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可以一试。”


    少年不退反进，主动迎上剑尖，反倒是夏离被吓了一跳，堪堪收剑。


    差点忘了，这人就是个疯子。


    他知道屋内就是顾泱泱，自己不敢对他怎么样。


    “疯子。”男子眼皮垂下，遮住小片瞳孔，冷眸对着少年。


    “既然师兄不试，那我就先告退了。”


    被骂的人扯唇，也不反驳，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没等夏离反应，他就自顾自转身离开了。


    容渊。容渊。


    夏离在心中反复咀嚼这个名字，突然笑了出来。


    —


    夜里的一番争执顾泱泱全然不知晓，一夜好眠，甚至觉得比以往睡得都要好。


    起床时又是日上三竿，日光旺盛得像能把人烤熟。


    顾泱泱意犹未尽地打了个哈欠，捏诀简单收拾了下自己就推开门。


    果不其然，少年已经拎着食盒等在门口，看他脸色泛红，不知道在太阳下晒了多久。


    但顾泱泱没什么怜惜他的想法，只是瞥了一眼就接过食盒，都没让他进屋。


    “师尊？”


    少年微微侧头，似乎对她的一言不发感到不解。


    顾泱泱压下一个哈欠，尚未彻底清醒，随口打发他道：“你没事就先回去吧，我一会儿还要忙，不能招待你了。”


    容渊眉头微拧，面上仍有疑惑，但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乖乖应声退下。


    顾泱泱提着食盒回屋，碰巧系统也在此时睁开了眼。


    大黄狗前爪抓地弓起身体，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宿主，早。”它也没完全清醒，声音含糊不清，像混着口水。


    顾泱泱懒得理它，一边续上刚才没尽兴的哈欠，一边打开食盒盖子。


    蓝白融合的米糕质地无暇，既有仙鹤舞的蓝色，又有灵米的润白，被雕琢成了仙鹤造型，羽毛翼片无不纤毫毕现。


    比以往的吃食还要精致。


    “这是什么？好香啊啊啊！”远处的黄狗鼻子翕动，闻到味后扯着嗓子嚎叫几声，踩了机关一般弹跳到桌边。


    它的大尾巴跟着来回摇晃，眼神也从刚睡醒时的昏昏沉沉变得清澈通明。


    系统瞪大圆滚滚的双眼，试图做出一副可爱模样，只可惜它身上的毛发睡得凌乱，这翘那弯的，像是被另一只狗啃食了。


    顾泱泱却没看它，哈欠也不打了，只盯着糕点出神。


    往日遇到没事，她早二话不说就下手了此刻却安静得出奇。


    见顾泱泱迟迟不动，系统有些着急，吸溜咽下口水，大着胆子催促她：“宿主，你怎么补吃啊？这个肯定好吃啊啊啊……”


    女魔头不吃它哪敢动啊！


    顾泱泱没伸手，用灵力包裹住一块糕点，悬浮在空中，前后转了转。


    的确，这糕点无论从色香味什么角度评判都堪称完美，连背面也做了图案，形状立体得不像吃食，更像个摆件。


    “宿主……”


    大黄实在忍不住催促，口水来不及下咽，小溪一般流淌下来。


    “安静点。”


    顾泱泱被吵得不耐烦，将空中漂浮的果子砸向系统。


    大黄狗的头被结结实实砸了一下，顾不上疼痛，急忙去叼食物，以为顾泱泱把这块赏给它了。


    却被顾泱泱伸脚踹走。


    “别吃。”女子声音冰冷，已然没了睡意。


    到嘴的糕点飞了，系统委屈得差点哭出来，昂扬着头瞪顾泱泱。


    魔头！你武力值高就能阻拦小狗吃美味糕点吗！


    它眼中的控诉太强烈，顾泱泱冷哼一声，把脚收回来：“想死就吃。”


    这下系统再馋也知道事情不对劲了。


    “容渊送的糕点我们都吃多少了，能有什么问题！”


    黄狗嘟嘟囔囔的，有些不服气。


    这女魔头以为全世界都像她一样是大反派吗？人家容渊是多好多正派的一个孩子……等等。


    容渊在幻境里的设定是黑化反派来着，似乎程度完全不逊于现实世界的顾泱泱，甚至更夸张。


    系统没记错的话，他一手缔造了魔域、是魔域的开山领主呢。


    黄狗后知后觉地长吸一口气，不再反驳顾泱泱，担惊受怕地打颤：“所以……是有什么问题？”


    顾泱泱没理系统，大乘境的灵力包裹住食盒里的另一块糕点，指尖蓄力一动。


    糕点剧烈颤动，有什么东西从其中汇聚而出，凝结成了一小滴精纯的血珠。


    “这是……毒？”


    系统怎么看怎么像血。


    “是血，也是毒。”


    顾泱泱仍用灵力托着血珠，没有直接触碰，鼻尖缓缓靠近扇闻。


    清润香甜，和容渊身上常有的香气出于同源。


    “咦？糕点里为……为什么会有血？”系统哆哆嗦嗦问她，直觉顾泱泱发现了什么阴谋，但它脑子乱乱的，梳理不明白。


    “自然是人加进去的。”


    顾泱泱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如果容渊的体质和她现实中的一样，那他愉悦时的血肉，就是没有典籍记载、没有解药之说的特别毒药。


    世上不会有人比她更清楚。


    她三番两次闻到容渊身上香气时就已有怀疑，昨日触碰到容渊神魂时，偶尔会蹦出几个不属于她的记忆画面。


    顾泱泱在里面看到了被层层捆住，锁在角落却依旧被取血的孩提容渊。


    此时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她是大乘境修士，浅眠安睡总能睡到日上三竿。


    为什么大黄跟着她吃了许多天材地宝，修为早就突破了却一直昏沉嗜睡。


    为什么……容渊屡屡受伤，却总能做到见伤而不见血。


    他猜得到她厌恶血，就变着法子的不让她直接见血，而是通过吃食气味让她吸纳。


    真是好算计。


    他才十六岁，就有这般深沉的心机，这样大的胆子，敢对修为远超他的大乘期修士下手。


    更可怕的是，如果顾泱泱自己没有类似的体质、没办法将种种事情串联起来，恐怕真要着了他的道。


    其他正道的大能修士古板严肃，警惕性还未必有她强，更是防不胜防。


    也亏得他才十六岁，修为也不高，体内血液特殊，但无法发挥出最大功效。


    顾泱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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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上双眼，睫毛跟着呼吸的频率，轻轻，“大黄，你帮我查下容渊的好感度。”


    她昨日睡前查看透明面板时时发现好感度那一栏没有显示数值，变成了【-】。


    大黄不敢忤逆，连忙去查，却只支支吾吾地回复她：“宿主，好感度……不显示了？！”


    罢了。


    看来系统那的面板和她一样，都不显示容渊的好感度了。


    想来应该早就跌回了负数，甚至比对一般人的好感度还低。


    不然，带入幻境中的容渊视角，顾泱泱属实想不通他为什么要给自己下毒。


    明明是她救了他，给了他亲传弟子的身份，好吃好喝地供着他，还在外人面前维护他。


    反派的思路果然不能按常人去推断。


    顾泱泱自认是个反派，跟幻境中的容渊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


    还好容渊血液带来的毒素不深，如果不是持续施加，对她这具大乘境的身体根本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她现在发现了端倪，只要不再吸入他的血液，哪怕她不去主动找寻丹药医治，身体也会逐渐净化掉毒素。


    只是，她有些厌烦这场无聊的攻略游戏了，破天荒有点怀念现实中的容渊。


    顾泱泱的脸色不对，系统也不敢再叫，把尾巴一甩，绕着身体盘成一团。


    顾泱泱就这样一人在桌前坐了许久，直到腰间玉牌突然晃动，闪烁亮光。


    她把玉牌拿出来扔到桌面，施加一缕灵力进去，玉牌上方随即浮现出画面。


    带头的长者留着花白胡子，带着身后数人一同行礼。


    “十一峰峰主俱已到齐，恭候漱玉尊者。”


    十一人身上道袍款式各异，但行礼的声音很齐，中气十足。


    其实早晨让容渊离开，并不是顾泱泱随意找的借口，而是她今日确实有事。


    外出历练的玄雷峰峰主回来，说擒了一个诡异的邪魔，特意召集诸位峰主前去商讨。


    时间就定在今日。


    看情况，那边人已经到齐，只差她了。


    顾泱泱关掉玉牌，从空间里翻了身新衣换好，走之前看了眼墙角惊魂未定的大黄。


    “别再吃他送来的食物了。”


    既是警告系统，也是在警醒她自己。


    别再试图感化容渊，别再轻信那个看起来无辜的少年。


    她的任务只是获取好感值而已，获取好感值的手段又不止一个。


    这是幻境不是现实，容渊没有攻略她的任务，还十分厌恶她，自然没道理对她像现实中那样好。


    —


    天启宗最核心的灵峰就叫天启峰。十二灵峰中，漱玉峰是离它最近的那个。


    但毕竟跨了灵峰，仙鹤感应到顾泱泱心情不好，屏息凝神拼尽全力飞行，也还是过了好一会儿才落到天启峰上。


    是以，顾泱泱进入天启殿的时候，十一位峰主早已落座多时。


    她没废话，直接坐到最上方空出的主位。


    众人见状立马行礼问好，顾泱泱简单寒暄后就直奔主题。


    “邪魔在哪？带上来吧。”


    正道所说的邪魔还能是什么人？无非是暗灵力的使用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