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1.冬
作品:《请在我的废墟里爱我》 初与序一个人在空旷的礼堂站了一会儿,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那里。她转过头,看向旁边的玻璃窗。
室内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初与序看着那层雾,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起手,伸出食指,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在那一小片薄雾上慢慢地、一笔一划地写了一个字:
冬。
指尖划过的雾气被抹开,留下几道清晰的痕迹。透过这个字的空隙,能窥见外面一小片天地的景象——漫天飞舞的雪,无休无止的白。
写完,初与序收回手静静地看着那个字,又透过字看向外面。看了几秒,她转身朝着礼堂外走去。
冬逢初和景明垂没有走远,就打着伞站在礼堂外一棵没有叶子的大树下,低声交谈着什么。
现在接近黄昏,永冬之城的黄昏有独特的色调,天空是带着灰调的蓝,像是被水稀释过的墨水,均匀地铺展。这种蓝调时刻在这里格外漫长,一直从下午五六点到凌晨五点,初与序一直很喜欢这个时刻,但以前在善佑医院那几年根本看不到,窗户是封着的。
初与序走过去,抬手接了一片飘落的雪花。六角形的冰晶落在她掌心,眨眼就化了,只留下一星沁凉的湿意,恍惚间,像某人留下的温柔缱绻的吻。
她握了握掌心,听见景明垂跟他们说:“回去吧。”
路过D区楼下的小公园,火腿面包正坐在一个秋千上,秋千的链条和座椅上都覆盖着雪,它也不在意,一前一后慢悠悠地荡着。脖子上围着初与序之前给它织的小型红色围巾,在一片白茫茫中显得鲜活。
看到初与序三人走来,它停止晃动,扬起边角(算是手):“你们回来啦!”
初与序走到秋千旁,伸手拂去旁边空秋千座椅上的积雪,然后坐了下去。
“我跟你说哦初与序!”火腿面包立刻叽叽喳喳地凑过来,“我今晚去A区那家新开的饭店吃饭了!点了一份超级豪华的披萨,里面有土豆泥和芝士!味道绝了!还有那个饮料,蓝莓的味道,冒着泡泡,喝下去透心凉,爽!”
“我还打包了一份蓝莓奶油小蛋糕,放在你冰箱最上层了!记得吃哦!”
初与序垂着眸子听着,呼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薄薄的白雾,很快消散。
火腿面包说完,终于喘了口气,它停下来歪着头,芝麻眼睛仔细打量着初与序:“你咋了初与序?咋看起来心情不好?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去骂它!你指谁我骂谁!”
初与序沉默了几秒。
“我们要走了。”她开口。
火腿面包愣了一下:“搬家?搬去哪儿?A区?不对,你嫌A区那边太吵。那是Z栋?那边倒是清净,但离车站好远哦。景明垂和冬逢初也会搬吗?为啥突然要搬家?”
“不是搬家。”初与序说,“是离开永冬之城。”
火腿面包僵住了,像是没听懂:“……离开?”
“嗯。”初与序轻声道,“我们找到了毁掉永冬之城的办法。这里不是我们玩家该永远生活的地方。玩家们需要回去,回现实,去见他们真正的家人、爱人、朋友。”
“……我的意思是,永冬之城毁了,你可能也会跟那些执行官一起消失。”
火腿面包张了张嘴,芝麻眼睛疯狂转动,思考该怎么让接下来的对话不那么沉重。
“哈哈……”它笑了两声,“消失了就消失了呗!我还不乐意继续待在这个冰天雪地、天天吃不好睡不好的破地方呢!”
它挥了挥手:“就你那做饭水平,啧啧,不是糊了就是咸了,要不是冬逢初经常投喂我们俩,我们俩早就瘦成骨灰了。我每天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你自己也吃不饱!你们回现实挺好的!真的!赶紧回去吧!现实里有热乎乎的火锅,有香喷喷的烤肉,有春天,夏天,秋天……”
它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因为它看到初与序转过了头,正静静垂眸看着自己。
在昏黄的路灯和幽蓝的雪光映照下,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里似乎有一瞬的水光。但当火腿面包再仔细看去时,又什么都没有了,仿佛刚才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真的!”火腿面包提高了音量,“我一点都不伤心!一点都不!你和冬逢初赶紧手拉手回现实去!你不是还打算等回去了,要在苏州开一家花店吗?冬逢初就在你店旁边开个咖啡厅。多好!多完美的退休生活!”
初与序忽然低声说:“……对不起……”
“哎呀,要啥好对不起的……”火腿面包声音也低了下来,“本来……你们就该回去了啊,永冬之城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就只是个面包而已!一个会说话、会走路、会吃东西的怪面包!要不是你当初手气好,把我从那个破抽奖池里捞出来,我早就不知道被上面哪个贪嘴的管理员吃掉了!”
它用手拍了拍自己:“我能在永冬之城待这么久,跟你一起住了那么长时间,吃了那么多……嗯,虽然不太好吃的饭,但已经很值了!真的!”
初与序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带来一阵刺痛。
“我会想办法,让你、让D19,让C13,让那些帮过我们的执行官,也能去到现实。”她一字一句道。
“得了吧你!”火腿面包轻轻肘了初与序的胳膊,“让D19他们回去还行,他们长得像人,混进人群里也没啥,但你要让我回去?”
它指了指自己圆滚滚,黄澄澄的身体:“现实世界那些人看到一个面包竟然会说话会走路,还挑食,还爱看热闹,我怕是第二天会被送进什么秘密研究所,切片研究啦!”
“不过嘛,话说回来,我还是看好你的,初与序。”
火腿面包凑近了些:“到时候我去你家藏着也行,也可以继续帮你把那些噩梦都吃掉。”
初与序垂着眼,静静地看着火腿面包。
她的眼神很深,像沉静的湖,底下却仿佛有暗流汹涌,藏着许多火腿面包看不懂,也不敢细想的情绪。火腿面包一时觉得,初与序看起来非常伤心,那是很沉重的悲伤,沉重的仿佛即将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不是它这个面包,而是她自己一样。
这感觉让火腿面包心里发慌,又有点莫名的酸涩。
“哎呀!”它立刻从秋千上蹦下来,黄澄澄的身体在雪地里弹了弹,“走啦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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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啦!外面冷死了!我面包皮都要冻裂了!”
它说完,不等初与序反应,就转过身迈开短腿朝着D栋跑过去。
跑到一半,它偷偷用余光瞥了身后一眼,初与序还在原地,身影在蓝调暮色和飘飞的雪花里显得有些单薄,有些孤清。
火腿面包心里更难受了,它猛地转回头加快速度,抬起一边的手飞快地擦了擦自己的芝麻眼睛。
初与序在原地又待了几秒,才缓缓从秋千上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沾上的雪花,朝着D栋的方向走了回去。
D栋,1703。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书桌上的台灯,光线柔和,晕开一小团暖黄。窗帘拉着一半,另一半窗户没有遮挡,清冷的月光从那里流淌进来,和书桌台灯的光晕融合在一起,最终落在书桌一角,照亮了那里铺着的一张浅蓝色信纸的边缘。
冬逢初坐在书桌前,他穿着宽松的灰色条纹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微微低着头,一手按着信纸,另一手握着笔,认真写着什么。
他垂着眼眸,写了一会儿,停下来微微侧头,看向窗外的雪景,似乎在思索下一句该如何落笔。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低下头,笔尖再次接触纸面,落下几个清隽有力的字。写完这一句,他停下笔,看向玻璃窗。
窗外,雪正簌簌地落进浓稠的夜色里,远处的高楼和近处的街灯都浸在朦胧的霜气中,轮廓模糊,天地之间只剩下白。风沉在了厚厚的雪层之下,没了声息,安静到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
冬逢初看了很久,然后重新看向信纸,笔在手指间转了转,像是终于想好了最后的话语,再次落笔。
写完最后一句,他将笔帽盖上,放在一旁,然后将信纸对着光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他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沿着折痕折好,放进旁边一个同样浅蓝色,素雅的信封里。转身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
木盒里整齐地摆放着一些已经压干的勿忘我花瓣,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从里面挑选出两片最好看的。花瓣保持着盛开时最美好的姿态,脉络清晰,颜色鲜亮,永远不会枯萎,永远停留在生命最灿烂的时刻。
这就是永冬之城的花。在永恒的冬天里盛开,维持着盛开的姿态。没有凋零,也没有未来。
冬逢初拿起两片勿忘我,沾了一点透明胶,将它们轻轻地贴在了信封的左上角和右下角。
做完这一切,冬逢初将木盒盖好收回抽屉。他没有再去动那个已经贴好干花的信封,就让它端端正正放在书桌中央,然后拿起手机。
点开微信,找到和景明垂的聊天窗口。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几天前,关于带队玩家名单确认。
【冬逢初】:我有一样东西想交给你,可以在楼下休息室见一面吗?
过了几分钟,屏幕亮起。
【景明垂】:好。
冬逢初按熄了屏幕,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拿出平常穿的黑色大衣披在衬衫外面,又将信封带上,放进了面板。
月光和灯光仍然温柔地笼罩着他,他带上了1703的大门,走进电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