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如飞鸿，翩然落在夏离身旁，丹唇微启，杏眸平静无波：“夏离，你随我来。”


    看清来人是谁，台下的欢呼声戛然而止，众弟子暗中整理衣带，规规矩矩坐直身体，几个想和夏离攀谈的弟子也息了心思。


    男子眼中闪过亮光，沉稳声音中似有欢快：“是，尊者。”


    —


    待二人走远，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场上弟子这才沸腾开，议论声不绝于耳。


    “你说漱玉尊者要是收夏离师兄为徒，那他就是名副其实的大师兄了吧！”


    “诶，谁说不是！但是容……容渊师兄的修为也很高啊！二人排资论辈还真不好说！”


    少年英才往往令人敬畏三分，但若对方年龄太小，难免让人心中违和不忿，生出嫉妒恶意，尤其是——


    “听说容渊师兄是尊者游历凡间所遇……一届凡人能拜入漱玉峰、入住漱玉殿，真是难得啊……”


    闲言碎语弥漫，频繁被提起的少年充耳不闻，凝望顾泱泱离去方向，伫立良久。


    她方才目标明确，只对着夏离说话，全然没看其他人，包括……他。


    容渊知晓顾泱泱希望他赢得大比，不然也不至于用奇怪的功法渡他修为。


    但此刻他顺利赢下首场，她却连一眼都未曾看他。


    先是秦烈，后是夏离……全宗弟子都以漱玉尊者为榜样，盼着得其青眼。


    那他究竟算什么呢？


    —


    “师尊，这是什么？”男子双手放在身侧，微微晃动，没敢去接。


    顾泱泱将灵果递近一些，压低声音：“峰内果子香甜，别有滋味，不想尝尝？”


    她还记得宗门大比伊始，夏璃总说想吃秘境中的果子。她有任务在身不能直接表明身份，但暗示总行得通。


    果子！


    男子瞳孔放大，显然接收到暗示，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没有直接相认，而是说得婉转：“弟子心心念念此物许久，在此谢过师尊。”


    他接过果子，变相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顾泱泱心念一动，或许他也有任务不能和他人诉说？


    幻境的任务不能和其他人说，身份也不能暴露，即使说了也会被自动消音。


    她换了种说法：“宗内地形复杂，你如何来此，又如何离开呢？”


    “弟子误入此地，如何来此已不重要。”夏离言辞恳切，眉目神情软化，那股顾泱泱熟悉的娇气又冒出来。


    “但若想出峰历练，峰内有一人成功即可，师尊或可相助。”


    他说得云里雾里，但顾泱泱很快理解了。


    夏离的意思是他意外进入幻境，其中原因，三言两语很难说清。


    但他知道，进入幻境的人只要有一人完成任务，幻境就会消失崩塌，其余人也可安全离开。


    “我如何助你？”顾泱泱又变出个果子抛向天空，划出一道漂亮的直线落回手里。


    “弟子斗胆，恳请师尊收我为亲传弟子。”


    和容渊极富攻击性的容颜不同，夏离鼻梁挺秀，骨架偏细，嘴上说恳请但面带笑意，活像哪家风流少年郎。


    不愧是主角，做男做女都精彩啊。


    —


    “什么！夏璃变成男人了？噗哈哈哈……”


    大黄狗笑作一团，上气不接下气，实在想不到堂堂气运子，在秘境里会变成个男人。


    它笑得夸张，偶尔换气不及时，哼哧哼哧的有点像猪叫。


    真难听。


    顾泱泱一脚踢过去：“说正事。”


    大黄哀嚎两下，悻悻地吸了吸鼻子：“哦，我只知道夏璃在秘境中升级打怪，阻拦魔域灭世，具体我也不清楚。”


    不出意外，这蠢狗又不了解详情。


    但听上去，似乎夏璃的任务只是常规的升级流剧情，而且和她的任务殊途同归。


    “宿主你要和她合作吗？”黄狗打量顾泱泱脸色，开始幻想起每天吃吃喝喝的幸福生活。


    反正幻境里有一人完成任务即可，让那个气运子自行闯荡，它和顾泱泱美美度假岂不快哉？


    这几天宿主莫名其妙和容渊闹掰，好几天不去他的房间，它每日只能吃些普通食物充饥，多少天逗没吃过美食了！


    “当然不。”顾泱泱话锋一转。


    夏璃来得这样蹊跷，连秘境都没进的人却直接出现在幻境中，顾泱泱当然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那你还要收夏璃当亲传弟子？”系统美梦破碎，跳得老高。


    这女魔头既然不信任夏璃，为何还帮她？


    “自然不是为了帮她完成任务。”顾泱泱咬了口灵果，汁水丰盈果肉香甜。


    秘境中的灵果确实好吃。但是吃多了容渊做的食物，这未经烹饪的果子怎么都显得酸涩单调。


    容渊总是不争不抢的感激模样，但如果出现第二个亲传弟子，他还能那样无动于衷吗？


    顾泱泱脸颊勾起梨涡，用力咬了口灵果。


    —


    漱玉钟钟声悠远，可扩散整个漱玉峰乃至其余灵峰。


    女子声音清晰传入峰内每个角落：“漱玉峰夏离天赋上佳、勤勉厚德，我已决意收其为亲传弟子。”


    屋内，少年翻阅典籍的手指蓦然顿住。


    天启宗峰主均有自己的气节，对待选徒宁缺毋滥，没碰到属意的弟子宁可不收，一旦收下多半不会再收第二个亲传弟子。


    十二灵峰只有不到一半的峰主有亲传弟子，有两位亲传弟子的，只有漱玉尊者一人。


    两个弟子吗？


    那日比武台弟子的议论竟然成了真。


    夏离……或许很快也会搬来和顾泱泱同住，被她设下禁制关起来，甚至被她传渡灵力。


    亲传弟子的身份太扎眼，顾泱泱的喜好捉摸不定，有人来分担注意力，他应该感到庆幸的。


    应该是这样。


    那为什么心跳得这样快？


    少年手掌覆盖住左胸口，使尽力气按压，心脏却跳得越来越快，酸涩强烈的情绪宛若只无形大手，紧紧捏住心脏。


    奇怪，被修士断骨剜肉多年，他只知痛分为深沉钝痛、撕扯裂痛、翻涌绞痛……竟不知眼下的感觉归为哪种。


    难不成是在高兴？


    少年所幸施展出一道水灵力，凝聚成尖锐的匕首，在手掌划出长长的血痕。


    他俯身贴近伤口，舌尖席卷住血滴入口，清甜香气弥漫开来。


    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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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甜的。也就是说……他真的在痛苦？


    思绪翻转间，屋外突然传来响动。


    容渊来不及清理伤口，飞快将灵力汇聚在掌心，勉强止住了渗出的血液，结成了一道鲜艳的血痂。


    “容渊，恭喜你赢得首胜。”


    +顾泱泱迈步进来，未见其人，先闻到了屋内浓郁的清甜香气。


    容渊这人不会就喜欢这种香气吧？屋内气味和她现实中闻到容渊身上的气味异曲同工，只是气味更呛人，闻久了会让人觉得太过甜腻发晕。


    圆润鼻尖轻轻抽动一下，顾泱泱皱眉落座，直奔主题：“但接下来你还有很多场比试，闭门造车不可取，从今日起，你便去学堂上课吧。”


    漱玉峰设有三十六学堂，配有掌教师父若干，不仅会传授弟子修炼功法，还会讲解丹药炼器等庞杂知识。


    新入峰的弟子本应按照要求参加学堂，是顾泱泱把容渊拦下收作亲传弟子，才使得他至今未曾踏足学堂。


    但是她一个根本不会教人的魔修，只能扔给容渊典籍让他自己领悟，远不如去学堂来得扎实。


    突然意识到这点的顾泱泱决定：放容渊自由。毕竟她又不爱搞囚｜禁人这一套。


    “屋内禁制我已在前几日解开，此后你可自由出入漱玉殿。”


    女子点点头，像是很满意自己的安排。


    少年袖口里的手掌悄然合拢，好不容易用灵力止住的伤口直接崩裂，血滴似断了线的珠子，滴答滴答坠在地上。


    顾泱泱注意到异常，眉头皱得更紧。


    这人怎么又把自己搞伤了？


    “受伤了？”她盯着少年的袖口发问。


    “多谢师尊关心，”少年开口说了今日第一句话，“演练招式时意外伤的，不要紧。”


    容渊把手掌往身后挪了挪，挡住沾染血色的衣袍末端。


    顾泱泱从空间内拿出两瓶丹药，有些没好气地砸在桌子上。


    “修炼应有节制，过犹不及，不可勉强。”


    她最讨厌血了。


    这人还总是伤痕累累的，真让人看不顺眼。


    “师尊教导的是。”少年点头，袖口血渍还在洇出扩大，却没去拿她给的丹药，温顺敛眸。


    他这副懂礼守序的模样看得顾泱泱更窝火，鲜红血渍刺眼，她直接祭出一道灵力缠住他的袖口，修复起伤口。


    反正她修为够高，用这种损耗灵力的方法疗伤也不心疼。


    许是因为之前给他渡过灵力，顾泱泱的灵力一靠近容渊伤口，神魂中就有种隐隐的温暖亲和感。


    谁要跟容渊温暖亲和啊！


    顾泱泱抿唇不语，加大了灵力输出，眨眼间伤口处长出新肉，恢复如初。


    她还顺便帮他把血渍都清理干净了。


    看着心烦。


    “好好修炼吧。”顾泱泱收回灵力，没去看站着不动的少年，自顾自关门离去。


    —


    顾泱泱走后，少年一直没动，盯着掌心略显粉嫩的新肉出神，直到夜幕降临，弦月高悬。


    她似乎很讨厌血。


    那他呢？她也讨厌他吗？


    为什么突然要他去学堂？是不想教他，还是……不想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