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071
作品:《公主驸马素来不和》 立秋一过,暑热难消,万里无云亦无雨,整整七日,闷热依旧,人们真的相信所说的天火年,若再不举行祭祀仪式,恐怕要有灾祸降临。
南岭梵山深处,火光明明,秋叶略过的祭台之上,围满了人。
黑影随风而落,悄无声息地落在树林深处,陆今安身着玄衣,隐于丛林,微抬眼,看向祭台,一切尽收眼底,祭祀布阵向来有讲究,但大多出自主持祭祀人的讲究,陆今安微微眯眼,一眼看穿其中门道,脑海中浮现荒林庙密室一道机关锁,想来这都是出自同一组织之手,想来也是暗月。
梵山深处响起古老号角,人们围着祭台,口中念念有词,手牵着手围成一圈,缓缓起舞,中间的族长,拿出一面旗帜,上面画满面目狰狞野兽,是荒林庙中的壁画,或许在许多年前,荒林庙也曾举行过这样的仪式,也曾有许多无辜的人丧命。
深山,祭坛,鲜血,女人,新生,是暗月装神弄鬼的筹码,供奉着毒蛇缠日的图腾,日月天明皆握在掌心,足以窥见野心之大,除去这些,也只剩个黑心肝了,其实他们不怕小鬼作祟,只怕有阎王护阵,那可就有些麻烦了。
陆今安微微直起身子,暗中观察着一举一动,微微勾手,死士已在此布下天罗地网,只要被献祭之女一露面,就会被救下来,谁能想到这深山之中,竟有如此的残忍的古老仪式,以孕为运,引子献祭,简直惨无人道,仗着远在边境,天高水远,官官相护,为所欲为。
更何况,这赵浪从北面而来,敛财敛到连南岭竟也不放过。
陆今安微微敛眸,扣上风帽,抬手下令,弓箭穿林而过,引动火光,穿破诡旗,直入擂鼓之上,祭祀众人一时惊慌四散,躲在山石之后,穿着长袍的族长,吓得一个跟头栽到祭台之下,赵浪目光一凛,他没想到在这鸟不拉屎之地,竟也有如此异动,用尽全身之力挥指一喊:“快!剖开那女人的肚子!”
无助的女子被绑在柱子上,明明再有一月,她便可做母亲了,偏偏她未出世的孩子,被选做成天火祭品,而平日里邻里乡亲和睦的村落,也成了一座无声吃人的诡城,没人为她发声,沉默着送她上祭台。
期间她多次想要逃,可拖着身子根本跑不远,她心里无数次祈求,能有神明来救她,直到被送上祭台,心灰意冷之时,面对转机也变得麻木迟滞,千钧一发之际,突然被人救了下来。
赵浪一见这架势,刚要回头逃跑,锋利刀刃,抵住了他的脖子。
“跪下。”陆今安声音低沉,一脚踢在他腿窝,隔着夜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浪佯装疼痛,目光一聚,从鞋拔出匕首,刺向陆今安,两招过后,方知自己不是对手,狼狈地倒地,举手投降:“大侠饶命!”
陆今安目光略过那些助纣为虐的村里人,有不少还是他熟悉的面孔,微微抬颌,“带走。”
毫无意外,这场祭祀仪式终止,陆今安回手一望祭台,脑海中浮现的是荒林庙的密室,他心中隐隐担忧,此事或许与朝中一些人有关联,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但没有时间让他考虑太多,白羽过来说:“阁主,夫人生了。”
陆今安一听,把剑丢给白羽,飞身上马,冲他轻轻点头,知道白羽自会处置。
赵浪耳朵灵,留了个心眼,看着眼前这人的身形,不由得心中产生怀疑,还未等他说话,就被推走了。
-
陆家小院灯火通明,春花婆婆忙里忙外地端水,怕村里接生婆不靠谱,连忙托着看守的人给陆今安传信,邻里邻居一听说陆娘子要生了,也过来帮忙,张嫂子从村东头马不停蹄地赶来,谁知路上碰到刘婶子,俩人就一起结伴过来了。
昏暗烛火晃动中,浑身被汗水浸湿透的萧珍,支撑着起身,握着春花婆婆的手,萧珍没来由的委屈和娇气,眼眶一热,泪水混着汗水流了下来,咬牙发现暗骂陆今安,能缓解剧痛,暗骂一会也累了,抵着沙哑的喉咙说道:“歇一会儿...”
稳婆姓白,但到底是乡下的婆子,下手没轻没重,只顾着孩子能平安出世,根本不顾萧珍的死活,“哎呀这陆娘子身体好着嘞,再使使劲就出来了!歇什么嘛。”
萧珍有点后悔来这养胎了,可做人也不能太贪心,矫情得既要又要,咬牙地豪迈地吼道:“来!”
心里继续咒骂陆今安。
……
清脆婴啼响彻夜空,白稳婆笑着大喊报喜:“母女平安!母女平安哎!”
萧珍几乎是在力竭间捡起一口气,抱住襁褓中柔软的孩子,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掉到女儿眉心,她泪眼朦胧地看向春花婆婆。
春花婆婆抹着泪,她对萧珍的心疼无从说起,原本人家可是宫中的公主,缘何受这般苦楚,喜从悲中来,一时间忘了这是在南岭,塞给白稳婆一小块金子,金子不大,白稳婆捧在手里,走两步晕了过去。
后知后觉的疼痛排山倒海般袭来,萧珍把孩子放在身边,春花婆婆去厨房盛汤,是陆今安补气益血的独家秘方,自从公主怀有身孕,汤就没断过,她都会煮了。
萧珍摸着女儿的小脸,委屈瞬间烟消云散,恨不得掏心掏肺地对她好,她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她要回京,她要平一切不平之事,重新回到属于她的位置,要给女儿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想到这些她抹着眼泪,脸上却是笑着的。
此刻她才真切地感受到何为重获新生,原来一切并不是一成不变,她莫名地想到前世荒林庙中的墓碑,谁能想到她和陆今安竟然生了孩子,萧珍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接着感受一道犀利目光,她下意识地护住怀里的孩子,就看见张嫂子一把抱住了扬起剪刀的刘婶子。
“哎呦刘婶子哎,你这是干什么啊?”
“凭什么你的娃娃能平安出生...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就得...明明还有你,凭什么不是你!”
萧珍一时语塞,她又什么都不能说,只扬声喊了一声春花婆婆,闻声赶来的春花婆婆一把夺过刘婶子手里的剪刀,一手一个把两人都丢了出去,霎时间,苦寒鸣不平的俩人安静下来。
陆今安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这么穿着玄衣,堂而皇之出现在小院,那眼神吓得人不敢出声,愣在原地好久。
萧珍动了动唇,抬眼看到门口出现熟悉的身影,委屈又从头灌注到脚,张开手臂,抱住飞奔而来的陆今安,“你有没有受伤?”
春花婆婆看着夫妻俩温存,把汤放下,放心地出去。
陆今安摇头,先摸了摸萧珍的脸,亲了亲她眼皮,才去看床上的孩子。
萧珍激动地拍着他,但没有多少力气,拳头都软绵绵地拍在了他肩膀上,“你看见了吗?”
陆今安无奈地笑着说:“看见了,娘子辛苦了。”
“我都说了,我和冉儿,会等你平安的归来的,我们的小福星,是不是想亲眼见见你的父亲?”萧珍笑着逗着小孩,冉儿很乖,睁开一只眼,不哭也不闹。
“陆今安...我爱你。”
“殿下...”陆今安拧着眉头,好受伤的样子,“你从前可都是,很爱我的。”
“那不好意思了,以后我的很爱...”萧珍指了指冉儿,“是给她的。”
“好吧。”陆今安眉眼挂着无奈,像是在宣誓,“即便如此,我也很爱你。”
-
陆家小院添丁进口的喜讯,很快就被一个噩耗打破,有贼人搅乱祭祀大典,年岁已高的村长族长都被吓病了,赵神医不知所踪,同时,南岭县令病逝,县令之位空缺,新来的县令还在路上,娄县丞临时挂职,彻查祭祀贼人,刘家女儿孩子已经出生,便不能作为祭品,他们正想方设法地套刘家人的话,但忽然某一日,刘家人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张嫂子又来小院做客,说起这事,既为刘家高兴,但也后怕,好端端一家人怎么消失得无影无踪?萧珍抿了抿唇装无辜,继续拿着拨浪鼓逗女儿,即便说是她做的,张嫂子也不能信,不过娄县丞无法结案,经常无故发火,南岭村人日子有些不好过。
南岭冬日不似元京寒冷,初冬只是刮了几阵寒风,正午阳光暖如京城秋日,一眨眼到冉儿百日宴,陆家小院喜气又隆重,村民到底是对陆神医心怀感恩,来喝喜酒庆贺,刚要抓周,官兵涌入院中。
“都停停停!谁让你们办酒席了?”
乡亲们吓得放下手中筷子不敢说话,萧珍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陆今安,冷冷地抬眼,在耀武扬威的饭桶们中,一眼锁定最大的那个,娄卫。
娄卫生得四四方方,眼睛却很小,眼界狭窄,心胸也大不到哪去,自然想不通其中的门道,只是觉得这村里人太嚣张,给他捅出这么大的篓子,至今无法收场,还敢不听他的话,实在是胆大包天。
陆今安上前先行了个礼,“娄大人,今日小女百日,还望大人行个方便,若是不介意的话,兄弟们可以一起坐下,喝个喜酒。”
“你凭什么跟我称兄道弟?我凭什么喝你的喜酒?我告诉你们,祭祀案一日不破,你们就一日别想安生,你们这群刁民!简直无法无天!”娄卫挺腰使劲喊着。
陆今安眸光一暗,目光略过那几个官兵,“非要...这样?”
“嘿!”娄卫刚要使劲,小卒一路小跑过来报信,说是新来的县令已到南岭,却未到公廨,来村里找他了。
娄卫做县丞这么多年没有高升,耀武扬威没两天,新县令来自然是不请愿,可官大一级压死人,孙县令那个老头子压了他这么多年,他还没缓过神,新来的县令是从元京来的,怎么着也得先打探打探底细再说。
“撤。”娄卫一招呼,从陆家小院出来,正巧碰到县令,迎面过来,他立马迎了上去。
“哎呦哎呦,县令大人,你怎么来这了,好歹提前知会,我也好为您接风洗尘不是?”娄卫瞧着新县令年纪轻轻,仪表堂堂,指不定是在元京官场不知变通,得罪了人被贬来的,只不过暂且不知其底细,先奉承着再说。
“陆家小院,怎么走?”
娄卫指路:“前面就是,哎您要去陆家小院做什么?可是探到什么风声?难道说案子与他们有关?”
陆家小院正热闹着,萧珍看着女儿可爱模样,雪团子般的手,一把抓起印章,众人一阵欢呼,张嫂子率先说:“哎呀,咱们冉儿是要做大官啊。”
大牙叔嘲笑张嫂子道:“哎呀,姑娘家怎么做大官的嘛?”
萧珍和陆今安,春花婆婆一家三口,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姑娘家怎么不能做官?”
这回轮到张嫂子嘲笑大牙叔,大牙叔固执己见与众人争论不休之际,忽然大门被推开,众人回头看到娄卫折返回来,瞬间噤声,娄卫狐假虎威道:“新县令大人驾到,尔等还不快快跪拜行礼。”
萧珍隔着人群不可置信地看向娄卫身旁的人,还以为是看错了,村民们哪见过这么大的官,听命跪下去,没想到新县令不拘小节,竟然躬身回礼,把娄卫也吓了一跳,余光瞥见胆大包天的陆家人岿然不动,刚要伸手训斥,听到县令的话,突然把手收回去。
“拜见殿下。”
殿、殿下?哪来的殿下,娄卫还在发蒙,村民也没反应过来,就听得见陆家娘子发话了。
萧珍把那些质问你怎么来了之类的废话全都过掉,脱口而出:“你被贬了?”
柯启辰云淡风轻地“嗯”了一声,萧珍强压着怒火,眼见着这局面,身份也是瞒不住了,瞧柯启辰这样,分明就是他自己作来的,她把女儿放到陆今安怀里,交代他招呼乡亲,招招手让他进屋。
村民们在陆神医的招呼下起身,听到屋子里陆娘子怒火冲天的训斥声,才后知后觉地手脚发凉,谁人能让新来的县令卑躬屈膝地挨骂?难道说……
娄卫双腿一软扑通跪地,这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他方才耀武扬威都做了什么?白稳婆哆嗦着双手,几月前拿到金子她就应该察觉到不对啊,她接生了个啥啊,皇室血脉啊,后怕涌上来也差点跪了,张嫂子拍了一下大腿,直接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陆今安看着眼前混乱局面,轻叹一声,收拾残局。
-
屋内,萧珍说得渴了,喝了半碗茶,才继续抬眼说:“我拿你们的前程当回事,你拿自己的前程当回事了吗?”
柯启辰揣着双手认真听训,他此番被贬前,是与袁先生商议过后果的,经过深思熟虑后,有些事不得不让殿下知道,传信又不靠谱,正好得罪了曲皇后,说到底,他们都是聪明人,对殿下计划也略猜到一二,远离是非安胎生子,可算了时辰也该生完了,殿下却迟迟未归,朝堂早已是一盘散沙。
萧珍骂完了,也解气了,“因何被贬?”
柯启辰不知从何说起,他谏言否多次得罪曲皇后,但曲皇后落得个大度的名声,多次选择原谅,这次是因战事,他上书劝谏,字字句句万分恳切,大意是皇上只是病了,不是死了,需得听听圣意,顺带提了一嘴不若让长宁公主回京,终于把大度的皇后惹怒了,就被贬了。
其实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这样说了,他和秦朗只要上书,便意无意提起让公主回京,试探曲皇后的态度,曲皇后也一向大度,只不过是这次确实是被他们说烦了。
“找我什么事?”萧珍看着柯启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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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说。”
原是曲皇后执政以来,便关上耳朵,任由满朝文武劝言,一概不听,得势便大张旗鼓地宣扬,失势便有意无意地将罪责推到萧珍身上,都是她誓死不送古陵公主出去和亲的祸端,明明古陵与婆娑可结秦晋之好,姻亲是最坚不可摧且毫不费力的联盟,偏偏被萧珍阻拦了。
后来,曲皇后多次在元帝病榻前,提及此事,倒不如遂了婆娑的愿,送个公主出去和亲算了,没想到被元帝摔了药碗赶出去,两人情感出现裂痕,曲皇后在心里又暗暗把这一切又归责于萧珍。
萧珍哪里都不好,可在封地安分守己,文武百官又不是各个耳聋眼瞎,倒也又不少忠贞之士,进言让长宁公主回京,其中柯启辰最为过分,曲皇后气得鼻歪眼斜,随意给柯启辰安了个罪名,贬到南边去了,她也是没想到,竟把他贬到萧珍家门口了。
朝中上下为自保,都安分地闭上了嘴,只能背地里骂两句皇后,如此下去,国将不国,但曲皇后执政以来做的最大的功绩,便是广招兵力,充足军队,在元京组建了护城军,一支完完全全掌握在她手中的军队,与御林军同享地位。
西北战事一触即发,曲皇后先派军队前往西北,后派了护城军。
“她派谁了?”
“景王世子,李洵。”
自从曲皇后把持朝政后,朝臣也开始暗中寻找能代替皇后,真正有资格坐在龙椅上的人。
景王一家忠贞之士,景王戍守边关多年,屡立战功。其子李洵在京稽查细作,清算暗月组织,功不可没,李家满门即是高门勋贵,又皆怀报国之心,李洵是当之无愧的人选,此事在暗中闹得沸沸扬扬,曲皇后命他去迎战,说没有私心是不可能的。
萧珍默默地放下手中的茶,还是气不过,揶揄道:“以后这种事,写信就行了,没必要柯大人亲自跑一趟。”
柯启辰抿抿唇,想到秦朗也随军出征,他们这几个幕僚,虽说得圣上恩典,活得还算体面,但主心骨不在,多少要受排挤。
“正好外面摆喜宴呢,不如借此机会为大人接风洗尘。”
柯启辰受宠若惊地拱手行礼。
“你是官,我是民,没必要这么行大礼。”萧珍磨了磨牙关,笑着说道,“你要接手的祭祀大典的案子,是我做的,还请柯大人网开一面?”
“好。”
“还有,在我离开南岭村之前,我只想做陆家娘子,你明白吗?”
“明白。”柯启辰自会帮公主料理一切麻烦,更别说这麻烦是他带来的。
萧珍话音刚落,门被推开,陆今安抱着冉儿进来,冉儿从小不怕生,正是学神态的年纪,看到母亲笑她也笑,也会学说话,只不过说不全,比如叫母亲只会叫亲,这也是萧珍亲了好多次才发现是在叫她。
“亲。”
“来,冉儿,叫柯叔叔。”
冉儿在母亲怀里,坐得端正,那模样与萧珍有七八分像,很有气概地叫了一声:“柯。”
萧珍抬眼见柯启辰一板一眼地行礼,低声说了句榆木疙瘩,把冉儿送到他怀里,冉儿看到柯启辰板着脸,她也学着他的神情板起脸,俩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
萧珍忍俊不禁,叫柯启辰出去一起吃团圆饭,一推开门,院里依旧站满了人,让他们走但谁也没走,良久还未反应过来。
“各位,只要我还在南岭一日,我就还是陆家娘子,大家不用拘束,一起吃团圆饭吧。”
柯启辰见状轻咳俩声,亲自招呼村民入座,大家虽不明白公主的用意,但都配合地演戏,又其乐融融地热闹成一团,只不过不是发自内心的热闹,多少带些迟疑。
陆今安自然地揽过娘子的腰,低声在她耳边问道,“我们是不是该离开了。”
“是,你说的没错。”萧珍看到冉儿忽然眼眶一热,“不过,冉儿和婆婆得留在这。”
陆今安看着萧珍,不用她说已经猜个七七八八,看来西北战事,他们也要披甲上阵。
“好。”陆今安将她揽得更紧。
半月后,南岭好不容易下了一场清雪,像是送别友人。
他们算好日子,要在除夕前夜启程,于是春花婆婆提早过了这个年,吃完年夜饭,萧珍和陆今安并肩坐在房后的那片空地,煮茶赏雪,俩人对视一眼,自然不必多说,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陆今安,明日一早就要离开你女儿了,你可别哭鼻子。”
陆今安轻声一笑,只怕萧珍把他也丢在这,他才会哭鼻子,配合地说道:“好,我不哭。”
萧珍吸了吸鼻尖的冷气,明明大战在即,内心却无比平静,她抬头望向夜空,忽然有一丝不确定就,她到底这决定是对是错,再转头看向陆今安,便不再疑惑,她的决定肯定是对的,她既能把驸马女儿带出来,自然也能把他们带回京。
寒风吹得萧珍瑟缩一下,她自然地把手放进陆今安的衣袍之下,握住他的手,“马上就要新年了...要是有烟花就好了。”
话音刚落,陆今安从袖口像变戏法似的,翻掌变出几根银色烟花。
“哪来的?”萧珍眼前一亮,惊喜地问道。
陆今安大言不惭地说:“这不是有我们柯县令,行了些方便。”
“嘁。”萧珍接过烟花,跑到空地,冲着陆今安招招手,“快来快来!”
夜空中清雪渐歇,火光划破黑暗,细碎烟花顺着火星绽放,霎那间,照亮萧珍开心的面容,也映着陆今安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陆今安轻轻抬手,未燃的那支轻轻地碰上萧珍手上要燃尽的烟花,继而将手里重新绽放的这个,放在她掌心。
雪夜手中的烟花,绽放得人心格外发烫,虽说转瞬即逝,却格外印象深刻。
“陆今安。”萧珍轻轻地叫着他的名字,抬眼向他看去。
陆今安目光流转于萧珍的唇间,轻声应道:“嗯?”
“我这个人器量小,打仗可不能输,怎么着都得赢,不然我丢不起那个人。”
陆今安还以为大战在即,殿下要同他说些感人至深,情意缠绵的话,听完之后愣了愣,低眉浅笑道:“好,我不会让殿下输的。”
萧珍听了眉毛一挑,踮脚轻吻了下陆今安的脸,“新年,我们都要平安。”
陆今安顿了顿,“是要平安,但...亲这里不管用。”
两人对视,穿过呼吸之间的雾气相拥而吻,复杂情绪如失控的洪水,从压抑已久的心底翻涌而来,寒冷在唇齿相触的暖意中融化,烫得人心尖发颤,烟火燃尽夜暗下来,只余灼热呼吸与擂鼓般的心跳,似乎在说。
新年,我们都要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