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阴天更先到来的是何翀，他一进院子就喊：“看来没人找你俩催债，怎么瞧着你们一点也不急？”


    他还想着端午节他俩过去，正好把杉木钱给清一下呢，结果就只等到信上一句：“恭喜，请再接再厉，我们改日过去叨扰。”


    别的是一点没提，这心可真够大的，也不怕他赖账。


    原耕耘正在观察泡在柳条水里的桑树嫩枝的变化，闻言站起身来笑道：“没人催还不高兴？今日怎么想起往这儿来？”


    “当然是来送钱的！”何翀扬扬眉，把挂在骡背上的筐子解下来，手提不住，腿还往上支着，“快来快来，几十斤呢，可沉死我了。”


    原耕耘怎么也没想到他就这么大喇喇地把银子提溜来了，一边疾走几步到门口帮他拎，一边道：“你也不怕遇上打劫的。”


    两人把筐子放在桌上，何翀喘了口气，活动活动手臂，又从怀里掏了几张银票出来，哼笑道：“谁敢打劫我！喏，点点，十税一，给你按一千八百根算的，价抬到了六钱五一根，就不按尺寸再给你分了啊，那百来根粗一些的，你就吃点亏吧。”


    原耕耘瞟瞟他手里是五张银票，面额都是一百两，他只抽了两张，“这就够了。”


    “哎呦！”何翀桃花眼里笑意流转，“九郎，仗义！哥哥我可不是会吃亏的人，当然也不能让自家兄弟吃亏，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他把银票拍回去，眨眨眼道：“就当我给你和弟妹补的贺礼。”


    向园放下手里的活，拿着茶壶进屋就听见这句话，她询问地看向原耕耘，原耕耘笑笑，要晚点再跟她说，向园只好给他们倒水。


    何翀忙道：“弟妹，不忙不忙，先过来看。”


    竹筐里除了装银子的大包袱，还有个小包袱，他在里头翻来扒去，总算找出藏得最严实的小木匣，“楼娘子让我给你捎了东西，都是她亲手做的。她特别喜欢你做的小玩意，说谢谢你，这是送给你的，请你有空就去找她玩。”


    “哇！”向园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楼娘子跟她可还不甚熟悉呢，她本来想打开看看的，想想不大礼貌，便把卡扣扣上，认真道：“何三哥，麻烦你替我向楼娘子道谢，我有空就去找她玩。”


    何翀瞪大眼睛。


    这就不拆了，他也很想知道楼采春送了什么礼物啊。


    原耕耘踢了踢他，他才回神，盼着向园早点去，他试探道：“弟妹，你会骑骡子吧？”


    向园点点头，这有什么不会骑的，她觉得挺好骑的啊。


    何翀一乐，还没来得及高兴，原耕耘下一句话就给他泼了冷水


    原耕耘告诉向园：“得自己骑着跑一段路才叫会骑。”


    他牵着骡子她骑在上头那不叫会骑，顶多叫会坐。


    向园连忙又摇头，“那我还得再学学。不过你让楼娘子放心，我一定好好学，就算我学不会下次进城我也一定去找她。”


    何翀：“……好叭。”


    向园出去了，何翀赶紧把小包袱甩给原耕耘，“可别说哥哥不惦记你，喏，都是好东西，好好学着吧。”


    这语气，原耕耘不看都知道里头是什么东西，“我不需要，你自己留着学吧。”


    何翀眼都瞪圆了，“不识好人心，我这是专门找人教过的，不看等着后悔吧你！”


    原耕耘很想把周二仓说的不会比不行还丢人的话拿来刺他一番，但刚收了一大笔银子，他也不太好意思，干脆接下包袱收起来，就是用不上也可以参考一下。


    他换了个话题：“东邻已定？怎么个定法？”


    何翀又高兴又烦恼，“我想提亲啊，可我跟谁提呀，我总不能带着媒婆去她家吧，那外人看着像什么样子。”


    原耕耘也没法，但他得承认，在这一点上，他确实是比不上何翀的。他待向园的心同样珍重，却不比何翀对楼娘子这般卑微，也可能是他吃过亏，就更加长记性。


    想不明白就先不想，何翀把烦恼丢到一边，叮嘱原耕耘：“可别弟妹不会骑骡子你就不让她去啊，你放心，我心里头有人，又不会抢你的，就是看弟妹开朗，让她常去玩，说不定能带得楼娘子也开心点嘛！”


    原耕耘：“我不怕你跟我抢，你抢不走的。我是怕她跟你抢。”


    何翀眼神清澈：“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原耕耘眼神比他还清澈，“我娘子很喜欢楼娘子的气质，很佩服也很欣赏，我怕她去会抢走楼娘子对你的注意力。”


    当然原耕耘更怕楼娘子抢走向园对他的注意力，但他不会说，还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这完全是为了你好。”


    何翀看出来了，“九郎，不是我说你，你真是小气。向娘子交朋友你都要管，管得多老得快晓得不，你也不怕自己成管头管脚的小老头，你娘子嫌弃你。”


    向园跨进门就听见最后一句，她倒吸一口凉气，马上反驳道：“怎么可能？何三哥，你不要乱说，我相公这么好，别说他变成小老头，就算变成绿老头，蓝老头，我也不会嫌弃他。”


    真是给原耕耘长足了面子。


    何翀叫逗得捂着肚子笑，笑到半截儿又垮了脸，他咂咂嘴，良久无言。


    要是楼采春肯这样，成了亲他端茶倒水捏肩捶背地伺候她也行啊。


    他拍拍原耕耘的背，“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且行且珍惜吧！”


    说完，他摆摆手，“你们忙吧，我走了，九郎，可别忘了带弟妹进城玩啊。”


    原耕耘和向园正要挽留，谁知刚走出门的何翀又倒着退回来了，“弟妹，外头什么味儿，怎么这么……”


    他吸了口气，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想了好一会儿才道：“这么香甜？还这么浓郁？”


    “香甜？”向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家里番茄多，一时吃不完，我试着熬点酱。”


    她怀疑何翀鼻子坏掉了，她明明加的盐啊。


    “马上就熬好了，你要不要多等一会儿尝尝？要是吃得惯，给你装一罐，拌饭、拌面都成。”向园带着几分犹豫道。


    她也是头一回做这个，还不知道做出来什么样子，这味儿闻着是挺香，但好不好吃还真说不定。半中间她尝过一次，怎么说呢，味道挺好的，但是口感怪怪的，可能没熬好。


    何翀笑得还算矜持，“那就麻烦弟妹啦。”


    向园：“不麻烦不麻烦。”


    有个人帮忙尝尝味儿也挺好，毕竟耕耘哥哥只会夸，她就是端一盘生茄子放桌上，他也能面不改色夹着吃，吃完还要木着脸说一句，“向园，你想法真别致。”


    向园去灶棚底下看，原耕耘和何翀也跟着过来。


    她一掀盖，发现砂锅里的酱已经浓稠了不少，跟之前她看的时候不大一样，或许会比刚刚要好吃一些？


    向园想着，拿了三只碗一人给舀了小半勺尝味儿。


    怎么说呢，确实好吃了不少，可能刚刚水分没有完全熬干，看着有点稀，多焖这一会儿，水汽熬干了，番茄也全部化开了，只是里头的番茄皮和番茄籽有些碍眼。向园想，下次再熬可以剥皮，再捣碎了熬，口感说不定会更细腻。


    “你加的盐？可以试试加糖的。”原耕耘唱出淡淡的咸味，提议道。


    他们吃番茄要么就是配着青椒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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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茄子炒着吃，要么生切加糖凉拌，第一种下饭，第二种味道酸甜清爽，加盐的可以等过季的时候做一些留着后续拌面拌饭吃，加糖的直接吃着可能会更有滋味儿？


    向园：“我还留了一半呢，等这个盛出来就熬加糖的。”


    攒了三天番茄，有好多呢，她头一回熬没经验，也不敢熬太多，本打算分三次的，一次加盐，一次加糖，然后看看哪个味道好，最后一次就加哪个。


    何翀却觉得这味道很好，他咂摸咂摸仔细品品滋味，“弟妹好手艺，我还没见过别人用番茄做酱的，味道很独特。”


    “怪不得我看九郎比原先胖了不少。”他笑着补了句。


    自己的厨艺得到肯定，向园很是高兴，她摆摆手，“是耕耘哥哥好养活啦！你喜欢我给你多装两罐。”


    实际上向园装了四罐，两罐给何翀，两罐请他帮忙带给楼娘子，还道：“我等会儿还要熬加糖的，也给你带一些走。”


    原耕耘干脆留他吃晌午饭，“没急事儿就留这儿吃午饭。”


    有了先头的经验，向园熬甜的就更娴熟了，她直接把番茄在水里烫一下，皮撕掉，放到舂臼里舂得细碎，再倒进锅里煮。


    加了糖，纯正的香甜味很快冒出来，引得逗弄三花的何翀都抬起头来，扬声对灶棚底下忙活的两口子道：“我刚刚真是迷糊了，这个味儿才叫香甜呢，刚刚那个明明就是咸香。”


    他带着三花换了个离灶棚近的地方蹲。


    向园尝了尝，亦很满意，原耕耘盛酱的工夫，她想晌午要做些什么，原耕耘笑道：“就煮些粉面吧，咱们晌午吃拌粉、拌面。”


    会不会太过简慢？毕竟何三哥可是送了一大堆银子来呢，向园觉得很有必要拿出看家手艺招待，她朝门口看去。


    何翀嘿嘿一笑，“弟妹是不是又跟我客气？九郎没跟你说过，我俩小时候一起念书，下课最喜欢往街口的摊子上吃粉吃面，看谁吃得香。我跟九郎一样好养活，你做菜味道足，别处可吃不到呢，你要是真跟我见外，以后我可不敢来了。”


    向园眨眨眼，求证似的看向原耕耘，原耕耘点头。


    何翀看得咂舌，感情原九说他娘子不记得还真是一点也不记得啊，那真有点惨了。


    向园已经笑道：“何三哥放心好了，我做拌面也很好吃呢，我多做几样浇头，一定让你们吃得尽兴。”


    的确很尽兴。


    向园炒了青椒番茄、酱烧茄丁、炒肉沫和番茄土豆泥四样浇头，还调了糖醋、鱼香、酸辣、麻辣几种口味的料汁，粉面也准备了拉面，扯面和米粉三种，还切了黄瓜丝，韭菜段，卷心菜叶和胡萝卜丝，准备了花生碎、辣椒脆、煎蛋，拌起来味道可太足了，熬的番茄酱都没派上用场。


    何翀回碗回得不好意思，他用最后一筷子面把碗里的土豆泥和肉沫都旋干净，放进嘴里细细嚼完咽下，又喝了一碗清爽的瓜尖儿汤，才放下碗筷，仰靠在椅背上边揉肚子边道：“哎呀，不行了，不行了，我以前吃面食都是溜溜缝，今儿个一下子吃到撑。怎么能这么好吃呢，弟妹，你这手艺，真是没话说。”


    等他成亲了，一定要带楼采春来尝尝弟妹的手艺。


    要是她爱吃，原九允许，向娘子又肯教的话，他跟着学一学也挺好嘛，他可以交学费的。


    向园笑眯眯收了碗筷，“喜欢吃就常来。”


    原耕耘端着盘子起身，“可以早点成亲。”


    何翀：“……”


    听听这是人话吗？他是不想早点成亲嘛，可他就是成亲了，也只有楼采春男人孩子热炕头的份，他可不会像原耕耘一样，这么会享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