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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小猫成为皇帝心尖宠后》 第61章
静谧幽深的偏处, 温热的水汽盖过了微凉的白雾缭绕,气温一点点升腾。
“怎,怎么啦。”
明芽看着一动不动的楚衔青, 莫名有点发怵,梗着脖子看他,“明芽找到了,还愿意邀请你一起泡温泉,干嘛对猫冷冷的。”
他轻哼一声,细白的手指拽了拽楚衔青的衣角, 坏心眼地还擦了把手。
“没有, ”眼见着明芽又要扁眼睛, 楚衔青蹲下身,讨好似的牵住那只手,晃了晃, “刚刚没见着明芽, 以为不见了。”
明芽挠挠他手心, 像是完全不知道这个动作有多暧昧似的, 反而扬起一抹坏笑, 喜滋滋道:
“哎呀笨蛋,明芽吓你的。”
他俏皮地眨眨眼, 绿葡萄似的眼睛水汪汪地笑, “明芽可不是始乱终弃的小猫, 快下来快下来!”
怕楚衔青继续磨磨蹭蹭似的,明芽索性大喇喇展开双臂,平静的水面再次溅起涟漪。
“要抱要抱!”
少年的脸蛋很小巧,近日倒是养出些肉来,脸颊肉饱满, 白里透红,就这么乖巧地圆着眼睛看你,叫楚衔青如何再有一丝不愿。
“好。”
楚衔青垂首,捧住他的小脸,笑着同他碰了碰鼻子。
说完便转身唤人备好衣物,进了圣泉后面的小殿里更衣。
明芽趴在池沿的石卵边上,慢吞吞地回过了头,伸手摸了摸像是还残有一丝余温的鼻尖。
小声咕哝:“怎么是小猫亲亲……”
怪羞猫的。
石卵上顿时出现了一个扁扁的小猫人,雪白的发丝掩住泛粉的脊背,流畅柔韧的腰部线条没入水中,那点鼓起的弧度若隐若现。
不过片刻,楚衔青便披着一件单薄的白衣下了水,眼眸注视着跟前光滑白腻的躯.体,一步步走近。
“!!!”
腰间忽而环上一只手臂,掌心将将盖住了他整个腰,肌肤相贴的触感分明,轻轻压住了腰腹的软肉,惊得明芽“咪”了一声。
“你,报复猫。”
明芽就着这个姿势往后一倒,歪头狠狠咬了一口楚衔青的锁骨,然后一愣。
明芽转过身,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很直白地吐槽道:“咪的天,你怎么泡温泉还穿衣服?!”
他不悦地盯着湿.透的衣服下被洇出的肌理线条,眉头狠狠皱起,像是看到了一个打开却又罩上了玻璃盖的猫罐头,抬手就要剥掉。
人是猫的,人的身体也是猫的。
凭什么不让猫看!
明芽气得一挺月匈膛,叉腰指责道:“你都把猫看.光光了,不公平!”
雪白肌肤上的两点粉.樱在眼前一闪而过,楚衔青眉心一跳,眸光顿时暗了暗。
小猫蛮横扒拉下了他身上形同虚设的衣服,柔软的手指不时划过luo露的皮肤,带起一阵阵热意。
终于把碍事的衣服脱掉,明芽高高兴兴地随意一甩,径直拨开泉水,一头扎进了楚衔青的怀里。
肌肤相.贴的一瞬间,楚衔青闷吭了一声。
以往再是如何亲近,都隔了一层衣服作屏障,这般毫无顾忌的亲近,是头一次。
明芽的身子简直柔软得不可思议,浑身散发着甜腻的香气,肌肤滚烫,软热得好似只要多用一分力气,就会在他怀里像奶糕般融化。
楚衔青僵了瞬,手甫一动作,便摸到了什么软乎乎的地方,指尖陷了进去,被饱满的臀.肉包裹。
“?”
明芽似乎愣了一下,眨巴着眼睛看他。
屁股痒痒的,难道尾巴要被摸出来了?
还不待他多思考一秒,另一种不可忽视的异样感顶上了前面的小腹,他低头一看,瞬间抬起小脸,凶巴巴地指责道:
“干嘛戳我!”
别把猫当傻子!
猫看过话本子,这明明是只有在干那种事的时候才会起来的!
明芽看看他,用很真挚的语气问:“你要和明芽生小猫了吗?”
顿了顿又摇摇头,大耳朵转了又转,小脸露出一点苦恼。
“可是明芽是小男咪,生不出小猫的。”
正当他思考要怎么安抚想生小猫的楚衔青,在脑子挖掘有没有能让男咪生小猫的法术时,忽然表情变得更微妙了,狐疑地抬起头,问:
“怎么更用力戳了?”
明芽像是也捉住了他的小尾巴似的,大喊:“你不老实!”
楚衔青紧闭着眼,浓墨般的眼眸盛满了万千思绪,最后堪堪化为一声叹息,像是无可奈何般,垂首同他抵着额头。
到底是谁一直在不老实?
若按以往的情景,他是决计不会在这种时候就同明芽肌肤相.贴,更遑论同明芽行此事的。
明芽尚懵懵懂懂,对自己,对这份关系的感情看不真切,他自己也难以接受在未定亲时,就对明芽做这等逾矩之事。
鱼水之欢,应当是情满之举才对。
否则……难道不是欺负明芽性子单纯乖巧吗?
楚衔青垂下眸子,眼光在明芽漂亮的眉眼间徘徊,缱绻的气息在彼此间缠绕,又带着几分难言。
但……
“明芽公子既是为龙气而来,自然同陛下越亲近,能取到的龙气更足。”
书阁那日,释空平静的神色历历在目,所说的话语在耳边一遍遍回响,如同一场淅淅沥沥的雨,连绵不绝。
“这最后一步是什么,想必陛下心中有数了。”
楚衔青宽大的掌心抚上少年清瘦的背,手指顺着那道深深的背沟,一点点往下滑去,带来阵阵细小的颤.栗。
放纵一次吧。
左右他们之间的情意不是假的。
他自欺欺人地对自己说。
“乖乖。”
楚衔青忽然轻唤了一声。
明芽靠在他怀里,前面被戳得难受,后面被摸得浑身酥.麻,小猫叫似的,“嗯?”了一声。
楚衔青微微侧过头去,含住那块小小的耳垂,在齿间轻轻碾.磨,声音却是与动作截然不同的温柔:“我知道……有一个修炼的好法子。”
“唔。”明芽身体倏然抖了一下,蝶翼般的眼睫颤颤,酥麻的啃.咬已经爬到了他白嫩的脖颈,禁不住闷吭了一声。
小小声回道:“你跟我说过——啊!”
最敏.感的地方被倏然握住,从未体验过的异样感席卷全身,最后一个字到了嘴边直接变成了压抑的尖叫。
少年非但不挣脱,反而极依赖地,把罪魁祸首的腰腹抱得更紧,像只煮熟的虾子似的蜷着身,软绵绵地窝在楚衔青滚烫的怀抱里,听他沉重的心跳。
咚咚。
咚咚。
“嗯。”帝王的声音变得沙哑,眼里填满重重欲念,贪恋地在少年圆润的肩头逡巡。
“要体验一下吗?”
什……么?
明芽朦胧地侧过脸,雪白的小脸透着熟红,像个熟破皮的蜜桃,圆润的眼睛水汪汪的,眼尾飞起一抹欲色的绯,睫毛簌簌颤抖。
被眼泪模糊的视野中,他只能看见楚衔青柔和的眉眼轮廓,感受到身体里不停窜起的热意,大脑停止了思考。
“……”
嘴唇张合间,他说了句什么,轻得没入了泉里。
楚衔青耐心地问:“什么?”
话还没落下,嘴唇就被重重咬了一口,小猫发泄似的又狠狠啃了两口,瞪着水润的眸,说:
“猫说好!”
这里摸那里摸,嘴巴还叽叽歪歪的。
嘴巴拿来老老实实亲明芽就可以了!!
楚衔青眸色一暗,忍耐地用牙舔了舔后齿,再开口时语气里有一种束手无策的意味,恨不得现在就将这个大放厥词的坏猫吞吃入腹,吃干抹净。
几息间,平静的泉水激荡,涟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湿热的水汽中,夹杂着几声委屈的呜咽,和另一人低低的哄,暧.昧交缠的水声啧啧作响,听得人脸红心跳。
枝叶摇晃,水珠滚落。
潺潺温泉中,湿热的水汽弥漫,两道身影交叠。
雪白的皮肤漫上红.痕,细白的胳膊无力地趴在石卵边缘,腰背弯出一道柔韧的弧度,细细哆.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顺着抚过,更是被摸得一激灵。
点点红.痕绽开,犹如红梅覆雪。
楚衔青覆在他身上,笑着耳语,带着诱哄似的蛊惑。
“宝宝……把尾巴放出来吧,好不好?”
“想摸尾巴。”
明芽的脸早在摇晃间被凌乱的白发半掩,眼眸被快.感折磨得涣散,懵懵看着眼前一上一下的视野,轻轻点了点头。
他哭得眼睛红红,柔软雪白的尾巴在空中摇晃。
而后被人握在手心,温柔地一遍遍抚摸,又沾上温热的湿意。
意识濒临崩溃前,明芽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你们人类的修炼,好奇怪!!!
…
几番折腾,天色渐暗。
宁静的寝殿里缭绕着清心寡欲的檀香,今日却混入了几分不和谐的气息。
楚衔青坐在床沿,手帕在温水里浸湿了一遍又一遍,擦拭着另一具瘫软的身.躯。
床榻上,少年紧闭着双眼,脸颊还有着未褪的潮红,纤长浓密的睫毛一绺一绺,显得楚楚可怜。
手帕擦过这具柔软的躯.体,擦过遍布的红.痕和咬.痕,擦过方才在这具躯.体上发生的一切可疑的痕迹。
也抹除了所有残留的欲念。
楚衔青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擦拭,直到明芽的眉头微微舒展,黏糊的肌肤重新变得清爽,才恋恋不舍地停了下来。
他将绸被轻手轻脚地给明芽盖上,仔细地掖了掖,才伸手进去,同明芽白软的手指相握。
两道同频的心跳通过十指相连。
楚衔青垂下眸子,目光眷恋地描摹着爱人的五官,另一只手情不自禁地捧上了爱人的侧颊。
睡梦中的明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又嗅见熟悉的气息,干脆将脑袋一倒,软乎乎的脸颊肉顿时填满了他空荡的掌心。
“咪……”
楚衔青的眼眸盛着太多太复杂的情绪,也只敢在明芽闭上眼睛时,才敢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流连。
“真是卑鄙啊……”
他自嘲道。
事到如今,就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今日这遭,到底是真出自要帮明芽完成最后一步的理智,还是出自心底不敢承认的私欲。
……渴望着能成为,即使最终会分离,彼此曾亲密无间的证明。
烛火摇曳,心绪不宁。
楚衔青默不作声地看了明芽不知多久,时间在燃尽的檀香里渐渐消逝。
片刻,墙上高大的人影站起身,从另一个影子身边转身将要离去。
忽然,楚衔青脚步一顿,怔然回首。
暗色的绸被里伸出一只满是红.痕的手臂,细白的指尖轻轻揪住了他的衣角。
虚虚握着,却让他再难跨出一步。
梦里的人像是感应到了身侧人的离去,眉头轻蹙,粉润的唇瓣张合几下,含糊不清地说:
“别走。”
“别走……”——
作者有话说:今天一天都在回家赶车,实在是挤不出更多了[求你了][求求你了]
到家第一时间就去找亲爱的咪玩,结果因为顶着粉毛,被认为是陌生人,咪狠狠拒绝人类,还扇了人类一巴掌,好爽(bushi)
第62章
从前楚衔青不懂, 为何历来会有“君王不早朝”一说。
如今看着揪住衣摆的那只手,分明没有几分力气,却把他死死钉在原地。
谁会舍得推开这只手。
楚衔青心想。
他无声做了个手势, 一直在殿外侯着的莫余立即走了进来,正要开口,又极为眼尖地瞧见了在床榻上睡得香甜的小主子,赶忙闭了嘴。
只好默默行了礼。
反正陛下不会在这种事上计较的。
莫余走近皇帝,听清吩咐后连连点了头,轻手轻脚地走出殿门叫了几个机灵的内侍来。
心中还不忘感慨。
陛下真是事事以小主子为先呐!
莫余肥胖的背影在夜色中远去, 徒留一座静谧的寝殿在身后。
桌案被内侍们抬到了床榻前, 昏黄的烛火幽幽摇曳, 帝王端直的背影被投映在床帏,将熟睡的猫咪笼罩其中,遮挡了大半光源。
近在咫尺的距离, 被一只软白的手, 和帝王绯红的外袍牵连, 架做一道柔软的桥梁。
楚衔青修长的手指捏着笔, 在京城送来的一沓沓奏折间批阅, 响起极细微的声响。
因明芽突然的晕厥而耽搁的事,一件件纷至沓来。
宸翊卫已经将事宜都调查清楚, 证据确凿, 将易王抓捕入狱, 远在京城的赵锦云也奉命带人押庸王进牢,同以谋逆罪准备进行处决。
至于塔娜……
楚衔青的眸光沉了几分,被抑制的狠戾透过昏暗的烛光黏稠地溢出。
豁里部暂且不提。
他派人去北境去调查这个所谓的巫师,听其最年长的一位长老提及,塔娜已至少活了百余年, 样貌始终不变。
只是从前几年开始,身体却每况愈下,连带着咒力和蛊术都下降不少,北境里曾跟随她、信仰她的人,也逐渐离去,这才情急之下选择跟易王联手,试图挽回声誉,证明自己的价值。
楚衔青静静写下批阅的最后几字,烛火化作一点,凝聚在一双黑眸中,身后的黑发蜿蜒在肩,面容俊美,却无端地鬼气森森。
豁里部打的什么心思他不管。
一群十年前就被他斩于马下的残军败将而已,搅不起什么风云。
千不该万不该,竟敢把注意打到明芽头上。
若当真那什么蛊虫伤到了明芽,这会儿就该派人踏平豁里部去了。
毛笔被轻搁在桌面,发出“嗒”的一声,楚衔青稍稍侧过身去,温柔的目光在明芽的睡脸上停了一会儿,又回过头。
他从旁再拿了一张纸,提起笔。
气氛平和安宁。
明芽从睡梦中醒来时,脑袋还懵懵的,睁着一双眼睛,慢吞吞地眨,眼前现出层层光晕,逐渐勾勒成一道熟悉的背影。
这么晚了,还在工作吗?
明芽努力地睁开眼,往外边瞅了瞅,天已经比楚衔青生气时候的脸还黑了。
他抻抻手想伸个懒腰,却忽然发现自己手里攥住了什么东西。
顺着手看去,一角绯红攥在指尖,像是同楚衔青牵着手,睡觉时也不放开。
明芽静静看了会儿,有点开心。
大尾巴不老实地从身后冒了出来,在被窝里窸窸窣窣响。
只是某人似乎专注于工作,没有发现背后的异样。
真是笨蛋。
寝殿里点着熏笼,驱散了禅云寺室内的湿凉,干干的,是小猫很喜欢的温度。
小猫耸了耸鼻子,嗅见了清淡的草木香。
自从楚衔青发现明芽喜欢自己身上的草木香后,便再也未换过其他的熏香。
猫软软地在床上摊着,被窝暖烘烘的。
猫养的人在床边守着小猫,工作也不离开。
好幸福。
“咪。”
明芽缩在被窝里,眼睛舒服得眯起,感觉浑身都被一股软的、暖的情绪包裹,心里热意流淌。
不走了吧,他想。
虽然起初确实是为了复苏血脉,成为真正的神兽才千里迢迢来到楚衔青身边,可若是真问起为什么要复苏,要成神。
明芽不知道。
轻纱般的床幔悬于两侧,窗外的垂丝茉莉在微风里轻轻地晃,近处的烛灯都被熄灭,远处的烛灯昏黄摇曳。
光亮被挡在楚衔青身前,他安稳睡在楚衔青的身后。
明芽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喵,心脏又在吵。
楚衔青正垂首写着什么,忽而身后响起一阵细微的动静,衣角也被拉动,他侧过身,想去安抚一下也许做了噩梦的爱人。
脸才略微侧了一点,视线里便出现一只手臂,而后眼前倏然一黑。
“……明芽?”
氤氲的昏黄里,少年跪坐起身,软绵绵地靠在了帝王的后背,柔软的手指覆住那双黑眸,黑发与雪发交缠,绯红的外袍衬得他身上的红痕更艳。
明芽用脸颊蹭了蹭他,有点谴责地说:“你没有钱了吗,为什么只点一点点蜡烛?”
“眼睛会痛的。”
说完,楚衔青便感受到那双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他轻笑了声,拉下了蒙住双眸的手,自然地把它们环在了自己的脖颈,侧过头去,亲了亲明芽的唇角,清冽的声音温和如风:“醒了,身体有不舒服吗?”
明芽歪着脑袋感受了一会儿,直白道:“酸酸的,痛痛的。”
“是吗,”楚衔青偏过身,将黏在背后的少年横着抱进了怀里,盖在自己的外袍里,“哪里酸痛,我给明芽揉揉。”
“你当然要揉,都是你的错,”明芽扁着眼睛瞪他一眼,哼唧哼唧把他的手放到了肚皮上,“这里被你戳得很酸。”
楚衔青唇角的笑一顿,听完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情景。
明芽的腰背清瘦,小腹却覆着一层软软的肉,宽大的掌心将将要盖住他整个腹部,指尖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小猫被揉得直哼哼,声音又细又小,像极了……
楚衔青眼睛闭了闭,哑声道:“别勾我。”
正在享受的明芽:?
圆滚滚的眼睛倏然睁大,对他怒目而视,像在看一个嫌弃老婆的负心汉。
“明芽什么都没有做,”少年语气幽幽,“你不许污蔑明芽。”
楚衔青淡淡“嗯”了声,凌厉的眉眼浅浅撩上一层克制和隐忍。
真是行了一次事,便会不分场合情景地想起。
垂眼看去,是明芽蝶翼般颤动的眼睫,挺翘的鼻尖,和微微嘟起的唇瓣。
小小一只,就这么乖乖地窝在自己怀里。
楚衔青情难自禁,捏着人的腮帮,温柔而带有侵略性地吻了上去。
唇舌交缠,水声啧啧。
在感到气温不断升腾时,楚衔青的动作戛然而止,拉开了些距离。
怀里的猫早被亲得迷迷糊糊,眼眸水光潋滟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为什么不亲了?”
“亲亲猫呀,”明芽摆了摆被压住的尾巴,脑袋一歪往他胸膛上蹭,“亲亲咪。”
不知楚衔青是否天赋异禀,还是背地里看了些什么话本子,每每都能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
哪怕只是亲亲,明芽都会心里冒泡泡。
这会儿更是理所当然的欲求不满。
哪有人亲一半就不亲了的?
楚衔青被他这副神情看得心尖一软,闷笑几声,再次低下头去,亲了亲鼻尖,又亲亲噘起的小嘴,学着他的语气道:“亲亲咪。”
明芽瞅他一眼,毫不客气地赏了他一拳。
学猫精!
楚衔青佯装吃痛,闷吭一声。
他知道,只要这么做,明芽就会突然愣住一秒,而后期期艾艾地又贴回怀里,用手摸摸打过的地方。
如果是小猫明芽,就会闹着要钻进衣襟里,动物似的舔几口。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关心。
楚衔青哄睡似的,一面仍给明芽揉着肚子,一面轻轻地晃。
看着怀里软糯可爱的小猫,心里分外慰贴。
这么好的小猫,再不会有第二个了。
楚衔青忽然心想。
紧接着就不可控制地发散。
明芽修炼成神去了,可还会记得他,还会因为“弃养”了人,感到一点难过吗?
毕竟他的猫猫大王,是个很有责任心的大王。
楚衔青凝视着那双总是水汪汪的,像有流不干的泪水一般的绿眸,心尖忽然刺痛了一瞬。
罢了。
他抿了抿唇,妥协似的垂下了眸。
还是不要记得他,也不要难过。
这么漂亮的眼睛,应该总是开开心心地笑才对。
明芽耳尖一动,似有所觉地仰起小脸,无意间捕捉到了楚衔青脸上,没来得及收回的神色。
他问:“青青,怎么了?”
青青的眼睛在难过。
他看见了。
明芽见他摇摇头,嘴巴一张肯定又要说点诓猫的坏东西,立即眉头一皱,很严肃地告知他:“不许瞒小猫,这是大罪!”
往日乖巧可爱的小脸,现下却满是审视和威胁。
像是在说:“人,说谎猫就不理你了!”
楚衔青眸光微动,胸腔里漫上一股无可奈何的酸胀和闷意。
半晌,他叹息一声。
迟早要面对的。
乌黑的发丝尾尖扫过脸颊,明芽痒得眯了眯眼,正要挑开,耳边却响起楚衔青温和的声音:
“明芽,打算什么时候走。”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这一刻,大鹏鸟的声音和楚衔青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如穿云箭般,刺醒了明芽刻意忘却的神经。
他僵了僵,眨巴着眼睛望过去,罕见地打起磕巴:“你,你怎么知道的呀?”
难道是大鹏鸟那个大嘴巴?都说了不要讲不要讲,真是的喵!
明芽在心里愤愤指责,忽而抬眼对上楚衔青似笑非笑的目光,惊得把嘴巴一捂:“咪!”
他有点尴尬地转了转耳朵,小小声地问:“明芽不小心说出来了吗?”
楚衔青笑着“嗯”了声,随后问:“大鹏鸟什么时候来找过我们明芽,我怎么不知道?”
明芽心虚地移开目光。
哎呀喵,说漏嘴了。
“现在是猫在问你,”明芽梗着脖子瞪他,“那到底是谁,是不是那个臭和尚?”
说完便见楚衔青顿了一下,立即就确认了暗杀目标,明芽勃然大怒,挣扎着就要下去,“臭和尚,猫要去挠花他的脸!”
害他的青青这么难过!
“好了乖乖。”楚衔青亲了他一口,愤怒的猫顿时安静了一会儿,嗫喏着嘴巴,小脸很臭。
“所以什么时候走呢?”
他的声音极轻,说话时并不直视明芽的眼睛,像是在逃避些什么,嘴上继续说着:
“定个日子,这样好替你准备些路上要用的物品,明芽不是喜欢吃小鱼干吗,叫厨房多准备些。北境路远……我和你一同前去吧,就送到你要去的地方就好。”
明芽懵懵听着,不明白这人怎么就替自己做了决定,很疑惑地说:“可是,明芽不去呀。”
不去呀。
轻飘飘的三个字陡然撞在楚衔青的心口,他蹙起眉,“怎么能不去?”
明芽更不理解:“不去就不去,你很想赶明芽走吗?”
说完更用力地把自己往里挤,气呼呼的。
休想!
楚衔青哑然片刻,牵住明芽的小手,在掌心里轻轻地摩挲,没有任何情欲的意味,只是无边的怜惜和珍爱。
他哑声道:“为什么不去呢,明芽不就是为了这个才来到我身边的吗?”
“我!”
明芽圆着眼就要反驳,可心里又知道楚衔青说的不错,只好噘噘嘴,瓮声瓮气地说:
“那,那明芽就不可以半途而废吗,就一定要走吗,就不可以就停在这里吗?”
哪有这样的道理呢?
小猫不明白。
楚衔青想说可以,怎么不可以,他求之不得。
但说出口,却又是另一番话语。
“凡间没有能让明芽开心玩耍的地方,若是留下,便只能永远待在这,待在这个小小的禅云寺里。”
楚衔青的眉眼染上烛光的暖色,眼底是被掩住的落寞,说着让两人都不情愿的话。
“明芽,你的寿命太长,百年,千年,你愿意要一直待在这里吗?”
“愿意啊!”明芽想也不想地说,吭哧吭哧直起身子,搂住了楚衔青的脖颈,很认真地同他对视,“和青青在一起,多久都可以呀。”
难道说……
明芽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退后了些,“难道你不愿意!?”
咪的天,咪还没有想过有这种可能!
“明芽,这就是问题所在。”
楚衔青平静地回答他上一句话。
他看着明芽可爱生动的小脸,看明芽被自己养出的软肉,看明芽身上遍布的,自己留下的暧.昧痕迹。
最后去看明芽懵懂的眼。
说:“明芽,我的寿命最长不过百年。”
话语轻飘飘地落下,却骤然重重砸到了明芽的心上。
他张了张口,一时没有说话。
楚衔青眼里的笑意渐渐淡去,曲起指尖,抚了抚他稚嫩的脸庞,温柔地说出了两人都不想面对的事实:
“我一定会死在你前面。”
“那之后呢,之后怎么办,明芽一个人,这么小的小猫,还是个宝宝,难道要孤零零地去北境吗?”
楚衔青叹息一声,示弱般的吻了吻明芽的手指,“乖乖,至少让我陪着你去吧。”
修炼百余年,这么久,时间会冲淡一切,明芽迟早会忘了他,有新的事,新的人。
明芽会永远自由。
不要。
饶是楚衔青说了这么多,明芽的第一反应仍是这两个字。
楚衔青偏开眼,默然等了很久,像是在等一个必然的审判。忽然,耳畔响起了一道声音。
“那我吃掉你。”
楚衔青怔然偏头,看着明芽睁着圆圆的眼睛,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语气却十分决绝。
“你死掉了,我就把你吃掉,变成我的养分。”
他无知无觉地说着,像是在复述谁曾经对他发下的誓言。
“你问明芽之后怎么办?”
“之后我们就一起死掉。”
明芽说:“你在我的身体里,我们一起死掉。”——
作者有话说:能说吗这章写得我爽爽的(目移)
小猫仰头大哭:问问问,问什么问,小猫和青青一起死掉不就好了,干嘛要赶走小猫[爆哭]
第63章
明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并没有多想什么。
只是单纯地想和楚衔青永远在一起而已。
活着不能一直在一起,那就一起死,难道不好吗?他不明白为什么非得分开不可。
讨厌的楚衔青。
一口被猫吃到肚子里, 看你怎么赶走猫!
明芽吸了吸鼻子,泪珠还在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滚,眨巴了几下黏在一起的睫毛,微微抬起眼睑。
看见了楚衔青阴沉至极的脸。
“谁教你说这种话的。”
楚衔青抵了抵后齿,胸口不断传来窒息的闷痛,耳畔里的那个“死”字徘徊不去, 一次又一次扎进心脏里。
他眉骨压得很低, 眼眸浸没在阴翳里, 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什么死不死的,你要好好地活着,天下之大, 还有太多你会感兴趣, 会喜欢的事……和人。”
楚衔青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周身散发出一点疲倦的气息。
“……以后不要说这种话了。”
楚衔青怎么舍得, 让本与日月同寿的小猫因为他, 最后只能活区区数十年。
他的小猫这么爱玩,这么鲜活, 还有太多没见过的种种。
不能因为一个在漫长生命里形同过客的凡人, 真的就舍弃掉自己。
楚衔青曾因明芽对自己的喜爱而自喜。
但现在, 他希望明芽对自己的喜欢少一点。
最后的难过也会少一点。
明芽呼噜呼噜脸,好不容易把一脸泪水抹干净,就猝不及防听到楚衔青这番发言,顿时气得不行,在他怀里拳打脚踢, 怒不可遏地大喊:
“你什么意思,什么都不让猫做,哪有你这样的,你是大王还是猫是大王!”
他瞪圆了眼睛,气得一口咬上楚衔青吐不出象牙的嘴,尝出了一点血腥的滋味,“那不一起死也可以啊。”
“明芽去找能分你寿命的办法!”
明芽此刻气得头发都炸起,雪白的小脸通红,“臭和尚肯定知道,我要去找他!”
“不行。”楚衔青十分冷酷地拒绝,脸上的表情更加难看了一些,警告道:
“这种话也不许说,对谁都不许。”
“你又怎知被给予寿命的那个人心性如何,凡人短短数十年寿命,都能生出这般多的爱憎恨和背叛,若是那人在漫长的寿命里变心了呢,明芽怎么办?”
楚衔青一遍遍对自己说,明芽终究会遇上其他的人。
这么单纯的小猫,若是喜欢上个混蛋,真答应了一起死或是分寿命,把他的小猫欺负了怎么办?
寿命何其重要,他的确能保证自己不接受。
却无法在死后保证其他人对明芽如何。
“听不懂听不懂!”
明芽凶巴巴的,冲他亮了亮尖牙,一气之下变回了小猫,闭着眼邦邦往他胸上捶。
“楚衔青是大笨蛋!”
骂完这句话,明芽“喵”一声钻进了楚衔青的衣襟里,贴着他的胸口蛄蛹蛄蛹,自顾自踩着奶。
只是踩得很生气。
明芽扁着眼睛,冷酷地加倍踩。
猫踩死你得了!
楚衔青一愣,“明芽?”
他还以为,今夜这一遭,会把明芽气得转头就走,还提早吩咐了人将门合紧,不要放了出去到处乱窜,把自己给弄伤。
像是一下就读懂了这声疑惑,明芽闷闷的声音自衣襟里传出,带着点犟。
“猫是生气,又不是不喜欢你了,当然不走。”
楚衔青感受到胸口被毛茸茸地打了一拳,而后听见:“抱着猫去睡觉!”
蓬松的大尾巴在他胸上扫呀扫的,楚衔青面色微妙一瞬,还是听话地抱着怀里的猫上了床榻,心里甚至有些欣慰。
他家小猫都会主动给台阶下了。
怎么这么乖。
许是因为生气,团在衣服里的猫没有动静,少见的没有到处飞,也没有闹着他要听话本子。
哼。
明芽把自己窝成一团奶糕,圆滚滚的绿眼睛扁成了半圆,把自己的肉垫也谨慎地收起,不给楚衔青偷摸的机会。
他狠狠心,今天连呼噜都不打算打了。
负心汉不许听猫打呼噜!
月色高挂,夜风吹散雾气。
不知过了多久,静谧的寝殿中,响起了极细微的,小小声的小呼噜。
翌日。
暗色的绸被里,突然冒出一个小鼓包,顶顶顶,最后游出来了一颗白色的小脑袋。
明芽张着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砸吧砸吧嘴巴,顶着两只东歪西倒的大耳朵,懵懵等待大脑重启。
禅云寺内天气多昏暗,今日却亮了几分,浅淡的天光打在地面上,驱散了长流不散的黑暗。
小白猫的圆脑袋趴在床沿,摊成了椭圆形。
他盯着殿外明亮的天色,意识终于清醒了点,也从昨夜幽怨的情绪中拔了出来。
明芽从被子里钻出,抖了抖一身睡得乱糟糟的毛,优雅地舔了爪子,再往脑袋上一抹洗洗脸。
昨晚上不该跟楚衔青吵的。
明芽严肃地在心底复盘了一遍自己的表现。
就该直接霸王硬上弓,找到办法往他身上寿命一放——拒绝也不行!
对,就该这样!
明芽悠哉哉舔着毛,小脸逐渐露出邪恶小猫笑,长胡须一抖一抖。
喵桀桀桀……
你知道你拒绝的是谁的爱吗,是一只小猫的爱!
明芽蹦跶下了床榻,柔软雪白的大尾巴在身后晃出一道弧度,紧接着床榻前的桌案上出现了一双滚圆的山竹爪。
明芽探着爪子摸摸摸,果然摸到了一张纸。
起床的时候人不在身边,就会给小猫留小纸条。
纸被扒拉到了眼前,湿漉漉的鼻头凑上去嗅嗅嗅,打着一双绿灯仔仔细细地读。
[乖乖,不要再生气了,对身体不好,有气可以撒在我身上,莫生闷气。]
哼,明芽摆出臭屁脸,尾尖翘了翘。
小猫当然要邦邦人类喵。
[还有些事务需要处理,上午陪不了明芽,饿了就朝辰乙叫一声,爱吃的都在厨房备着,不要饿肚子。]
最后落款[青青]。
楚衔青的字同人一般,凌厉锋利,笔锋潇洒。
看着和字体风格不符的落款,明芽莫名有一点开心。
好吧好吧,谁让咪这么大方呢。
勉强原谅一下人类吧。
明芽小小“咪”了一声,紧接着立马张着大嘴朝房梁大叫一声“喵”。
人,猫要吃饭!
吃饱饭才有力气找霸王硬上弓的方法!
猫猫大王,绝不给人类拒绝的机会!
…
明芽踏着山竹爪,在寺内逛来逛去,一会儿吓一吓树上的鸟儿,一会儿跑到草丛里挖蚂蚁洞。只是没找到老鼠的身影,让明芽大失所望。
圆滚滚的小肚子随着动作一晃一晃,显然是一只吃得饱饱的小猫了。
今天没有人跟着,明芽快要把禅云寺逛了个遍,这会儿都快到了出寺的地方。
确实是很无聊的。
明芽心想。
要是没有楚衔青在身边,这里明芽看都不会看一眼,什么好玩的都没有。
明芽撇了撇嘴,感受到这处明显稀薄了些的灵力,爪子犹豫地曲在胸前,还是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算啦喵,今天的探索就到这里。
明芽扭着身子转过头,雪白的皮毛在天光下泛着柔和的金光,渐渐化为一个身着鹅黄轻纱衣的少年,晃着大尾巴走掉。
现在该去找楚衔青邦——
“是,是灵猫大人吗?”
一道有些苍老的,打着颤的声音自身后飘来。
明芽愣了一下,循声侧过了身。
视线里,出现了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神情都有些怯怯,眼睛却说着期待,亮晶晶地朝自己看。
“喵嗯?”明芽指了下自己,“是喵。”
他懵懵地站在原地,看着这群人一脸欣喜又很想哭的样子,朝自己走了几步,然后……
突然很整齐地跪下来行礼!
小猫飞机耳,小猫震惊。
明芽歪头:“哎?”
赶紧着急忙慌地说:“哎呀哎呀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最前头的老婆婆似乎是这群人的代表,被他扶起身后,颤悠悠地站起,一双灰白色的眼充满慈爱,“灵猫大人,我们几个都是澹州来的,听闻您在禅云寺休养,特地来寻您的!”
后边的人也纷纷起了身附和应是。
明芽瑟缩了下,靴子里的脚趾蜷了蜷,问:“找我干什么呀?”
猫没有和老人相处的经验啊……有点点尴尬。
身后雪白的尾巴都躲了起来。
老婆婆笑:“自打儿大典那夜您为了救我们,大家伙儿都很担心您呀,算上之前那次,您可是救了我们两次!”
“是啊是啊,”旁边另有人笑着附和,“我们求了陛下很久想见您一面,前个儿都不答应,也不知为何,今日却允了我们进来。”
话落,夸赞声更是一波又一波,夸他人长得漂亮,法力无边,心地还善良,把明芽夸得小脸通红,嘴角一个劲地想往上扬。
明芽抿着嘴笑,小梨涡嵌在两颊,尾巴早已不知何时竖得高高的,尾尖开心地晃。
嘿嘿,猫喜欢被夸。
老婆婆眯着眼,脸上的笑容温和,定定看着眼前漂亮至极的少年,忽而牵过了他的手,放在掌心合拢,拍了拍,“灵猫大人呐。”
“嗯?”明芽乖巧地看过去。
老婆婆的手干瘪,像苍老的树皮,触感非常奇特,拍得他有点痒痒的。
“我们很担心您,陛下也是。”
老婆婆仰脸看他,神色安和,眼睛灰白混浊,却很温和,像在看一个疼爱的小辈。
她望着明芽略显错愕的神情,笑了笑继续说:“您非常厉害,我们大家有目共睹,但是……”
“灵猫大人,您真该看看那个晚上,陛下冲过去接住您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老婆婆别的不说,活了几十年,看什么都通透。
眼前的少年一脸懵懂,一看便是个窍还未全开完的。
“您爱着陛下,爱着我们百姓,所以不愿我们受伤,不愿我们出事。”
老婆婆的声调不急不缓,有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带着历经岁月的沉稳。
“我们也是一样的。”
“所以,请您也照顾好自己,您受伤,我们也会感到心痛,更遑论一直在您身边的陛下了。”
明芽愣了愣,脑子无端浮现出楚衔青昨夜说的话。
「你要好好地活着。」
他抿了抿唇,碧绿的猫儿眼露出一点请教的意味,小小声问:“婆婆,为什么我说要给一样东西,陛下说不要呢?”
老婆婆并不对这没头没脑的询问感到疑惑似的,笑呵呵地反问:“大人要给什么呀?”
明芽有点为难地皱了皱眉。
是不是不要直接说比较好呢,楚衔青都不太乐意接受的事,别人也不能接受吧。
他迟疑了一会儿,说:“全部?”
寿命就是人的全部吧,这么说也不算错。
“那我问问大人,若是我们澹州百姓为了感谢您,将澹州的一切都奉上,粮食,金银,我们有的都给您,您接受吗?”
老婆婆并不直接回答,又丢了个问题过去。
明芽睁圆了些眼睛,脱口而出:“当然不行,给了我你们怎么办呢!”
老婆婆笑眯眯的:“对呀,怎么办呢。”
明芽怔住。
“大人,您为什么舍不得,我相信陛下也是一样的,”老婆婆笑着转过身,从旁人手里接过了一个木盒,朝明芽递过去,“舍不得啊。”
盒子被打开,一只晶莹璀璨的粉色蝴蝶出现在眼前。
是夹在头上的发钗。
“这是我们送给灵猫大人的礼物,本想着做朵桃花,又觉怎么都比不上您额间的那朵,便换了蝴蝶。”
老婆婆笑着朝他行礼,领着众人转身离去。
“愿您如蝶蹁跹,来去自由。”
明芽低下头,眨了眨眼。
讨厌,眼睛热热的。
…
“陛下,您这样,若是明芽公子知道了……怕是不妥吧。”
释空立于原地,眉间蹙起,看向隐没在阴影处的帝王,神色不太赞同。
楚衔青淡淡道:“待他知道那一天,或许早已忘却了朕。”
“可……”
“青青!”
释空仍觉不妥,张口便想再劝说一番,身后却倏然传来了一阵叮呤当啷的声响。
他掀起眼皮同帝王对视一眼,知情识趣地默默退下。
楚衔青抬眸,看着一只鹅黄色的小猫向自己飞来,面上顿时挂上了笑容,起身稳稳接住了他。
“乖乖,”楚衔青将人抱了个严实,托着他软乎的臀.肉,坐回了桌案后,“可用过膳了?”
他摸了摸明芽带着微肉的小腹,无声舒了口气。
还好,没有因着赌气饿肚子。
“吃过了喵,”明芽两腿夹紧了楚衔青的腰腹,眼睛弯弯地看他,摇头摆脑了几下,很臭屁的样子,“看看明芽有什么不一样呀!”
楚衔青笑了笑,捧住下巴亲了口脸颊,亲昵地同他蹭着鼻尖说:“小猫变成小蝴蝶了。”
明芽的发丝雪白,夹在侧边的粉蝴蝶便尤为显眼,亮晶晶的。
看来是见过那些人了。
“哇,”明芽夸张地叫了一声,大方地回亲了口脸颊,“聪明,奖励你一个亲亲!”
楚衔青垂眼笑了笑,乌黑的发从肩侧落下,凉凉扫到了明芽的脸侧,眉眼凝着些温情,问:“不生气了吧?”
他吩咐莫余好好交代过,既是为感谢明芽而来,便多说些好听的话,哄哄明芽高兴。
若是可以,顺势模糊地暗示一番,叫明芽莫要执着。
不过,毕竟此事不能明说,楚衔青也并不期待真的能开解些什么,多的还是希望明芽高兴些,别因为昨夜的事一直闷闷不乐。
现下暂不知具体说了些什么,不过看起来,倒是达到了目的。
明芽重重点了点头:“不生气啦,明芽都想通了喵!”
想通了,果然还是第二种方法比较好!
明芽在楚衔青怀里换了个姿势,像宝宝似的,侧缩在他腿上,眼睛亮亮地看他。
既然青青会舍不得要全部,那给一半就好了吧?
还是得找找能分寿命的方法。
拒绝?拒绝没有用。
猫会霸王硬上弓!
明芽眯了眯眼,侧过脸去,看向了方才释空离去的方向。
闻言,楚衔青眉眼顿时柔和些许,又带着些复杂的落寞,心尖漫上一抹酸涩。
想通了便好。
挺好的。
“你这是在写什么?”
明芽往桌案上靠了靠,摊着一大张写满黑字的纸,字体苍劲有力。
他圆着眼睛,一字一字念了出来:“聘……猫……书?”
明芽疑惑地转过头,“写这个干什么喵?”
楚衔青不动声色地将那张纸折起,防至了一旁,温声道:“初见明芽时,只给了聘猫礼,却是忘了写聘猫书,今日想着,还是补上才算周全。”
“是吗。”明芽再一次感叹楚衔青的封建程度,没什么兴趣地收回了视线,抓着他的大手玩。
楚衔青人哪哪都大,手也大,明芽得两只手才能勉强包住他一只手,费力地捧住当玩具玩。
明芽低下头,专心致志,蹭了蹭他手指上的薄茧,粗糙的手感有些上瘾,没忍住玩了很久,一些记忆也不听话的冒了出来。
茧子碰触过的地方……好像更舒服点。
小色猫舔了舔嘴巴,不受控地想起那日在温泉里发生的事,心里有点蠢蠢欲动。
没想到生小猫的事做起来真的这么舒服。
怪不得那种图册这么流行呢。
如果把自己的寿命、灵力都再分一半给人,那岂不是……
这样的话,就算分了一半灵力也不能在凡间待着,在禅云寺里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不可以。
明芽眯了眯眼,白腻的脸蛋忽而显出一点红。
“陛下。”
忽然,一道有些苍老的声音打断了明芽发散的思绪,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慌忙看了过去。
是个气质端雅,有些年迈的老头。
楚衔青微微颔首:“陆画师。”
“他是来干嘛的呀?”明芽仰起小脸问,眼睛圆滚滚的。
楚衔青被这一眼看得心都化开,低头去亲了亲眼尾,说:“之前在相思湖边时,不是说过那画画得不好,要给明芽补上吗。”
明芽还是有些茫然,神色懵懵的。
要给明芽画画吗?
楚衔青曲起指节,理了理他散乱的发丝,眸光温润含笑,放柔了声音,带着点哄,说:
“明芽。”
“朕想同你一起入画。”
“愿意吗?”——
作者有话说:这个楚衔青仗着小猫不懂宫廷礼制,不告诉他,皇帝一般是只能同皇后一同入画的。
就这么悄咪咪假装成过婚了[闭嘴]
以及真的离完结不远了,如果大家有想看的番外可以点点梗,没有的话我就按自己的来啦(顶锅盖灰溜溜逃走)
第64章
明芽自己都忘了这一茬。
没想到楚衔青居然还放在心上了。
“好吧, 明芽就陪你画吧。”明芽歪了歪脑袋看他,小尖牙亮了出来,“要怎么坐呢, 这样吗?”
明芽挪挪屁股坐到了椅子上,端端正正地向前看,一副很正经的模样。
而后斜着眼,悄咪咪觑他,小小声地问:“是不是一点都不放浪了?”
楚衔青先是怔了一下,哑然失笑。
小猫崽还记着以前的仇呢。
真可爱。
他俯身又把明芽抱回了腿上, 侧坐着, 小腿搭在自己的小腿侧晃悠, 侧着身靠在怀里,懵懵地往前看。
楚衔青:“如此就好。”
垂首亲了亲明芽的发顶,温声细语道:“得坐一段时间, 明芽坐椅子上怕是坐不住。”
明芽思索了下, 点点头。
毕竟才被某个人凿了那么久, 还是一点点痛的!
陆画师在前头静静地候着, 见二位主子都像是准备好了的模样, 便笑眯眯地摆好了画纸,画笔在墨上一沾, 开始作画。
他的神色平静带笑, 像是并不为陛下要与人入画一事惊讶, 也不因明芽的猫耳猫尾惊惧。
窗外的垂丝茉莉在湿漉漉的风里轻轻摇曳,氤氲着冷玉般的光泽,平日的幽深小道也被少见的天光映亮,一呼一吸间皆是安宁。
明芽坐得有点无聊,又不想闭眼睛睡觉。
万一这个画师忘记画他漂亮的绿眼睛了, 那可怎么办。
他打了个哈欠,晃晃脑袋,脑子里的瞌睡虫却还在作祟,索性抬起一点脸,偷偷打量起楚衔青。
男人一头黑发并不似从前般规整地束起,反是柔顺地搭在肩侧,瀑布般滑下,深邃的眉眼低垂,长睫在眼底投下一点淡淡的阴影,同他对视时便弯了弯,眼里的情意能将人温柔地溺毙。
楚衔青的皮肤极为冷白,如今在一殿烛火的涂抹下,驱散了原本的鬼气,倒是显得……
明芽想了想,终于找到一个恰当的形容词。
——贤惠的丈夫!
许是明芽亮晶晶的眼神过于热切,楚衔青被看得有些心痒,语气轻柔地问:“怎么这般看我?”
明芽晃了晃腿,眼睛里冒出一点抓住人小辫子的坏水,很臭屁地说:“明芽不放浪,你放浪。”
这倒是叫楚衔青真疑惑了,他眉尾轻挑,好整以暇地回看过去,目露询问。
又在憋什么坏。
嘚瑟的小猫露齿一笑,小手卷起一缕他的黑发,在指尖绕呀绕的,“怎么不扎头发,一点都不端庄。”
明明以前在外人面前才不这样。
有人腻!
楚衔青轻笑了声,慢条斯理地抽回那缕发丝,又轻轻松开,微凉的发尾打在明芽的侧颊。
明芽缓慢地眨了眨眼,看见他淡色的唇瓣勾起,凉薄的黑眸里漫开笑意,带着点隐晦的诱哄。
他说:“我们大王,不是最喜欢我散下头发的模样吗?”
明芽小脸一红。
猫,被发现了!
圆圆的眼珠子骨碌碌乱转,眼睫眨动的频率也明显加快了几分。
什么时候暴露的。
难道咪半夜拿楚衔青的头发做窝睡觉的事被发现了吗?!
可恶,明明楚衔青看起来就是睡着了!
明芽幽幽戳他一下,倒打一耙道:“人,怎么装睡骗猫。”
坏!
“怎么会,”楚衔青笑着捉住这根手指,指尖摩挲几下,“明芽在耳边咪咪叫得那样好听,倒是叫我想不醒都难。”
明芽脸更是一红。
哼,别以为你夸明芽叫得好听,就会原谅你!
楚衔青被明芽的小表情可爱得不知如何是好,亲了亲他泛粉的指节,自然地换了话题:“不端庄便不端庄,闺房之事要什么端庄。”
他的语气太过坦然,倒显得明芽脸上的错愕有点大惊小怪了。
“你真的太放浪了,”明芽睁圆眼睛,往陆画师那边瞟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这是可以在别人面前说的吗?”
他连图册都要偷偷看的。
“怕什么,”楚衔青淡然一笑,“陆画师忙着作画,想必是无暇搭理我们的。”
是吗。
明芽转过小脸去瞧。
陆画师目不斜视,笑容满面,像是有过目不忘之能,不肖多看几眼便能记个清楚,兀自在纸上作画,专心致志别无二意。
明芽放心地靠回去,脑袋搁在楚衔青的颈窝里,嗅着令人安心的草木香。
楚衔青垂眼,定定看了好一会儿小猫耸动的鼻尖,思索了下,忽而伸出手指,将衣襟拉开了点。
皮肤的香味混着草木香钻入鼻间,明芽磨蹭着往上躺了点儿,肉乎乎的脸颊毫无阻隔地贴上了那块温热的肌肤,舒服地“咪”了一声。
“青青,好香。”明芽直白夸赞道。
楚衔青笑了笑:“小猫更香。”
香到哪怕只是抱着,都恨不得吞吃入腹。
两人黏糊糊地抱在一块儿,时不时低声交谈着什么,嘴角都挂着笑意,对视的双眼里尽是彼此的身影。
时间在爱意里流逝,天色暗去。
一幅画作完,楚衔青缠着犯困的明芽化作了原形,将小猫抱在臂弯里,叫陆画师又作了一副。
索性小猫是比人形好画些,寥寥几笔便画出了神韵,不多时便完成了。
明芽从楚衔青身上蹦跶下去,迈着小碎步跑了过去,“画师画师,明芽想看。”
一双圆滚滚的眼睛闪着光亮,星星一般,脸颊还挂着幼态的软肉,叫陆画师看在眼里,想起了家中的孙儿,眼底不由慈祥了些,“哎。”
他往旁让了一步,叫明芽能站至中央。
明芽背着小手,歪着脑袋迫不及待地往下看去。
微微带点黄的纸面上,一袭绯红衣袍的帝王端坐,衣襟却松垮地散开,俊美的眉眼温柔含笑,墨发柔顺,被臂弯间雪白的小狸奴跃起捉住发尾,猫尾亲昵地颤他手腕。
画面说不出的温情。
像是中间插不下任何其他的存在。
明芽“哇!”了一声,笑眯眯地回过头,声音甜甜地说:“画得好好呀!”
“哈哈哈哈哈!”
陆画师听了,顿时爽朗地大笑几声。
自坐上宫廷御用画师这个位子,阿谀奉承和谄媚的话早已入耳无数,如今听了这如此直白的夸赞,倒觉得真诚无比。
“陛下,”陆画师眼尾的笑纹炸开,对着皇帝微微躬身,“灵猫大人果真如传闻中一般可爱啊!”
楚衔青面色平静地颔了颔首,像是对这句话并没有什么反应。
略,装装的。
明芽一眼看出这人心底高兴得不行,朝他做了个鬼脸,吐吐舌头,骄傲地抱住了手臂。
有这么可爱的小猫,你就偷着乐吧!
楚衔青以手支颐,望着明芽的小动作,眼角眉梢的笑意愈深。
可爱,想亲。
“哦对了,”明芽忽然想起自己霸王硬上弓的小计划,朝楚衔青摆了摆手,“我要去找臭和尚问点事情,睡觉之前回来陪你喵。”
说话时明芽心里还有点打鼓,忧心楚衔青的性子会打破砂锅问到底,非得知道自己找别人去干嘛。
谁让人那么黏猫呢,他早看出来了,楚衔青简直恨不得把他揣兜里,随身带着才高兴。
明芽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在肚子里打着说服楚衔青的腹稿。
但意外的是,楚衔青点了点头,说:“去吧。”
明芽:?
这就答应了吗?
人怎么不黏猫了。
明芽莫名觉得有点不是滋味,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吭哧吭哧半天,不死心地问:“没有了?”
就这两个字?
闻言,楚衔青像是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迎着明芽灼热的视线,轻笑道:“夜间寒凉,早些回来,我在寝殿里等明芽。”
小猫震惊,小猫不解。
人,你不管小猫了?
明芽狐疑地往外走,一步三回头。
真奇怪。
可惜明芽要去干正事,没有时间审问人了。
鹅黄色的少年轻盈地蹦跶出了寝殿,蝶翼般的衣角消失在昏暗的夜色里,像昙花一现的小精灵。
楚衔青望着早已空旷无人的殿外,唇角的笑意渐渐淡去,垂下了眸子。
“陛下,您要的画。”
陆画师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将两幅画摆到了桌案上。
一副是方才给明芽瞧过的,化作原形的画。
另一副,则是起初明芽坐在楚衔青腿上的。
纸张上,眉眼精致的少年乖巧地靠在帝王的怀里,两人的发丝暧昧交缠,亲密无间,看向彼此的眼神饱含着无尽的喜爱和缱绻。
任谁瞧了,都要夸一句天作之合的璧人。
只是……
楚衔青眼睫颤了颤,伸出手指,想摸一摸画上人的眼睛,却又在最后关头,默默收了回去。
只是画上的少年,却并非穿的今日的鹅黄轻纱。
而是一袭与帝王极其相称的红衣,衬得少年容貌更为秾丽明艳。
“陛下……”
陆画师站在桌案前,将帝王的举动收进眼底,眼底划过一丝复杂。
想他也是看着陛下长大的,虽在朝堂上陛下喜怒不形于色,任他也分辨不明,现下却怎会看不出陛下的落寞呢。
在大渊,能与皇帝一同入画的,只有皇后。
陛下喜爱谁,要封谁做后,自是旁人也无法阻拦,可……
陆画师皱了皱眉,不解。
按陛下的性子,不当会在成婚前,在未给名分的时候就急着共同入画才是。
“陛下,待回宫大婚时,老臣再作一副,想必比今日的更加美绝才是。”
陆画师斟酌了半天措辞,委婉地说。
烛火忽而晃荡一瞬,帝王的面容半明半暗,似乎是笑了一下,没什么言语。
见状,陆画师自觉失言,赶忙闭了嘴,悻悻行礼告退,离开了寝殿。
楚衔青默然了许久,黑眸不离画上少年的身影,在静可闻针的气氛中,眼神里晦暗的情绪更浓重了几分。
“大婚啊……”
他极轻地喃喃。
画上的两人红衣交叠,发丝交缠。
楚衔青近乎无声地笑了下,心想:
他们也算是在画里成过婚,结过发了。
足矣了。
…
“臭和尚!”
宁静庄重的书阁内,释空正整理着书籍,一道嚣张的声音伴随着霸道的脚步声,蛮不讲理地闯了进来。
他幽幽叹了口气,转身颔首。
“明芽公子。”
释空默默深吸了一口气,心平气和地看向转着脑袋四处张望的少年。
“找贫僧可是有事要问。”
“你怎么知道的。”明芽惊讶地回过了头,而后蹦了几下,蹦跶到他跟前,紧紧盯着他,问:
“你这有没有什么秘籍秘术,可以分享寿命给别人的?”
释空额角一抽。
他是猜到明芽会问有关这件事的问题,却不曾料到这般直接,一点儿也不掩饰。
见释空不说话,明芽还贴心地补充道:“什么歪门邪道也可以,我不介意的!”
释空:。
贫僧介意。
释空深色的眼瞳颤了一下,眉宇间流露出一丝隐约的迟疑,像是在做什么挣扎。
明芽就一屁股坐到了身边空空的书桌上,晃着小腿等他说话,看见旁边的绿葡萄眼睛一亮,一点不客气地摘了就吃。
“嘶!”
一不小心咬碎了果籽,涩味顿时在口腔弥漫,明芽皱巴着小脸吐了吐舌头,正要讨杯茶吃,耳边却响起了释空的声音。
“……贫僧以为,待明芽公子到了不周山,自有无数祥瑞神兽可解答此疑问。”
明芽的表情僵了瞬,若有所思地看了过去。
楚衔青光以为自己得走,却不知道到底走到哪里去,他还以为只有自己和大鹏鸟知道呢。
“我不去,我就在这里。”
明芽犟犟地转了转大耳朵,尾巴不耐烦地拍。
释空转过身,注视着书架上排列的古籍,嗓音不急不缓,兀自说道:“贫僧的师祖,追真主持曾留下有关各神山的记录,其中便有不周山。”
“相传,不周山乃是凡界通往天界的唯一道路,象征秩序的失衡与重塑,若有神兽遗脉想要复苏,需至不周山修炼。”
他顿了顿,平静地瞥向明芽,“贫僧说得可对?”
“……”
明芽脸上的笑容敛去,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他看。而后歪了歪头,声音很轻地说:“奇怪,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明明是个凡人。”
释空不直接回答:“公子不必在意贫僧从何处知晓,只需要知道,贫僧确实有所了解,这与贫僧接下来要给公子的建议有关。”
明芽眨了眨眼,点点头。
他倒是要看看臭和尚能不能吐出根象牙来。
释空正过身,半边面容隐没在书架投下的阴影之中,神色极为平静。
“寿命一事过于体大,确乃我等凡人不得干涉。”
“贫僧却从记录中得知,不周山有一神兽,唤作乘黄,其状如狐,其背上有角,乘之寿二千岁,乃与寿命息息相关。”
说至此,释空望向似乎有些动摇的明芽,垂下了眼,没什么情绪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去了不周山,公子会得到答案的。”
明芽咬了咬唇,眼睛飞快地眨,疯狂衡量着释空话里的可信度,狐疑地问:“可是去了不周山就得一直修炼,谁知道什么时候能成功啊。”
“到时候我的青青都要烂了,我怎么吃进肚子里!”
什么跟什么这是。
释空被这话震撼一瞬,闭起眼又深吸了一口气。
“所需时间并非固定,贫僧这几日翻遍古籍,公子乃腓腓遗脉,并不同其余神兽那般需得那么久。”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书架上抽出了本边角被磨蹭出毛边的书籍,翻到了某页,递向明芽,说:“禅云寺同祥瑞神兽打交道已久,先前几位天子身边的祥瑞,禅云寺也是接触过的。”
明芽犹豫了一瞬,接过,眼睛一行行阅读着古籍里模糊的字体和图样。
耳边,释空还在不停地说着。
“腓腓遗脉,约莫两年即可,两年换公子与陛下的长相厮守,应当不算长吧。”
话落,明芽也将那两页看了个分明,捏着书页的手指紧了紧,唇抿得平直,眉间蹙起。
……好像,是真的。
释空的话信了三分,剩下的七分,是因为手里的书。
他能感受到,上边附有熟悉的灵力。
说不上来哪里熟悉,明芽就是无端觉得,有这个灵力在的话,应当不是假的。
“它”不会骗明芽。
即使明芽并不知道,这股灵力背后的“它”究竟是谁,只是这个念头似乎在自己的意识里已经根深蒂固了一般。
释空静静等了很久,表面看似波平浪静,实则已经捏紧了手。
陛下,该说的话他都说了,明芽信不信,真就不由他了。
释空幽幽叹了口气。
这还是他此生唯一一次说谎,也不知成不成——
“好,我去。”
释空猛地一愣,微微睁开了些眼皮,直直望向了对面神色坚定的少年。
明芽把书还给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利索地一转身,欢快地往书阁外走去。
不就是两年?
明芽那么聪明,说不定更短呢!
微凉的夜色中,鹅黄色的身影明亮非常,像一抹明月,映亮了周遭的一切,驱散黑暗与潮湿,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生命力。
像一只蝶,径直飞向他的归处。
脚步声愈发急促,随后在廊角急急停下,白腻修长的手指扒上门框,几步跨了进去。
“青青!”
明芽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自己养的人了。
哼哼,这下总不该还训猫了吧,这个法子可是臭和尚告诉猫的,要骂就去骂他!
然而,明芽茫然地转了一圈,寝殿里空空如也。
明芽疑惑地歪了歪头,正要仰天发个雷霆小怒,身后忽而传来莫余的声音,“小主子,陛下去沐浴了。”
回过头便是莫余笑眯眯的脸,明芽听完只好瘪了瘪嘴,把雷霆小怒咽回肚子里,闷闷说了声“好吧”。
没关系,晚一点说就晚一点说吧!
明芽百无聊赖地坐到了平时楚衔青批奏折的桌案后,眼珠子扫了扫。
桌案上放着一张很大的纸,依旧是昨晚楚衔青写的聘猫书,只是字又多了不少。
明芽有点得意地翘嘴巴。
哎呀喵,人真是太喜欢猫了,怎么有那么多可以拿来夸猫的话呢。
他垂下头,一字一句地看着。
字数却实在太多太多,明芽看得脖子都开始发酸,干脆把纸往旁边挪了挪,留了个空地给自己侧趴着看,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明芽转了转眼珠,桌案上的烛光自右侧打下,照亮了纸张上的字,并不影响阅读。
“嗯?”
忽然,他只是挪了挪脑袋,恍惚间却看见了什么东西,在纸面上一晃而过。
明芽愣了愣。
好像,是什么字?
好奇心顿时涌上心头,明芽仔仔细细地调整脑袋的角度,把纸张也挪了又挪,终于,发现了端倪。
在字句的无数空隙间,似乎还写着别的什么,相较并不太明显,墨色浅淡,唯有在特地角度下被烛光映照,才能窥见一二。
明芽直觉不对。
就说哪里奇怪,怎么这张聘猫书的间隔要大些,他还以为是为了好看呢,昨晚上都没有细看。
明芽眯起眼睛,定定从第一行的空隙看起。
待看清那不太明显的墨写的是什么后,他忽然一顿,眼睛一点点睁圆,像是看见了什么很不可思议的东西。
他盯着那几个字,喃喃念出了口。
“聘……婚……书?”——
作者有话说:大概收集了一下大家点的梗,都是现代滴
养成双竹马,养猫崽崽时期的明芽,楚衔青变猫贴贴,堆雪人
其余的就是我原本设计的前尘篇啦,相当于正文的延伸,会解释一些在正文里不太方便交代但又比较重要的东西[猫爪]
大家要是还有想看的可以继续补充,最好具体一点点(比如金主x主播之类的)
小天使不要难过呀,番外还能写多多的呢[奶茶]
其状如狐,其背上有角,乘之寿二千岁。出自《山海经·海外西经》
第65章
朕承天命御八极, 握璇玑而抚四海,然宫阙千重,不及卿展眉一笑;山河万里, 未若君笑语半声。
昔者,
星辰为鉴,庆州行宫识君子皎皎;
岁月为凭,夏夜庙典许山海同心。
相思湖水,共看池畔新荷;
西窗烛冷,同鉴案前孤章。
相知于君臣之礼先, 相许在阴阳俗论外。
今昭告天地宗庙:
兹以山河为聘
立尔为明芽君, 位同天子, 共承宗庙。
许你椒房共倚,冕旒同观;
许你弃称“朕”而称“吾”,去“陛下”而呼“知己”;
许你御笔朱批, 可改我丹诏;琼台秘阁, 任阅尽典藏。
自此,
朝堂之上, 卿为股肱, 定国安邦;
宫阙之中,卿为挚爱, 慰我衷肠。
生同衾, 死同椁, 皇陵西侧已留卿位;
魂同游,魄同守,史笔如铁必载卿名。
钦哉!
惟愿日月永鉴,山海不移。
此聘。
怀熙十年仲夏吉日
御笔亲书于禅云寺
“……”
“啪嗒。”
“啪嗒。”
明芽将这封聘婚书翻来覆去看了数遍,眼眶被汹涌的情感烫得通红, 豆大的泪珠顺着下巴滚落。
一滴泪砸在了“怀熙”二字上,淡淡的水痕洇开,明芽赶忙抬起手,稀里糊涂把脸上的泪水一股脑抹掉,鼻尖通红。
当楚衔青沐浴完,从偏门进殿时,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幕。少年单薄的背影一颤一颤,空气里不时响起低低的呜咽声,和吸鼻子的声音。
他顿时面色一沉,大跨步走到明芽的身后,从后伸手捧住了明芽的小脸。
摸到了一点温热的湿意。
“乖乖?”
楚衔青心几乎停了一拍,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难道是释空那个嘴笨的,话没说清楚,亦或是态度太强硬,把他们明芽说哭了?
他张嘴就要询问,手上捧着的小脸忽而往后一仰,倒着出现在视野里。
平日里生动可爱的脸蛋有些呆呆的,绿眼睛盈着泪水,像蒙了一层水雾的山林,脸颊红红的,还沾着一些干涸的泪痕。
被打湿的睫毛眨了眨,又一颗晶莹的泪珠落下,流进了楚衔青的手心里。
明芽嘴巴一瘪:“青青……”
楚衔青上次见明芽掉眼泪,还是争吵要不要一起死掉的那晚上,顿时脑子一空,垂头吻掉了那滴滚过明芽脸颊的泪珠,声音有些急切:
“怎么了乖乖,可是同释空聊得不愉快?”
他沉了沉脸色,压低声音道:“我这就去找他。”
楚衔青松开了手就要转身,手腕却被猛地一拉,扯回了原地。
他看见明芽擦了擦眼泪,一脸委屈地指向了桌案,嗓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你骗我。”
楚衔青闻言怔然一瞬,循着指尖看向了桌案上的纸张,眉心一跳。
他蹙了蹙眉,试探地问道:“……骗什么了?”
还敢不承认!
明芽气得站起身,恨不得一口咬过去,可回想起那聘婚书上的字字句句,又舍不得,只好恶狠狠叨了口空气,发出清脆的响声,怒目而视:
“你写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聘猫书!”
“明明就是聘婚书!”
喊完这句话,明芽大步跨到了楚衔青身边,用脑袋给他来了个久违的头槌攻击,“哼”一声顺势埋进胸膛里,不动了。
啊,被发现了。
楚衔青无声叹了口气。
本以为墨水特殊,明芽又并不喜爱念书,当是不会被发现的。
楚衔青抱住了怀里娇小的少年,安抚地拍了拍脊背,叹道:“只是闲来无事写写,不必放在心上。”
“谁信你!”
明芽又一个头槌,“噔”一下仰起脸,瞪圆了眼看他,“别以为明芽没文化就看不懂!”
他委委屈屈地吸了下鼻子,埋怨道:“那么想跟明芽成婚你就说啊,本来就是明芽先跟你说可以的,你干嘛偷偷摸摸的。”
“还想赶我走,还凶巴巴的……”
明芽碎碎念几句,像是又被回忆气到,一口咬上了楚衔青裸露的锁骨,眼睛扁扁的,“弄得好像我们是私奔的一样!”
他哪里不知道楚衔青这个大封建有多注重礼节,连亲亲都是自己主动亲过以后,他才敢亲的!
楚衔青哑口无言,无措地亲着明芽通红的眼睛,一下一下啄吻,温和的声音里满是愧疚:“好了好了,不哭了明芽,都是我的错,再哭,明日眼睛该痛了。”
这次是真始料未及。
他知这场婚事不会成真,这份婚书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瞧见,写下来也只是慰藉,骗骗往后几十余年的自己而已。
只是……
楚衔青抚着他柔顺的发,叹息。
该说是命中注定吗?
就像在行宫时,明芽从天而降来到他身边一般。
明芽在他胸上蹭了蹭,霸道地把眼泪全给糊了上去,偷偷抬眼觑他一下,叽咕叽咕地说:“早知道这样……我就先不答应臭和尚去不周山了。”
楚衔青闻言一顿,心空了一拍,佯装无意地问:“……明芽决定好要走了?”
明芽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楚衔青垂下眼眸,睫颤了颤,忽觉胸腔肺腑里的空气都被榨干了一般,窒息难言。
分明是他一手促成,现下却还无可避免地如淋寒雨,如置冰窖,四肢百骸都凉得僵硬。
他深深吸了口气,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想扯出一抹笑,温声道:“那很好,打算什么时候走,我这就去叫莫余准备,好吗?”
明芽慢吞吞地眨了眨眼,搂着楚衔青的脖颈就往上一蹦,双腿娴熟地缠住腰腹,闷闷道:“我们成了婚再走吧,好不好?”
他养的人连婚书都写好了,先给个名分再走会不会更好呢。
话本子里相爱的人,都要成婚后才能立业的。
明芽用脸颊肉挤了挤楚衔青的侧脸,很大方地“啵唧”一口,眼神坚定。
他的人,也不能比别人的待遇差!
好猫,会对人负责!
楚衔青却笑着摇了摇头,大手稳稳托住他的臀,十指陷入绵软的软肉里,说:“明芽修炼归来方可回凡间,到那时,再在皇宫成婚,好不好?”
“我们明芽,该有最盛大的册后礼。”
不知为何,分明知晓不过最多两年就可以归来,明芽却莫名不想答应。
可抬眼望见那双温柔的黑眸,他还是抿了抿唇,点头。
“青青你等我,就两年!”
明芽亮晶晶地看他,话语间温热的气息扑洒在他下颌,“我已经找到可以一直在一起的办法啦,我去给你捉一只乘黄来!”
少年的小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小梨涡可爱得紧,显然是一只开心的小猫。
“没办法分给你寿命的话,坐一次乘黄也可以加两千年寿命呢,不够我就多抓几只,你天天骑!”
明芽圆润的猫儿眼弯成月牙,明亮如星,宛若潺潺溪水流淌,无声浸润楚衔青那颗冷却的心。
温热的呼吸吹得楚衔青有些痒,这股痒意随着话语,一同漫进心间,像被柔软的猫爪挠了挠,毛茸茸的绒毛包裹住跃动的心脏。
“好,”楚衔青俯首,亲了亲他粉润的唇瓣,“等你回来,我们就成婚。”
明芽重重点头,热情地回吻了过去,暧昧的水声充斥静谧的寝殿,像夏夜湿热又痴缠的夜雨。
过了良久,清浅的呼吸交错,明芽将脸贴在楚衔青的颈窝,细白的手指攥着一缕黑发,压下心底被刻意忽略的不安,极轻地“咪”了一声,说:
“好喜欢你。”
楚衔青像是笑了一下,回道:
“乖乖,好喜欢你。”
夜色深深,凉风拂过,垂丝茉莉在月华下泛着柔和的淡光,枝条柔弱地倒,又在堪堪将折时,被风眷恋托起。
水珠湿漉漉地落,打湿安静的夜。
一夜不休。
离开的日子被定在了三日后,这三日,明芽同楚衔青二人堪称是完全的形影不离。
沐浴要在同一个浴桶里洗。
用膳要人抱在腿上喂。
要同人议事就变成小猫,在楚衔青的袖带里睡大觉。
反正就是要和人黏在一起。
莫余站在一旁侍候,眼睛忍不住就往陛下的头上瞟,好不容易收回一次视线,没过几秒又看过去了。
因为那里躺着一只小白猫帽子。
明芽趴在楚衔青的头顶,摊得扁扁的,大尾巴放松地垂下,不时使使坏,偷偷挠人的后脖子玩儿。
小猫脑袋慢悠悠地往前边滑,眼珠子滴溜溜往下瞅,打了个哈欠:“你都不跟明芽玩喵,一点儿都不好,你根本不在乎明芽!”
楚衔青捏着笔的手一顿,无奈地笑了笑,抬手将小白猫抱回了臂弯,同他碰了碰鼻子,声音温柔至极:“明芽怎么会这么想,我做错什么了吗?”
明芽“哼”一声,斜着脑袋睨他,凶巴巴道:“就知道写你这个字,猫捣乱你都不管!”
有罪!
明天咪就要去上学了,难道不应该抓紧时间和咪亲亲抱抱吗!
楚衔青眉尾轻挑,眼眸弯出些弧度,“明芽做的事哪里会算捣乱,明芽是好小猫。”
好喵!好喵!
明芽顿时把尾巴竖得高高的,摆出臭屁小猫脸,趾高气扬道:“那你还不快陪好小猫玩,别人求着要跟我玩,我都不答应呢。”
他用尾巴尖扫了扫楚衔青的手心,强调:“你根本就是占大便宜啦,快好好珍惜吧。”
“明芽要读两年的书,你两年都没有小猫摸呢!”
楚衔青笑着“哇”了一声,很给面子,“真是件非常难过的事情。”
明芽严肃地点点头。
“那明芽想玩什么呢?”楚衔青捧着小白猫,亲了一口又一口,眼里缱绻。
明芽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瞧了瞧窗外深沉的夜色,尾巴尖忽而卷了卷,猫眼圆圆地说:“可以去床上玩了!”
自温泉那次过后,楚衔青像是埋头苦学了什么一般,上次居然多了好多他没见过的花样。
就连法力无边的自己,都被他折腾得一点力气使不上,皮肤上开满了花,还得被楚衔青抱着去沐浴。
简直是像是最后一次一样,一点都不管猫说了多少次停下!
可恶的人类!
“大王好厉害。”
在他泡在热水里昏昏欲睡时,耳垂还被坏心眼地含住,罪魁祸首在他耳边笑着道:“被子全湿了。”
明芽当时被累得火大,来了一记软绵绵的猫猫拳,冷酷道:“淹死你!”
之后的事因为太困,明芽记不住了。
只记得说话这句话后,楚衔青笑话了猫很久!
哪里好笑了!
明芽在楚衔青怀里开始无意识地踩奶,咪呜咪呜叫了几声,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
今夜绝不再给人嘲笑咪的机会!
他眼含期待地望过去,对上了楚衔青复杂的眼神,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说:
“不行,明日旅途劳顿,明芽会不舒服。”
明芽瞅他:“敢——拒绝一只小猫?”
楚衔青捉住他粉红的肉垫捏了捏,软下声音道:“明芽念书回家再来好不好,到时候不用再辛苦念书,玩完可以一直休息。”
明芽眯起眼盯盯。
好像……有点道理。
说不定猫猫大王学成归来,就变得更厉害了。
到时候看楚衔青还怎么敢笑话大王!
“好喵好喵。”明芽曲起爪爪又往外一挥,很大方地答应了他,“到时候要你好看!”
楚衔青颔首,“好。”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后,明芽又马上把自己哄好了,开开心心地变成人,钻在楚衔青怀里亲亲。
楚衔青无奈,被这随意撩拨的坏猫惹得没了脾气,索性把坏猫亲得咪咪直叫,警惕地跳出了自己怀里,跑去被窝里。
然后露着一双幽幽的绿眼睛瞪他。
人,咪只是想浅亲几口!
楚衔青眸光缱绻,在那双漂亮的绿眼睛里停留一瞬,而后回过身去,垂头,打算将最后一点奏折批完。
却毫不意外的,一个字也再看不进去。
浓黑的眼眸笑意敛去,唇角缓缓平直。
楚衔青心想。
他们所许诺的以后,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
次日。
为最大程度地不引人注目,这回没有浩浩荡荡地出行,只随行了两辆马车,释空也跟随启程。
虽明芽此时体内的灵力,按理说离开禅云寺便会昏迷难醒,所幸释空在禅云寺修行多年,到底不是什么半吊子,将禅云寺内的灵力封存了一小部分到明芽的蝴蝶发钗里。
如此,明芽庞大的灵力能与其融合,分了大半进去,体内灵力下降,不至于在进入北境前就昏迷。
马车摇摇晃晃,明芽还是晕车不适,缩在楚衔青的怀抱里,仿佛一只柔弱的猫崽崽。
楚衔青轻拍着他的背,温声低哄。
一双黑眸却禁不住朝车窗望去。
半掀的车帘外,一片皑皑白雪,仿若天地之间都陷入严寒寂静。
他微微掀起眼皮,定定朝向某个方向。
明芽困困地瘫在楚衔青的怀里,猫耳朵被他的外袍压得东歪西倒,小脸泛着睡意的红。
半晌,在马蹄的嗒嗒声中明芽听见了楚衔青温柔的声音。
“乖乖。”
“我们到了。”——
作者有话说:聘婚书这个是开文前就写好的,好像是百度之后拼尽全力学着写的……(原谅这个丈育[鸽子])
收尾真是卡卡卡,晚点看看怎么修修。
我翻了下大纲,如果不卡文+状态好的话,估计明后天就差不多能正文完结了[求求你了]
这里统计一下番外:
现代:养成双竹马,楚衔青变猫,人明芽养猫青青,人夫青捡到猫崽芽,娇气万人迷X金主(金主X主播那个和这个有点重复了,我看看能不能两个并到一起)
古代:前尘篇,堆雪人,修仙界两妖贴贴
哇……好多啊(仰望)
写完你的写你的,写完你的再写你的[鸽子]
要是还有可以慢慢补充,我看到了会拿小本本记下哒
第66章
纵使季夏, 远至北境仍是严寒至极。
下车前,明芽被楚衔青又揪着穿了几件衣服,此刻外披着一身殷红的披风, 小巧的鹅蛋脸埋在白绒绒的毛领里,站在冰天雪地中,像一只雪兔似的。
明芽哈了一口气,热气在眼前化成薄雾,模糊的视野中,是巍峨的雪山。
“那个就是不周山吗?”明芽靠在楚衔青的怀里, 侧脸看向释空问。
他也没见过真正的不周山, 光知道不周山就在北境极处而已。
释空摇摇头:“非也, 不周山乃连接天界之神山,自然不是我等凡人所能窥见真容的。”
衣着单薄的释空眺望远方的雪山,寒风吹起他空落落的僧袍, 声音不急不缓, 化在风里, 古井无波, “贫僧只知此处应有一道屏障, 凡人不能见,身负血脉之人却可得见, 跨过屏障, 便能窥见真色。”
明芽皱皱眉, 有点不满地说:“什么嘛,要明芽自己去找吗,这里这——么大,要找到什么时候?”
话落,楚衔青也侧过头看向释空, 手上将明芽的披发拢得更紧了几分,不叫一丝风透进去,平静的黑眸里含着隐约的催促。
见状,释空无奈叹了口气,“公子乃腓腓遗脉,进入此神地,当是自会有感应,寻得正确的方向,只不过此时兴许离得远些,暂还未得感应罢了。”
“是吗。”
明芽不太信地嘀咕一声,晃了晃被楚衔青包裹住的小手,圆着眼睛问:“那我让青青陪我去找总可以吧,你怎么能让我一个人找呢。”
楚衔青笑着也晃晃手,附和道:“明芽还年幼,朕陪着去寻一寻,应当不会触及什么禁忌吧?”
“就是就是,”明芽噘着嘴狂点头,“除非神山都是小气鬼……”
闻言,释空下意识张了张嘴,对上两双莫名执拗的眼眸,还是妥协地合上了嘴,半晌才道:“……贫僧以为,不会。”
左右凡人是跨不进真境的,释空心想。
陛下只在周围行走,应当不会有什么事。
明芽立即喜笑颜开,拽着楚衔青的手漫无目的地走。
楚衔青走在明芽后侧,牵着他温热的手,听他在前面叽叽喳喳地念叨。
少年的身影轻盈得像蝶,是茫茫大雪中唯一明艳的红,像株在寒天中绽放的红梅,发丝卷着飘雪,顺着雪风扬到了他眼前。
楚衔青垂下眸,伸出手,想接住一缕新雪,发尾却倏然飘开,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明亮澄澈的绿眸,笑盈盈地回头自己。
他看见那双绿眸眨了眨,说:“快跟上呀。”
“……好。”
楚衔青轻笑了声,往前几步同他并肩。
绵软的雪地里显出一连串亲昵的脚印,绵延不绝,又被新落下的白雪覆盖,了无踪迹。
明芽走了大半天也没感应到什么,老大不高兴地噘起嘴,埋怨地“哼”道:“猫的爪子很累,怎么一点方向都没有呢?”
楚衔青立即将目光投过去,认真看了看他还尚有血色的脸颊和唇瓣后,才默然松了口气。
不是被冻得难受便好。
他牵着明芽停住了脚步,俯下身,碰了碰明芽微凉的鼻尖,声音温柔带哄:“走累了是吗,我抱着明芽继续找?”
“好喵!”
明芽眼睛亮亮地就要应下,忽然又露出一点苦恼,瓮声瓮气地说:“可是青青又没有感应,没有明芽带路的话,要多走好多路,青青也会很累。”
“我们乖乖,好懂事。”
楚衔青被他这席话说得心间滚烫,仿佛隔绝了周遭的寒雪,亲了亲脸蛋又说:“但是不必这么懂事。”
明芽惊呼一声,眨眼间就被楚衔青单手抱了起来,屁股坐在他小臂上,赶忙扶住他肩膀,稳住了身形。
还不等明芽炸毛要谴责他吓死猫了,就听见身旁传来一道温柔而令人安心的声音:
“明芽做我的眼睛,就不会找不到路。”
明芽:。
这让猫怎么谴责嘛。
两人就这么又走了好一段路,明芽时不时耸耸鼻子,拼命寻找着有没有熟悉的气息,却始终没什么收获。
“气死我啦!”
明芽被风扇了好几个巴掌,绿眼睛都快被冻成冰块了,气得仰起头怒喊,“不去上学了我不去了!”
楚衔青被他拽到了几缕头发,顺着力道往旁边一歪,却反而笑了笑,无奈地安慰道:“不行,乖,再坚持一会儿,要去的。”
凭什么凭什么!
明芽摇摇晃晃一路,还是在楚衔青怀里撒娇耍痴才坚持了下来,结果到了这儿还不能直接上学。
——那还上什么上!
就在明芽扭得像条上岸的鱼,打算就此作罢扯着楚衔青离开时,天空忽而闪过一道金光,伴随着呼啸的风声。
“嘎!比我想得要快啊!”
粗粝而熟悉的声音自头顶响起,明芽一抬头,望见了展翅慢慢往下飞的大鹏鸟。
“咳咳,”大鹏鸟悬空在他面前,疑惑地歪了歪鸟头,“奇怪,你都在结界附近了晃悠啥呢,怎么还不进去?”
他都搁里面等半天了,就看这俩人在外围亲亲热热,就是不往里走。
明芽一愣,“可是猫没有感受到……”
猫鼻子里只有楚衔青的味道。
大鹏鸟挥挥翅膀,“哎呀嘎,不管啦,那我就勉为其难带你进去吧!”
鸟潇洒转身,鸟一展翅膀。
“跟我来!”
明芽同楚衔青对视一样,不太开心地瘪了瘪嘴巴。
楚衔青一面仍抱着他往前走,一面温柔地问:“怎么了,找到路了反倒不开心?”
他仰起下颌,亲亲明芽噘得老高的嘴唇,戏谑道:“嘴巴可以挂一个茶壶了。”
明芽瞅他:“谁许你笑话猫了。”
说完,明芽像要掩饰什么似的,垂下了眼睛,眼睫簌簌盛住了几片碎雪,闷声闷气地说:“怎么这么快就要跟你分开了……”
猫,讨厌上学。
楚衔青似乎也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带着浅淡的笑意,刻意放轻了音调,“不是说就两年,我们明芽这么聪明,想必都无需两年。”
闻言,明芽偏头看了过去,却没有在他的脸上找到一点笑意。
明芽努努嘴,依恋地贴过去同他脸挨脸,环住了自己躺过无数次的脖颈,好轻地“咪”了一声,问:“要来接明芽。”
“……当然。”
楚衔青说。
他垂眸掩下眼底将将藏不住的情绪,无言地往前再走了几步。
忽而,明芽耳尖一动,额间的桃花亮起一瞬。
已不知走至何处,雪渐渐愈大,裹挟着寒风将视线模糊,丝丝缕缕无形的灵力穿梭其中。
明芽抿了抿唇,把楚衔青搂得更紧。
……好像,是到了。
“好了嘎,我们这就——嗯?!”
大鹏鸟欢欢喜喜地转过身,却惊悚地发现——
怎么这个凡人帝王还在这?!
楚衔青看着大鹏鸟惊恐的鸟脸,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冷声问:“怎么?”
“你……”
大鹏鸟匪夷所思地咂了咂鸟嘴,最终还是选择摇摇头,说了句没什么,然后开口催促:
“快把猫放下来,接下来的路得他一个猫走了!”
楚衔青下意识攥了攥手,而后不动声色地侧了侧眸,却看见早就已经水汪汪的一双猫儿眼。
“青青,”明芽忍着不让眼泪掉出来变成冰块,委委屈屈地蹦跶下了他的臂弯,拽着他嘱咐,“不要忘记要来接猫……”
他不要当没有人接的猫猫大王。
“好。”
话落,楚衔青便静静站在原地,远远望着自己的小猫跟着大鹏鸟往更深处走去,一步三回头,可怜巴巴的表情看得他心脏绞痛。
明芽雪白的发丝近乎要同这漫天大雪融为一体,若不是身上红梅般的衣装,怕是早已看不清身影。
楚衔青望着那抹即将被白雪淹没的红,迟来的汹涌在胸口作祟冲撞,仿佛能听见血液在体内激荡的汩汩声。
碎雪飘落,黑发染白,就连视野里都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白。
天地寂静,恍若从来便是独身。
寒意自头顶窜至脚尖,楚衔青微垂着眼眸,想转身离去,双脚却好似被雪痴缠上了身一般,一步都不能动,僵得仿佛不是自己的腿。
他深深合上眼,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就要控制不住心里疯涨的欲念,不顾所有地追上去。
帝王俊美的眉眼撩上一层久久不化的阴郁和悲伤,眼角似有碎光闪烁一瞬,又变成了更寒凉的冰雪。
……可以了。
已经足够了。
寒风刮过,连他都快化作这皑皑雪山的一部分。
楚衔青轻轻叹息一声,碎雪自黑发掉落几朵,满地大雪妥协地褪去,他认命一般,步子一抬,便打算离去,将心底的一切都封存至雪。
忽然,身后似乎传来极细微的“沙沙”声。
他掀起眼皮,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然而,抬眼的瞬间,却是铺天盖地的红。
楚衔青瞳孔猛缩一瞬,紧接着,眼前便钻入了一张明媚可爱的小脸,脸蛋粉扑扑的,漂亮的猫儿眼盈盈春水,说:
“明芽想了一下,还是得给青青个名分再走。”
不然要是这两年还有坏蛋要往青青的后宫里钻,青青都没办法说他已经有老婆了!
明芽笑眯眯的,抖了抖笼罩在两人头上的红披风,骄傲地抬起下巴说:“红盖头!明芽是不是很聪明!”
楚衔青怔立在原地,耳畔是自己剧烈的心跳,眼前是爱人在怀里梦中无数次出现过的笑颜,嘴里竟说不出一个字。
他张了张唇,企图在混乱的思绪中脱离,却猛地覆上了两瓣柔软的唇,黏糊糊地厮磨着。
唇齿碾磨间,楚衔青听见明芽含糊地说:
“成婚啦青青。”
明芽笑眼弯弯,“要是想小猫了,可以写日记——就是写写每天干了什么,就当在和小猫聊天呀。”
漫天白雪纷飞中,天寒地冻的北境里。
楚衔青听见明芽的笑语渐渐隐没,殷红消散在飞雪里。
他大喊:
“等你给猫猫大王补办的婚礼喵!”
片刻,雪覆红梅,只余空寂。
…
莫余站在马车旁,脚都快把附近的雪踩化了,都没见着陛下的一个身影,回头一看,释空还一脸平静地坐在车轼上。
他急匆匆跑过去,按捺住心底的焦躁,小心翼翼地问:“方丈啊,这都过了多久了,陛下怎的还未回来,莫不是被什么耽搁住了?”
释空撩起眼皮,淡淡回:“此处是真境边缘,若无注定冒犯,不会有事。”
闻言,莫余也只好把担忧吞回了肚子里,不停地往远处眺望,恨不得把脖子拉十里长伸出去瞧瞧。
“沙沙。”
一道极细微的声音响起,释空耳尖一动,侧头看了过去。
然后皱了皱眉。
“陛下!”
莫余远远瞧见一道被雪盖了满身的身影,连忙带着帛巾迎了过去,“哎哟陛下,奴才快给您擦擦,可千万别染了风寒呐!”
楚衔青:“无事。”
他掸了掸袖袍上的雪,由莫余拿着帛巾将发上的雪也给扫去,余光忽而瞥见了释空正朝着自己走来。
“陛下,”释空躬身行礼,目光不由投到了楚衔青身上的残雪上,神色若有所思,“明芽公子已找到方向了?”
楚衔青看他一眼,“是。”
“……”
释空眼皮颤了颤,盯着最后一点被扫落的雪,像是欲言又止,有话要说。
这些雪……不似凡间普通的雪。
他犹豫片刻,抬起眼想再问些什么,却直直对上了帝王漠然的双眸。
深沉,浓黑,凉薄,还有……
释空眉心一跳。
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浮现脑海,立时又被抑制了下去。于是只是颔了颔首,说:“陛下真的不会后悔吗?”
不会后悔……亲自送他永远离开了自己吗?
楚衔青没有正面回答他:“朕不想让他后悔。”
话落,释空已知自己没什么好问的了,沉默地行了礼告退,转身走向马车。
风声呼啸中,楚衔青侧首,望向远处的雪山。
雪山依旧在那里,雪依旧在飘,只是那枝热烈的红梅再不会出现。
沉默弥漫。
垂下的浓黑眼眸里,一丝金华漠然隐去。
…
“你真的不去吗?”
明芽仰起小脸,眺望着高耸入云、不见尽头的天阶,视线追寻着天阶后,若隐若现的巍峨残山。
大鹏鸟摇摇鸟头,“不去,我怕你太笨了来带个路而已,我玩得好好的,才不要为了变成什么神兽,被关在这里成千上百年呢。”
闻言,明芽得意地叉起了腰,尾巴挑衅地点了点大鹏鸟的鸟头,说:“看你就没有我厉害吧,我们腓腓复苏血脉只需要两年呢!”
“明芽这么聪明,肯定两年都不需要!”
一想到只需要上两年学就可以回家和青青结婚,明芽就美得冒泡泡。
“嘎?你说什么呢,什么遗脉都得在这待成千上百年啊!”
直到大鹏鸟纳闷的声音响起。
明芽笑容一僵,慢吞吞地转头,和他对视,语气有些慌乱,“怎么可能,我都看过书啦,腓腓只要两年呀,他不可能骗我的!”
谁知大鹏鸟听了这话,神色更古怪了,问:“‘他’是谁?什么书?”
“凡人怎知我们的事?”
“他就是——”
明芽听着这一连串质问,张口就要争辩,然而话到嘴边,却死活说不出一个字,声音戛然而止。
明芽愣了一下,脑袋里空空如也。
……对哦,‘他’是谁?
大鹏鸟正等着明芽的回复,却看见他呆了几秒,又突然在袖袋里掏着什么,动作急切又慌乱,连手都在颤抖。
过了一会儿,明芽像是摸到了什么,眼睛惊喜地一亮,想也不想就掏出来朝大鹏鸟一递,“就是这个,释空给我的,上面有明芽特别特别熟悉的灵力!”
不曾想,明芽却在大鹏鸟脸上看见了更莫名其妙的表情,他手一哆嗦,内心的不安愈发扩大。
“……一枚青鳞?”
大鹏鸟盯着问。
“除非青龙还活着,不然你就拿个鳞片也不顶用啊,吃了也顶多让你快个几百年的,那也不可能两年就成功嘎。”
嗡——
明芽脸上血色尽失,变得煞白无比,耳边一阵嗡鸣,吓得大鹏鸟在旁边左蹦右跳。
此时什么动静传到明芽脑子里,都变成如出一辙的嗡鸣,四肢百骸都被寒意渗透,分明方才在雪地里都不曾如此。
……被骗了?
那本所谓的记录,根本就不存在?
腓腓根本和其他遗脉也没什么不一样?
楚衔青和释空知道吗?
他们知道这件事吗?
明芽猛地转身,雪意从大口张开的口腔中袭入,在肺腑翻江倒海。
他不练了,他还是回去等楚衔青死掉然后一口吃掉就行了!
回过身,却直接僵在原地。
——回去的路不见了。
明芽呆呆地站着,看着方才的雪地化作一片虚无,喃喃问:“……臭鸟,你看得见路吗?”
大鹏鸟疑惑地歪了歪脑袋,转头看向茫茫雪地,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打着磕巴说:“能……嘎……你,你看不见了吗?”
明芽眨了眨眼,脸上写满了茫然。
他不需要回答,也不需要再问了。身负神兽血脉,他当然读懂了不周山的意思。
——你没有回头路了。
你亲口承认了要上山。
一旁的大鹏鸟小心翼翼挪着屁股走近了点,用翅膀摸摸明芽冰凉的手,难得小声说:“你好像被骗了……谁复苏都不可能只有两年的。”
大鹏鸟吭哧吭哧半天,头次埋怨自己的嘴笨,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哎呀他们人类真是坏蛋!”
不管他说什么,明芽都一动不动,急得他上蹿下跳,抓耳挠腮。
明芽眨了眨眼睛,眼睫扑簌簌落下几点碎雪,打在身上殷红的披风上。
顿时,他眼眶一热,什么青龙什么鳞片都被抛之脑后,巨大的绝望笼罩而上。
“呜……”
大鹏鸟闻声悚然抬头,看见了一张泪流满面的小脸,碧绿的猫儿眼像破了一层水膜,豆大的泪珠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怎么办啊楚衔青,”明芽无助地流着眼泪,下意识叫了最亲近之人的名字,“我才和你盖了红盖头啊……”
婚礼怎么办。
楚衔青……怎么办?
他还等着要接猫呢。
“呜……呜呜呜……”
抽泣的声音响彻空寂的真境,最耀眼的一抹红似乎都褪去了颜色,变得黯淡无比。
大鹏鸟无措地踩来踩去,什么也帮不上忙。
天地间哭声不绝。
…
良久,盘旋而上的天阶渐渐变成了被雪覆盖的黑石,地面布满参差的石子儿,走得极为艰难。
寂静了不知多少年的不周山上,一阵突兀的哭声不绝,幽幽如鬼,在不周山四处飘荡。
“呜呜……”
明芽哭得眼睛都肿成了桃核儿,可怜巴巴地走,时不时还被石头绊几下,更委屈了。
他都再也见不到老公了,为什么还要欺负他?
为什么还要欺负一只猫咪!!
“呜啊啊啊啊——”
明芽一步都不想再走了,脚好痛,心也好痛。
明芽气得干脆站定不动,一点前摇都没有,抬起脑袋就是仰天大哭,眼泪断了线地往地上砸,融化了冰冷的白雪。
“楚衔青你没有猫了!!!”
一身红衣的少年在暗色的山间像个艳鬼,哀哀怨怨地叫着另一个人的名字,委屈得不行。
“唉……”
忽然,一声幽幽的叹息响起,打断了小猫崽巴巴的哭声。
“嗝!”明芽顿时闭上嘴巴,冷不丁打了个哭嗝,顶着肿肿的眼睛,迷茫地四处张望。
他吸了吸鼻子,很有礼貌地问:“谁呀?是有人在吗?”
“哎,在这呢!”
苍老而有些无奈的声音不知从哪传来,明芽还没见着人,就听见了他的下一句话。
“再哭,不周山都得被你淹咯!”
明芽瘪瘪嘴,头顶上的大耳朵不服地转了转。
哭都不给哭,哪有这样的!
正愁没处撒气,明芽眼睛一眯,一改刚才的礼貌模样,张嘴就要咪咪喵喵骂几句。
然而余光一瞥,不知打哪冒出了个人,悠哉悠哉朝自己走来,脸上笑眯眯的。
老头摸着白胡须,一身褴褛白衫,朝他招了招手,说:
“不就是想快点下山吗,多大的事啊。”——
作者有话说:马上就甜回去了[求求你了][求你了]
明天要回老家吃饭,不知道能不能码完大结局,不能的话就得拖到后天了[鸽子]
第67章
澹州。
自大典那夜出事之后, 八、九二位王爷被留在澹州处理后续的事情,审问易王身边的一干人等,顺便把那些个豁里部的奸细给揪了出来。
两人忙得焦头烂额, 偏生又还惦念着远在禅云寺的二位兄嫂。
没错,兄嫂。
他们也不是眼瞎的,加之当夜的百姓也不在少数,早已听了个七七八八,闲暇之余把八卦听得津津有味。
“哎哥,”九王爷靠在马车边, 在等同皇兄的车马汇合时同八王爷闲聊, “皇嫂应该没事吧, 禅云寺百年声誉,总不会败在这回事上了吧。”
叫皇嫂叫得这么顺口。
八王爷无奈地摇摇头,揪起他的耳朵就警告道:“少说些不吉利的, 待会皇兄回来不就知道了, 嘴上把点门吧。”
九王爷“哎哟哎哟”把自己的耳朵解救出来, 委屈巴巴地就要争辩几句, 忽然, 耳边传来了马蹄的嗒嗒声,逐渐接近。
二人对视一秒, 极默契地循声望去。
三辆熟悉的马车驶入视野, 在天光下亮着暗红的光, 静悄悄的街道唯余马蹄轻响。
九王爷顿时眼睛一亮,呸一下吐掉嘴里的草根,朝着为首的马车招了招手,“皇兄,皇s——唔唔唔!”
兴奋的话语戛然而止, 堵死在了被八王爷捂住的嘴里,只剩下“唔唔”的不满声。
八王爷一边死死捂住嘴,一边强撑着笑容,提高了些声量道:“皇兄,可是要直接出发了?”
车轼上的莫余似是撩起车帘,往里请示了几句,笑着对他点点头。
八王爷赶紧笑笑,扯着不省心的弟弟进了备好的马车,摇摇晃晃地率着浩浩荡荡的行队,往船口码头去了。
“哎呀你干什么,”好不容易被松开了嘴,九王爷立即横眉竖眼地瞪过去,“关心关心皇嫂还不行了!”
怎么能有人这么缺心眼,八王爷扶额叹息一声,说:“你就没发现不对劲吗,皇嫂压根就没同皇兄回来。”
九王爷错愕地张了张嘴:“怎、怎么可能,你看都没看怎的就知道了……莫不是真出了什么事,没救回来?!”
连禅云寺都救不了吗,那北疆巫女能耐这么大?
八王爷摇摇头,语气有些沉:“尚且不知,但若皇嫂真一道回来了,想必早就掀了车帘,一颗脑袋探出来左右打量了,今个儿连同皇兄嬉闹的声音都未曾听见……怕是出了什么岔子。”
闻言,九王爷略一思索便信了八九分。
他们皇嫂的性子的确不是个老实待在马车里的,更何况他还有车昏,皇兄又怎可能在回到澹州的这日就要启程回宫,而不是让皇嫂休息几日。
二人这么一琢磨,齐齐叹息一声。
八王爷幽幽嘱咐:“在事情明了前,仔细着点儿你的嘴,莫要在皇兄面前问些有的没的,听到了吗?”
九王爷回:“知道了,我还没傻到这份上。”
闻言,八王爷无奈地摇了摇头,越过傻弟弟的鬼脸,看向了被撩开的车帘外。
传闻游过相思湖的眷侣,会得到祝福,相守一世,他不知这传言到底有几分是真,但他期盼着成真。
哪怕不提皇嫂这层身份,若不是明芽,他恐怕到现在都没法与皇兄修好。
八王爷温润的面容上浮现一丝忧虑,化作涓涓细流融在热烈的阳光里,柳枝拂过,晃眼便已到了码头。
仆役们将锱装抬入御舟,甲板上的赵兴笑着同宸翊卫闲聊几句,顺便安排下船上的部署。
忽然,赵兴“咦”了一声,黑黢黢的国字脸左右转了一圈,问:“哎,咋今儿个没见着娘娘呢,娘娘的事迹都要传遍大江南北了,我还寻思着央一央娘娘赏脸同我讲讲呢。”
其实赵兴只是没瞧见明芽便顺口一问,但他实在对自己的音量没个认知,这嚎一嗓子,连码头上的人都能听见一二,更何况是早已上了船的。
众人皆是脸色一变,莫余直接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肥胖的脸上险些掉下几滴汗,“哎哟我的天,你快别说了!”
你想死,我们还不想死呢!
赵兴纳闷地挠了挠头,望了一圈,发现大家都面色沉重地冲自己点头,包括两位王爷。
“噢,看来是我失言了。”
好在赵兴人虽然没什么眼力见,胜在听劝,立时就闭嘴不言了。
见状,众人也赶忙散开做自己的事去,像是后头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似的。
忙碌之中,却仍还是有人禁不住往舷墙上瞟,又匆匆收回。
目光落点皆是帝王的背影。
帝王长身玉立,玄色衣袍被和风微掀,暗金色的纹路在光亮下暗暗涌动,黑发高高束起,在风中一起一落。
分明应当是极其俊朗的情景,却无人敢将目光多停留哪怕一秒,生怕窥见了帝王不为人知的一面,掉了脑袋。
楚衔青自是将众人瑟缩又好奇的姿态看了个明白。
只实在无心去说些什么。
天色出奇的好,回宫的一路景致比来时更美,河面波光粼粼,不时便有几尾鱼窜出水,溅起层层涟漪。
楚衔青的心境始终波平浪静,没有一丝波动。
真正会喜欢赏景的人已不在此处。
也不会有晕乎乎的小猫耍赖似的窝在他怀里了。
之后,楚衔青一个眼神也未再施舍,回程路终日在寝殿内处理事务,闲杂人等一概不见,除了负责侍候的宫人内侍,竟是连两位王爷都未得见天颜。
饶是九王爷心痒得拽着八王爷在寝殿附近走过一遭,最后还是悻悻离开了。
“怎的这般冷,”九王爷哆嗦一下,警惕地瞧了瞧这座奢华的寝殿,又抬头看了看正当空的烈阳,“此乃虚景?!”
他疑神疑鬼分析片刻,惊恐道:“像藏了一个死了娘子的怨鬼!”
八王爷忍无可忍地给了他一个爆锤,低声骂道:“有完没完,皇兄回去第一件事就得是把你这张嘴给封起来,一天天的都说些什么呢。”
“哎哟哎哟,哥你别揪我耳朵了!!!”
…
回皇城当天,文武百官至午门迎接,跪了满地,各个脸上是按捺不住的欣喜和探究,都暗暗往龙辇上看。
陛下对灵猫大人的真情早已传开,想必回宫也是共乘龙辇,不少人都打着一窥真容的心思,想亲眼见一见这位传闻中的灵猫大人的人形模样。
毕竟,有幸在朝堂上得见过灵猫的人,终是少数。
只是他们注定了要落空。
龙辇上的帝王神色冷漠疏离,周身的气压比之从前低了不知多少,整个人像笼罩着一层阴云,无形的寒雨冻得无人再敢朝上望一眼。
半个时辰后。
空静的紫宸殿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气氛,愈接近帝王所处的蓬莱殿,这股寒意便愈发深重,如怨鬼一般从痴缠上身,四肢百骸都僵硬不能动。
赵锦云额上冒着冷汗,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深吸一口气,才颤颤抬起步子。
蓬莱殿中点了寥寥无几的烛火,帝王端坐在正中的桌案后。
俊美的面容半隐没在昏暗之中,蜿蜒在肩侧的黑发像条蛰伏的黑蛇,吐着阴冷的信子,那双乌黑的眼眸颜色浓重,如漫长无垠的黑夜,隐约跃动着两点火芯。
帝王周身的气场强大而摄人,一眼望去便好似有千斤重压在脊背,步履难行。
“臣,见过陛下。”
赵锦云艰涩地咽了口唾沫,说。
楚衔青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平淡道:“赵卿。”
赵锦云僵硬着身形,恭恭敬敬道:“臣来向陛下汇报易王一案。”
“易王、庸王已关押在大内牢狱中,审讯后业已承认罪行,,按陛下先前传回京的吩咐,论以谋逆罪,择日斩首示众,并处削爵除籍、株连亲族,与易王关系密切之于家、秦家等一系交付由大理寺处理。”
“至于豁里部族,已派使团前去交涉,俘虏押入牢中,听凭陛下处置。”
空旷的殿中回荡着他一人的声音,细微空灵的回音不断撞进耳膜,分明只是简短几句话,却叫赵锦云说得口干舌燥,精神紧张。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甚至听见自己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
这真不能怪他啊。
谁叫他进殿前才被九王爷拉住嘱咐了几句,得知了灵猫不曾同陛下回宫一事,这一路上走得实在是忐忑不安。
何况如今真见着了陛下……
赵锦云小心翼翼地抬起上眼睑,小心地望向上首漠然的帝王,心里疯狂打鼓。
九王爷是真无半句虚言呐,陛下如今的模样,比起从前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压迫得人根本难以喘息。
一阵心慌的寂静过后,响起了一道些微沙哑的声音。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赵锦云顿了顿,没动,几秒后才迟疑地说:“陛下,太后娘娘说,让您回来了就去见她一趟,还要……”
“……还要带着灵猫大人”
楚衔青默然片刻,身子往后一靠,面容便彻底隐没在黑暗里。
他平淡地说了声“知道了”。
赵锦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抿抿唇,行礼告退了。
转眼间,殿里只剩下楚衔青一人浅淡的呼吸声。
那双有些空洞的黑眸悠悠转动,无形地落在了窗棂边上,阳光透过空隙在地面点缀了朵朵浅金色的小花。
甚至恍惚间,错以为视野里出现了一抹白,在花朵里翻肚皮玩耍。
楚衔青垂下眸子,轻搁在腿间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好安静。
太安静了。
他的衣袍上空落落的,章纹完好无损,手边的奏折也整整齐齐,整间宫殿都屏息敛声,耳边除了烛火燃烧的沙沙声,仅剩下自己清浅的一呼一吸。
鸦羽似的长睫颤了颤,一丝难以抑制的痛楚自心尖弥漫开。
“明芽……”
近乎于叹息的喃喃在殿里响起。
外人眼中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帝王,在浓郁得烛火都穿不透的黑暗里独身坐于殿中,捂着心口微弯下了腰,绷紧的指尖发白,唇间溢出一丝隐忍的痛苦。
明芽……
“啊啾!”
不周山顶,趴在大石头上认真听课的小白猫狠狠打了个哈欠,险些把自己给打下地,着急忙慌中尾巴甩成了螺旋桨,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就猝然对上了老头戏谑的表情。
明芽:。
佯装镇定地舔了舔冰冻的爪子,凶巴巴地说:“有什么好笑的,肯定是有人想猫了,猫才会打喷嚏的!”
老头笑呵呵的:“谁会想你这么一只哭得像是要把不周山给哭崩了的小猫。”
说的什么话!
明芽对他怒目而视,“哼”地一声扬起了尾巴,高高在上地抬了抬下巴,说:“猫的老公在想猫,肯定特别特别想,明芽才不是没人惦记的小猫!”
“所以,”明芽眼睛一眯,碧绿的猫儿眼里透着审视,“你说的是真的?”
“只要我把这枚青鳞吸收,和我的金丹融为一体,我就可以下山去找青青了吗!”
老头摸了摸长长的白胡须,盯着小白猫兴奋得炸开的胡子,哈哈一笑道:“自然,老夫可是鸿钧老祖,岂能有虚言,骗你一只小猫做什么?”
明芽斜着瞅他:“什么老祖不老祖的,你是老祖的老骨头都没有用,明芽又不认识你。”
鸿钧老祖一哽,好笑地摇了摇头。
在这寂寥的不周山待了这么多年,也是难得有这么热闹。
他说:“青龙的鳞片乃是难得,辅以老夫的秘法,必能助你快快修炼——什么千年百年,要不了几年!”
明芽顿时被这一番豪情壮语激励到,高兴地人立而起,露出一片白绒绒的肚皮,眼睛圆溜溜的,声音都变甜了几分,“你人真好,愿意帮小猫的人都是好人!”
“笨鸟说有鳞片也没办法修炼那么快,果然还是因为他太笨了!”
明芽一想到又可以回去陪青青,登时开心地喵喵唱起了歌,雪白的大尾巴愉悦地晃,摇头晃脑地咪咪叫:“青青,青青,猫猫大王的青青!”
一旁的鸿钧老祖笑眯眯的,慈爱的眼神注视着蹦蹦跳跳的小猫,同时心中泛起一丝惆怅和欣慰。
……那只鸟其实说得不错,光是鳞片哪里够的。
鸿钧老祖抬起了眼,远远望向没有边际的虚无,长久地吐了口气。
是有人已经提前替你走过了前面的千年百年啊。
也好,也好。
鸿钧老祖看着冲自己招招尾巴,迫不及待要去修炼的小狸奴,喟叹一声,笑着跟上了狸奴踩在雪上的猫爪印。
“如此,老夫也算替你了了一桩心愿了。”
他仰起头,声音很低,不知对谁说了这句话,似乎也并不祈求有什么回应。
…
慈宁宫中,
太后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抬眸间,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她立即弯了弯眼睛,“陛下。”
“方才小九还想着要来见哀家,可哀家想了想,还是打算先见见你和小猫,小九那不着调的,想必也不是什么多大的事。”
她一边温和地说着,一边往楚衔青的身后看去,愣了一下。
“芽芽呢,他没同你回来?”
太后皱起了眉,担忧地转回了视线,“可是水土不服生了病……”
话语戛然而止。
当她把视线移到自家孩子的脸上,才惊觉楚衔青的脸色有多难看。
神色瞧着平静,浓黑的眼眸却沉沉如墨,甚至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像极了一口被挖干了水的枯井。
“……”太后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她已经许久未曾在楚衔青脸上瞧见这般神情了。
上一次,是他夺位登基的那天。
这一刻,太后仿佛看见当年那个面孔青涩却决绝的少年同现在漠然的帝王重叠,眼中是如出一辙的没有留恋。
她抿了抿唇,忽而没头没脑地问:“秋狝在即,听闻今年北境多了不少稀奇的猎物,芽芽兴许会喜欢,你不是一直觉着无聊,芽芽这般可爱,带着他去想必会有趣许多。”
言及此处,太后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有些残忍,但她咬了咬牙,事已至此,仍是保持着平和说:
“你,会带他一起去的吧?”
话落,是长久的沉默。
在沉默中,太后也极其敏锐地得到了答案。
怎么会呢,太后心想。
虽说听闻受了伤,但,难道就连释空方丈都救不了吗?
她的孩子好不容易有了个如此喜爱的人,明芽又是那样可爱的孩子,怎么会……
太后颓然地垮下了肩膀,无力感泛上鼻尖。
良久,在母子二人长久的沉默中,那道高大的身影忽而动了动,暗哑的声音在殿里响起:
“他不会回来了。”
楚衔青垂着眼眸,唇瓣嗫喏几下,近乎无声地又说了一遍。
“母后,他不会回来了。”
“哗啦——”
窗外忽而刮起一阵萧瑟的风,将帝王最后的喃喃也化作轻飘飘的一缕风,消散在流逝的年月中。
绿叶被风吹落,在盘旋中枯萎发黄,静悄悄落入泥土,化作肥料,来年又是一树新叶层出。
兜兜转转,又是五载春去冬来。
五年间,坊间有关灵猫的传言并没有因为灵猫的失踪而沉没,反倒是因着皇帝对外的说辞,愈演愈烈。
“灵猫舍身救人,神魂受损,已归于仙境修养。”
民间本就对曾预卜先知,救下澹州百姓的灵猫爱戴有加,听闻他甚至为了救人而使仙体受损,更是敬佩有加。
但同时,且许是灵猫的故事里总是少不得皇帝的存在,更是有无数人亲眼见过,灵猫受伤倒地时,冷漠无情的帝王是怎样一副脸色煞白的模样。
再加之这五年间莫说后妃,就连一个能亲近皇帝的人都没有,凡间对二人关系的猜测也多了些暧昧的颜色。
就连北境边缘的小部落小村庄,都免不得八卦几句。
“哎你们说,陛下是不是还对灵猫大人痴心不改啊?”
“废话呢这不是,见过灵猫大人那等仙姿的人,哪里还瞧得上别人!”
“有理有理,哎,幸亏我当初去澹州凑了个热闹,有幸得见灵猫大人一面,不然,此生有憾呐!”
立即就有人调笑着欺压了过去,笑骂道:“你这厮,到底要炫耀到什么时候!”
茶摊顿时被这伙人的嬉笑声充斥,北境地远,客人寥寥无几,旁边的店家索性磕着瓜子听乐,津津有味。
“店家,来壶热茶。”
忽然,一道清亮活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店家恋恋不舍地回神,笑着转头问:“客官要什么茶?清淡些的还是……?”
话说到半截,店家却像被噎住了嗓子一般,微微瞪大了眼睛。
简陋破败的村庄中,身姿纤细的少年头顶幂篱,柔软雪白的面纱在微风里轻轻飘动。
一只修长细白的手轻轻撩开了朦胧的面纱,明媚的阳光下,少年郎艳独绝,碧绿的圆眼好似盛着一汪温热的泉水,上翘的眼睫钩出了一道俏皮的弧,眉眼生动又漂亮。
脉脉眼中波,盈盈花盛处。
他笑盈盈地眨了眨眼,说:
“要甜的!”——
作者有话说:果然没写完,吃席被拽着尬聊了一整天[无奈]晚点会修修
不过明天应该就能完结,小情侣要甜甜蜜蜜重逢啦[撒花]
脉脉眼中波,盈盈花盛处。——出自柳永《少年游·层波潋滟远山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