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0.“计划”

作品:《请在我的废墟里爱我

    永冬之城又下雪了。


    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沉甸甸地坠在城市上空。第一片雪花落下来时,悄无声息地贴在D栋窗玻璃上,瞬息就化了,只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


    然后雪就大了,纷纷扬扬,缠绵悱恻,却又带着北地特有的冷冽,雪粒子抽打着永冬之城的高楼大厦。蓝幽幽的天,白皑皑的地,中间隔着路灯投下一层昏黄的光晕。光晕里,雪花旋转,坠落,周而复始。


    初与序没有打伞,独自站在一盏路灯下。雪斜着切进光里,一片叠着一片,落在她大衣肩头。她静静站着,望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礼堂,隐约的喧闹声从那里传来,不少玩家已经聚集。


    忽然,头顶的光被切开一角。


    黑色的伞面从后方移过来,稳稳遮住了她头顶的雪幕。温暖的气息靠近,冬逢初的影子从侧面覆过来,将她笼罩。


    他柔声道:“走吧,他们都在礼堂等你。”


    初与序微微抬起头,看了爱人一眼。


    看见他眸底落着寂静的雪,和浸在骨子里的温柔和宁和,整个人隔开了外界的寒冷与喧嚣。


    初与序轻轻呼出一口白雾,在冬逢初的伞下转过身,两人并肩朝着礼堂灯火的方向走去。


    礼堂已经坐了一百多人,一眼望去几乎都是永冬之城叫得上名字的高层玩家,在低声谈话着。


    冬逢初推开沉重的双扇大门,吱呀声让原本嘈杂的议论声小了下去。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落在并肩走进来的两人身上。


    初与序抬起头看向讲台那边,景明垂已经站在了讲台旁边,深棕色的长发束成双马尾,低头看着面板。听到门口的动静,她抬起眼看到初与序,朝她点了点头。


    等初与序走近,景明垂微微侧身,耳语道:“带队进副本的一百三十人全都在这里了,你确定要把计划全盘告诉他们?”


    初与序轻声道:“不说,他们会起疑。说一半就够了。”


    她径直走向讲台中央,冬逢初则停在了景明垂身侧,也压低声音道:“这些人从前几天就开始要求知道全部计划,不说清楚他们不会同意带队。”


    景明垂皱起眉:“你确定他们听完计划后还会同意?没有人会愿意拿自己的命去赌。”


    冬逢初说道:“放心,听听阿序打算这么说。”


    台上,初与序伸出手,轻轻拨弄了一下立式麦克风。


    滋——


    尖锐的电流噪音响起,台下最后一点窃窃私语也消失了,所有玩家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都知道我是谁,就不自我介绍了。”初与序没有使用麦克风,但她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安静的空间,“说说吧,你们都知道计划的哪些部分?”


    短暂的沉默后,前排一个短发女生率先出声:“我们知道不久前的系统瘫痪是计划的第一环,下一环是后天,我们需要每人带领一百名玩家进入副本,在副本内存活,并维持秩序,直到……回到现实。”


    紧接着,另一位高大的男玩家接话:“但没人告诉我们,‘秩序’具体指什么,以及为什么需要一万三千人同时进入副本?这个数字太庞大了。”


    初与序站在讲台后,昏黄的顶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分界,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淡漠。


    “因为,我们要造一座空城。”


    “我们需要让永冬之城里一大半,甚至所有的执行官离开这里。”初与序继续解释,“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进入副本,去处理副本内部状况。”


    “当永冬之城成为空城,所有管理员将不得不亲自下场,来看管剩下的玩家。而那时,妄主将会孤身一人。”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那我们该怎么吸引执行官进入副本?”


    初与序循声看去,举手的竟是蒋川,老熟人了。她的目光在蒋川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重新看向所有人:“接下来,我来告诉你们,进入副本后需要做什么。”


    她微微向前倾身,双手撑在讲台的木质边缘。这个姿态本该是充满倾吐感和信任感的,可她的眼神却深不见底,映不出丝毫情绪。


    她从面板里取出一件东西,那是一枚青铜铃铛,悬浮在她摊开的掌心上方。铃铛表面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台下所有玩家的目光都被这铃铛牢牢吸引过去,一时间竟移不开眼,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这是血誓铃,我和我的队友从某个副本里带出来的道具。”初与序说道,“当我摇动这枚铃铛时,所有身处副本内的玩家会进入短暂的意识空白状态,并且会不受控制地去破坏当前副本里最重要的一条规则。”


    “你们只需要打晕那些可能幸运躲过铃铛控制的零星玩家,确保他们不会影响计划进程。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用做。”


    话音落下,台下的低声议论瞬间变成了嗡嗡的喧哗。


    “你让我们主动违规?”一个玩家猛地站起来,“如果那些进入副本的执行官不是处理bug,而是直接清理我们这些违规玩家呢?我们岂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初与序抬起眼迎上那位玩家,眼神依旧平静,没有波澜。


    “不。”她笃定地说,“你们不会死。”


    “如果只是一个、两个玩家违规,执行官会执行清理程序。但如果是一万三千名玩家在同一时间段,不同副本内违规,执行官会优先判定为副本出现bug。他们进入副本后第一要务是修复漏洞,防止崩溃扩散,然后才会考虑如何处置你们。”


    “他们大概率会将你们短暂控制,或者直接带离副本现场。这个过场,不会有生命危险。我重复一遍——不会,有生命危险。”


    初与序最后说道,声音里带上像是诱哄的温和:“等你们再次恢复意识时,面对的就是现实世界的天空了。”


    玩家们沉默了几秒,有人脸上控制不住地浮现出狂喜,有人脸上带着疑虑不安,交头接耳,也有人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看不出他们的心思。


    又过了片刻,另一位坐在中后排的男玩家举起了手:“所以我们用一万三千人做诱饵,将执行官全部引进副本。永冬之城变成空城,管理员不得不亲自下来维持秩序。那么……管理员,怎么解决?”


    初与序手指轻握,血誓铃被收回面板。


    “冬逢初和景明垂会带队守在永冬之城。”她看了一眼台侧的两人,“他们会拖延管理员的时间,防止他们有机会回到妄主身边。”


    “而我会去找妄主。”她说,“接下来就是我的事了,你们不需要知道。”


    没有人再说话,初与序知道他们信了。玩家们太渴望一个“无人死亡”的胜利,太渴望一个“安全回家”的承诺。这份渴望炽热到足以灼伤理智,让他们下意识忽略她话里的问题。


    “我要说的只有这么多。”初与序再次开口,罕见地朝着台下陌生的玩家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只要你们按照计划行动,我们一定能回到现实。”


    “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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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这一次机会,清楚了吗?”


    台下响起参差不齐,但足够清晰响亮的回应:“清楚了。”


    初与序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就到这里吧,各位这两天好好休息。”


    台下的玩家也渐渐骚动起来,三三两两站起身,朝着礼堂各个出口移动。初与序走下讲台,和等在台侧的景明垂与冬逢初对上视线。


    景明垂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初姑娘。”


    一个苍老平和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三人同时转头看去。身后站着一位老人,灰布长衫,洗得发白,却很整洁。须发皆白,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看起来很有年头。正是很久以前在讨论会上曾开口说过话的老人家。


    “您好。”初与序朝他微微欠了欠身,“请问有什么事吗?”


    老人家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有微光隐约闪动,像是平静湖底埋藏已久的星子。他看了她很久,才缓缓道:“初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初与序点了点头,景明垂和冬逢初对视一眼,先一步朝着礼堂正门走去。


    偌大的礼堂此刻只剩下初与序和那位老人,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走到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你终于,走到这里了。”


    “我是永冬之城第一位长生者。”老人缓缓说道,“也是第一位保留了所有循环记忆的人,和你们队伍里的江意一样。”


    他看着初与序,目光似乎穿透了她此刻的躯体,看到了无数个轮回里,那些或意气风发、或绝望挣扎、或冰冷疯狂的她。


    “我见过你很多次了。”他说。


    “那这是第一次?”初与序轻声开口。


    “走到结局眼前的这一次?”老人顿了顿,缓缓点头,“是,是第一次。”


    他微微抬起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继续说道:“你失败了五百五十四次,有时,你在第一步就放弃了,有时,你走到一半,发现前方无路,自己停下来了,更多的时候,你死在离目标最近的地方。”


    风不知从哪个窗缝里钻进来,带着雪夜的寒意,吹动了初与序脸颊边的发丝。她站在那里,身形瘦削,脸上没有悲喜,像一场忘了停的雨。


    过了很久,初与序才缓缓开口:“就没有……别的路了吗?”


    “唯一的路,一直都在你脚下。”老人用拐杖指向她脚下,“你只是不敢走而已。”


    初与序扬起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意:“是,以前的我确实不敢走。”


    “你心不够狠。”老人的话语剖开那些轮回里血淋淋的真相,“你总会留一个‘万一’,留一个‘或许他能活下来’的念想,就为了那一点点虚无缥缈的念想。”


    “这一次,你不要念想了。”老人最后说,“这是对的,只有这样的你,才杀得死你自己。”


    初与序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承受着这计划,仿佛早就接受。老人又看了她一眼,抬起枯瘦的手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须。


    “所以,要把该断的断了吧。”


    他拄着拐杖,缓缓转过身,朝着礼堂大门的方向蹒跚地走去。初与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灰布长衫的背影渐渐融入门口的阴影里。


    老人走到门边,手扶上门框,停顿了一下。一句话随风飘了回来,重若千钧:


    “初姑娘,下次见希望在现实啊。”


    话音落下,他佝偻的身影便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与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