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早。”


    少年手中提着个食盒，最上层半敞开，露出正冒热气的灵米紫芝糕。


    “这是……？”


    顾泱泱刚推开门，还没闻到紫芝气味，容渊身上的清香甜气就先一步抢占鼻腔。


    紫芝味浓，竟不及他身上气息。


    “我今日去学堂，酉时方能回来，特意做些吃食给师尊。”


    容渊把食盒上层的另一半微微掀开，色香味俱全的小菜食馔随之映入眼帘。


    顾泱泱瞄了眼食物，忍住没咽口水，眼波流转间冷淡应下：“嗯……先放屋里吧，我还有事。”


    “师尊……”少年唇瓣动了动，话到舌尖又咽了下去，到底什么都没问，“弟子就不打扰您了。”


    顾泱泱点头，拂袖召出一只仙鹤，脚尖轻点跃上鹤身，潇洒离去。


    容渊盖上食盒，凝视她离去的方向出神。


    东边，是高阶弟子的学堂。


    —


    “夏离，你可愿住在漱玉殿？”


    顾泱泱拍了拍仙鹤头顶绒毛，惊得鹤双眸无辜泛泪却不敢躲开。


    它那日可是撞见尊者烤灵鹤了！


    “当真？”夏离眸子一亮，随即又犹豫起来，“会不会给您添麻烦？”


    他的笑容特别有感染力，像明亮但不刺眼的日光，很符合主角的设定。


    顾泱泱却只觉得无趣，脑中浮现出早晨的灵米紫芝糕。


    早知道吃过再来了。


    “不会添麻烦，”她对夏离摇头，有些厌烦这群名门正派张口闭口的礼节，淡淡开口，“没有外人在，私下里不必如此拘谨。”


    “好！”夏离眸光更亮，“那我先去收拾东西，泱泱……师尊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他叫了声泱泱，语调起伏和现实中的夏璃极像，或许因为忌惮周围环境，他还是补上了师尊二字。


    顾泱泱懒得再纠正他，边揉鹤毛边等夏离收拾东西。


    仙鹤发抖，唳鸣能透九霄的灵兽，此时喙磕碰颤抖，发出的声音呜呜咽咽像只小兽。


    顾泱泱被逗得发笑，故作生气地板脸，揪了仙鹤头顶一小撮毛。


    “我收拾完了！师尊，现在动身即可！”


    夏离的东西不多，三下五除二整理进储物空间就走了回来，迫不及待地坐上仙鹤。


    知道的说他是换住处，不知道的还以为顾泱泱要带他去哪里享乐。


    仙鹤背展宽阔，但男子坐得太靠前，留给顾泱泱的空间狭窄，她若坐下，身体势必会碰到他。


    夏离显然没这个觉悟，双手交叠安放在腿上，脸上分明写着“你怎么还不上来”，完全没有挪位置的意思。


    顾泱泱眼角抽动几下，有点后悔借夏离刺激容渊。


    两个人都是疯子。


    她索性直接坐在夏离后面，脚尖点点背下仙鹤，让它自己起飞：“回漱玉殿。”


    仙鹤不敢忤逆，沿着来路平稳振翅。


    在无人看到的角度，男子垂头瞥了眼和身后人的距离，脸上笑意渐渐淡去。


    —


    “他有完没完？”黄狗眼神哀怨，看了看夏离又转向顾泱泱，大声在她识海叫唤。


    整整四个时辰了！夏离在房间里唠叨了四个时辰！


    从历练见闻说到宗门琐事，从漱玉峰的天气变化说到学堂设置……


    这人是从前不会说话吗！这般话痨！


    “你平常也这么吵。”顾泱泱在识海不咸不淡地怼系统，随手倒了杯葡萄煎抿入口中。


    那头夏离还在絮絮不休，正说到兴起处，情绪高昂，和比武台上芝兰玉树断人胜负的模样截然不同。


    “师尊你根本不知道，体内这么强的灵力我消化了多久才掌握！”


    顾泱泱又抿了口葡萄煎。她当然知道，十二日零八个时辰。夏离已经说过五遍了。


    “足足十二日零八个时辰！”夏离双手向两边一摊，比出夸张幅度。


    许是说渴了，他举起面前瓷杯，将杯中葡萄煎一饮而尽。


    现在是第六遍了。


    顾泱泱深呼吸，平复心中不快，眼神止不住定格在夏离手中瓷杯。容渊再不回来，她就往里面加点药。


    被烦的厉害了，她余光瞟向窗外天色，黑漆入墨。


    已过了酉时一刻，容渊怎么还没回来。


    顾泱泱打断夏离：“元婴境的学堂几时放课？”


    “哦，酉时前后，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夏离支起下颌，歪着头看她，“师尊你怎么问起这个？”


    嘶，真想把他歪着的头扶正。


    不不不，还是拧下来最好。


    反派和主角果然不能凑到一起。


    顾泱泱避开他的灼热目光，捏起从仙鹤上薅下的羽毛把玩：“随口一问。”


    这鹤毛光泽亮丽，蓝到几近发紫，似天空般颜色纯粹，又似海水般质感莹润。


    女子的走神太明显，夏离终于不再讲述自己进入幻境后的所见所闻，而是主动问起顾泱泱：“你喜欢鹤羽？”


    喜欢你安静闭嘴。


    顾泱泱头也没抬，浅浅应了一声：“嗯。”


    “元婴境学堂周围有种形似鹤羽的灵花，盛开时宛如仙鹤起舞，所以得名仙鹤舞，我碰巧采有几朵。”


    男子话音刚落，桌上就多了个釉色温润的花瓶，白色花瓣似鹤翼舒展，□□挺直如鹤颈。


    “送给泱泱。”


    夏离轻抚萼片顶端的浅蓝，声音略显低沉。


    这花确实漂亮，和鹤顶羽毛很像，瓣片上还附着细小绒毛，不知道摸起来手感怎么样。


    顾泱泱好奇心作祟，抬手想去碰碰花瓣。


    “师尊。”


    少年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顾泱泱悬在半空的手掌一顿，默然收回，转向来人。


    他回来的倒是巧，不知道听没听到夏离喊她泱泱。


    “回来了。”她虽然在对容渊说话，但视线却被容渊手中之物吸引，“这是？”


    他怎么拿了朵一模一样的花！


    “在学堂附近偶然遇到此花，想来师尊会喜欢。”少年说话时也没看她，黑曜石般的眸子直勾勾盯着桌上放着的仙鹤舞——


    “送给师尊。”


    空气中似乎凝结了股冷气，屋内的气氛变得诡异，容渊双手捧着仙鹤舞迈步靠近。


    哦豁，这算不算修罗场！大黄狗四肢直起，悄悄竖起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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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泱泱嘴角隐隐抽动。


    这花是漂亮，但她根本没那么喜欢花好吗？怎么一个两个都送花过来。


    夏离送的好歹还带个花盆，容渊直接用灵力包裹住仙鹤舞根部，整根拿了过来。


    “一起放进来吧。”


    顾泱泱敲敲花瓶瓶口，发出几声清脆的撞击声。


    容渊并无意见，顺着她的话把手中花插进瓶中，就势坐在顾泱泱身侧，与夏离相对。


    “此花颜色特殊，形状舒展，研磨后掺入灵米，或可提升米糕的色泽口感，可否容我为师尊蒸制？”


    少年说话间，目光在两朵相像的仙鹤舞上打转，似乎已经想好了怎么处理它才能激活食材的本味。


    做成吃的好啊！中看又中用！


    顾泱泱眼神一亮，语调微扬：“自然可以。”


    呃……不过另一朵是夏离送的，她好像应该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她于是又问夏离：“可以？”


    自从容渊进门，夏离就仿佛变了个人，又变成了那个受人敬仰的夏离师兄，话也少了起来。


    被顾泱泱问到他这才开口：“师尊高兴，我求之不得。”


    少年唇边笑容随着夏离的话语一点点扩大，衣袍中的手指隔着布料，反复摩挲腿上新结痂的伤口。


    像是刚注意到屋里还有一个人，他脸上透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这位便是夏离师兄吧。”


    夏离主动行了个平辈间的礼：“言重了，按收徒顺序，你应是我师兄。”


    “师尊不喜虚礼，不必拘泥于此。”少年掌心向上，虚虚抬起夏离行礼的手臂，又转过头问顾泱泱，“师尊认为呢？”


    顾泱泱有些摸不准他的想法。认为什么？不应该拘泥虚礼还是认为容渊是夏离师兄？


    轻咳一声，她暗中勾了勾唇角。


    “虽然夏离是我后收的弟子，但论起修为，夏离在你之上。”


    女子身体后靠，故意只看夏离没理会容渊：“夏离你应当是容渊师兄。”


    “谢师尊厚爱。”经过容渊方才一提醒，夏离这次也不行虚礼了，坦然接下了顾泱泱的话。


    “容渊你可有意见？”顾泱泱终于看向容渊。


    地上原本呼哧带喘的黄狗闻言，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连眼都舍不得眨，滴溜溜地观察容渊的反应。


    “也好，我天资愚钝，的确担不起师兄之称。”少年面色如常，欣然接受，“夏离师兄当这漱玉峰的大师兄最合适不过。”


    顾泱泱还没说什么，系统就开始在脑海里狂叫了。


    什么啊！容渊竟然这么平静就接受了，它还等着看两人扯头花呃……扯剑穗呢！


    见顾泱泱不理它，系统偷偷点开透明面板，打算查一下容渊的好感值，看看是不是在它和宿主没注意的时候降了回去。


    只得到一个显眼的【0】。


    咦，这不是又涨了嘛！终于不是负数了！


    系统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容渊说道——


    “我今日去学堂收获颇丰，但仍有不解之处。”少年的尾音放轻，“夏离师兄，可否容我……单独和师尊讨教？”


    系统：刺激！这才多一会，就开始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