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热情地介绍着，手里的宣传单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他的声音清脆响亮，语速很快，像在背诵课文，每个字都带着职业中介特有的既热情又机械的味道。


    “这套房楼层好，采光极佳，装修也没得挑，价格更是合适……”小白重复着刚才的话，目光扫过七人，最后停在龙琴书身上，“龙小姐，我们现在就进去看房吧？时间刚好。”


    龙琴书和周笔灰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往前一步，挡住其他人。周笔灰微微点头，龙琴书便笑着回应：“好啊，麻烦白先生带路。”


    “叫我小白就行。”中介小白笑容可掬，转身做个“请”的手势，“这边走，进小区。”


    七人跟着小白穿过小区大门。门卫大爷抬抬眼，没多问，低头继续摆弄登记本。


    跨过电动伸缩门时，黄羽翎感觉像穿过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空气温度似乎变了。不是冷热，而是变得更真实。


    幸福家园小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


    十几栋高楼呈环形分布，中间是个不大的中心花园。花园里有几棵刚栽的小树，叶子稀疏，树干绑着支撑木棍。草坪修剪整齐，但边缘已冒出杂草。


    小区路面是灰色水泥，有些地方开裂，缝里长着细小青苔。路边停满电动车和自行车，偶尔有几辆家用车停在车位，车身落灰，像停了很久。


    最引人注意的是小区的人气。这里像个微缩城市，每个角落都充满生活气息。


    左边楼的架空层里，几个大妈围坐打麻将，洗牌声混着说笑声传得很远。右边小广场上，一群孩子追逐打闹，尖叫声起伏。


    几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聚在一起聊天，不时低头看宝宝。


    空气里飘着各种味道：某户人家炒菜的油烟混着辣椒香；水果摊传来芒果和西瓜的甜味；晾晒的衣物散发出洗衣粉的清新味。


    “这小区位置特别好。”小白边走边介绍，声音带着自豪，“出门右转两百米是地铁站，三号线和七号线交汇，去哪都方便。对面那条街全是餐馆，从早餐摊到夜宵店，什么都有。往前走五百米有大型超市，远点还有商场。”


    他指指小区外围：“那些商铺看到了吗？便利店、药店、理发店、干洗店……生活所需一应俱全。最重要的是，附近有三所小学，两所中学，教育资源好。很多业主是冲学区来的。”


    龙琴书适时接话：“听起来确实方便。不过白先生，我们想先看房子本身。”


    “当然。”小白连连点头，“房子最重要。我们现在去11栋，就是前面那栋。”他指向不远处一栋米黄色高楼，“要看的1903在19层。”


    周笔灰走在龙琴书身边，随意问：“这小区入住率怎样？我看人挺多。”


    “非常高。”小白回答毫不犹豫，“幸福家园是这一片最受欢迎的小区之一。虽不算豪华，但性价比高，生活便利。很多年轻夫妻的第一套房买在这里。你看——”他指指周围，“这么多孩子和老人，说明适合各年龄段居住。”


    黄羽翎走在队伍中间，默默观察周围。确实如小白所说，这里充满生活气息，像个普通居民小区。但她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


    在鬼屋世界里，越正常的地方，往往越不正常。


    “我说，”郑琳达凑到黄羽翎耳边，压低声音，“该不会要我们买房吧？我们哪来的钱？”


    朱志明听到，也凑过来，脸色发白：“更可怕的是，万一要贷款怎么办？三十年房贷，月供好几千……我们连工作都没有。”


    顾辉难得开口，“也许不是真要我们出钱……”


    叶温缇走在最后，一直没说话。她的目光在小区里扫视，像在找什么。突然，她感觉脚踝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重，但突然。


    “啊！”一个小男孩的惊呼声响起。


    叶温缇低头看，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坐在地上，旁边倒着一辆塑料儿童三轮车。


    小男孩穿蓝色背带裤，白色T恤，头发整齐。他仰头看叶温缇，眼睛圆睁，然后——


    “哇——”小男孩突然放声大哭。


    哭声嘹亮，瞬间吸引周围人的注意。


    郑琳达第一个笑出声，指着叶温缇，笑得肩膀直抖：“我说吧，长得挺好看的小姐姐，就是不愿笑，把小孩吓哭了。”


    叶温缇面无表情地看郑琳达一眼，然后蹲下身，看小男孩：“撞疼了吗？”


    小男孩哭得更凶，眼泪大颗往下掉，小脸憋红。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从旁边快步走来，手里拎着个超市的无纺布袋子。


    她看起来六十多岁，身材瘦小，动作利索。老奶奶先扶起小男孩，拍掉他裤子上的灰，然后转向叶温缇，脸上带着歉意。


    “对不起啊姑娘，没撞疼你吧？”老奶奶声音温和，“这孩子就这样，不小心撞到人，自己先不好意思，就哭起来了。”


    叶温缇摇头：“我没事。”


    老奶奶松口气，低头对小男孩说：“乐乐，跟姐姐说对不起。”


    小男孩抽抽搭搭止住哭，小手在口袋里掏，掏出一根用透明塑料纸包着的棒棒糖。糖是樱桃红色。


    他把棒棒糖举到叶温缇面前，声音还带哭腔：“姐姐，对不起……糖给你。”


    叶温缇愣住。她看那根棒棒糖，又看小男孩真诚的眼睛，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拿着吧姑娘。”老奶奶笑着说，“这孩子喜欢谁就给谁糖。他口袋里总装着糖。”


    这时，周围已围过来好几个人。


    一个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笑着说：“乐乐是我们小区的天使，可懂事了。”


    另一个提菜的大婶接话：“是啊，这孩子特别善良。他奶奶也善良，家里收养了好几只流浪猫狗呢。”


    老奶奶不好意思地摆手：“哪有那么夸张，就是看它们可怜，给口饭吃。”


    她指指小区角落的一个地方。那里用铁栅栏围出一小块区域，有几个简易的猫窝狗窝，还有食盆和水盆。几只猫懒洋洋趴阳光下打盹，一只黄色土狗看见有人看过来，摇了摇尾巴。


    “那是我们几个爱动物的邻居一起弄的。”老奶奶解释，“给流浪猫狗暂时落脚的地方。有人想领养，也可以从那里领。乐乐最喜欢去那里喂它们了。”


    小男孩已止住哭，大眼睛眨巴看叶温缇，手里的棒棒糖还举着。


    “拿着吧姐姐。”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笑着说，“乐乐的糖可甜了。”


    “是啊，拿着吧。”周围的人都附和。


    叶温缇犹豫一下，终于伸手接过棒棒糖。


    “谢谢。”她说。


    小男孩立刻破涕为笑，露出缺一颗门牙的笑容。


    老奶奶摸摸他的头，对叶温缇点头，然后牵着小男孩离开。


    周围的人逐渐散去，继续各自生活。


    黄羽翎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复杂感觉。


    这里的人太热情，太友善，友善得不真实。但那种邻里温情，平凡生活中的善意，又真实得让她几乎忘记这里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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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


    “这里……挺好的。”黄羽翎轻声说。


    朱志明在旁补充：“这个鬼屋设计得好，让我们提前当房奴，孩子奴，宠物奴哈哈。”他试图用玩笑缓解紧张，但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安。


    前面，周笔灰和龙琴书似乎已和小白聊完。


    两人转身，对其他人招手。


    “谈好了。”龙琴书说，脸上带着“交给我没问题”的自信表情，“小白带我们去看房，1903。”


    周笔灰补充：“具体情况看了房子再说。走吧。”


    小白站在前面，笑容满面：“几位请跟我来，电梯在这边。”


    他领七人走向11栋的单元门。


    门是玻璃的，擦得干净，能看见里面大厅。大厅不大，铺米色地砖，墙上贴物业通知和广告。正对门是两部电梯。


    走进单元门时，黄羽翎注意到小白的表情有微妙变化。他的笑容还在，但眼神里的热情淡了一些，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专注。


    电梯间里很安静，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嗡声。


    两部电梯，一部显示停在一楼，另一部正从高层下降。


    小白按下行键，然后转身继续介绍：“1903这套房是南北通透户型，建筑面积98平米，实际使用面积82平米左右。原业主装修用心，全屋实木地板，厨房是整体橱柜……”


    他说话时，眼睛不再像之前那样与人对视，而是微微侧脸，目光落在电梯门上方的楼层显示屏上。


    “叮——”


    电梯到了。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灯光很亮，照得不锈钢墙壁反光。


    “请进。”小白做个手势，自己先走进去。


    七人陆续进入电梯。


    电梯空间不大，七个人加一个小白，站得有些拥挤。


    黄羽翎下意识站到靠里位置，周笔灰和顾辉站在最前面，紧挨小白。


    小白站在按钮面板前，背对大家。他伸手按下19楼的按钮。


    然后，他的手指没有离开面板。


    在所有人注视下，小白的手指开始移动——2楼、3楼、4楼、5楼……他一个接一个按按钮，从2楼到19楼，每一层的按钮都被按亮。


    红色指示灯连成一片，像一串诡异密码。


    电梯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按钮被按下时发出的“嘀”声。


    一声接一声，听得让人心头发毛。


    黄羽翎盯着小白的背影，那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中介，此刻背对他们。


    “请问，”黄羽翎开口，声音尽量平静，“我们要看的房子是每一层都有吗？”


    叶温缇在旁补充，语气冷硬：“你明明说过，要看的房子只有一间，1903？”


    小白没有立刻回答。他按完最后一个按钮，然后缓缓转身。


    他的脸上还挂着笑容，但那种笑容变了。不再是职业性热情微笑，而是一种扭曲的、不阴不阳的笑容。


    嘴角咧开弧度太大，几乎扯到耳根，眼睛却眯得很小，瞳孔在昏暗电梯灯光下显得幽深。


    “欢迎业主入住1903。”小白的声音也变了，变得低沉诡异，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欢迎何先生何太太和你们的父母以及三个孩子。”


    何先生？何太太？三个孩子？


    黄羽翎脑子飞快转动。他们七个人里，哪来的夫妻？哪来的父母和孩子？


    电梯里的灯突然闪烁一下。


    然后，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