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只持续一秒钟，但那一秒里，黄羽翎感觉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听见身边传来压抑惊呼声，有人抓住她的手臂——是郑琳达，她的手在发抖。


    灯光重新亮起时，电梯震动一下。


    不是正常启动震动，而是一种剧烈、不规则的震颤，像电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所有人都站立不稳，朱志明差点摔倒，被顾辉一把拉住。


    电梯开始上升。


    显示屏上数字从1变成2。


    “叮——”


    2楼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


    门外不是常见电梯间走廊，而是一片浓重的、乳白色烟雾。烟雾缓缓流动，像活物。透过烟雾，能隐约看见一个红色东西在飘动。


    那是一个红色气球。


    气球下面系着一根白色细线，线的那头……握在一只小手里。


    那是个娃娃。塑料做的，金发碧眼，穿粉色蓬蓬裙。娃娃脸上画着夸张笑容，嘴角咧到脸颊，眼睛是两颗黑色玻璃珠，在烟雾中反光。


    娃娃被线牵着，在烟雾中缓缓飘动，像被人提着。但它周围没有人，只有那只小塑料手，紧紧抓着气球线。


    龙琴书倒吸冷气，下意识后退，撞到电梯墙壁。


    “关、关门！”她的声音发抖。


    周笔灰反应最快，他一步跨到按钮面板前，用力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开始缓缓合拢。门缝越来越小时，那个娃娃突然转头——它的脖子发出“咔哒”轻响，玻璃眼珠直勾勾“看”向电梯里众人。


    然后，它笑了。


    不是画上去的笑，而是真正的、嘴角咧开的笑。塑料嘴唇向两边拉伸，露出里面小小的、尖尖的塑料牙齿。


    “啊！”龙琴书尖叫一声，捂住眼睛。


    电梯门终于关上。但娃娃那诡异笑容，却仿佛印在每个人视网膜上，久久不散。


    电梯继续上升。


    3楼。


    “叮——”


    门再次打开。


    这一次，门外没有烟雾，灯光很亮，照得一切清楚。


    地上躺着一根烟。白色烟身，过滤嘴那头有浅浅牙印，烟灰散落一旁，像刚被掐灭。


    烟的旁边，是一双红色高跟鞋。


    鞋很新，漆皮表面在灯光下闪光，鞋跟细而高，至少十厘米。但吸引人目光的不是鞋本身，而是鞋跟上挂的东西——


    那是一串肠子。


    新鲜的、带血的肠子，从鞋跟处垂下来，拖在地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痕迹。肠子还在微微蠕动，像刚被从活体里扯出不久。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浓烈得让人作呕。


    郑琳达捂住嘴，转过身去。叶温缇脸色也白了，但她强迫自己盯着那串肠子，像在分析什么。


    当其他人挡住，周笔灰和顾辉站在最前面。两人都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看外面景象。


    电梯门自动关上。


    4楼。


    5楼。


    6楼……


    电梯一层层停，每一层门打开，都会出现不同诡异景象。


    4楼是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电梯里众人，而是七个穿寿衣的人，直挺挺站着，脸色青白。


    5楼是一张婴儿床，床里没有婴儿，只有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在蠕动，发出细微哭泣声。


    6楼是一桌丰盛晚餐，但所有食物都在腐烂，蛆虫在盘子里爬来爬去。


    7楼、8楼、9楼……


    每一层都像地狱一角，每一幅画面都在挑战人的心理承受极限。


    朱志明已缩到电梯最角落，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抱头，身体发抖。


    郑琳达也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龙琴书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呼吸急促。


    只有周笔灰和顾辉，还有黄羽翎和叶温缇，还在坚持看着。


    黄羽翎感觉胃在翻腾，喉咙发紧，但她强迫自己记住每一层细节。这些说不定有意义，说不定是鬼屋线索。


    电梯里气氛压抑得几乎凝固。


    小白的笑声时不时响起，低低的、诡异的笑声，在寂静电梯里格外刺耳。他一直站在按钮面板前，背对大家，肩膀微微耸动，像在享受这场恐怖表演。


    终于，显示屏上数字跳到19。


    “叮——”


    19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


    门外是正常电梯间。米色地砖，白色墙壁，头顶是明亮LED灯。墙上贴楼层指示牌，1901-1903在左边，1904-1906在右边。


    一切正常得不可思议。


    仿佛刚才十几层的恐怖景象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小白转身，脸上的诡异笑容消失，又恢复职业性热情微笑。他走出电梯，做个“请”的手势：“几位，这边走。1903在右边。”


    他的转变太快，太自然，反而让人更不安。


    七人陆续走出电梯。


    黄羽翎回头看电梯内部——干净、明亮，没有任何异常。那些血、那些肠子、那些恐怖景象，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边请。”小白已走到1903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黄羽翎打量这一层。在这么2梯6户的小区布局里，她以为自己要入住的是一个相对于他们七个人来说比较小的房子。


    而这个19层却只有两户人家。1903在右边，左边是1906，但1906门上贴满东西。


    法院的封条，白色的，上面盖红章，交叉贴着，把门封得严实。


    封条外面，又贴好几层春联。不是普通春联，而是各种写着“驱散水逆”、“逢凶化吉”、“家宅平安”等吉祥话的红纸，一层叠一层，有些已褪色，边缘卷起。


    最诡异的是，门上还贴着几张黄色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看不懂符文。符纸样式，和僵尸电影里用来镇尸的一模一样。


    1906的门，像是一个被层层封印的禁忌之地。


    小白似乎注意到众人目光，但他没解释，只是专心开1903的门，并解释在这里的居民都不用密码锁。


    龙琴书问为什么。


    小白笑而不语。


    钥匙转动，门锁发出“咔哒”轻响。


    门开了。


    小白推开门，先走进去：“几位请进，这就是1903。”


    七人跟着进去，然后都愣住。


    这是一个大平层。


    客厅大得惊人，整面落地窗，午后阳光毫无遮挡照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明亮通透。地面是深色实木地板，光可鉴人。客厅一侧是开放式厨房和餐厅，另一侧是通往卧室的走廊。


    装修是简约现代风格，以白色和原木色为主，家具看起来高档，但没什么生活气息，像样板间。


    “这……”朱志明张嘴，“这得有多大？”


    “建筑面积296平米。”小白微笑回答，“实际使用面积245平米。五室两厅三卫，还有一个储藏室和一个阳台。”


    龙琴书皱眉：“白先生，你之前说的不是98平米的两居吗？”


    小白面不改色：“哦，那是我记错了。这套1903确实是245平米的大平层。之前的业主把三套房打通了，所以面积比较大。”


    他边说边往里走，示意大家跟上：“几位可以随便看看。主卧带独立卫生间和衣帽间，次卧也都有窗户。厨房是整体橱柜，品牌是欧派的。卫生间用的是科勒的洁具……”


    他的介绍又恢复流畅职业腔调，仿佛刚才电梯里的一切从未发生。


    但黄羽翎的注意力无法集中在房子上。她的目光不时飘向门口，脑海里反复回放1906门上那些层层叠叠的封条和符纸。


    周笔灰和顾辉已开始仔细查看房子各个角落。


    周笔灰尤其认真，他打开每一个柜门，检查每一扇窗户，甚至蹲下来敲敲地板，听声音判断下面是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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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还是空心。


    龙琴书和郑琳达在客厅里转悠，两人小声交谈。


    叶温缇站在落地窗前，看外面城市景观。


    朱志明则显得局促，他站在客厅中央，双手插口袋，目光游移不定。


    “这房子……真好。”郑琳达轻声说，语气带着一丝羡慕，“要是在现实世界里，我做梦都想住这样的房子。”


    龙琴书苦笑：“是啊，可惜这里是鬼屋。而且——”她压低声音，“你不觉得这房子好得有点不正常吗？在这个小区里，其他户型都是两梯六户的小户型，只有这里是两梯两户的大平层。这合理吗？”


    郑琳达愣一下，配合着点头，以此套中介小白话：“确实不合理。”


    小白似乎听到她们的对话，走过来解释：“别看我们小区单价不贵，但是综合条件好呀。有些经济条件特别好的业主，不住别墅，就喜欢住这里。”


    见小白始终不肯说出点什么，黄羽翎突然开口，“1906门上为什么贴了那么多封条和符纸？”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小白身上。


    客厅里气氛瞬间变得微妙。阳光依然明亮，但空气里仿佛多了一层看不见的寒意。


    小白的笑容慢慢消失。他沉默几秒钟，然后叹气，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1906啊……那家的业主家破人亡了。”


    家破人亡。


    四个字，他说得轻松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具体……是怎么回事？”周笔灰问。


    小白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是一年前的事了，一家五口，父母、夫妻俩和一个孩子，全死了。死因……众说纷纭——”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脸上是一幅欲言又止的神情。


    “是因为有不干净的东西？”朱志明的声音发抖。


    小白摆手，似乎想把这话题带过去，“反正房子被法院查封了，一直没人敢买。邻居们觉得晦气，就贴了些符纸什么的，求个心理安慰，你们别担心。”


    他说得轻巧，但黄羽翎注意到，在说到“一家五口全死了”时，小白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拳头。


    他在紧张。


    或者说，他在害怕。


    “那1903的原业主呢？”顾辉突然问，“为什么卖房？”


    小白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原业主移民了，去国外发展，所以把国内房产处理掉。这套房子装修好之后其实没住多久，几乎就是全新的。”


    他的回答天衣无缝，但黄羽翎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一家五口惨死在对门，原业主却在这个时候移民卖房？


    “几位觉得这房子怎么样？”小白适时转移话题，重新挂上职业笑容，“如果满意的话，我们可以谈谈下一步。”


    “下一步？”龙琴书挑眉，“什么下一步？”


    “当然是购房流程啊。”小白理所当然地说，“看房满意，接下来就是签合同、付款、过户。不过几位放心，我们中介公司会全程协助，保证流程顺利。”


    朱志明终于忍不住，他上前一步：“可是我们没钱！我们七个人，连工作都没有，哪来的钱买房子？而且还是这么大的房子！”


    他的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小白看朱志明，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诡异起来。


    那种笑容又出现了，嘴角咧开太大，眼睛眯成一条缝，不阴不阳，让人心里发毛。


    “钱？”小白轻声重复这词，然后笑了，笑声低低的，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不需要钱。”


    他顿了顿，目光在七人脸上缓缓扫过，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


    “只需要……”


    电梯里的那种寒意又回来了。


    明明阳光明媚，客厅里温暖明亮，但所有人都感觉一股冷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小白没有说完。


    他只是笑着，那种诡异的、扭曲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