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072
作品:《公主驸马素来不和》 南岭柔暖温和的冬日不同,北上的风明显更加凛冽,吹得人止不住瑟瑟发抖。
萧珍掀起帘子一角,疾风裹着雪粒,吸入肺里,激起一阵咳,她极力地压制住,将头上蓝布头巾裹得更紧,娇俏的小脸冻得微红,只露出一双灵动眼眸望向身边的男人。
忽觉,好像很久没有认真地欣赏过陆今安这张俊俏的脸了。
不知从何处透过光亮,林林总总地洒进来,勾勒着陆今安微隆的眉骨,晕开一抹清冽的阴影,高挺鼻梁顺着鼻尖勾出利落弧度,不偏不倚。
果然是她萧珍看上的男人,裹条烂布也好看。
察觉到陆今安一动,萧珍目光一顿,不动声色地移开,未承接住陆今安看过来的目光。
这一路他并非没察觉到殿下的目光,不过是装睡,让她看个够罢了。
“大叔,咱们到哪了?”
“嘿嘿,前面就是玉城了。”
“行,辛苦大叔了。”
再出玉城就算出南岭了,眼看着天已黑,萧珍打算先找个地方吃饭填饱肚子再说,原本定好的路线,这一路上到驿站换车很麻烦还容易暴露,于是想到江南有一位故交,说不定可以帮得上他们的忙。
玉城乃是商贾繁华之地,这些年匪患四起,倒也不比从前安稳,但到底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能有个相对来说落脚的好地方。
“陆今安,等到了前面的酒肆,给你弄点锅底灰。”
“什么意思?”
“显得落魄一点。”
陆今安眼底聚起无奈的笑意,抬眼便看到曹家酒肆的招牌,俩人身形一闪,走了进去。
酒肆人来人往,耳目众多,萧珍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眼瞅着那些穿着打扮像是官兵之人,微微遮掩住面容,俩人挨在一起,一副弱小可怜的模样,才不引人注目。
小二走过来,热情招待,萧珍寻了一圈也没瞧见曹谨华的身影,一时间竟有些拿不准,这到底是不是她要找的酒肆。
自从曹氏南下归乡以后,两人偶尔也有书信来往,得知曹氏在玉城开了酒肆,想必行商运货总有些门道,她和陆今安又不能两个人就这么直愣愣地去西北,即便当地有人支应,还得给表哥带点好东西过去。
“温一壶热酒,再来两斤牛肉,再上些特色菜。”
“好嘞,客官您请稍等。”
萧珍看着陆今安,眉毛一挑,俩人从南岭村出来倒不至于挨饿受冻,只是这一路路过不少城池,见百姓的日子确实不好过,路上沿街乞讨之人不尽其数,躲在街边角落,瑟瑟发抖,他们赶路北上,也是无能为力,只盼望天下快些安定。
“哎哎,客官,您还没给钱呢。”
“你个不识货的,不知道老子是谁?我们可是娘娘的护城军。”
想要吃霸王餐的那几个彪形大汉,持强凌弱的架势,为首的那个脸上横亘着一条刀疤,抬手用手背拍着小二的脸。
“无论您是哪来的,吃饭也得给钱啊。”这年头生意不好做,谁还能做这大善人发善心,放吃霸王餐的人走?
“什么?”刀疤男声如洪钟,吓跑了不少客人,唯有角落的那对夫妻,按兵不动,背对着他们,静静地听着。
萧珍抬眼给陆今安一个眼神,俩人还未要行动,就听见一个清脆且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里。
“是谁啊?敢在我的酒肆放肆?自古以来,身份再尊贵,也没有平白无故吃霸王餐的道理!”曹谨桦从外面回来,多年不见身上又多了些侠义之气。
“嘿!”
“是啊,没钱吃什么饭啊?”萧珍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说道,“有本事让你们娘娘来给你们结账啊。”
刀疤男火气很大,循声看去,正好对上陆今安转身冰冷的眼神,他们此番过来是要做大事的,旁边同伴都拉着劝他,不要惹是生非。
“二哥,咱们正事要紧。”小眼睛的站出来,丢下几枚铜钱,“给,钱给你们了,下次说话注意一点!否则让你们好看!”
萧珍捏了捏鼻梁,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酒,听到身后过来的脚步声,曹谨桦未认出陆今安,先是给俩人行礼:“多谢二位,仗义执言,今日这顿酒钱我请了。”
“不亏是曹氏娘子的酒,到底是没有失了水准。”
曹谨桦刚要转身,忽然笑容一滞,不可置信地转身看去,正好萧珍也带着笑转过身,俩人四目交汇之间,曹娘子忍住激动得的心情,差点跪拜就被萧珍拉了起来。
“曹娘子,不如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叙叙旧?”
“好好好。”
曹瑾桦挥手让小二闭门歇业,拥着萧珍往酒肆后面去。
“公主,驸马,你们先喝点热水,我叫他们去张罗菜。”
萧珍倒也不与曹谨桦客气,几人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叙旧一番,瞧着曹娘子的日子过得好,也算是苦尽甘来了,曹谨桦也表示自己对公主的担忧,后来公主回封地,都不知这信要往哪寄。
寒暄过后,曹谨桦好奇地问:“公主驸马怎么会到这玉城来?”
萧珍看了看陆今安,抿唇说道:“其实,我们是来特地找曹娘子的。”
“找我?可是有何事?”
“嗯,曹娘子的商队,可都信得过?”
曹家的酒远销西域,商队自然也是要自家信得过的人,水陆各有门道,只是这冬日,商队大多是走陆路。
“我们合作得都不错,不然这酒销量,也不可能如此好。”
“那...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曹掌柜,可否帮我这个忙。”
“哎,殿下,我这条命是你救的,说实话,若是没有殿下,我回乡开酒肆也不可能如此顺畅,殿下尽管吩咐。”
萧珍说了此番缘由,前往西域的商队,刚好在西北边缘过去,若是想要运些东西,还要用相熟之人,也只有曹谨桦了。
“殿下放心,这都是为国为民的好事,我定会鼎力相助。”
“好,曹娘子痛快!”萧珍给陆今安递了个眼神,“来,咱共同敬曹娘子一杯。”
三人说话之间,门突然被打开,走进来一个少年,急切地说:“娘可是要押货?这次可以让我去了吗?”
曹谨桦皱眉“啧”了一声,“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规矩?过来,见过...”
“我知道。”杨平安过来拱手行礼,“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萧珍抬眼看着杨志平的小儿子,上下左右仔细看一圈,这孩子失心疯难道好了?如此也好,此少年一看就是栋梁之才,与他那个心术不正的爹不一样,到底是曹氏教得好,可是她杀了杨志平,莫名有些唏嘘。
曹谨桦当然不想儿子去冒险,祖上留下来财产,再加上这酿酒的手艺,能让他们这辈子吃喝不愁,当初从元京出来,也不过是避开杨志平,如今杨志平已死,他们也没有什么害怕的了。
“你若是想坐下来吃饭,那就吃,若不是不想吃,就出去,别耽误我们大人谈事。”
杨平安悻悻地出去,但心里却没放弃。
-
杨平安心里想跟着商队出去,一来是母亲总把他当做小孩,他想要证明自己,二来是好不容易得见京中贵人,他有些话想要问。
可他知道与母亲对着干总归是论不出个结果,倒不如先从长计议,反正商队还要几日才能出发,所以杨平安很是机灵,知道要从萧珍这里打开突破口。
萧珍忙着去张罗当地的兵器,又要掩人耳目,每日和陆今安早出晚归,只不过人生地不熟,需要个领路人,杨平安这孩子机灵又圆滑,帮了他们不少忙,不像是有病的样子,问了才知道,原来在元京时,他的失心疯是装的。
“平安,多谢你。”萧珍该谢的谢,该拒绝的拒绝,“不过押货这件事还是你母亲说了算,你可别想让我去说服你母亲。”
“我知道,贵人姐姐,我也不想让你为难。”
贵人姐姐?
陆今安在旁边听了,眉毛一挑,不动声色地看向杨平安。
“那你还这么尽心尽力的?”
“我知道,贵人姐姐有天人之姿,是做大事者,我只不过是想要出一份力,再说我要押货,其实也是想证明自己。”
“那你知不知道,你母亲为何不让你押货?”
“还不是她把我当小孩子看。”
“非也,是因为押货凶险,而你没必要去涉险。”萧珍一语道破天机,杨平安到不觉得这是个理由。
“大丈夫行走天地间,如今国有危难,岂能袖手旁观?”
听杨平安说这话,萧珍倒是微微有些诧异,想当初朝堂上那些老臣争论不休到底是在白费口舌,她古陵也从不缺有志青年。
“好,说得好,我同意你的说法。”萧珍眼底露出欣慰的目光,就杨平安眼见着有戏,结果又听到萧珍话音一转,“但我也不会去为难你母亲。”
眼看着商队准备得差不多了,临别之前,萧珍经常与曹谨桦在一起议事,熟悉商队的路线,还要选几个备选方案,却没提带杨平安出去半个字。
某日,俩人正在屋里商议,那条路线最保准,时效最快,便听到院里切磋拳脚的声音,两人在二楼小窗从往下面一看,见陆今安正在试炼杨平安的武艺。
从前在元京之时,杨平安也是官宦家的子弟,君子六艺也是一日不曾废弃,只不过是他父亲实在对他不算上心,又是嫌弃母族是商贾人家,这才堵住了他的仕途之路,当初母亲出事,他也不得不装疯卖傻以保全自身,暗地里想办法解救母亲。
“初见小公子时,他还是不学无术,京中一品风流的杨家小公子,不曾想颇有大智慧,曹娘子,你们母子历尽劫难,小公子却没失了心智,都是你教得好啊。”
曹谨桦看着自己的儿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她可是被奸人给害得怕了,竟变得如此束手束脚,曹谨桦嘴角弯起苦笑:“多谢殿下夸奖。”
“如今小公子已不是杨家的小公子,是我们曹氏酒肆当家掌柜的儿子,他的胆识和魄力,都是受你影响。”
曹谨桦看向萧珍,她知道自己儿子的那点小聪明,这几日巴结着殿下,若是殿下过来同她说一句,她倒也能答应儿子去押货,可偏偏殿下没同她说,如今她看到儿子,或许也能有独当一面的本领,毕竟这货事关重大,他们曹氏总得出个人,看着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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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殿下不嫌弃,不如让平安代我押货?”
“好啊,你放心,有我帮你照看小公子,定会让他安然回城。”
“那便多谢殿下了。”
俩人说完话,萧珍走过台阶,到楼下去找陆今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几日对人家小公子,不是横眉就是竖眼的,怎么要来帮他了?”
“我帮他?”陆大善人鲜少发善心,不过也是做个成人之美的好事,嘴上却说,“我只是不想让他来再烦你。”
萧珍微微眯眼,轻皱的眉头满是不解,“你不会都是我孩子的爹了,还吃小孩的醋吧?”
陆今安正收着木剑,一张俊美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俊,虽说这几年在外风雨飘摇,倒也是风韵犹存,经历过锤炼,眼底又多了几分,少年无法企及的成熟,他起身缓缓就地走向萧珍,微微俯身在他耳边,“我就吃醋,那又如何?”
萧珍抬眼看向他,像逗狗似地抬了下他的下巴,“又能如何?没出息罢了。”
陆今安受用地眯眼,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微笑,被骂了也巴巴地跟上去。
-
难得冬日风和日丽,天朗气清的一天,曹氏酒肆的商队,在玉城门外集结,浩浩汤汤地往西北而去,等过了西北卸货绕道,杨小公子继续带着商队往西去。
萧珍和陆今安,还有杨小公子坐在头车,在前面赶路,萧珍腰间挂着的是曹娘子临行之前给她装的酒。
“哎,小公子,你不是说有话问我吗?”
杨平安恍然地“哦”了一声,用眼神悄悄地瞄了一眼陆今安,那样子像是有外人在场不方便说的样子,惹得陆今安轻哼一声。
“你说吧,都是一家人,无妨。”
“我其实想问,我父亲的事...”
“你父亲?”
“他是怎么死的?”杨平安对这个父亲到底也没多少感情,托殿下的福,他和母亲能在南边过得逍遥自在,可听说父亲死了,多少还有些诧异,他那段时间心里全然是大逆不道的话,都说祸害遗千年,怎么就死了?
萧珍抿了抿唇,别的她还真能回答杨小公子,可唯独这事,她不好开口,公主不好开口,自然有驸马替他开口,倒也不是热心回答,而是:“别问了,专心看路。”
“好。我不问这个,我有另一个问题。”
陆今安不耐烦地皱眉:“你怎么那么多问题?”
“最后一个,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吧。”萧珍大方地说。
“若是此行贵人姐姐能大胜,你会成为皇帝吗?”
好歹车上就有他们三个人,没有旁人,杨小公子才敢肆无忌惮地说些掉脑袋的话。
陆今安:“你怎么如此之多奇奇怪怪的问题。”
萧珍:“你怎么觉得我是要坐上那皇位?”
杨平安这孩子打小就机灵,不然也不可能在那吃人的杨家活下来,他笑着说道:“从贵人姐姐执意不让公主去和亲的气派,就知姐姐天生不凡,定会铸造一段亘古未有的传奇盛世。”
萧珍微微一愣,心境有了更深的变化。
“你这把我说的,好像要就地成神了。”萧珍顿了顿说,打趣地说着相反的话,“九五之位,自古以来都是男子坐的。”
“哎,此言差矣,如今那位置上,难道不是女子吗?她都可以,你为什么不行?”
杨平安话音刚落,就被陆今安拿着饼堵住了嘴,没人说不行,只是不能说而已。
萧珍忍俊不禁,迎面而来的冷风固然是冷,可头顶的太阳确是格外的暖。
车行七日,放到西北关州,一路上畅通无阻,可前路就未必如此了,从阳关门告别了杨平安,俩人继续往北行,落满雪松林枝丫,些许金光缓缓而下,凛冽北风吹得人瑟瑟发抖,好在曹娘子的酒很是顶用,萧珍瞧着陆今安精神不少。
“你一路上傻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傻啊。”
萧珍刚想说,越是此时越要打起精神,她话音刚落,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有人拦路截道,马儿受惊失控向前冲去,陆今安目光一炬,勒紧缰绳,勉强地控制住方向,千钧一发之际,萧珍顺手抽出长刀,横在眼前,映出寒光,抬眼望去,前路和后路都被人堵死。
“来者何人?”
“呵。”刀疤男穿着一身貂皮,凶神恶煞的模样,“阎王爷。”
“护城军?”萧珍看着刀疤男这么嚣张,想来应是不知她的身份,不过是来报酒肆拌嘴之仇,许是看到了曹氏酒肆的棋子,想是曹氏的商队,便也跟了过来。
“算你识相。小娘们相貌不错,呵呵,跟这个白面书生,哪有什么乐趣可言?倒不如从了爷,让你好好知道,什么叫快活。”
陆今安没有抬头,反而看向萧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轻轻捂住她的耳朵,示意她不要听,顺势接过她手上的刀,反而放到她手上一把弓箭,“此等宵小,交给我就好,别脏了殿下的手。”
接着陆今安站在萧珍面前,缓缓抬眼,骤然冷冽的目光落在不知死活的短命阎王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