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禀尊者，此人便是我在云山境擒住的邪魔。”


    下方身穿紫纹白袍的男人起身上前，似乎是用了某种法器，殿中央赫然出现了一个被束缚住手脚的女子。


    她身上血迹斑斑，衣物多处混着尘泥，此刻一动不动，像是昏厥了。


    顾泱泱没去看那邪魔女子，视线在男人脸上打转。


    剑眉星目，凤眼狭长凌厉。玄雷峰峰主这张脸，实在太像现实中的袁不言了，偏巧此人同样执掌玄雷峰。


    方才玉筒中的影像并不清晰，众人聚在一起，画面离得也远，顾泱泱没注意到他的长相，此刻才惊觉相像。


    “漱玉尊者，此人灵力并非自然本源中的任意一种，而是传说中能吞噬其余灵力的暗灵力！”见顾泱泱不发话，玄雷峰主眉峰一横，径自解释起来。


    说到激动处，他的语速变快，愤恨道：“老夫赶到时，此人已吞噬了数名修士灵力，为祸一方！”


    “大人！小女也是身不由己！”


    被捆住的女子此时悠悠转醒，听到玄雷峰主控诉她的罪行，适时打断了男人的话。


    “妖女休得狡辩！”男人见状怒喝一声，捆在女人身上的绳子随着他的心意收紧，勒得她闷哼一声。


    像是还不解气，他取下腰上别的紫电长鞭，挥手就要抽向殿中女子。


    但顾泱泱动作更快，抬手施出一道灵力，拦住了玄雷峰主的动作：“让她说完。”


    有人相护，女子来了劲头，费力坐起身挺直腰板，目光磊落地对着最上首的顾泱泱。


    “大人！我和夫君不过是良家百姓，做些小买卖勉强度日，平日里从未做过恶事，只是村中那几个修士仗着自己有过仙家机缘……”


    女子说着说着，开始小声啜泣：“他们……他们冲我们夫妻二人索要银钱不成，反要……反要折辱我夫君！”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寂静到落针可闻，刚才还喊打喊杀的玄雷峰主也面色古怪。


    还以为是强抢民女的戏码，原来是强抢民男。


    “为了保全夫君清白，小女拼命反抗，不成想觉醒了灵根。”


    女子恍若不觉，依旧半泣半诉地为自己辩驳。


    “如今不过是取了那几个修士修为，甚至未曾伤及他们性命，仙人就要苛责于我！”


    玄雷峰主听不下去，手指死死握紧腰间软鞭。


    “取？说得简单！那群修士丹田尽毁，修为全无，岂是简单的取！分明是夺舍！若不是老夫及时赶到，你怕是已经取了他们性命！”


    坊间修界皆有传闻，暗灵力代表不详祸世，修习暗灵力者会逐渐迷失心智，沦为邪魔。


    此时大陆未分离，魔域未曾建立，历史上有记载的暗灵力者只是存在于传闻中的极少数，真假不知，没有当世之人真正见过。


    但根据记载，那极少数的暗灵力者，无一不是作乱一方、恶贯满盈之辈。


    是以，当玄雷峰主发现一个活生生的暗灵力者时，天启宗的峰主们才如此紧张。


    “大人冤枉啊！小女不懂灵根天赋，只求自保，多亏上天垂怜才获此能力，未曾有害人之心！”


    女子似乎很快就分辨出了场上的形式，知道顾泱泱才是在场的决策者，对着她拜了下去。


    “尊者，你不要被妖女哄骗！”玄雷峰主也跟着朝顾泱泱行礼，手掌握住软鞭，似乎随时就要对邪魔出手。


    修士到一定境界就可以保持容颜不衰，玄雷峰主生得年轻，看起来比袁不言大不了几岁。


    怒目而视的样子，和袁不言在比武台上谴责她的时候像极了。


    顾泱泱轻笑一声：“那依诸位的意见，该如何处置此人？”


    在修界，因为一点争端分歧大打出手，或者害人夺宝之事屡见不鲜，如果此人说的话不假，那就和寻常


    “尊者！事关暗灵力，务必谨慎！我已抹去那些凡人的记忆，但此人……”玄雷峰主摇了摇头，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此女断不可留。


    “漱玉尊者，袁令师弟所言非虚，暗灵力者一旦现世，世间必然民心大乱，恐生祸端！此女几天内接连破境界，连师弟都拿她没办法，还请尊者出手！”


    不等顾泱泱回话，先前影像中领头的老者也站了出来，解释了为什么袁令要把女子带到她面前。


    但顾泱泱的第一反应是——这玄雷峰峰主真的叫袁令。


    她也差点忘了，修界此时尚且不了解暗灵力，还没摸索出对付暗灵力者的方法，想必袁令曾经尝试过取人性命但没成功。


    “你叫什么名字？”


    顾泱泱没理会众人的话，微微皱眉，看向殿中低头不语的女子。


    这群人都说什么“此人”“此女”的，听得她心烦。


    女子却对顾泱泱的话恍若未闻，瘦削身影在殿中显得孤零零的。


    “左灵棠。”


    静默良久，她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下一秒却突然双目瞪大，灵力暴走，身上的捆仙索也应声而裂。


    “你抹去了我夫君记忆！”


    没了束缚，女子瞬间就施展出一团灰色灵气，紧紧缠绕住身旁袁令的脖颈。


    在场的其他峰主惊呼连连，但都忌惮着暗灵力，不敢上去。


    “尊者小心，只要靠近，身上灵力都会被她吞噬，反而成了她的助益！”


    顾泱泱心底嗤笑一声，起身上前，眨眼间就到了女子身侧。


    左灵棠手中灵力色质发灰，出招稚嫩毫无章法，在场的正道之人被唬住不敢出招，但顾泱泱作为魔域之主，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底细。


    她刚领悟暗灵力不过数日，凭本能吞噬他人灵力，如今的修为只到元婴境。只要施加的灵力超过了左灵棠的负荷，自然就不会被吞噬。


    顾泱泱手中浑厚灵力如海浪般倾泻而出，势如破竹，直接击退了左灵棠的暗灵力。


    女子眼中似有不解划过，但只一瞬间又染上血色，灰雾凝结对着顾泱泱击去。


    顾泱泱不退反进，聚成实质的灵力变作长鞭，结结实实地打在左灵棠肩胛骨附近，女子吃痛不敌，转瞬间又昏死过去。


    别说，长鞭是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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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泱泱睨了眼昏厥在地的左灵棠，有些感慨。


    她在殿内一直隐忍，虽然在哭泣诉苦，但情绪始终收敛，用恰到好处的声音姿态陈述着对自己有利的事实。


    直到袁令说他抹去了其余人的记忆，她这才暴怒。


    夫妻道侣……当真能牵动彼此至此吗？仅仅是没了记忆，又不是失了性命，竟能让左灵棠这般痛苦。


    顾泱泱自己对情爱一事无甚感触，前赴后继的攻略者也没能让她生出别样情丝，难以理解左灵棠的想法。


    也就是碰到容渊这个敢给她下情蛊的异类，不然此时她说不定已经参破了时空之力……


    等等，为什么又想到容渊了！


    她在疑惑的同时，面面相觑的在场峰主也在疑惑。


    他们不了解暗灵力的原理，都在疑惑为何漱玉尊者的灵力没被那邪魔吞噬。


    不明就里的他们一时间心思各异，只道漱玉尊者灵力雄厚、神通广大，不亏是掌门之下第一人。


    “左灵棠灵根诡异，就由我带回漱玉峰细细盘问，以防她背后还有暗灵力余孽。”


    顾泱泱话音落下，从储物空间搜出一个能容纳活人的修炼法器，将昏迷不醒的左灵棠吸纳进去。


    “漱玉尊者神通，我等俯首叹服！”为首的老者先是恭维，而后缓缓开口，“若尊者查明隐患，自可吩咐我等解决，但那之后，这邪魔的性命……”


    “尊者勿虑。”顾泱泱只消一眼就看出这老头打得什么主意，她放慢语速说得一字一顿，“我自会，永绝后患。”


    “尊者大义！”老者得到满意的答复，笑着打哈哈，为掩饰尴尬转移话题道，“时候还早，咱们难得一聚，不如去比武台看看当今后生！”


    “我附议！埼岳尊者所言极是，老夫的亲传弟子今日有比试，诸位也可替老夫看看那臭小子的不足，指点一二！”


    袁令似是没察觉到老者的尴尬，兴致冲冲地附和。


    他顶着那张青年男子的脸，一口一个老夫自称，属实违和。


    顾泱泱本打算尽快回漱玉峰，无意理会他们，但转念一想——


    她的亲传弟子，今日也有比试呢。


    —


    “哎呀呀，你瞧瞧，现在这帮后生弟子比我们当年努力多喽！想当年老夫参加新弟子试炼时，根本没见过哪场打得像这样，两个人浑身是血的！”


    秋日里寒气渐浓，凉意初现，观览台上的袁令一抚折扇，无端扇出了几分夏日的风雅自在。


    “玄雷尊者，场上那位，好像是您独子袁不言……”


    有位峰主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比武台上其中一弟子的脸，放轻声音瞥了眼袁令的脸色。


    果然还在追忆当年的袁令话语一顿，扇子也不扇了，表情一下子冷静起来。


    “另一人似乎……也不是等闲之辈啊。”


    眼尖的峰主还没停，通过服饰认出了场上另一人的身份，更小心克制地去看观览台最上首的顾泱泱，却只瞧见一抹空白。


    早没了漱玉尊者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