。
后土帝君先是捧起了温尔雅的脸,仔细检查下,心中悲叹。
他已经很是幸运,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力量让他忍受住了共享视野的痛苦,但他不可能不付出任何代价。
她痛惜地抚摸过温尔雅的右眼,与这只眼睛相关联的部分灵魂已经完全崩坏,无论什么力量都无法修复,即使他再度投胎转世,这只眼也会是盲的……
希望你做的这一切是值得的吧……
温尔雅的昏迷只是暂时的,还没有十几分钟,他便自己醒了过来。一醒来便用力地握紧自己的手,似乎是要确认手中的人还在不在。
在的!
她就在那里,纵然遍体鳞伤,昏迷不醒,却还是活的,还在呼吸……仅仅是这一点,就已经让他欣喜地落泪。他的珍宝,他的世界,终于又回到了他身边。
泪水落下时,他右眼传来一阵刺痛,他这才茫然的眨眨眼,发现自己看到的世界跟过去有些不同了。
“你这只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后土帝君如此告诉他。
“没关系。”温尔雅笑的眷恋又满足,“我还有一只眼睛能见到她,真是太好了。”
他无比开心地俯下身去,刚刚受过重创的灵魂找到了能够疗愈他的港湾,也许眼睛不会复明了,但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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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眼睛换回平安,这笔交换是十分值得的。
她的身上大大小小全是伤口,他不在的这些日子,她一定很痛吧?他的双手疼惜地抚上她的身体,想要为她抚平伤痛,却摸到了一个不属于平安的触感。
兴许是少了一只眼睛,他一时间还适应不过来,下意识地猛然往右侧扭头,才看见,平安怀里拥着另一个人。
张松鹤。
两人的姿态如此亲密,仿佛跨越了生死一般紧紧相拥,热烈缱绻,难舍难分,他不在的二十二天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温尔雅心中一片酸涩,却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难熬。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就是失去她,除此之外,都是小节。迷失狱是个多么可怕的地方,他已经清楚了,若是她孤身一人坠入其中,焉能支撑这么久?
瞧张松鹤身上的伤口,狰狞可怖之处超过平安几十倍,若没有他拼死救护,平安……就真的活不成了。
瞧着二人紧紧相拥的样子,这一次他没有嫉妒,谁让平安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不在她身边呢?手中白光亮起,他一视同仁地为张松鹤医治伤口。什么都比不上她的生命重要,只为了张松鹤救了她的命,他就什么都能包容。
张松鹤的伤口虽然更深更多,但他体质却更加健壮,不多时,便先一步醒来。他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是急急地去探自己怀中人的气息,见对方呼吸平稳,这才松一口气。
身边传来一声冷哼,张松鹤扭过头去,这才看清温尔雅就在一边坐着,手紧紧地握在平安手腕上,好像生怕她再次消失不见。他不免有些尴尬,接着便看清温尔雅似乎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他那双美丽的黑眼睛居然变成了一灰一黑,右眼的淡灰色昭示着那已经是一个死去的器官,再无复明的可能。张松鹤不禁愕然,指着他的眼睛道:“你……你这是怎么啦?”
温尔雅别过头去,用垂下的长发掩去那只盲眼:“不关你的事。”
张松鹤碰了钉子,也不再追问,左顾右盼;“我这是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温尔雅帮平安掖了掖被子,这才发问:“这里是后土神殿,我是在后土帝君的帮助下才把你们救回来的。这二十二天,你们都发生了什么事?”
后土神殿?
张松鹤这次再无疑惑:“你就是后土帝君的大祭司吧?”
温尔雅点点头,却不耐烦再讨论自己的事情,催促张松鹤:“快点说你们的事情。”
张松鹤瞥了一眼平安,心下黯然。方才血海中最后一吻,那是她自以为必死无疑才放纵情性,现在逃离了迷失狱……她还会对他?
平安是至情至性之人,别人对她有一分好,她必定报还十分。情动之时,以死相报也不稀奇,见温尔雅的样子,想必也是为救她受了不少折磨,她醒来后,会怎么跟温尔雅说呢……她会不会说,自己跟她……
还是暂时不要提吧……他本没有想过破坏她跟温尔雅之间的关系,方才血海种种,只做一个美梦看待罢了。得知她愿意与他共死,如斯情谊,他能否与她朝夕相伴,又有什么要紧?
沉吟片刻,他便将迷失狱中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只是掩去了两人之间微妙的关系变化不提。温尔雅听着,一时紧张,一时心急,尤其是听到血海上三天三天的奋战,更是后怕不已。
若非他在最后时刻找到了她,哪怕只差上一分一秒,她都有可能真的被万鬼分食,化为血水!
至于张松鹤隐瞒的那些事情,他也看得出来。他生来精通百言,在动物语言中,气味也都是语言的一种,平安浑身都是他的气味……连嘴里甚至都有,张松鹤不说,难道他就看不出来发生过什么?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吃醋,轻轻用袖子擦了擦平安的脸庞,在她嘴唇上落下一个浅吻,试图覆盖掉张松鹤的气息,重新回到只有他一人独占平安的状态。吻罢,又觉得自己有些幼稚,她要怎么处理几人间的关系,是她的决定,他又能说什么呢?
现在,只需要静静等她醒来,让她来宣判两人的最终命运吧。
只要她不抛下他,他什么都能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