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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小猫成为皇帝心尖宠后》 第51章
明芽顶着一张大红脸汲取了不少知识。
前所未有的知识。
他一页页翻着图, 同时幅度轻微地摇着头,嘴里小声感慨:
“原来人的身体可以折成这样吗,好神奇。”
感慨完又忽然一顿, 狐疑地自言自语:“真的不会断吗?”
等等,猫咪为什么要考虑这个问题。
明芽甩甩脑袋,翻开了下一页。
猫咪的身体是最柔软的,谁断都不可能是他断喵。
“嗯?”
一声带着浓浓疑惑的短音冒出。
明芽盯着手指下压着的空白一页,愣了愣,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到了左下角。
——《新·春宫图册》!!!
认认真真学习了半个时辰的明芽终于发现了不对, 手捏住纸张狠狠一抽。
抽出了一本厚厚的图册, 露出了下面真正的话本子。
明芽手拎着那本图册, 眼神茫然。
怪不得,怪不得猫学了那么久,只学到了根本用不到的姿势, 能解答猫疑惑的东西一个都没有!
坏蛋苏喜儿!
明芽气呼呼地把春宫图册丢到了一边, 再虔诚地对真正的话本子拜了三拜。
原谅咪识书不清吧!
窗外月头已高, 各屋子都灭了灯, 唯有明芽这屋还灯火通明。
明芽认认真真翻阅着, 看故事看入了迷。
虽说是他人想象杜撰得来,但居然写得和他跟楚衔青真的挺像的哎!
明芽美滋滋地读着, 两条小腿交叠着翘起, 宽松的裤子滑落, 雪白的小腿挂着莹润的肉,在烛灯下泛出温暖的光泽。
读到某处时,他转动的眼珠忽而慢下了动作,在一句话上来回反复地盯。
“看着那人的笑脸,饶是再如何嘴硬的猫儿, 都不得不承认,自己早已对他暗自起了情愫,只未经历过情事,浑似个不明了的罢了……”
明芽喃喃读出来声,面露茫然。
情愫?
谈情说爱的那个情吗?
不对啊,明芽先是反驳了下自己,然后开始搜刮脑子里对谈恋爱的所有认知。
难道不应该是两个人每天黏在一起约会,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互送纪念礼物,没羞没臊不分场合地亲亲抱抱贴贴才叫谈恋爱……吗。
明芽突然沉默。
迟来的恍然大悟非常霸道地钻入脑子里,一把把迷雾捣散,最后留下几个字——
这不就是他和楚衔青的日常吗?!
“轰”地一声,明芽的世界观遭到了冲击。
他不可思议地又哐哐翻了几页,又不知看到了什么,瞳孔猛缩一瞬。
“夜深人静时,皇帝抱着偷得一件里衣,深深嗅了一口,情难自抑间,那只平日里为猫儿梳洗的手,却在绸被底一下一下耸动着……啊啊啊!”
明芽像抱了个烫手山芋似的,把话本子赶忙扔到了一边,面色惊疑不定,吓得嘴里咪咪叫,头发都快炸毛了。
虽然楚衔青没有干过这种事,但是咪干过——在梦里干过也是干过!
刹那之间,所有未曾被注意的细节如过境之鸟,飞快划过脑海。
怪不得,怪不得咪会莫名其妙做那种梦。
怪不得,怪不得江家姐弟明明被命令做的是要勾引皇帝的事,却是想代替自己的位置。
为什么想代替自己的位置?
因为明芽和楚衔青在谈恋爱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明芽眯起眼摸了摸下巴,露出一副深沉的小猫博士脸,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
唉,谈恋爱真麻烦呢,连意识到自己在谈恋爱这件事都很难。
小猫这么快就弄清楚,真是太聪明啦!
明芽解开了自己的困惑,心满意足地把话本子捡回来塞到枕头底下,把自己卷进被窝里蛄蛹蛄蛹。
多亏了苏喜儿,她真是个好人。
现在咪是一只谈恋爱的咪啦!
至于那个春宫.图册,也许是谈恋爱之后可能会用到的东西?所以一起送给猫了。
苏喜儿真贴心!
饶是还有许多小细节没理明白,但明芽想了会儿,他愿意也只愿意亲近楚衔青,想和他贴贴,想和他睡觉,还给楚衔青摸小猫。
这不是喜欢是什么,猫多喜欢人啊!
确认好没有别的可能后,一天思来想去带来的困乏迟钝地席卷了明芽的脑袋,眼皮一睁一合,很快便陷入了梦乡中。
与欢欢喜喜的猫不同的是,侧屋的楚衔青近乎是一夜没阖上眼。
屋里静悄悄的,怀里空落落的。
没有小猫,也没有小猫的味道。
好不容易捱到了天微微亮,楚衔青唤来内侍替自己更衣,想着这都早上了,也不算违了昨夜同小猫的约定,已不是夜晚,应当就可以去寻猫了。
莫余一脸复杂,余光扫过了这间略显窄小的屋子,偷偷叹口气。
原来就算是陛下,惹了夫人生气,那也得被赶出房睡啊。
楚衔青一心记挂着寝屋里的明芽,不多注意莫余的异样,几乎是穿戴好的一瞬间便跨了出去,背影莫名显得有些急切。
“咯吱——”
被微蓝天色浸染的寝屋里,被悄然推开了一条缝,晦暗的地面被涂抹出一道不明显的光亮。
极细微的脚步声在静谧的屋子里缓缓响起。
床上的人睡成一团,只露了半张小脸在外,纤长浓密的眼睫颤颤,像极了随时都会飞走的蝴蝶。
楚衔青轻轻在床沿坐下,阴影笼罩住了整个明芽。
他垂下眸子,目光眷恋地在明芽脸上留恋,眼眸里盛满浓稠的喜爱。
楚衔青曲起指节,极轻地蹭了蹭明芽的眼尾。
下一秒,睡熟的人似乎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非但没有被吵醒,反倒伸出手,虚虚抓住了那根捣乱的手指,好轻地咪了一声,软乎乎的。
楚衔青心软得一塌糊涂,恨不得立刻抱着想念了一晚上的猫亲上几口,又担忧平白扰了猫的好梦,只好忍耐住快溢出来的欲望,退而求其次地用被抓住的那根手指,蹭他绵绵的手心。
一早便有这样的好事,昨夜的不愉是顷刻间消散了。
毕竟还是个小猫崽,偶尔闹些小脾气多正常。
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天色愈发亮起来。
就在楚衔青用目光将心爱的人亲吻了个遍,正要起身离开时,余光却倏然瞥见了一角褐色。
他身形一顿,从凌乱的绸被底下抽出了一本厚厚的册子。
垂眸看去,眼睛定定盯住了某处。
书皮上明目张胆地写着几个大字。
春宫图册。
倏然,楚衔青的脸色复杂了些许,迟疑地将视线投在了明芽乖巧的睡颜上。
……所以,闹着要自己睡,是为了偷偷看这等秽物?
他脸色阴沉些许,脑海里划过了一个景象。
昨日明芽同那名女子谈话的地方,似乎就是一家书斋。
是明芽自己要看的?为什么?
楚衔青眉头轻蹙,似乎遇到了什么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眼神不断在明芽和图册上来回跳。
一个荒谬的念头浮上心头。
是……遇见了什么人,被谁带坏了?
楚衔青的脸色登时变得难看无比,下意识攥紧了拳,忍耐地磨了磨后齿。
宁静的空气中渐渐多了一股不和谐的气息,冰凉无比,冻得睡梦中的明芽都皱眉咕哝了一句。
什么东西,猫冷冷的。
片刻,楚衔青小心抽出了被明芽握住的那根手指,顺势将图册收进了袖袋里。
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寝屋。
当明芽起身时,已是日上三竿。
辰乙告诉他,今日陛下与知州还有事要议,无聊了便寻人去玩,钱袋已留在了屋里,想玩什么便玩。
当辰乙跟着布膳的内侍进屋时,看着撅着屁股在床榻上找来找去的明芽,沉默了。
他犹豫地开口:“……国师大人,您找什么呢,需要属下帮您吗?”
明芽:!
他“噌!”地一下站直了身,像个小猫卫兵似的僵硬转身,果断摇了摇头,“不用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辰乙面色疑惑,“哦……是。”
明芽松了口气往桌边走去,眼神却还不停地往床榻边瞟,神色不解。
奇怪,明明昨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在床上的,哪里去了呢。
难道被自己一脚踹飞了?
明芽一脸苦大仇深地嚼嚼嚼,把内侍看得心惊胆战,生怕是今日的膳食不合这位主子的胃口。
澹州的天气确实很好,纵是图册不见了叫明芽匪夷所思,望着窗外阳光明媚的景致,还是开开心心地席卷了整张桌子。
然而,灿烂的阳光下忽然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哎呀,本王这是有要事与国师相谈,怎么能将本王拒之门外呢,耽搁了事,你负得了责?”
辰乙面无表情,仍是那句话:“有事可等陛下回来之后再相谈。”
易王闻言咬了咬牙,心口的火一阵一阵冒,气得胸口上下起伏。
该死的,他昨日听了塔娜那女人的话,实在放心不下才想来探探这位所谓国师的底,结果现在连人都见不到。
楚衔青是被迷惑了心智吗,竟然让宸翊卫来护卫这劳什子国师。
不知道的还以为保护小情儿呢。
他阴沉着脸,方才已是把好赖话都说尽了,也不见这铁面无私的宸翊卫动摇一分,知晓今日是跨不进那道门了,“哼”一声甩袖就要离开。
“是谁呀?”
闻声,易王抬起的脚顿住,回过了头。
紧闭的屋门已是敞开来,一个少年背着手立于门口,歪着脑袋好奇地往这边瞧,黑润的眸子眨了眨,嘴里还仓鼠似的嚼着什么,整个人在阳光下像个被家里宠惯了的公子哥儿,满身的贵气。
哪有一点国师的样子。
辰乙快步上前,在明芽跟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低声回:“是易王前来拜访。”
他瞧了瞧明芽若有所思的神色,又说:
“无事,国师不必担忧,只要您不愿见他,属下大可以赶他走。”
明芽认真听了会儿,忽然眼睛亮了亮,歪着小脸冲他笑笑,唇边的小梨涡若隐若现,“不用呀,让他进来吧。”
今天猫谈了恋爱,心情好,不跟丑人计较。
而且……
明芽进门前又回身看了呆愣的易王一眼,弯起眼眸笑了笑。
他也想看看,一个要害楚衔青的人,见他是为了什么。
屋口的易王听了明芽的话,没有立即跟上去,而是下意识先瞥了辰乙一眼,神色犹疑。
“啧,”辰乙虽不太明白小主子的意思,但也容不得什么人都敢质疑小主子说话的分量,“国师大人允许了,王爷就请进吧。”
易王说了声“是”便慢慢走了过去,疑虑陡生。
宸翊卫不是天子直属,只听皇帝一人的命令吗,若是楚衔青下令不许他人见国师,那国师的话又有什么重要的?
带着满腹的疑惑,易王谨慎地坐到了明芽的对面。
明芽嚼完最后一口梨,见他如此自然地坐下,肚子里的坏水又开始咕噜咕噜冒,“我还没有让你坐下呀,你怎么就自己坐下了?”
话落,便见对面的易王神情一变,双眼不可思议地抬起,像是以为听错了什么,紧皱着眉,一个字也说不出。
这小蹄子疯了吗?!
一个国师再能如何大得过他一个王爷!
被羞辱看低的愤怒在胸腔涌动,他张口就要训一训这不知好歹的国师,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道清脆的少年音截断了。
对面的国师笑眯眯的,声音甜甜道:“哎呀喵,明芽开玩笑的,坐吧坐吧。”
“辰乙,梨子吃完了,你再给我拿点来吧!”明芽说完也不理会易王的反应,转而朝门口的辰乙招了招手。
辰乙憋着笑走过来,接过了明芽递来的盘子,利索应了声“是”。
易王被这俩人一唱一和的无视本就满腔愤怒,眼下见了以往高高在上,只听令于天子一人的宸翊卫,居然要替一个小小国师拿水果,更是气得头痛。
他没忍住说道:“本王若没记错,宸翊卫当直属陛下,你竟敢违逆祖制!”
说完,易王扬了扬眉,一副好似得胜的姿态。
哈,可算抓住你的错处了吧,叫你方才敢把本王挡在门口,叫别人看笑话!
脑子有病吗。
辰乙听了直想翻白眼,冷淡地瞥他一眼,言简意赅道:“陛下有令,见国师如见陛下。”
忽然,明芽抬了抬眼。
昨夜他其实是看完了话本子才睡的,是以现下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冒出其中的一句台词。
“见妻如见吾。”
明芽耳朵一红,不自在地磨了磨牙齿。
哎呀喵,果然早应该发现的,楚衔青肯定比自己更早发现他们在谈恋爱了吧?
可恶,猫输了!
猫嘴一瘪,顿时没了耐心。
本来今天还没见到人和人谈恋爱就烦。
他无聊地撑住下巴,望着一脸猪肝色的易王,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我很忙的,你快点行不行呀。”
少年的语气懒洋洋的,一点儿都没尊敬他这个王爷的意思,易王面色扭曲一瞬,又想起此行的目的,不得不压下难堪,说:
“啊,本王近日遇见一件怪事,又听闻国师大名,近日特此拜访……”
易王自如地将早已打好的腹稿一一说了出来,一面说一面观察明芽的神色,心中冷哼。
他倒要看看,这个“国师”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人嘴巴臭臭的。
明芽听了半晌,不耐烦地抿了抿唇。
什么嘛,还以为是想来偷偷害猫的,白兴奋了。
本来猫可以大展身手,向人证明猫有多强大,跟猫谈恋爱多有面子的!
思及此,明芽索性把桌子一推,直直站起了身,猫儿眼冷冷睨了过去,越过眼前人怔然的脸,大步往外走。
嘴里大声喊着:“太无聊了,明芽不想帮你。”
又一偏头,对辰乙挥了挥手。
“把他赶走吧。”
“是。”
饶是辰乙都不由一愣,派辰丁将人打发走后,才匆匆跟上不知要去哪里贪玩的小主子。
乖乖,真是一点理由不找,人说赶就赶啊。
易王脸色都臭成什么样了!
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阳光洒在百姓笑容洋溢的脸上,不由也感染了被易王糟蹋心情的明芽。
貌美的小公子在街边欢快地走,气质出尘,样貌上佳,连一身衣裳配饰都是顶顶的好,自是引得不少人看。
也有些热情的嬢嬢,捉了人的手好一顿夸,大方些的,还往人手里塞了果子饼子什么的。
明芽就这么一路被夸,更是飘飘然了,踩在青石砖上都好似踏着云,嘴角的小梨涡就没消失过。
要是楚衔青在就好了。
明芽蹦跶在街头,不由想起近乎一天没见的人。
让他也听听别人是怎么夸猫的,嘿嘿。
“小公子,可要进来看看呀~”
倏然,一道轻柔甜蜜的声音擦过耳畔。
明芽止住了步子,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说话那人一身轻纱衣裙,裸露肩头,脸蛋是极动人的,只是脂粉过厚,倒显了些俗气。
只不过,一瞧便是男的。
明芽好奇地歪了歪头,除了那天的江遥云,他还没见过这么穿的男人呢。
男子见明芽望了过来,捂着嘴娇俏一笑,夹着声说:“奴家瞧公子一人,想着怕是无聊,要么进来同我们玩玩呢,吃酒打牌,亦或是别的,奴家都会的呀。”
“是呀是呀。”
明芽还没说话,头顶传来一道更为轻挑的声音。
他抬起脑袋向上看去,一个容貌更为妩媚的男子倚靠在二楼边的软榻上,轻轻朝下丢了张帕子,笑盈盈地说:“一个人玩有什么意思的,瞧公子也不是个没钱的,进来玩玩又如何呢?”
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擦过明芽腰间鼓鼓的钱袋子,笑意更深。
这么个貌美的富公子,瞧着还是个未经人事的雏儿,赚翻了好不好!
那张藕粉色的帕子悠悠落在明芽仰起的脸上,眼前顿时一片粉意,鼻尖萦绕着浅淡的花香,幽幽的,无端勾人。
他眨了眨眼将帕子取下,有点心动。
吃酒打牌什么的,楚衔青都不许他做。
猫想玩!
但是……
明芽忆起昨日楚衔青看自己和苏喜儿待在一起,就一脸冷冰冰的样子,又有点发怵。
贪玩和顾家在脑子里打架。
明芽捏着帕子,紧闭双眼,很是挣扎和犹豫。
在精密的权衡利弊下,他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
楚衔青不喜欢自己和女孩子玩!
但是这里面全是男孩子呀!
明芽觉得自己又可以了,反正到现在楚衔青都没有来找猫玩,猫怎么就不可以找别人玩呢?
越想越觉得可行,他粲然一笑,雀跃地蹦跶了过去,裹进内里甜蜜的花香中。
“好呀好呀!”
在明芽未曾注意的地方,牌匾上的字熠熠生辉。
——偎红馆。
落日余晖撒下,地面一片金黄,一道黑色的人影匆忙在街道中穿梭。
“陛下,不好了!”
“啪”地一声,正堂的门被轰然推开,打断了里边的谈话。
楚衔青抬手止住知州欲言又止的嘴,眉间轻蹙,“何事。”
辰丁气喘吁吁,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就紧张得不得了,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在陛下的眼神催促下,说:
“辰乙来消息,说,说国师进了一家小倌馆啊!”
楚衔青面色骤冷——
作者有话说:小猫小猫要掉马啦[眼镜]
嗯……关于开窍,其实小猫现在还是半开窍的状态,喜欢是真喜欢,但自我理解的还是更偏向于比较浅层的,真开窍还得等到后面[眼镜]
第52章
“公子, 喝这个吧。”
“公子,吃葡萄吧,这可是新进的~”
“公子……”
偎红馆里, 坐在雅座正中的明芽被一个个穿着各异的男子包围住,单纯而未经世事的小家伙被层层香气裹挟,晕头转向的,只有猫的生人勿近本能让他得以逃脱各个魔爪,连一片衣角都没被碰到。
只是酒太好喝了。
明芽小脸红红,就着身旁人的手嘬了一口, 甜腻的梅子酒划过口腔喉道, 酒香逼人, 叫人意犹未尽。
红梅笑眯眯地问:“小公子,滋味不错吧,别人想喝都喝不到呢。”
一旁的白兰见他挨得如此近, 不屑地撇了撇嘴, 一挥衣袖, 拿出了个什么, 斜着眼挤了过去。
“小公子, 瞧。”
一道柔柔的声音响起,明芽迷迷糊糊地看了过去, 带着点初尝酒液的亢奋, 挣扎着聚焦眼神, 好不容易终于能看清了,却显然是一愣。
这不是昨天看过的嘛,把人抵在墙上动弹不得的那个。
猫知道!
白兰仔细打量了会儿明芽的神色,确认已是醉得晕乎后一笑,“这是店内新淘来的珍藏呢。”
“我, 我看过!”
明芽立即骄傲地喊。
白兰正欲好好引诱一番,闻言却是一愣,漂亮的眼睛露出意味深长的意味。
原是个有了解的,那便是更好。
他笑盈盈地拍拍手掌,身后的帘子顿时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即是如此,想必这批人,当是符合小公子口味的。”
明芽还没懂他是什么意思,便陡然地动山摇,一伙人突然从帘后闯了出来,三两步聚到了跟前的小平台上。
全是一群衣不蔽体,身材精壮,裸露上身的男子!!!
见明芽直直望了过来,像是更得意了一般,举起胳膊,自豪地展示着。
明芽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一群裸男自顾自在台上舞了起来,耳畔还伴着乐师铿锵有力的音乐声,场面火热非凡。
好晕。
醉意随着时间流逝愈发深重,脑袋晕乎乎的,眼前还有一群大汉舞刀弄剑的,小猫已经被震撼得说不出话。
这,这就是外面的世界吗?
白兰同红梅对视一眼,看出了这位富家小公子的震撼,笑眯眯地弯下腰同他说:“小公子喜欢哪个?您只要一开口,今夜就能……”
“就能什么。”
二人齐齐望过去,只见店里的小厮一脸惶然地站在门口,身后立着道高大的身影,藏在昏暗的阴影里。
楚衔青脸色阴沉,越过满面警惕的二人,视线精准落到了坐在软榻上,软乎乎瘫成流体的小猫,眼睛还直勾勾盯着上面大汗淋漓的男人们看。
眼睛眨都不眨。
都不好看。
明芽耷拉着眼皮,懒洋洋地看台上仍在卖力挥舞的男人们,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
都没楚衔青长得好看。
就是身材……
朦胧的目光划过男人们毫不遮掩的胴体,缓慢地眨了下,露出一点苦恼的表情。
楚衔青没有在猫面前裸过。
没办法比较。
“楚衔青……”
眼前忽然出现一张和楚衔青极为相似的脸,明芽觉得自己真是一天没见人,喝口酒就出现幻觉了,不禁喃喃出声。
不行!猫哪能这么恋爱脑!
明芽猛然清醒一瞬,抬起手就要一巴掌打散这个该死的幻觉。
然而却遇到了阻力,手腕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冰得他一哆嗦。明芽疑惑地眨眨眼,有点难以理解。
怎么幻觉也跟楚衔青本人一样坏?
还偷吃猫豆腐。
楚衔青垂下眸子,静静端详着明芽因醉酒而酡红的面颊,圆而大的猫儿眼水润润的,乖巧地歪头看他,眼尾覆着一层红,唇瓣也染上艳色,呼吸之间都是微烫的热意。
不在家好好同那姐弟二人玩,出来同这些有的没的吃酒寻欢?
楚衔青眉宇压低,眼眸凝成了比平时更浓重的黑色,唇角拉得平直,一副山雨欲来的神情。
周遭人都瞧出了不对,想要逃走却被宸翊卫一一扣下。
站在前头的辰乙打了个寒颤,咂舌着替小主子点蜡烛,叹气摇了摇头。
看着脑子完全不清醒的明芽,楚衔青心口一阵阵冒火,弯下腰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冷淡地吩咐道:“都审一遍。”
辰乙:“是。”
明月高挂,微风吹过叶片,发出簌簌的清响,在静谧的街道里摇晃。
澹州城中的夜市是极热闹的,只是为了寻人,派人将偎红馆一带清了场,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明显。
楚衔青抱着人进了马车,抬手要将明芽抱得好些,怀里的人已经一蹭一蹭侧坐到自己身上,手臂亲昵地搂住他脖颈,脑袋搁在他胸口。
他垂下眼静静端详。
小猫的圆眼睛很缓慢地眨,眼里的依赖如有实质,水汪汪地瞧人,脸蛋被酒氤氲染红,绵绵地在他胸口蹭,喉咙里还小声地闷哼。
“玩得开心吗?”
楚衔青抹掉他嘴角深红的酒液,语气冷淡。
醉酒的小猫像是同外界隔了层水,什么声音传到耳朵里都朦朦胧胧,听不真切,迷糊间听到了个“开心”。
明芽脑袋迟钝地转了转,好轻地咪了声,还以为自己是小猫,脑袋往上顶了顶人的下巴。
“开心。”
人来接猫,开心。
楚衔青被顶得抬了抬下颌,心甫一软化,耳畔就听见了这么两个字眼,几乎要被气笑了。
“吃了酒便要说真心话了,胆子这么大。”楚衔青面无表情地捏了捏明芽的脸颊肉。
软的,热的。
迟钝的小猫连气也不会生,侧了侧脸,张口轻轻咬住了捏猫的坏手,含糊道:“猫,胆大。”
被夸夸了,开心。
明芽松了嘴,骨节分明的手指上亮着一点水渍,楚衔青垂眸看了看,没有选择擦去,反是无奈点了点明芽的鼻尖,叹息一声。
“醉猫。”
明芽不知道什么是醉猫,被梅子酒浸泡过的意识一片茫然,鼻间唇瓣全是甜滋滋的味儿,牙尖都在发痒。
今天的人很坏。
都不抱紧猫。
楚衔青倏然蹙眉:“啧。”
“做什么。”
楚衔青侧了侧头,望着忽然一口咬上自己脖颈的猫,警告地拍了拍他的屁股,“松口。”
明芽倔脾气一下就上来了,口齿不清道:“不轰。”
小猫变成了人,牙也算不上尖,钝钝的牙在他脖颈上细细地磨,滚烫的呼吸带着酒意,喷洒在他皮肤上,啃咬间还不时舔舔唇,粉润的舌尖一滑而过。
楚衔青身形僵住,罕见地深觉无力。
他堪堪压下被明芽撩拨出的燥热,手指插入明芽温热的口腔中,指腹划过他的牙尖,抵着软热的肉壁,好是叫猫松了口。
马车摇摇晃晃,明芽浑似被抽了骨头,软绵绵地在他怀里咪呜咪呜,手在胸膛上娴熟地踩踩,也不管身上是不是烫得让谁心猿意马。
楚衔青抱着人低声哄,终于叫猫安静了会儿,只是仍不肯撒手。
他也没打算叫明芽撒手。
静悄悄的正院里头,江遥月和江遥云一面打扫,一面闲聊。
江遥云聊到兴处,眉开眼笑地就要往下继续言说,却忽然见江遥月竖起一根指头在唇口,眼睛望向了某处。
他虽不明情况,还是立时跟着噤了声,眼珠子顺着江遥月的视线落点看去,也跟着一愣。
银色的月华倾泻地面,朦胧的树影间,陛下怀里抱着个人大步往寝屋走去,怀里人被外袍遮了个严实,若从后头看便是一丝一毫都看不见,还以为只有陛下一人。
她倏然一愣,旋即皱起了眉。
方才怎么看见好一抹白色?
寝屋内,莫余候在门口,远远瞧着皇帝的身影,赶忙要弯腰行礼,被楚衔青一语打断:“浴房都准备好了?”
莫余低眉顺眼地答:“是,醒酒汤也叫人备好了。”
话语间,余光不小心瞥到从陛下外袍中泄出的一缕白色,眼神微顿,又默不作声地收回了眼。
楚衔青冷声道:“没有朕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来。”
“是。”
浴房里,楚衔青坐在青石台阶上,轻手将盖在明芽身上的外袍揭开。
顿时,一片泛着柔光的白色头发铺洒而下,发尾染上春意的桃粉,和脸颊上的红晕散发着相似的甜香。
“唔……”
似乎是浴房里的湿气叫人更为晕眩,明芽半睁着碧绿的眼眸,眼里仿佛有水光波动,盈盈地眨,撒娇似的往楚衔青怀里又拱了拱,“抱……”
楚衔青呼吸一窒,隐忍的眼光缓慢移动。
挪到了缠在手腕上的蓬松猫尾上。
那条柔软的猫尾亲昵地卷,缠得紧紧的,生怕人给跑掉似的。
怀里的人醉酒后变得更软,拥在胸膛里像抱了一团温热的雪,小心翼翼,担忧稍用些力就会叫他消散。
楚衔青抿直了唇,沉沉墨色的瞳眸中闪动着灼热的欲念,声音暗哑:“明芽原来长这个样子。”
“好漂亮。”
他说。
指节划过明芽滑腻的脸颊,他慢吞吞地眨了眨眼,伸手将人的手覆住,脸也绵绵地挨了过去,填满楚衔青的手掌心,圆润的猫儿眼黏糊糊地瞧人,像小钩子一般。
楚衔青心绪杂乱,此刻更是被这一双眼瞧得心境不宁,索性闭了眼匆匆将明芽身上的衣物褪去,小心翼翼抱着人放进了浴桶。
但猫哪里是听话的。
明芽故意要同他较劲一般,抬起屁股又重重坐了下去。
然后把自己屁股坐疼了。
明芽小小声闷吭一声,幽幽转过脑袋,脸蛋被水汽熏得粉红水润,冲他努了努嘴。
不护好猫屁股,坏。
楚衔青无奈地捏捏他脸,轻轻将明芽的脑袋拨回去,垂着眼替他梳洗,脑子里却还是方才明芽软乎乎看着自己的那一幕。
像颗可口的水蜜桃,他想。
暧昧湿热的水汽蒸腾,呼吸间尽是彼此身上交错的香气。
楚衔青替他冲洗好最后的发尾,取了帛巾将人囫囵包成一团,像抱着个乖巧的蚕宝宝似的去了暖房。
好一番折腾终于是将人烘干带回了寝屋,楚衔青已近乎是忍到了极致。
他轻轻将人放下靠在床头,温柔地理了理明芽颊侧散乱的发丝,别在耳后,声音放得温柔,带着点无奈的哄:“桌上有醒酒汤,明芽喝了去,我先去沐浴,可好?”
身上还沾了偎红馆里乱七八糟的香,实在是再忍无可忍。
明芽不说话,静静看着他。
好半晌,才期期艾艾揪住楚衔青的袖子,很轻地晃了晃,“不要咪。”
咪好久没看到人了,不许抛下咪。
楚衔青被他的小动作萌得心化了一地,柔声否认:“没有不要,很快的,乖乖。”
话落,明芽缓慢地歪了歪头,忽而眼睛一弯,像是听见了什么令猫开心的字眼,乖巧点头。
强调道:“快快的。”
“嗯,快快的。”
楚衔青垂首亲了亲他粉扑扑的脸颊肉,三两步进了浴房冲洗。
明芽坐在床沿,小脑袋跟着楚衔青离去的背影转,直至完全看不见了,才慢吞吞回过头。
他盯着醒酒汤眨了眨眼,有点疑惑。
为什么明芽要自己喝。
不应该人来喂吗?
明芽想了半天,越想越觉得有理,甚至开始怪起人的不自觉来。
讨厌,真讨厌。
怎么会有要猫自己动手的道理呢。
明芽气呼呼端起碗一饮而尽,随后安详地躺到了床上,把自己塞到暖烘烘的被窝里,开心地蛄蛹蛄蛹。
猫,能干。
已经全然忘了,自己昨日已剥夺楚衔青的伺候小猫权。
酒是坏东西,把猫的脑袋啃掉了。
瞌睡虫渐渐爬上了明芽疲惫的大脑,压在他的眼皮上,一点一点,彻底阖上了眼,坠入梦乡。
唯一一点模糊的记忆,是不知多久后,熟悉的草木香钻入鼻腔,温热的身躯填满了空荡荡的被窝,他一下子就找着了自己的专属火炉,八爪鱼似的趴了上去。
楚衔青已经习惯了这套流程,娴熟地掖好被子,吻了吻明芽香香的发顶,将人抱得了个满怀,一同安然睡去。
翌日早。
明芽已是睡得迷迷糊糊,天光映在眼皮上,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抬起点头。
对上了楚衔青的双眼。
那双浓黑的眼眸弯了弯,俊美的面容温柔至极,声音轻得像怕惊了才醒的小猫。
明芽脑袋迟钝地转了转。
饶是喝了醒酒汤,但初次尝试喝酒还是残留了些副作用。
比如说话不过脑子。
明芽静静眨眼,想动一动,一股微麻的痛意却倏然从屁股窜起,引得他被迫僵了瞬。
而后匪夷所思地皱了皱眉。
屁股痛。
为什么会屁股痛?
猫咪小小的脑袋运作不过来,不受控制地扒拉起近日在脑子里印象最深刻的东西。
楚衔青抱着怀里香软的猫咪,也不急,颇为享受此刻的岁月安好。
也不打算再追究坏猫做的好事。
不过就是不懂事,加上贪玩了些,才会被人哄骗着进了那种地方。
又不是故意的,这不是回家了吗。
凝视着明芽懵懵的小脸,楚衔青心软得不行,今日更是破天荒地不曾早起,遣了莫余去告知知州,有事容后再议。
明芽仍是一脸懵,碧绿的眼眸飘着一层朦胧的水雾,扇似的眼睫蝶翼般翻飞,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出股仙灵的出尘感,带点冷。
真可爱。
楚衔青想,怎么没有表情也可爱。
他轻笑了下,张嘴要问明芽有没有肚子饿,想吃些什么。
嘴才张到一半——
“我们昨晚上交.配了吗?”
明芽动了动发麻发痛的屁股,茫然地歪了歪头,混沌的脑子里填满各种不可说的图画。
他又问:
“你用的什么姿势,为什么这么痛?”——
作者有话说:小猫大放厥词!
这两天在外面做实践,希望还有时间给我码字[化了]
讨厌,怎么口口我[愤怒]
第53章
“你用的什么姿.势, 为什么这么痛?”
岁月静好的气氛中,明芽疑惑地替自己的屁.股哀悼。
奇怪,怎么是两瓣屁.股肉在痛啊。
明芽甚至伸手往后摸了摸。
而且不应该全身都在痛吗, 怎么只有可怜的屁.股遭了殃?
按话本子里写的,应是全身像被碾过一般酸.胀……后面的记不清了,应该是被梅子酒吞掉了。
难道说——
明芽顿时坐起身,狐疑地看他,生气质问:“我的屁.股哪里惹你了?”
“你为什么只欺负它!”
(审核大大看这里,屁股痛是摔的, 什么也没发生好吗?)
楚衔青脑内嗡鸣, 近乎以为自己其实被什么人下了毒, 入了幻境,否则为什么会从单纯的明芽的嘴里,听见这等不堪入耳之语。
“谁教你的。”
楚衔青阴沉着脸, 坐起身, 大手揽住明芽的后腰往里一摁, 两人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
“交.配, 姿势, 朕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些?”
他的声音又低又沉,带着一点微不可察地咬牙切齿。
明芽跨坐在楚衔青身上, 骤然的姿势变动像是拨动了脑内的一根弦, 他皱皱眉, 想骂一骂,又本能地察觉到了哪里不对。
于是在旁人眼里看来,便是一副倔模样。
前日白昼时的支支吾吾。
前日夜晚突如其来的分房睡。
昨日的春.宫图册。
乃至于昨夜还敢一个人跑到小倌馆里,同那些个衣不蔽体的男人们吃酒玩耍。
一桩桩一件件,顿时条列在楚衔青眼前。
他眸光暗了暗, 手一捞直接叫茫然的猫趴在了自己腿上,雪白的发丝划过脸侧,那张漂亮的小脸露出一点错愕。
“你干——”
“啪!”
空气间骤然寂静。
随着屁股上的麻意一同蔓延的,是迟来的清醒和这个人居然敢打我的不可思议。
明芽朦胧的绿眸倏然间恢复清明,怒不可支地回头瞪过去,长睫愤怒地颤了颤,提高了声量大喊:“你敢打我?!”
“楚衔青你敢打我?!”
明芽气得牙痒痒,浑身扭动起来,抻长了脖子张嘴就要下口。
“啪!”
清脆的一声再次落下,明芽甚至能感觉到屁股在弹动,一晃一晃的。
不痛,像挠痒,但是……
超级羞耻啊喵!
楚衔青摁住活鱼似的挣扎的明芽,语气凉嗖嗖道:“为什么不打?”
“犯错了就要挨打。”
猫哪里有错!
明芽脸扑腾得泛出粉意,两眼水汪汪地瞪,凶巴巴道:“明芽没有错!”
“是吗。”
楚衔青意义不明地笑了声。
“啪!”
“春宫图是哪来的?”
“啪!”
“为什么要和朕分房睡?”
“啪!”
“昨夜同那些男人做了些什么?”
一声又一声的“啪”在臀部响起,明芽的脸已经通红,也不知是气得的还是羞的,水润的眼睛染上了绯红,嘴巴下撇,像是要哭了。
虽然真的不疼。
但是这把猫大王的威严放哪里!
他呜咽一声,毛茸茸地生着气,咬紧了嘴唇,很记仇地盯人,思索着找到机会就要啃回去。
猫的牙齿!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楚衔青仍是无动于衷,一双眼凉薄地垂下,伸出手捏住了明芽的双颊,轻轻拨过,叫他同自己对视。
而后弯了弯眼睛,声音里极尽的温柔:
“我们明芽,是有心悦之人了吗?”
什么。
明芽听了怔住,心倏地停了一拍。
怎么问猫这种话?
猫不是在和你谈恋爱吗?
人却不给一点说话的机会,自顾自地往下说:“为了心悦之人,不惜叫自己的眼睛被那种图画染脏,不惜进入小倌馆吗?”
楚衔青的声音很轻,近乎于自言自语,说话时却又紧紧盯着明芽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他其实明白,身边没有人讨得了这只恣意潇洒的小猫的芳心。
按明芽的性子,若真有了,怕是早早就溜之大吉,哪还有闲心同他玩什么扮演的小游戏。
但他就是忍不住。
楚衔青指腹挪动,摩挲着明芽的唇瓣,分明是很温和的动作,却叫人看得心惊胆战。
“明芽,为什么想学,学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是什么人引诱了你。
是谁让天真而单纯的你起了了解这些东西的心思。
楚衔青低垂着眼,却微微避开了明芽的视线。
“我要把他……”
“因为要和你谈恋爱啊。”
忽然之间,明芽轻飘飘地出了声。
楚衔青身形骤然僵住,脸上浮现一点不可思议的神情,并不明显,却叫明芽看了个真切。
明芽顿时来劲儿了,终于占据上风,兴高采烈地重新爬起来跨坐,理直气壮地进行谴责:“你想和明芽谈恋爱对吧,明芽都知道啦,特意找来的图册,提前学习一下怎么交.配。”
才不要告诉楚衔青,他是才意识到他们在谈恋爱。
明芽心虚地转了转眼珠。
要保住猫大王英明神武的形象!
哎呀哎呀,早知道把图册藏起来了。
明芽咕哝一声,谴责人偷猫的好看书的同时,唉声叹气地摇了摇尾巴。
等等。
明芽突然顿住不动。
摇了摇尾巴?
电光石火间,一切被酒精麻痹后忽视的东西,顷刻间变得清晰起来。
比如脸颊旁边垂下的头发怎么是白的。
猫,猫暴露了?!
明芽登时被自己吓得炸毛,什么谈恋爱的也不管了,拔腿就要跑下床。
眨眼间被楚衔青霸道地按了回去,被逼迫着抬起了下巴,惊慌地直直对上了那双幽潭似的眸。
他再一次看见了自己。
长着猫耳朵,绿色眼睛的自己。
“为什么要逃?”
楚衔青很轻地笑了笑,宽大的掌心温柔地抚过毛茸茸的猫尾,在发抖的尾端揉搓了几下,另一只手紧紧摁住明芽往后躲的后腰。
“不是说要谈恋爱吗。”
他高挺的鼻子蹭上小猫挺翘的鼻尖,亲昵地碰了碰,凝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碧绿眼眸,语气眷恋。
“知道谈恋爱要做什么吗。”
明芽浑身上下都被禁锢,敏感的尾巴尖更是被捉住把玩,一动都不敢动。
怎么回事。
明芽紧张地舔了舔嘴巴,眼眸里露出点疑惑。
刚才楚衔青不还是很生气的样子吗。
怎么突然又变得怪怪的,怪……
怪兴奋的。
不对这不是重点啊喵!
尾巴尖又被捋了一下,明芽一激灵,小小声地咪呜了下,抬眼间陡然撞上楚衔青晦暗不明的黑眸,心里莫名有点发怵。
为什么楚衔青看见猫的耳朵和尾巴,一点都不惊讶!
人不应该吓得满地乱爬大喊妖怪吗?
明芽直觉哪里不对,但交错的呼吸扰乱了大脑的运作,胸腔里的心跳愈发加速,仿佛震耳欲聋。
脑袋,思考不了了。
他磕磕巴巴地说:“要,要交.配?”
楚衔青:“……”
过了一会儿,听见他没什么起伏地说:“果然不该放你独自出去玩,都学了什么东西回来?”
就该把你绑在我身边才是。
楚衔青看着明明有些害怕,却仍贴着自己的明芽,忽然产生了这个恶劣的想法。
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漂亮生动的小猫仙。
楚衔青垂眼,看他的眼睫颤动,看他澄澈的绿眸,又忆起他在别人的拥簇里醉酒脸红的模样,直觉喉咙一渴,心底卑劣的因子蔓延。
心想,就一次吧。
惩罚一下这个坏猫。
“嗯?!”
明芽陡然瞪圆了眼睛,搭在身侧的手一瞬间攥紧。
楚衔青摁着明芽的后脖颈,两人几乎是密不可分,捕捉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惊慌,心里涌过一阵恶劣的快意,唇瓣碾磨间,咬了咬那点柔软的唇珠。
软的,甜的。
楚衔青咬完又亲了亲唇角,意犹未尽地退回了原本的距离。
然后看见了一只呆在原地的猫。
耳朵立得又高又直,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耳尖的桃粉似乎都更艳了些。
小猫的表情实在很有趣。
一会儿看看左边,一会儿瞥瞥右边,又努了努嘴,吭哧吭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
忽然,明芽挑起眉毛大喊一声。
楚衔青也学他挑挑眉。
“你要亲就亲,咬我干什么?!”
明芽气哄哄的,头一低往楚衔青的胸口来了一个头槌攻击,瓮声瓮气道:“你的技术很差,肯定没有好好看明芽的书,你一点儿也不认真!”
“你谈恋爱不及格!”
话题又拐了回来,楚衔青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若有所思地蹭上了小猫的脸颊,说:
“朕同谁谈情说爱?”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明芽看着楚衔青,像在看一个无可挽回的负心汉,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脱口而出:“当然是和我!你难道还有别的咪吗!”
话落,空气霎时安静。
明芽僵了瞬,头顶的猫耳朵转了两下,显得有些猫猫祟祟。
“哦,”楚衔青细细听了会儿,“是这样。”
“原来明芽就是小猫。”
他的语气刻意地有些起伏,像是真的惊讶一般,而后温和地看了过去,笑了笑:“所以明芽一路上都在同朕说谎吗?”
“为什么?”
明芽尾巴停了一拍,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小小声地说:“怕你说我之前都在偷懒,知道了猫可以变人,要把猫带去锻炼……”
“猫不可以锻炼的。”
明芽眼巴巴地望过去,尾巴亲昵地自觉卷上楚衔青的手腕,将脸也贴在胸膛,肉乎乎的,声音也绵绵的:“你不会真的要带猫去锻炼吧?”
猫怎么真的暴露了。
明芽瘪了瘪嘴,思索了一圈发现最可疑的就是昨晚上喝的酒。
肯定是醉酒之后没控制好灵力!
想着想着,又开始埋怨楚衔青,凶巴巴地瞪圆眼,耳朵都趴到了脑后,大声谴责:
“你都捉到明芽尾巴了还问问问,不许审问小猫!”
说完咬了口空气,以示威胁。
楚衔青夸:“真有劲。”
又说:“为什么会逼你锻炼,小猫不愿意,朕不会要你做。”
明芽骄傲地“哼”一声,叽叽咕咕地把脸偏开。
“小猫骗我,好伤心。”
楚衔青声音平静,若有似无地瞥了他一眼,分明没什么神情,却把明芽看得有点不是滋味,闷声说:“小猫,小猫不是故意的呀……”
等等,明芽忽然眯了眯眼。
人,在撒娇?
但那又怎么样!
明芽琢磨出点不对,立即猫猫逼人:“都怪你天天吓明芽,让明芽修炼,不然,明芽才不会骗人!”
小猫,是很诚实的小猫!
“而且!”
明芽像是占据了高地,立马就趾高气扬起来,手一甩腰一叉,昂着下巴指指点点:
“我是为了和你谈好恋爱才看坏东西的,都是你的错才对吧,哪里有骂小猫的道理呢!”
楚衔青静静听着,心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半晌,才哑着声说:“朕确实不知,何时同明芽定了情。”
“无父母之命便也罢,就连三书六聘也无。”
他将明芽垂下的发丝别到耳后,望过去的双眸墨色沉沉,深邃的眉眼拢上一层落寞,温声道:
“小猫,不能这么名不正言不顺。”
明芽原好好听着,听到这里顿时秀眉倒竖,以为楚衔青居然要拒绝和他谈恋爱,立即凶巴巴地龇了龇牙。
楚衔青像是被他可爱到,凑过去亲了亲唇角,笑意里含着叹息:“你是小猫仙,你只需要等别人来请求同你亲近便好,不用自己开口。”
明芽不太理解,很直白地问:“你喜欢明芽,明芽也喜欢你,不就可以了吗。”
“我们小猫都是这样的。”
“难道你不喜欢我吗?”明芽瞅他。
明芽定定看着楚衔青,看他无言静了静,而后很轻地笑了一下,像是某种妥协,说:“喜欢。”
“喜欢明芽。”
三书六聘……从现在准备也不晚。
楚衔青垂眸迅速在脑内过了一遍,盘算着先让人准备些基本的,回宫再做添加。
宫殿,金玉珠宝,若是明芽对皇后之位有意,便做封后,若是喜欢能到处游玩不受束缚的国师,那便下道旨意就是。
无论什么身份,他的权柄与明芽共享。
楚衔青知道,明芽也许真心对他有意,但此刻嘴里的喜欢……或许并非他想要的。
但没关系,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只要明芽在他身边,他会一点点让明芽明白。
无事,现下最要紧的是让小猫开心。
是他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还未成婚便对明芽做了不妥的事,还错怪了明芽。
明芽见楚衔青这么听自己的话,很快又眉开眼笑,亲昵地又抱过去,脑袋搁在他颈窝上咪呜咪呜叫,“你要跟明芽道歉的呀,你错怪明芽了。”
楚衔青:“好。”
他顿了顿,从善如流地说:“是我做得不对,不该错怪小猫,也不该动手打小猫屁股,更不该在小猫没允许的情况下咬小猫的嘴。”
明芽:?
哪里不太对。
“不过,”楚衔青想起些什么,面色浮现些不自然来,微微侧开脸,“没有交.配。”
“你……那里痛是因为洗澡的时候不老实,磕到了。”
“没有吗。”
比起楚衔青忽如其来的口齿不清,明芽倒一副轻飘飘的样子,“好吧,我还想知道你用了什么姿势呢。”
这样他还能辨别一下那本书到底有没有用。
唔,看来只能以后再找机会证明了。
楚衔青默了会儿,选择装没听到这句话,张口想不动声色地换一个话头。
面前却忽然凑了张漂亮到令人目眩神迷的脸蛋过来,还冲他眨了眨眼,骄矜道:“那也怪你,没有保护好猫高贵的屁股,有罪!”
楚衔青眉尾轻挑,瞧明芽扬着眉眼,碧绿的眼睛坏水直冒的模样,便知道他这是又要耍坏,于是无奈地笑了笑,语气带着点无奈和哄:
“要我怎么做呢?”
明芽歪着脑袋,认真思考了会儿。
虽然总感觉有什么事忘了计较,但算啦,小猫不记得就先放着吧。
楚衔青耐心地等,温柔的目光在发现明芽换成了最初始趴在他腿上的动作时,倏然漫上几分不好的预感。
单纯的小猫回过头,绿葡萄似的眼睛水润含笑,雪似的肌肤细腻光滑,瀑布似的发垂落,半遮半掩。
他看见那双眼俏皮地眨了眨,说:
“那你给它揉揉,跟它道歉吧!”
当小猫时撞到了头,人就会给揉揉。
那屁股也是一样的吧?
人,快给猫屁股道歉!——
作者有话说:小楚打得很轻,只是在威吓小猫,当时已经醋疯了,自家的猫跑出去玩,还那么多事瞒着自己[小丑]
其实楚衔青糊弄得很拙劣,但发生的事太多,小猫小小的,小猫的脑袋也小小的,还是忘了质问人怎么那么快就接受了猫掉马的事
还有其实小楚是个大封建来的,觉得没成婚就亲亲dodo是对老婆的不尊重,所以之前情不自禁也只敢亲脸亲头发,今天是醋死了才敢啃一口猫嘴[猫爪]
这两天一直在外边暴走,只能边走边码,所以可能写得有点糙,放假了我会再回来修一修的(滑跪[求求你了][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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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楚衔青闭了闭眼, 冷酷拒绝:“不行。”
接着抢在猫要炸毛之前补充道:“你我还未成亲,怎么可以做这般逾矩之事?”
不可以吗?
明芽怀疑地瞅他一眼,发现楚衔青真是认真的后, 才失望地瘪瘪嘴:“你们人类真麻烦。”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成亲,我的屁.股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说着晃了晃其实已经没什么麻意的屁.股。
楚衔青自动过滤掉明芽毫无自觉的狂悖之语,不去看他那滚圆晃动的臀.肉,心平气和道:“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不急,还需要一些必要的准备。”
“真讨厌。”明芽翻了个身, 挨挨蹭蹭把脑袋挤到了楚衔青的大腿上。
猫耳朵转了转, 碧绿的猫儿眼一眯, 忽然“嘶”了声,“还是好奇怪,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明芽是小猫呢, 不觉得长着耳朵尾巴的人其实很奇怪吗?”
“怎么会, ”楚衔青立即反驳, 为了证明似的, 摸了摸转动的猫耳, 感受到蹭在掌心的绒毛,笑意加深, “很可爱。”
明芽的小梨涡没忍住蹦了出来, 一被夸就开心的性格还是没变。
只不过现在是一边开心一边怀疑地盯盯。
人, 猫会一直看着你,直到你说实话(严肃脸)。
楚衔青余光瞥见翘起的猫尾,眉眼间更温柔了几分,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无奈:
“好吧, 其实在明芽说要离开,给我一个人质的时候就知道了。”
明芽:?
窗外天光灿烂,云白天碧,树叶安然地在风中簌簌,一片祥和安好。
直到一声大喊刺破天际。
“——你根本一直在耍猫!”
明芽气得眼睛扁成了半圆,耳朵尾巴的毛毛都炸起,愤愤指责道:“猫演的那么好,怎么发现的,肯定在作弊!”
他不死心地凑过去,眯起眼企图捕捉到人脸上的任何一丝心虚。
难道猫说梦话被听见了?
还是楚衔青偷偷给猫喂酒,猫什么都交代掉了。
明芽现在对酒是十万分的不信任。
他,暴露了猫!
“于旁人而言自是无法识别,”楚衔青先是出言安抚了下明芽,而后才斟酌着措辞解释,“只是我同明芽相处了那么久,多少有些了解。”
“明芽……大抵是不会如此夸耀另一个人的。”
没错,他察觉到不对劲,就是因为明芽对所谓“人质”的评价。
那么独一无二的高傲小猫,不可能对谁有那般赞赏。
他都没有被明芽那样夸过。
楚衔青默不作声地垂了垂眼,避开了明芽灼灼的视线,难得有些心虚。
明芽震惊地瞪圆了眼睛,小脸呆呆。
“怎,怎么会……”
怎么会从头开始就演得那么失败啊喵!!!
明芽气得吭哧吭哧,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真是太坏了!”
丢死猫了!
明芽曲起身体,祟祟地企图把脑袋藏到肚皮底下,满脸郁闷。
好吧,这么看来,猫不说,人也不说,他们好像其实是打平了的样子。
但是!
明芽飞快瞟了楚衔青一眼,努了努嘴。
猫大王的威严不能放!
于是明芽“噌!”一下坐起身,挪了挪,两手扒拉住楚衔青的肩膀,和他对视了几秒,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楚衔青的唇瓣。
然后施施然退离,在床上站起身,慢吞吞的,又低头睨他一眼,“哼”一声放言:“坏嘴!咬你!”
“再剥夺你一天陪小猫权,你今天只能去陪工作了,明芽要去找别人玩!”
说完望了望神情莫名冻住的人,胜利了一般,大大方方地展开双臂,身后的尾巴嘚瑟地摇。
“人,伺候小猫更衣!”
…
日头正高,鸟雀在庭院里的树丫上清脆地叫,厨房里时不时响起些切菜洗菜的声响,伴随着一两声交谈笑语。
“今儿个送来了些上好的银鱼,”江遥云望着正切着藕片的姐姐说,“做个芙蓉银鱼如何?”
江遥月闻言停了刀,思索了一会儿笑眯眯地说:“听莫公公说明公子爱吃鱼,最好不过碎成泥的,我瞧芙蓉银鱼的确不错,快捉条来给杀了吧。”
江遥云笑着应好。
自明芽为他们姐弟二人求情后,莫公公就把他们安置在了正院伺候,好方便明芽起了兴能快些找到他们玩。
不过这两天倒是没怎么见到明芽的人影,姐弟俩整日无所事事,院子洒扫有原本的仆役做,他们就在厨房侍弄侍弄菜色。
江遥月切了笋片,转身要将其和方才的藕片混在一起,余光间却忽然瞅见了一道虚影。
“嗯?”
江遥月顿了顿,有些复杂地看着不远处的窗棂,嘴张了又张,最后还是无奈道:“明公子,是有什么想吩咐奴做的菜吗?”
话落,窗边鬼鬼祟祟的半颗黑脑袋僵了瞬,而后慢腾腾地站起身,佯装无事地咳了咳,“没有呀,我来找你们玩嘛。”
明芽束高的乌发在身后摆来摆去,像只黑猫似的窜进了厨房里,三步作两步蹦跶到了江遥月身边,“今天要做什么好吃的?”
“听闻公子爱吃鱼,想着做道芙蓉银鱼,”江遥月擦净了手同他交谈,眼睛八卦地闪了闪,“陛下今日有要务在身不能陪公子吗,厨房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仔细被刀伤着了。”
她打量的眼光在划过明芽一头乌黑的头发时顿了顿,若有所思。
才不危险呢,明芽用鼻子轻哼一声,露出一点得意的神色。
小猫在皇宫的时候,曾在御膳房大战一场——
是猫赢了!
“我把楚衔青赶去工作了,”明芽臭着小猫脸,很记仇地说,“他惹我不高兴,今天不和他玩,和你们玩。”
没有小猫陪的人,真可怜!
闻言,江家姐弟首先是听见陛下的名讳被吓得眼睛一闭,而后才谨慎地对视一眼,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嘴角抑制不住地上翘了一点弧度。
原来陛下这等人谈起情爱来,也与一般人无二。
不过……特地抛下陛下找他们玩?
江家姐弟眼前不禁浮现出陛下那冻得死人的眼神,沉默地打了个寒颤。
江遥云挠了挠头,小心地问道:“那……公子想玩些什么?不若奴去唤旁的人来做膳后,奴再陪公子玩乐?”
“不用了呀,”明芽脑袋转来转去环顾四周,雀跃地掂了掂脚尖,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一应瓜果蔬菜,“我还没有做过菜呢,你们教我做菜吧?”
这样的话,就可以故意做楚衔青不爱吃的东西给他吃了。
喵桀桀桀桀……
明芽露出邪恶小猫笑。
江遥月退后一步,面色复杂,低眼迅速查看了一圈什么是既能让这位小公子玩,又能保证不伤到他的。
她可没那么想不开,拒绝明芽不就等于拒绝陛下?好不容易保下的小命可不能没了。
照陛下对明公子的喜爱程度,敢叫他一个瘪嘴,她姐弟俩掉脑袋都是轻的!
顶着明芽期待的小眼神疯狂思索了半天,江遥月灵机一动,赶忙从橱柜里抱出了一篮鸡蛋,喜笑颜开道:“公子先帮忙敲敲鸡蛋吧!这可是做芙蓉银鱼必不可少的材料呢。”
江遥月瞅见明芽有点失落地耷拉了脑袋,攥着篮的手一紧,佯装淡定地补充:“明公子亲自敲的鸡蛋,肯定能叫这在澹州司空见惯的菜色更加美味,这可是件大任务啊!”
大任务!
明芽猫眼圆圆地看过去,嘴角抿出两个可爱的小梨涡,双眼好似放着光,“真的吗,那我要敲鸡蛋,敲最好吃的鸡蛋!”
“哎,好。”
江遥月满脸慈祥地笑着看他。
哎呀,仿佛看到了小云小时候的样子呢。江遥月捧着脸,陷入了甜蜜的回忆。
还是少年郎可爱得紧。
瞥见拿着碗过来的弟弟,江遥月撇了撇嘴。
长大就不可爱了。
江遥云一看姐姐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权当看不见,将碗递给了迫不及待的明芽,走近同江遥月咬耳朵:“姐姐,鸡蛋再多都不够敲多久的,待会怎么办,真要明公子拿刀切菜的?”
“啧,”江遥月回过神,望着认真敲鸡蛋的明芽,也是一阵头疼,“能拖一会是一会,咱快想想办法的吧。”
一时之间,安静的厨房中只剩下一声声清脆的敲壳声。
注视着已经下去一小半的鸡蛋,江遥月心猛地一紧——她还没想好办法啊!
“公子!”
明芽敲得正尽兴呢,闻言扭头看了过去,葡萄似的圆眼睛亮晶晶的,声音甜甜地问:“怎么啦?”
猫有在好好完成任务呀。
江遥月心被猛地击中,这么可爱的少年郎,陛下是怎么舍得不时刻放在身边的啊!
她磕巴了一下,眼珠子飘忽几秒,而后陡然定住,坚定道:“奴看公子的手脏了,要不先出去洗洗手再继续?黏糊糊的也不太舒服。”
能拖一点是一点!
江遥月咽了口唾沫,紧紧盯着明芽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咚咚。”
忽然,紧闭的门被敲响了两下。
三人皆是一愣,默契地看了彼此一眼。
“江姑娘,满春楼送了新鲜的大闸蟹过来,管事的叫您去瞧一瞧!”
门外响起一道清亮的女声。
江遥月迅速和江遥云对视,趁明芽还在发愣赶紧乘胜追击:“你看,奴还得去瞧瞧今儿个的大闸蟹新不新鲜,暂时没得空陪公子,公子不若就先去洗洗手,过后是要在厨房等奴,或是到前院去一同挑蟹,都好。”
大闸蟹,明芽还没见过呢。
他点点头,提溜着自己不小心裹上蛋液的手,眼睛弯弯,“那你们挑慢点,我洗完就过去咪。”
咪?
这个奇怪的尾音在江遥月脑中一划而过,但也只是停顿了一下,还是笑着朝他摆摆手,“好啦快去吧,我们就先过去等你。”
明芽重重点了点头,迈着小碎步去找外边的水缸净手去了。
江遥月“吱呀”一声推开了门,对着门口的人浅浅一笑道:“素姑娘久等了,方才我与弟弟还在洗着菜便耽搁了会儿,我们现在就去前院吗?”
“是。”
跟前的女子轻轻应声,脸上带着面纱,只能看见一双眼睛,怯怯地垂下。
江遥月有听府里的人说过,这是知州的哪个远房亲戚,脸上似乎是受了什么伤见不得人,于是成日带着面纱度日,至今未有人窥见过她的真容。
反正是个惹不起的。
江遥月笑眯眯:“那我们走吧。”
谁知素姑娘摇了摇头,眼睛眨动几下,声音有些颤:“你们先去吧,知州唤我拿几碟瓜果过去。”
“好吧,”江遥月耸耸肩,不打算跟这个孤僻阴郁的关系户多聊,朝身后的江遥云抬了抬下巴,“我们走吧。”
目送着江家姐弟远去,素姑娘出了会儿神,风吹动她乌黑的秀发,在空中轻轻飘起。
确认那二人不见身影后,那双总是怯怯看人的眼瞬间变得凌厉起来,甚至含着几分怨毒,双手啪一下推开了木门,反手阖上。
她望着静静放在灶台上的大锅,嘴角翘了翘。
终于……终于等到这天了。
女人唰一下扯开面纱,快步走近了锅,锅中的清水赫然映出她的面孔。
——正是当时被皇帝罚家中思过一年的秦姑姑。
自从被赶回家后,家中人把所有怨气都洒在了她身上,骂她得不到陛下欢心就算了,还害了整个秦家。之后什么阿猫阿狗都敢给她脸色看,就连犯下更大的错的于今都大摇大摆地在她面前耀武扬威,阴阳怪气。
从被处处宠着的秦家小姐、于家表小姐,变成了人人唾弃的弃子。
她困在家中日日以泪洗面,心中将那只该死的猫咒了一万遍。
要不是它,她早应该留在皇帝身边,当上高高在上的后妃了!都是它!
皇帝,皇帝也该死,宁愿要一只猫都不愿意看她一眼!
也许上天真的聆听到了她的痛苦。某日易王派人到府上,同她做了个交易。
他会给她捏造一个清白的身世,交由明面上与他不相干的世家送去澹州,先所有人一步来到这里,听他的命令行事,若是成功了,他就帮她重获自由和荣华富贵。
这一刻!终于到了!
秦姑姑兴奋得呼吸急促,手抖着从荷包里掏出了一个琉璃瓶,里边装着稀薄的淡色液体,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这是那日易王到府上交给她的毒药。
剧毒,但凡楚衔青哪怕只尝到一口,就足以致命。
是,弑君是死罪。
可那又怎样,在那些日子里她跟死人又有什么区别?!
秦姑姑面露狰狞,浓稠的恨意从双眸里流出,吞噬了所有的理性,她心一横,拔开瓶盖就要往锅里倒去。
去死吧,都去死吧,都给我去——
“你在干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姑姑背冒冷汗,仿佛有一只大手掐紧了她的喉咙,连胃都在疯狂痉挛。
厨房里为什么还会有别人?
不是说每天就只有那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在吗?!
明芽甩着手上的水,狐疑地打量着那个一动不动的背影,皱着眉一步步走近。
总感觉,猫在哪里见过。
与此同时,秦姑姑舔了舔干燥的唇瓣,脑中飞速盘算着,另一只手攥紧了藏在衣带里的匕首,眸中闪过阴狠的光亮。
不管是谁,都别想坏她的好事。
她的感官在一瞬间被放大无数倍,背后的脚步声愈发清晰起来。
那个人,已经走到离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了。
明芽越走近越觉得不对,这个府里居然还有人敢不理他,肯定有鬼!
他伸手搭上了女人的右肩,学着楚衔青的样子冷声开口:“我问你在干什……”
电光石火间,那女人奋力扭过身,冰冷地打开了肩上的手,藏在腰侧的另一只手攥着什么,毫不犹豫地直直冲他刺来——
刹那间,寒光闪闪,利刃挟风。
明芽瞳孔猛地一缩——
作者有话说:依旧生死时速,晚点再修文,上章是修不了了怕又被锁进去不放出来,将就一下吧(哭)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这个秦姑姑,之前在28章出现过捏
不用担心,猫猫大王可厉害了!
第55章
秦姑姑眉目凌厉, 带着一股子恐怖的执拗,手握匕首直直就往明芽心口刺去。
见那少年忽而愣了一下,更是在心里冷笑。
早听闻自来了澹州, 皇帝身边就多了小情儿,就这?
陛下居然喜欢这种弱得不行的家伙?
她眼神一凛,眼神聚焦在锋利的刀尖,看着马上就要没入少年的胸膛,嘴角的笑就快要抑制不住。
女人伸出手欲要捂住明芽的嘴以免多事,却不料眨眼之间手腕被紧紧桎梏住, 秦姑姑心一惊, 目光从堪堪抵在少年心口的刀尖移开。
什么, 什么时候?
秦姑姑惊惶地抬起上眼睑,陡然对上了一双幽幽绿眸,那双奇异的眼瞳眨动一下, 流露出纯然的好奇和天真。
明明一副无辜乖巧的神情, 却让她心生胆寒。
但最让她感到恐慌的, 不是这双眼。
而是点缀在少年额间鲜艳欲滴的桃花花钿。
见过, 她见过!!!
秦姑姑呼吸一窒, 牙关不自觉打起架,黑色的瞳仁猛缩一瞬, 倒映出少年冷漠的脸。
“奇怪。”
少年垂眼看着胸口的匕首, 和匕首末端微微发抖的手, 歪了下脑袋。
原来是来杀猫的。
明芽面无表情,一点点推开那只手,匕首掉落在地,发出“噔”的一声,在地面摇晃几下, 归于死寂。
秦姑姑的神色一点点变得愈发惶然。
怎么,怎么一点都使不上力?!
她死咬着牙,牢牢盯着少年毫不费力就把自己推开的手,怨毒从眼里迸发,恨不得一甩手掐上他的脖子。
可是做不到……可是做不到!
该死的,手腕一点都使不上力!
“你,”秦姑姑面色狰狞,一滴冷汗自下颌滴下,“你是什么妖怪?!”
她想起来了,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这少年额头上的桃花分明和那只该死的猫一模一样!
秦姑姑站在原地,双腿惶惑不安地发着抖,胸腔里的愤怒和恐惧混作一团,在血液里疯狂冲撞,眼神都变得有些虚焦。
眼睛,还有眼睛,那只猫也是绿色的眼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跟前的女人乍然露出又哭又笑的表情,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笑声,明芽莫名其妙地往后退了一步,手却仍记着死攥着她。
有什么好笑的?
明芽古怪地打量她。
每次见到这个人都是在厨房,就这么想饿死猫?
小猫可是很记仇的,欺负过猫的坏蛋,猫一个都不会忘!
忽然之间,女人抬起头,笑得几乎气喘,眼里折射出截然不同的阴冷。
“什么祥瑞,什么明主,不过就是个被妖精迷惑了心智的昏君罢了!你也是,哪来的野精野怪也敢跟我争,还把我害得那么惨!”
杀了,都杀了!
秦姑姑眼里闪过决绝。
这么个弱不禁风只能依附人类而活的妖怪,能有多厉害,刚刚肯定是使了什么阴招才让她动弹不得,现在,现在只要趁他不注意——
秦姑姑不知从哪迸发出一股怪力,猛地将明芽一把甩开,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奋力朝他一掷,就连手中的琉璃瓶都不管不顾地砸过去。
什么任务,什么交易,已经全然被执念吞噬殆尽,她心中现在已被仇恨填满,一心只想杀了眼前这个罪魁祸首泄愤。
那可是剧毒的毒药,瓶子一碎,他哪怕沾到一点都够他吃苦头的!
然而当秦姑姑兴奋地定睛一看,却骤然僵在原地,脸上的喜色逐渐被惊恐取而代之。
少年安安静静立于跟前,天光透过窗棂吻上他漂亮的五官,留下斑驳的光影,绿色的瞳眸波平浪静地望过去,额间的桃花隐隐泛光。
空中是他雪白张扬的发丝,卷住了锋利的匕首和晶莹的琉璃瓶。
一时之间,场面显得妖异而诡谲。
在秦姑姑惊恐的喘气声中,明芽忽而对她甜甜一笑,纤长的眼睫弯出蝶翼般的弧度。
“我没有答应要被你杀哦。”
明芽眼睛弯弯,笑得很可爱。
看着秦姑姑吓得瘫软在地,明芽也不急,发丝温顺地将匕首和瓶子递到手心,转瞬间又恢复成了平常的乌黑。
他拔开瓶盖,远远嗅闻了一下,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闻起来……和当时庸王送的玉佩,还有人妈妈茶杯里的没什么差别。
秦姑姑吓得不轻,垂着头在地上发抖。
忽然,一道阴影投下,她惶然抬头。
那张漂亮得足以令天下人倾倒的脸蛋笑了笑,碧绿的猫儿眼眨动,跃动着一点令人心慌的天真。
他说:“抓到你了,坏蛋。”
厨房的屋顶上,辰乙叼着根草,惬意地晒太阳。
哎呀,自从来了澹州后,陛下派他时时跟着小主子,真是轻松得不行!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厨房里居然没有小主子捣蛋的声响,安静得挺吓人的。
“黑乎乎!”
辰乙倏然睁眼,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往下看去。
一颗脑袋猫猫祟祟地探出,看见他后亮了亮眼睛,朝他高兴地招招手:“送你礼物!”
这么稀奇,辰乙惊讶地睁了睁眼,利索地翻身而下,在小主子跟前站定,笑嘻嘻地问:“国师大人要送属下什么啊?”
不过送了他能收吗?
辰乙看天思考了会儿。
陛下会不会一气之下把他给流放了?
然而,当他看见明芽从厨房里拖出了一个被五花大绑晕过去的女人后,登时冻在原地,脸色唰白。
完蛋了。
辰乙眼前一黑,什么时候厨房进了人都没察觉到,他真的要完蛋了!
更要命的是,明芽还满脸求夸的表情仰头看他,嘚瑟地蹦了蹦说:“喜!不!喜!欢!”
辰乙:……
苦笑:“喜,喜欢,属下感激不尽。”
他真的要哭了QAQ
…
另一边,江家姐弟蹲坐在门口已经等了大半天。
“姐姐,”江遥云担心地偏过头问,“明公子怎的还未过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江遥月下意识反驳道:“不会吧,陛下那么喜爱他,肯定派了不少人明里暗里保护着呢,轮不到你我担心的,放心吧。”
“你怎么知道的?”江遥云疑惑。
江遥月:“话本子里都这么写的。”
江遥云:“……”
他正要无语吐槽几句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循声望去后当即正色,连连拉着姐姐起身行礼,恭敬地对来人道:“奴见过陛下。”
楚衔青淡淡“嗯”了声,眼光扫过院口的几个大木箱和空荡的四周,蹙起眉头,“国师呢,他不是去寻你们玩去了。”
“回陛下,”江遥月敛了笑意,为难地皱了皱眉,“方才国师洗手去了,说是很快便来同奴瞧瞧大闸蟹,奴同弟弟等了快一刻钟,却是还未见人,不知是不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比如又去敲鸡蛋了。
闻言,楚衔青面色骤冷,寒凉的目光如冰刺一般往跟前人身上扎,侧首吩咐辰甲:“去找。”
虽说没有对她说什么,但江遥月还是被看得打了个寒颤,垂下头不敢再出一言。
完了,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是。”辰甲应声便迅速地转身要走,步子还没跨出一步就愣在了原地。
不远处,身着黑衣的辰乙一脸无奈,手上拖着个什么人,走在最前头的少年反倒满面春风,蹦蹦哒哒,往这边迈着小碎步跑,还展开了双臂往天上招呼,“我来啦我来啦!”
顷刻间,楚衔青眉眼挂上温柔的颜色,稍稍倾身接住了扑到怀里来的小猫,理了理他汗湿黏在颊侧的碎发,声音带着笑意:“去哪里玩了,朕还以为明芽遇上了什么坏人。”
明芽“哇!”地一下扑进去用脸蛋拱了一圈,闻言俏皮地眨了眨眼,嘴角翘起一点得意的弧度,“是呀是呀,明芽是遇到坏人了,楚衔青真聪明!”
小猫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又忘了早上才剥夺掉人的陪小猫权,开开心心在人怀里撒娇。
云团一般的小猫填满了怀抱,楚衔青眼眸里的缱绻将将溢出,声音柔得像是怕惊着了什么鸟雀,同方才冷着脸下令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说:“让朕再猜猜,明芽抓住了坏人?”
虽是询问,语气却是陈述。
明芽每每干了坏事就会露出很嘚瑟的小猫邪恶脸,不肖多问便知是谁必遭了殃。
楚衔青掀起眼皮,朝被丢在地上的人投去视线,片刻后又兴致缺缺地收回。
他家小猫乖得很,从不会主动惹人,遭殃也必定是旁人先挑衅的。
自作自受。
明芽倒吸一口冷气,仰起下巴,猫眼圆圆地看过去,一副被惊呆了的样子,“你怎么知道!”
又在偷看小猫吗?
楚衔青被可爱得没忍住笑了一声,喜欢得不知道怎么才好,伸手捏了捏脸颊肉,说:“我们明芽这么厉害,什么坏人来了不都只能束手就擒。”
嘿嘿,猫喜欢被夸!
明芽用力抱了抱结实的人类,朝身后侧了侧首,手指直直指向被押跪在地的秦姑姑,大声告状:“她拿刀要扎明芽!”
话落,地上的人一哆嗦,把头垂得更低。
站在院口的江家姐弟俱是吓得眼前一黑,腿软了一把赶紧相互搀扶,后怕地对视一眼。
怎么还真出事了,可那会儿厨房里不是只有明公子和素姑娘吗,哪里来的——
等等,素姑娘?
江遥月抻了抻脖子,越看地上那人越眼熟,就在眉头皱得快能夹死一只蚊子时,突然捂着嘴惊呼出声:“这不是素姑娘吗?!”
“陛下,这是前段时间跟在知州大人身边的侍女,说是哪个远方亲戚家的,投奔来找些事做。”
她赶紧侧过头对楚衔青说。
楚衔青周身散发着寒意,叫人如置冰窖,眉骨压低着看人,深邃的眉眼笼罩上一层阴云,冷冷出声:“莫余。”
“哎,”莫余赶紧出声,三两步走到了秦姑姑跟前,毫不留情地捏着人下巴往上一抬,顿时愕然,“陛下,这,这是秦家的那位小姐啊,在宫中时欺了小主子的那位!”
他眉头一皱,狠狠往她脸上扇了一巴掌,厉声呵斥:“你这贱蹄子,陛下下令罚你思过一年,你倒是好,使了什么手段又想来害人?!”
秦姑姑被打得脸一歪,猛地咳嗽了一声,咬紧了牙瞪过去,一言不发,双眼里的恨意有如实质,全然涌向被抱在怀里的那个人。
好恨……好恨!
她想尖叫,想大骂这个妖孽,可那该死的宸翊卫早早把她的嘴堵了个严实,只能发出一些支离破碎的声音。
明芽冲她吐了吐舌,从袖袋里掏出了那把匕首和琉璃瓶递给楚衔青,拉了拉他的衣袖。
楚衔青立即弯下腰听他悄咪咪地咬耳朵,“这个毒药,和之前坏玉佩上的,还有妈妈喝的茶里的,都一样,肯定都是易王那个大坏蛋捣的鬼!”
猫猫侦探已经发现了真相!
明芽担忧地摸了摸自己养的人,满脸不放心。
怎么大家都要害猫养的人,真坏。
楚衔青闻言没什么反应,自他看到秦姑姑时便已经想清了其中关窍,所以只是顺势亲了亲明芽的眼尾,温声夸道:“好聪明,没有明芽可怎么办呢。”
明芽顿时眼睛变得更圆,眼里的得意快要溢出,开心地跺了跺脚,在他怀里蹭,“对喵对喵,没有明芽保护你怎么行呢,你真的要对明芽好一点了。”
“比如,”明芽斜眼瞅他,还是有点小记仇,“不可以再耍猫,看猫的笑话了,知道不?”
楚衔青低笑几声,揽着明芽的腰,微垂下头颅,侧首轻轻咬了一口他耳垂上的软肉,含糊地说:“是,大王。”
明芽:“咪!”
他顿时被这一声大王哄得开心地咪咪叫。
楚衔青又亲亲他的发顶,搂着怀里的温香软玉,朝辰甲瞥了一眼,脸上的神色已然又变得冷淡。
辰甲立即意会,接下匕首和毒药,将仍在呜咽的秦姑姑拖了下去,遣人去调查。
终于把碍事的家伙扔走了,楚衔青抱着人晃了晃,看着明芽圆圆的猫儿眼说:“明夜便是大典,不能叫不相干的人坏了心情,明芽今日有什么想玩的吗,朕陪你。”
顿了顿,又状似无意地补充道:“今日没有工作,可以一直陪小猫。”
明芽原本在楚衔青暖烘烘的怀里呆了好一会儿,已是瞌睡虫要上身,打算拽着人上床抱着猫睡一个猫猫觉,听了这话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一个激灵蹦出了楚衔青的怀抱。
楚衔青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轻蹙了下眉头,抬眼看向跟前的小猫,目露询问。
“不用你不用你,”明芽一边说一边倒退着走,没几步就走到了江遥月身边,“明芽和他们约好了要一起玩呢!”
楚衔青冷冷地看过去。
江家姐弟惊恐地瞪大双眼,极其默契地疯狂摆手。
没有啊没有!陛下明鉴啊!
明芽瘪着嘴撞她一下,圆溜溜的猫儿眼很不满地看她,很是埋怨。
江遥月一脸正气,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看都不敢看明芽一眼,默默把眼珠子转走。
开玩笑,和陛下争宠她疯了吗?
忽然,明芽眼睛闪了闪,附耳对江遥月说了句什么。
转瞬间江遥月面色古怪一瞬,侧首对明芽歪了歪头,后者立即用力地点了点头。
江遥月犹豫一瞬,还是叹了口气,“好吧。”
“耶!”明芽转身小跑回去,抱了抱不高兴的楚衔青,“你也乖乖的,明芽有惊喜给你!”
“什么?”
楚衔青仍是冷着张脸,对于明芽选别人不选他这件事百思不得其解。
小猫真的对他腻了?
他抬起眼看了看江家姐弟,面露一丝迟疑。
还是,小孩子果然还是喜爱年轻些的,觉得同他玩不来了,或是看不顺眼了?
楚衔青越想心越堵。
明芽听了抱着他的腰腹扭扭身子,撒娇似的谴责他:“说出来就不是惊喜了喵,你真是个笨蛋!”
乖巧可爱的小猫在怀里撒娇,还圆着大眼睛看你,想要跟别人玩还不忘回来给你一个拥抱,已经是非常好的小猫了,还要求什么呢。
楚衔青闭了闭眼,而后心平气和地点了点头,说:“好。”
明芽立即蹦起来亲他一口,欢欢喜喜地拉着满脸菜色的江家姐弟走了,连背影都十分雀跃。
夏末的暖阳倾洒而下,楚衔青静伫原地久久未动,高束的乌发被风吹得轻轻荡起,腰间的玉珠响起清凌凌的脆响。
良久,他忽而侧了侧首,道:“辰乙。”
“啊?”辰乙立即应声,心虚地咽了口唾沫。
是要责训他居然敢让这等危险人物接近了小主子吧,完蛋了,他要怎么说才能被罚得轻一点啊?
正当辰乙站如针扎,惴惴不安时,楚衔青淡然开口:“最近在少年郎中流行什么?”
辰乙:“啊?”
真的吗,真的要问他这个每天都在上值的可怜人吗?
陛下你真是病急乱投医了!——
作者有话说:楚衔青(叹气):老婆嫌我老了吗?
晚点修修错字什么的~
第56章
时辰将近傍晚。
深色的残阳穿过雕花窗棂, 若明若暗地打在帝王轮廓硬朗的侧脸,勾勒出一道利落的线条。
楚衔青坐在桌案后,心不在焉地批着从京城送来的奏折, 不耐烦地写下一个个“阅”。
这群人真是闲得没事干了,请安折子都要冠冕堂皇地说一嘴陛下请勿耽于玩乐。
明里暗里都在说不要为了一个少年荒废国事。
一群蠢货。
楚衔青冷漠地把折子一丢,捏了捏眉心。
他侧过头,昏黄的落日已快没入山峦,最后一丝橙阳也将将被黑吞吃入腹。
那双倒映着黄昏的黑眸流露出一点落寞。
过去多久了……明芽还没玩够吗?
楚衔青沉默地叹息了一声。
罢了,少年郎总是贪玩的, 何况明芽还是只天性爱自由玩耍的狸奴。
思及此, 楚衔青轻“啧”了下。
辰乙也是个不顶用的, 一问三不知,若不是他是宸翊卫里唯一一个性子较活泼的,能给明芽解闷, 早该把他扔去跟辰甲调查了。
猫不在, 做什么都无趣。
楚衔青又重新拾起被丢开的奏折, 打算强迫自己转移一下注意力, 不要去打搅明芽。
小猫也是要有自己的朋友的。
楚衔青违心地劝了自己一番, 终是沉下心去,提笔要批阅。
“青青!”
忽而, 静谧而空旷的院落里, 一道清亮雀跃的少年音打破空气中的暮色, 蛮横地闯进了楚衔青的耳畔。
楚衔青怔然一息,立时侧过头,循声望去。
最后一丝残阳下,少年大步朝他奔来,乌黑柔顺的发丝在半空张扬地舞, 小巧的脸蛋盛满了兴奋,猫眼圆圆又明亮,好不鲜活。
楚衔青眸光霎时间柔下去,起身就要前去抱住飞扑的小猫,脸上的神色却突然一顿。
而后目光沉默地挪向了明芽举起的右手上。
那只漂亮的手里,攥着一根竹签。
竹签上串着一条不大漂亮的鱼。
不,楚衔青默默反驳自己。
已经不能用不漂亮这个词来形容了。
简直是惨不忍睹。
肉质饱满的鱼不知经历了什么,瘪得宛如死了三千年的干尸,黑得仿佛被地狱业火炙烤了三千年,鱼嘴大张着,眼珠子死不瞑目地瞪。
整条鱼散发着浓浓的怨气。
“青青!惊喜!”
明芽大方地把鱼朝楚衔青一递,骄傲地昂了昂下巴,炫耀道:“这可是明芽烤了一下午最好的一条鱼哦,给你吃!”
最好的一条?
楚衔青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那其他的得是什么样?
明芽又歪着脑袋问:“是不是看起来就很好吃?”
虽然这是猫第一次做饭,但看着也挺好的呀。
江家姐弟都认可了最后这条鱼!
楚衔青复杂地和鱼对视了一眼,违心道:“……是。”
“那你快吃呀!”明芽掂了踮脚,豪横地把鱼身戳到了楚衔青的唇边,两眼放光。
人,猫亲自烤的。
快吃!
楚衔青僵硬一瞬,干瘪至极的鱼身碰触到唇瓣,一向不畏生死的他头遭生了退却之意。
“明……”
他出言想委婉地周旋一番,眼一偏,却对上了那双明亮澄澈的猫儿眼,极为期待地盯着自己不放。
小小的猫第一次下厨就给自己吃。
还有什么不行的?
楚衔青转眼间做好了心理建设,手覆上了明芽捉着竹签的小手,就着咬了一口。
古怪得仿佛干枯死亡了万年的孤独朽木般的滋味,轰然在口腔里炸开,霸道地侵袭了每一寸味蕾。
明芽立即往他怀里凑了凑,“怎么样?”
猫都还没舍得吃一口就拿来给人了喵。
楚衔青面色平静地吞了下去,微笑点头:“明芽亲手烤的鱼,自是好吃的。”
感觉再吃一口,兴许离见先皇就不远了。
“太好了咪,”明芽脸蛋红扑扑的,显然在为自己的第一次成功做饭高兴,手歪斜了下就要把鱼往嘴里塞,“明芽也吃一——嗯?!”
明芽茫然地眨眨眼,眼睁睁看着被夺走的鱼三两口消失在楚衔青口中。
迷茫地喃喃道:“……楚衔青,没有人给你饭吃吗?”
怎么不给猫吃一口QAQ
楚衔青强行维持住脸上的平静,忍着胃里死不瞑目的鱼翻江倒海之举,摸了摸明芽委屈的扁眼睛,说:
“……太好吃了,朕没忍住。”
他斟酌着措辞,又补充道:“下次朕同明芽一起做,到时候明芽再吃,好吗?”
明芽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老大一圈,最后才很勉强似的点点头,“好吧!”
虽然人的霸道行径非常不可取。
——但是那都是因为小猫太会烤鱼了!
所以可以理解,明芽瘫进楚衔青的怀里,叫人布膳,楚衔青下意识想亲亲他,又忆起嘴里恐怖的滋味,还是忍了下来。
……不能让明芽知道。
这会打击明芽的信心的。
两人的身影交叠着走进了寝屋,不一会儿便传来了倒茶水的声响,隐没在树叶簌簌中。
屋外。
壮实的树木后,鬼鬼祟祟探出了两颗一上一下的脑袋,面上是如出一辙的震惊和畏惧。
“……姐姐,陛下真吃了。”
江遥月呆滞:“全吃了。”
天晓得这个下午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起初明芽在江遥月耳边说不必担心陛下生气,他要做自己最喜欢的鱼给陛下,肯定不会怪罪她的,她这才顶着陛下冰冷的目光点了头。
之后又思来想去选了个烤鱼——总比让这位小祖宗拿刀切鱼肉的好吧!至少伤到的几率小一点。
最后,也的确是没伤到祖宗。
把他们自个的胃给吃死了。
两人还做了赌约,赌陛下会不会为了讨明芽高兴,违心地吃下那条死不瞑目的鱼。
不过现下姐弟俩也顾不上赌约了,俩人齐齐在黄昏下恍惚地摇摇头,异口同声地呢喃道:
“真爱啊……”
…
是夜,折腾了一天的困猫被好好塞进了被窝里,呼呼大睡,月色打在他雪白的脸颊上,泛着柔光。
楚衔青坐在床沿,注视的目光温柔而眷恋,最后落在自己被明芽抓住的手指上,不舍地抽了出来,点了点他小巧的鼻尖。
明芽睡意朦胧,只轻轻“咪”了一声。
楚衔青心软得一塌糊涂,眼里的温情能将人溺毙,如潮水般恋恋不舍地从岛岸退去。
“陛下。”
辰甲在屋外候了半刻钟,见陛下的推门走了出来,低头行礼。
楚衔青淡淡瞥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二人一并往后院走去,辰甲跟随在楚衔青身后的侧方,边走边汇报。
“已查清了,易王约摸一月前去过秦府,应是同秦家小姐做了什么交易,捏造了份身世送至临州贺家,化名贺素,经由贺家人的手到了知州府上。”
辰甲望向不远处关押秦姑姑的柴房,声音平稳:“至澹州后又以抱恙为由,以面纱为掩,不在人前露面,表面上只独独伺候知州一人,背地里替易王做事,今日之事也是受了易王的指使。”
“那瓶毒药……”
行至临近柴房的地方,辰甲忽而一顿,引得楚衔青看了过去,这才接着说:
“的确与庸王给小主子的玉佩,以及太后娘娘那杯茶里的是为同一种毒,属下斗胆猜测……”
他眼神一定,说:“与豁里部那名唤作塔娜的巫师有关。”
高月悬挂,廊内浮着浅淡的月华,帝王俊美的面容隐于昏暗之中,辨不清神色。
楚衔青没有言语,漠然地看向柴房。
什么人也敢把主意打到明芽头上。
辰甲见状,上前几步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伴随着牙酸的咯吱声,黑暗的屋子顿时被月色涂抹出光亮。
光源透过薄薄的眼皮,刺醒了昏迷中的女人,她猛咳了几声,双眼无力地看过去。
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而下,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巫师要对明芽做什么。”
楚衔青言简意赅道。
秦素头脑还不清醒,两眼无神,直到辰甲上前狠狠掌掴了一巴掌,才被剧痛唤回了神智。
她扯了扯嘴角,阴阳怪气道:“陛下真是神机妙算。”
什么都还没审,就直接问到了关键。
“陛下关心这个做什么,”秦素的声音嘶哑无比,隐约含着几分嗤笑,“那等妖孽,陛下不赶紧收了,还要留在身边吗?”
“还是……”
她忽然古怪地笑了声,抬头同楚衔青对视,“陛下早已被妖孽迷惑了心——呃!”
胸口被一脚踹上,力道毫不留情,秦素的后半截话直接被卡在喉咙,干呕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帝王漠然的神色在月华下显得愈发冰冷无情,重复道:“她要对明芽做什么。”
秦素在心底低低骂了声,忍受着窜到四肢百骸的痛感,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仍是不死心地继续说:“妖孽就该死,死得碎尸万段才好!巫师大人法力无边,不会放过那只该死的猫的!!”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可能再活下去,说话也毫无顾忌,哪里还需要担心什么该不该说。
她死,也得拉着那只猫一起死。
也得看到眼前这个害她一落千丈的男人失去挚爱再死!!!
楚衔青声音冷淡:“是蛊毒。”
话落,秦素的表情冻住,不可思议爬满了脸颊,惶惑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帝王。
什么……?
“若是会下咒,还需要派蠢货费尽力气来下毒吗。”楚衔青不耐地收回眼神。
看来会选择跟易王合作的人,也没聪明到哪去。
说到这里,楚衔青不欲再在这个对明芽屡次出言不逊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侧身朝房外走去。
临了,偏头对辰甲道:
“不必留情。”
辰甲:“是。”
稳重的脚步声在廊内响起,檐角挂着的风铃清凌凌作响。
空旷的院落乍然被痛苦的嘶吼席卷,随后变为苟延残喘的闷声,再也窜不出口,死死堵在了喉咙里。
无人听闻。
夏末却也夜里风凉,楚衔青轻手轻脚回了屋,想着等手暖和些再去搂着明芽睡觉。
一个侧身,却发现床上坐着一道困倦的人影。
乌发凌乱地搭在身后,小脑袋一点一点钓着鱼,里衣也松松垮垮,雪白的锁骨露了大半,一条腿盘在床上一条腿已经吊在了床沿,晃晃悠悠。
楚衔青快步走了过去,摸了摸他冰冷的脚心,连忙将人端回了床上,扯过旁边的被子裹好,声音里带着无奈:“怎么坐起来了?”
明芽也不说话,很小声地哼唧着,脸蛋往楚衔青掌心里一倒,眼睛也不睁。
其实楚衔青走了没多久,明芽就睡得不大安生。
猫的专属抱枕走了,哪里就睡得着呢?
但又实在困顿,慢吞吞地把自己从床上拔起来,又艰难地伸出了一条腿,迷迷瞪瞪的,企图让自己清醒。
不过,比清醒先来的,是楚衔青。
明芽软绵绵地抱住了楚衔青的腰腹,撒娇似的蹭了蹭,声音还带着浓浓的睡意:“抱……”
也许是在楚衔青面前可以肆意放松,猫耳猫尾都冒了出来,蓬松的大尾巴在床上轻轻地晃。
楚衔青弯下身,捧住明芽睡得软糕一般的脸蛋,眷恋地亲了亲唇瓣。
软软的,温热的。
明芽一点儿也不躲,就这么安静地给他亲,耳朵愉悦地竖高了。
怎么能这么乖呢。
楚衔青喟叹一声,没忍住亲了又亲,猫浑身发软地倒在他怀里,被亲得咪呜直叫,叫得他仿佛心尖都被猫爪挠了挠。
所以……那些人实在是该死。
楚衔青眼神冷了一瞬,把睡迷糊的小猫轻柔地放回了床榻,褪掉外衣,拥着明芽钻进了被窝。
刚一躺好,怀里便自觉地钻了只猫猫虫,脑袋埋在他胸膛上,全身心的依赖。
楚衔青眸光含笑,神色填满了极尽的喜爱。
他拥着明芽阖上了眼,安宁的寝屋中,清浅的呼吸温和地交错。
什么巫师,什么易王。
他绝不会,叫明芽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人影交叠,一夜好眠。
次夜。
庙会大典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感觉快到一个大剧情了……开始卡文[小丑]
看到两千收啦,开心!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猫爪]
第57章
大典当夜, 街道张灯结彩,到处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气氛,亲朋好友结伴而行, 欢声笑语,络绎不绝。
明芽被楚衔青牵在手里,小脑袋瓜转个不停,眼睛亮亮地四处张望。
街边的小摊子都吆喝着,什么玩具、面具、饰品一类,明芽抻长了脖子去瞧, 发现不少都是白猫样式的, 骄傲地挺了挺胸。
猫, 真的很受欢迎!
少年乌黑的头发竖得高,发尾像猫的尾巴似的,一晃一晃。
楚衔青侧着头, 眼睛始终不离明芽, 眼里漫起星点的笑意, 融进温黄的灯光里, 柔情似水。
果然, 选择微服私访是正确的。
若是按寻常天子规格出行,怕是整条街都要清场, 明芽得无聊到郁闷了。
小猫的眼睛圆滚滚的, 比街边高楼挂的彩灯都亮得多, 闪着好奇的光,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忽然,明芽抱住了楚衔青的胳膊,往某个方向一指:“明芽想吃那个!”
楚衔青想也不想:“吃。”
明芽也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扯着楚衔青就往小摊跑去, 甜甜地对店家一招呼:“你好,要两碗!”
店家:“好嘞,您等着吧!”
楚衔青跟在明芽身边,宛如一个安静的钱袋子,沉默地付了钱后,到桌边就开始先给明芽要坐的地方拿帕子擦干净。
明芽背着手乖巧地等,不时歪过脑袋,去看楚那只给自己擦凳擦桌的骨感分明的手,心里喜滋滋地冒泡,得意地说:“你现在真的太喜欢明芽了。”
楚衔青一顿,侧眸看他,好整以暇地问:“我什么时候不喜欢明芽了?”
明芽抿嘴一笑,又坏心眼地戳了戳他结实的臂膀,拉着他坐了下来,神秘兮兮地附耳道:“你刚开始见到我的时候可嫌弃我了,特别特别讨厌!”
他记仇地瞅,“猫香香的爪子你都嫌弃,被猫摸一下就要擦手。”
“嗯,是我有错,”楚衔青从善如流地认错,“明芽身上哪里都是香的,我从前有眼无珠。”
说完便执起了明芽的手,放至唇边轻轻一吻,凌厉的黑眸勾出温情的弧度,眼睫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显得妖异而俊美。
明芽小小声“咪”了一声,显然对人的认错态度十分受用,高兴得想把尾巴放出来晃晃。
“客官的两碗冰糖水,来嘞!”
店家笑呵呵地把毛巾往肩上一搭,两碗冰糖水放到了二人面前。
明芽立即撒开楚衔青的手,捧着凉凉的瓷碗,小脸往前一探,眨巴眨巴。
碗里盛着些杨梅和切块的桃李,放了些冰,汁水甜滋滋地荡。
“嗷呜!”
明芽迫不及待地就捞起勺子吃了一大口,汁液不慎从嘴角溢出。
猫也不管,反正人会替猫擦掉的。
楚衔青捏着帕子,负责给小花猫擦嘴,眸光温润含笑,明明是伺候人的活儿,他却仿佛在做一件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明芽吃得眼睛眯眯,喉咙里都发出开心的咕噜声,身边的男人微垂着头,理理他侧颊的发,又擦擦他吃花的小嘴。
忽然,原本吃美了的小猫动作一顿,慢吞吞地转过头去。
“咳。”
楚衔青望着明芽皱巴巴的小脸,没忍住笑了声,又在明芽幽幽的眼神下止了笑。
“怎么了?”
楚衔青温声地问,手里垫了张帕子递过去。
明芽低头tui一下吐出了一个紫红色的小球,哀怨地说:“酸酸的。”
“还是小猫崽呢,”楚衔青把那颗杨梅放到了自己的碗里,逗他,“舌头嫩,一点酸都吃不得。”
明芽瞪他一眼,脱口而出就要骂他,又忽而闭上了嘴巴,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肚子里的坏水冒了上来。
楚衔青等了等,没等到明芽的反驳,原还有些奇怪,侧首望过去,却看见了一张兴致勃勃的小猫脸。
嘴角微微地翘,眉眼弯弯。
一看就是在憋坏。
楚衔青也笑:“我们明芽,又在想什么呢?”
“你知道怎么能让我的嘴巴不酸吗,”明芽也不回他的话,悄咪咪挪着屁股坐近了一点。
楚衔青眉尾轻挑,佯装没瞧见他的小动作,顺从地答:“不知道,还请明芽赐教。”
好喵!好喵!
明芽猫猫祟祟地冲他勾了勾手指,一副有大秘密的模样,“明芽悄悄告诉你。”
“好。”楚衔青稍稍倾下身,垂眸注视着愈发近的小脸,正要堪堪停住——
脖颈上却忽然长出一只胳膊,猛地拉了拉。
“啵唧。”
柔软的唇瓣猝然相撞,发出极细微的一响。
楚衔青瞳孔缩了瞬,抬起上眼睑,直直望进了那双清润的黑瞳里,似乎还能窥见深处的一点绿。
“好啦!”
明芽笑眯眯的拉开了距离,一点儿也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密的羞涩,得意地拍了拍手。
他骄傲道:“把酸的给你,明芽就不酸啦!”
喵桀桀桀这可是他从话本子里学的!
昏黄柔和的灯光下,少年漂亮的眉眼弯弯,藏着一点狡黠,眼睫翘出一道蝶翼般的弧度,雪白的小脸像擦了胭脂,泛着浅淡的粉意。
像足了一颗饱满水润的水蜜桃。
楚衔青一颗心被撩拨得咚咚跳,眼前这人还全无所觉似的,贴到了他胸膛上,仰着小脸笑:“好吵好吵。”
真是只坏猫。
楚衔青舌尖抵了抵后齿,几乎想咬一口这坏猫的脸颊,忍了又忍还是叹口气,无奈地敲了敲他脑袋:“在外头呢。”
“外头就不能亲?”明芽纳闷地看他,“在家里也没见你亲明芽啊,真讨厌。”
他埋怨地看楚衔青一眼,哼哼两声。
楚衔青先是被他一句“家里”暖了瞬,听见后半句哑然失笑。
心道,在家里亲,到最后或许就不只是亲了。
所以他也不言语,低头温和地亲了亲明芽的嘴角,又哄得猫高兴起来。
“哎,我看公子和夫人感情甚好。”
忽然,跟前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引得两人纷纷看了过去。
伙计胸前抱了个木箱,挂着一应亮晶晶的配饰,大多是些市井人家买得起的小玩意儿。
他笑道:“我这儿刚巧有新进的一支簪子,寓意上佳,公子要不买了送与夫人?”
大渊民风开放,男子与男子,或女子与女子都是常见的事。
楚衔青启唇本想拒绝,偏眸却见明芽已好奇地起了身,便道:“看看。”
伙计眼睛一亮,立即托着帕子呈了出来。
米白色的软帕上,一只莹润的银簪静静躺着,末端镶着一朵浅粉的桃花,衬了一小片绿叶,花瓣底下缀了两小点白,形似猫耳。
“好漂亮!”
明芽高兴地接了过来,立时偏过头去,“和明芽长得好像!”
又在拐着弯夸自己。
楚衔青失笑,目光却也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支簪子,停顿了下。
伙计疑惑地挠了挠头,没懂这貌美小夫人说的什么意思,还是接着道:“原只镶了桃花的,后澹州又有灵猫的美谈,便又加了两只猫耳上去,可是有灵猫赐福的!”
“我看二位感情甚好,简直是金玉良缘,天作之合,不能再合适了!”
明芽听了嘴角忍不住翘,身后似乎都有一只尾巴在得意地晃,朝楚衔青抬了抬下巴,“有灵猫大人赐福的哦,给不给买!”
此言一出,伙计也双眼放光地看了过去。
若明若暗的灯光氤氲,男人俊美的面容拢着一层浅淡的笑意,眸里的温柔和喜爱满溢,轻轻点了点头:“买。”
明芽:“耶!”
猫想要,猫得到。
利索地付了钱,那伙计又笑容满面地说了几句吉祥话便离开。
明芽把发簪往他手上一放,转过身去,语气里藏不住的雀跃:“快给我带。”
楚衔青接过簪子,面露一丝微不可察的茫然。
思虑半晌,楚衔青谨慎地取下了明芽头上的发带,乌发顿时倾泻而下。
他挽着丝绸般的发,指尖穿梭,回忆着幼时母亲私下的发式,在后脑勺低束,用簪子挽了个松散小髻,发尾柔顺地垂在肩侧。
感受到楚衔青动作停下,明芽坐回了身,摸了摸自己肩侧的头发,猫眼圆圆地看他:“好看吗好看吗?”
垂发的明芽比平时多了几分安静的温柔,乌黑的发轻贴侧颊,脸上两点小梨涡显了出来,盛着暖光笑。
“嗯,”楚衔青也摸摸他的发尾,“好看。”
明芽笑得眼睛弯弯,把剩下的糖水都喝了个干净,酸杨梅全进了楚衔青的嘴里,拉着人继续往街道的深处走。
小猫走路非常不老实,喜欢踮着脚走,蹦蹦跶跶的,一不注意就会撞到什么东西。
楚衔青一路牵着猫的小爪子,时不时扯一扯,猫就会乖乖地又贴回来。
真可爱。
楚衔青捏了捏掌心里软乎乎的手。
走到某个地方,忽而人群更多了几分,悠扬的丝竹声漫漫,一群人望着上头,都满脸喜悦,似乎都在期待着什么。
明芽努力地踮起脚,扒拉着楚衔青的肩膀伸长脖子往上瞧。
什么热闹,猫也要凑!
人实在太多,明芽什么看不着,老大不乐意地闹着叫楚衔青抱上自己,稳稳坐了在他结实的臂弯。
他小脸一仰,看清上头的景象后顿时睁圆了眼。
奢华的楼阁挂满了鲜艳的红布,最上层站着两道同样正红的身影,面容姣好的女子头盖已掀,柔柔搭在脑后,高兴地从夫君端着的盘子里抓着银钱往下撒。
旁边的夫君则一脸宠溺地望着妻子,婚服在身后亲昵地交叠。
澹州更是民俗开放,在这等日子里选择成婚沾喜气的爱侣并不算少。
“哎,何时抛花球呢!”一大哥朗笑着调侃。
身边的人听了也纷纷跟着附和:“就是呢,多少有情人等着呀!”
话落,顿时响起一阵笑声,不少有情人掩面而笑,却也期待地往上瞧。
“哎莫急,这就来了!”
新娘笑盈盈转身拿过了一只红色的花球,俏皮地做了几个假动作,逗得一众人笑得更开。
“好了好了,这回是真的了。”
新娘似是终于玩够了,双手向下一抛,不少人立时左右动着,预备拿下这象征着祝福的花球。
那只花球似乎也同新娘一般调皮,悠悠滑落,每每叫人以为要唾手可得时,又施施然偏了一些,让人夺了个空。
人群时不时传来扼腕的叹息声。
忽而,不知从哪刮过了一阵风,原本马上就要落下的花球被骤然吹开,改变了落点。
众人的目光紧盯着花球,还有不少被爱侣推搡出来的男子往出奔去,面目急切。
却终是晚了一步。
脚步声骤停,无数目光默默望向了花球的归处。
明芽茫然地垂下了脑袋,慢半拍地望着手心里鲜艳柔软的花球,心也跟着停了一拍。
“哎哟二位好运气!”顿时有人笑着出声。
“天赐良缘啊,旁人争都争不到二位真有福分!”
“恭喜恭喜!早日成婚!”
众人嬉笑着道了祝福语,又匆匆转身回步,吃新人给的喜酒喜糖去了。
楚衔青指尖微动,仰头看着明芽些微怔然的神色,忽而心快了几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明……”
“青青!”
人潮远去,耳畔似也清静了几分,明芽忽然垂下头喊了一声,打断了他。
温黄的灯光被红绸映得殷红,沾染上少年雪白的小脸,颊面微红,笑眼弯弯,眼睫眨动间如翩翩欲飞的蝴蝶,柔软的弧在眼尾轻轻上钩。
惑人心魄的美丽。
银簪在发间轻晃,发出极细微的清响。
他兴高采烈地说:“这就是我以前说的,穿得红红的很开心的人!”
明芽不顾楚衔青眼眸中的悸动,冲他举了举手中的花球,人却更艳几分。
他俏皮地歪着脑袋,笑得明艳:
“我们也可以成婚了哎!”——
作者有话说:这章小情侣甜甜蜜蜜含量百分百,跨年夜就是要吃点甜的啊!(呐喊)
你们真好,跨年还来看小咪(开心地扭屁股)
给大家加个短短小剧场吧!
《跨年夜·现代篇》
窗外烟花璀璨,炸开在天际,缤纷的色彩映进纱帘,透入了昏暗的卧室里。
大床上,两道人影交.叠,空气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混杂着声声chuan息。
十二点过,钟声响起,声声欣喜的喊叫从窗外传出。
在一片喧闹中,楚衔青轻轻笑了下,握住明芽的小腿肉,说:“跨年快乐,乖乖。”
明芽意识濒临模糊,懵懵地低垂下脑袋,同楚衔青戏谑的眼神对上,脸颊泛着潮红,气若游丝地回了声:“青青……跨年快乐。”
话落,房内气温再一次上升,暧.昧的shui声混着跨年喜悦的钟声,一次次响起。
起伏不尽。
……嗯对,是zuo lian,清水了好久看看能不能吃口好的[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58章
夜色深深, 碎星点点。
明芽如黑曜石一般清澈晶莹的眼睛弯弯,期待地看着他。
楚衔青唇张了张,胸腔里跃动着一颗作响的心脏, 压过了人群的喧闹。
仿若天地寂静,眼里只剩下怀里人的笑容。
“干嘛,不愿意吗?”
明芽倒吸一口凉气,挣扎着蹦跶下了他的臂弯,霸道地把花球往他怀里一塞,怒道:“拒绝一只小猫?过了这只猫就只有老鼠了!”
“你想要和臭老鼠成婚吗?”
明芽眯起眼, 踮着脚, 斜着脑袋瞅他。
真没品, 真没品喵!
小猫顿时气得开始在原地跺脚,骂骂咧咧。
“没有。”
楚衔青回过神立时反驳,捧住明芽的两颊, 讨好地亲了亲, 声音带着点哄, 示弱似的:“哪有不愿意和明芽成婚的道理呢, 我只是……”
只是有些无措。
这种事, 该是由他先提出的。
楚衔青轻蹙着眉,稍稍垂下头, 对上了明芽那双清亮的眼睛, 后者顿了顿, 愤愤对他吐了吐舌头,以示谴责。
……罢了。
楚衔青拥住流水般要溜走的小猫,下巴抵在他肩上,深深嗅了口他颈窝温暖的气息,妥协似的说道:“成婚, 回宫就成婚。”
回宫吗。
明芽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眼底露出一丝迟疑的情绪,在衡量着什么。
应该……来得及吧,在走之前成个婚。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心,指尖划过光洁的肌肤,似有粉光闪烁一瞬。
……应该没那么快。
或者,不走也行?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明芽自己都愣了一秒。
哎呀喵,嘴巴一快就调戏人了。
明芽伸手又摸摸黏猫的人,有点苦恼,打算先把这件事抛在一边不想。
谁让小猫的脑袋太小了,做不到和人一样什么事都记得住。
猫还是先和人开开心心地玩吧。
会有办法的。
明芽因为猫脑袋超负荷,导致有点呆愣,但这一刻半刻的沉默,落进楚衔青的心里,被当作了生闷气的尾巴。
他偏头又亲亲明芽的脸颊肉,温声哄道:“乖乖,不生气了。”
“大典当夜都会请戏台子排一出戏看,听闻今年的戏与明芽有关,去看看吧?”
楚衔青知道明芽喜欢当大王,喜欢耍威风。
果不其然,明芽眼睛立即一亮,搂着人的腰腹转过了身,蹦跳着在他怀里蹭,“要看,要看!”
“好。”
楚衔青牵好明芽的手,两道人影亲昵地交叠,随着人潮往城中心走去。
风声呼啸而过,喧闹光亮的层层阁楼中,有一扇窗悄然推开,黑暗里几道亮光闪烁。
“吱呀”一声。
窗关了。
澹州城内多娱乐,城中心更专门辟有一个大型的广场,时不时供戏台子表演。
今日是庙会大典,还有着纪念灵猫善举的意思,戏台子的排场更是史无前例的奢华。
戏台几乎要占满了半数广场,剩下半数尽是供看客吃茶吃果的桌椅,早已坐满了人,外围还包了好几圈,仍是有源源不断的人往这走。
“公子。”
莫余见了人连忙迎上来,引着二位坐在了位置最好的一处。
明芽甫一坐下,就拖着小凳挤到了楚衔青身边,挨挨蹭蹭地黏着,眼睛倒映出摇曳的烛光,好不明亮。
楚衔青:“这么高兴?”
闻言,明芽反倒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瞅他,骄傲叉起了腰,“当然啦!”
一路上都是些为了看戏的人来的,自多是对灵猫大人的事迹赞叹的人物。
“也不知今儿个这名扬天下的戏班子,能不能演出灵猫的风姿呢。”
“这还要说?能有半分就不错了,灵猫大人岂是我等凡俗人能相比的!”
“哎,若是能有幸一窥灵猫大人的风采,也是死而无憾了呐!”
明芽这一路上遇见了多少人,同多少人擦肩而过,就听见了多少句夸赞。
夸得小猫兴奋得险些放出了耳朵尾巴,所幸有一直盯着猫的楚衔青,看见不对便马上捂了上去,这才没有大庭广众之下暴露。
思及此,明芽转了转眼珠子,“吧唧”一口亲在了楚衔青的侧脸,抱着他的胳膊,小脸乖巧,“明芽也夸夸你,青青真棒!”
“亲亲!”
明芽努了努嘴,佯装暗示地往楚衔青唇瓣一瞥,等着人自觉低头亲亲猫。
楚衔青眸光微闪,似笑非笑地问:“叫两遍做什么?”
明芽:?
怒喊:“不是那个青青!
没文化的人类!还好意思叫猫读书呢!
“好了好了,亲。”楚衔青低低闷笑几声,亲上小猫气鼓鼓的唇瓣,含糊哄道。
明芽靠在他怀里,感受到了他胸口的震动,反应过来猫又被笑话了,边乖乖给他亲,边在他胸膛上邦邦了几拳。
一旁的莫余默默闭上了双眼,在心里摇头。
怎么他们克己复礼的陛下谈情说爱来,也是这么副毛头小子的模样?
真真奇怪了!
楚衔青理亏,只得好声好气又哄了好些,许诺往后绝不笑话猫,要主动亲猫,才得了明芽的好脸色。
适时,台上的戏也敲锣打鼓地要开始了。
明芽倒在楚衔青肩头,赖着赖着就跑到了楚衔青的腿上横坐着,被人严严实实地拥在怀里,舒服地“咪”了一声。
楚衔青嗅着鼻尖的香气,抱着软软热热的小猫,心里被暖意填满,轻轻挤了挤,又从明芽喉咙里挤出一声“咪”,不禁轻笑了下。
真可爱。
台上,已如火如荼地演了起来。
戏台子布置了个今夜大典的简略版,数十个演员作着百姓扮相,笑着同行,如同真在逛街一般。
忽然,乐鼓声骤大,如催命雷雨一般。
随后窜起一团黑雾,惊得“百姓”们面露恐慌,携手四顾逃散,尖叫声不绝,紧张的气氛蔓延在耳边,仿若真面临危机了一般。
明芽看得都心中一紧,严肃着小脸,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盯,唇瓣都抿了起来。
楚衔青看着被明芽紧攥发红的手,哑然失笑。
“呔!何方邪祟,敢乱人间!”
一道轻灵而威严的声音响起,如同天降,朦朦的白纱铺天盖地飘过,一个挺拔纤细,头立猫耳的身影影影绰绰,飘忽似梦。
“金鹏鸟何在!?”
那身影衣袖一挥,嗓音登时变得沉重。
台下顿时议论声四起。
“灵猫大人果真风姿卓绝……”
“我要晕倒了!”
“灵猫大人灵猫大人!”
虽说戏多为杜撰,但并不妨碍百姓们对灵猫的赞赏敬畏之心高起,热切地盯着戏台。
明芽眼睛滴溜溜转,红晕虽薄,却在雪白的小脸上分外明显,靴子里的脚趾蜷了蜷。
好……好羞耻喵!
台上那只“猫仙”压根和他不一样喵!
明芽羞羞捂住了脸,眼睛却还在岔开的缝隙里转悠,扫过身边周围百姓脸上洋溢的笑容,心里的羞耻感又慢慢褪去,莫名生出骄傲,挺了挺胸。
不对,明芽就是这么帅才对!
大家根本都拜倒在猫大王的英姿下了!
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在明芽单薄的胸膛里熊熊燃烧,连带看着百姓的圆眼睛都变得肃然。
——猫,是保护大家的大英雄!
忽而一声清唳,金翅大鹏振翅而上,羽翼灿然生光。若凑近了看去,便会发现是架格外精致的木具。
“猫仙法旨,吾来也!”
大鹏旋身飞腾,追着一团翻滚黑雾,猫仙指处,金鹏猛然张口——
“咻”地一声,黑雾尽被吸入鹏口。
刹那间,一切归于平静。
众“百姓”先是哑言一瞬,一息后又轰然齐拜:“灵猫赐福,金鹏除妖!澹州得救矣!”
话落,台下的百姓掌声如雷,喝彩声阵阵,如排山倒海,热闹非常。
在嘈杂中,在沉浸于喜悦的百姓背后,忽而掠过道道黑影,闪过雪芒寒光。
二层楼阁里,一扇窗悄然被推开,明亮的烛光映照脸庞,赫然露出了一张属于易王的脸,挂着迫不及待的笑容,眼睛死死盯着某处。
现在,就是现在!!
他古怪地低笑一声,曲起手指敲了敲窗。
“咚咚。”
极细微的两声响,却如什么震耳欲聋的号令一般,落下的瞬间,人群忽然暴动。
无数相貌平平,身着普通百姓衣装的人,眼神陡然变得凌厉,穿过屏障般的人群,一路直直往广场桌椅的中央杀去。
已经有不少百姓发觉了不对劲,发出阵阵惊呼和怒骂声,只是此刻恰逢一出戏刚结束,本就喧闹嘈杂,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
楚衔青掀起眼皮,淡漠地望向了宸翊卫埋伏的地方。
——空无一人。
真是心急。
楚衔青默不作声地收回了视线,垂眸看着叽叽喳喳一直在分享感受的明芽,神色顷刻变得温柔,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回应两句。
在如潮的人群中,宸翊卫一拨疏散着人群,护卫他们到安全的地方,一拨同易王的刺客鏖战,鲜血在烛光彩灯中飞溅,映出诡谲鲜艳的色彩。
“啧。”
昏暗的楼阁内,珠玉的碰撞声响起,一道窈窕的身影自易王的身后缓缓出现,脸色冰冷,“豁里部给了那么多钱、人,武器,结果现在被打得溃不成军?”
塔娜往下看了眼明显被宸翊卫压制的刺客们,别说接近楚衔青了,就连外围都没突破掉,疲软之势却尽显。
她阴沉地扫了过去,低低骂了声。
易王脸色也很难看,“怎么可能……他不是和那国师单独出来的吗,宸翊卫又是从哪蹦出来的?!”
他特意挑的百姓众多的场合,一旦打起来,免不了要伤及百姓,像楚衔青那种要面子要名声的人怎么可能容忍,就算不死,也会为了清誉向他俯首!
可是现在……!
易王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青绿变幻,气得胸膛上下起伏。
“先别管楚衔青了,”塔娜当即打断,侧眸剜了眼这个无可救药的蠢货,“把那个国师拿下。”
“那个国师……绝对有问题。”
女人姣好的面庞爬上狠戾之色,抽出了把剑身锋利细长的长剑,眼珠子紧盯明芽。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远远瞧过一眼,这回离得越近,她的心就跳得越快,没由来的恐惧和害怕在四肢百骸疯涨,此刻就连攥着剑柄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有预感,如果不解决他,后面一定会发生什么很恐怖的事。
易王难以置信,猛地偏过脸,咬着牙骂:“你疯了?!我们的目标是楚衔青,是皇位,抓那个乳臭未干的国师有什么用,我告诉你,你得听我指——”
“闭嘴吧,”塔娜冷声截断,清秀的眉眼满是阴沉烦躁,“蠢货,跟你合作真是我最错误的决定。”
“钱、人马、武器,甚至连这两个月都是我在出谋划策,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说完便不顾易王难看到极点的神情,抓着窗框翻身下楼,以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撞破屏障,躲过宸翊卫的刀光剑影,整个人如一道蓝色的闪电直直冲向正中心。
同时间,正埋在楚衔青怀里撒娇闹着要吃糖葫芦。
忽然,他眼神一顿,眉眼间的笑意潮水般褪去,一抹若有所思取而代之。
明芽鼻尖耸了耸,眉间蹙起一道浅浅的弧度。
……熟悉的味道,哪里来的?
楚衔青垂头望着突然安静下来,小脑袋左转右转的明芽,心里也冒出一点不好的预感,低声问:“怎么了?”
“咻——”
极细微的破空声响起,却如雷震在明芽耳边炸响。
明芽瞳孔猛地一缩,甚至来不及解释一句,掌间灵力流动,“啪”地一下将楚衔青拍了出去,袖袍摆动间风云骤起,连带着未被疏散的贵胄百姓都被扫荡出了广场。
眨眼间,白雾四起。
一切都被静止,所有人的动作都停在了上一刻。
立于中心的少年雪白的发丝飞扬凌空,猫耳敏锐地转了转,身后的大尾巴微微垂下。
少年碧绿的眼眸妖异非常,透着翡翠般的冷然,脸色冷傲得像一捧新雪,矜贵的眉眼染上浓浓的疏离和防备,整个人散发着不同寻常的灵气。
明芽站定原地,余光瞥了面色难得惊惶的楚衔青一眼,抿了抿唇,扁着眼睛收回了视线,背在身后的手指勾了勾。
挡在楚衔青面前的白雾浓郁了几分。
“谁,出来!”
明芽憋着一肚子火,好好的约会都被打断了!
真讨厌!
话落,清脆的珠玉声起,一道靛蓝色的身影自白雾中走出,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容。
塔娜在距离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眼底一片霜雪,扯着嘴角道:“初次见面。”
明芽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会儿,眉头紧皱。
奇怪。
明明没有见过,却总觉得哪里很熟悉。
然而对面的人并不打算再留什么时间废话,霎时间冷下脸,执剑冲了过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明芽定定不动,碧绿的眼珠幽幽泛光。
忽然间,额间的桃花亮了一瞬,明芽没有丝毫犹豫地往侧一躲——
一抹寒芒瞬间闪过。
而后空中飘起几缕白色的发丝。
塔娜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那可是她带着咒力的一击,寻常人根本不可能躲得过,这国师果然不对劲!
几次躲闪下来,明芽显然失了耐心,望着一片狼藉的桌椅摊贩,心里急得不行。
他和楚衔青还没有逛完呢!!!
烦躁的怒火熊熊燃烧,陡然间明芽雪白的发丝长了几倍,如蛛网一般铺满半空,如一道道锋利的长刺,霎时朝着某处集聚,速度比方才的塔娜还要快上几分。
“呃!!!”
一道刺耳的尖叫响起。
明芽慢慢踱步走了过去,只见方才一片虚空的地方却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被雪白的发丝穿透了身体,死死刺在地面。
塔娜口吐鲜血,惊惧地瞪着他,浑身抖如康筛,却一动也不敢动,哪怕只动了一分,四肢百骸就会窜起难以隐忍的剧痛。
她粗喘着气,死死咬着牙,不可思议地喊道:“怎么可能,你——”
“好奇怪。”
明芽出声打断了他,漂亮近妖的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疑惑和不解,歪着脑袋,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打量她。
“为什么你身上的灵力会和我同源?”
额间鲜艳欲滴的桃花一闪一闪,碧绿的猫儿眼冷幽如鬼火,像一台扫描仪一般来回扫了个遍,却看不出关窍。
明芽紧盯着地上气若游丝的女人,突然恍惚一瞬,一个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可以吗……”
一个个子矮小的小女孩怯怯抬眼看着自己,掌心紧攥着几根雪白的毛发。
“可以。”他听见自己说。
正值明芽愣怔之际,一直注意着他的塔娜眼神微动,忍着身上恐怖的剧痛,从腰间掏出了一个罐子,“啵”一声拔开瓶盖,面容爬上扭曲的笑容,大喊:“一起死……一起死,我已经活不了了那就……”
话语戛然而止,鲜血飞溅,汩汩不止。
四遭寂静。
明芽古怪地看着地上瞪大双眼、七窍流血的女人,和她手边蛄蛹蛄蛹,然后“啪”一下不动了的小虫,歪歪脑袋。
“喵呀,早知道这么弱就不用暂……呃?!”
——咚。
咚咚!
忽然,明芽感觉自己体内的灵魂一震,小腿随之发软,往后趔趄了一下,低垂着脑袋赶紧稳住身形。
就像是,什么东西突然蛮横地闯入了自己体内。
周遭白雾散去,凝滞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百姓迷茫地眨了眨眼,疑惑地面面相觑,想问问旁边的人发生了什么,却发现每个人都一般的心神不定。
“你们快看!”
一道声音瞬间打破了诡异的氛围,众人纷纷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雪白的少年立于中心,身环金色灵气,泛粉的耳朵撇到脑后,身后一条蓬松至极的大尾巴垂至了地面,无力地耷拉着。
“是,是灵猫大人?!”有人惊呼出声。
“灵猫大人现世了!”
转瞬间众人脸上的茫然被惊喜取代,忐忑不安被抛之脑后,兴奋得就要往中心跑去,可步子还没迈出几步,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似乎终于不堪重负,直直地轰然倒下。
在倒下的瞬间,似乎有谁冲了过去,接住了那道单薄如纸的身躯。
“明芽!!!”——
作者有话说:在外面写的,有点太糙了,晚点改改(哭哭)
大家新年快乐呀!
第59章
“怎么回事。”
素日安静的镇南侯府此刻灯火通明, 人来人往,阖府上下充斥着令人窒息的紧迫感。
楚衔青坐在床沿,眼眸藏匿于阴影之中, 眼神锐利如刀,仅仅凝视,压迫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跪坐的太医闻言打了个颤,眼神惶惑地向上看。
床榻上的少年紧闭双眼,眉间一派痛苦之色,妖异雪白的长发倾泻而下, 头顶两只硕大的猫耳紧绷得撇到脑后。
他眼皮一跳, 挪开眼光, 却只看见了缠在陛下手腕上的蓬松猫尾。
叹息一声,将搭在明芽手腕上的手收回,扯着艰涩的嗓子说:“回陛下, 臣无能, 实在看不出国师大人身体有何异样。”
“亦或不如说……”
说到这里, 太医神色复杂一瞬, 顿了顿。
楚衔青冷冷一瞥:“继续说。”
太医垂首道:“不如说……身体似乎颇为康健。”
话落, 空气像是骤然凝滞,寂静得令人感到心慌。
太医低垂着头, 身体微微发抖,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了下来, 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半晌,头顶传来帝王寒凉的声音。
“康健?”
楚衔青冷嗤一声,幽潭似的黑眸眯了眯,目光森冷异常,“他昏迷至今不醒, 你告诉朕,他身体康健?”
最后四字几乎是一字一字从齿间碾磨出口,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陛下,臣所言非虚啊!”
太医惶惶抬头,连忙从身后的内侍手上拿过了一个半透明的琉璃罐,里面躺着一只死去的小虫。
“此乃宸翊卫大人在国师晕倒之地寻到的,臣细细瞧过,是蛊虫无疑!”
他的声音不断打着颤,语气反倒坚定非常,“只是蛊虫一物多出于南疆,中蛊者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那女子却是北疆的,或是作用不……”
“能治吗?”
听了半天,楚衔青不耐烦地打断了太医,黑色瞳眸中的冷冽化作实质,压在太医佝偻的脊背,“朕问你,能不能治。”
太医紧闭着嘴,额头的冷汗涔涔。
一片寂静,只余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半晌,他才颓然垮下肩膀,声音近乎于无:“……臣无能。”
“蛊虫涉及咒力,非臣此等凡人能治。”
一句话如鸿毛之轻,落在楚衔青的耳畔,却犹如千斤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身侧攥紧的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气氛降至冰点。
一旁的莫余愁眉苦脸,稍稍侧过脸,目光落到了床榻上容貌精致的少年身上,无声叹了口气。
在陛下身边伺候了那么多年,现下这情景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他不肖多想也猜出了个大概。
国师……就是宫内那位小主子吧。
怪不得。
莫余的神色变得有些不忍,收回了视线。
怪不得偏偏是在离宫那日不见了踪影,偏偏那日陛下忽然推延了出行的时候,偏偏……
偏偏陛下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喜爱有加。
今夜出事时,他还处于茫然之中,等回过神,身旁的陛下早已冲了上去,怀里抱着生死不明,面色苍白如雪的国师。
那副神情,莫余不愿再回忆。
仿若失去了唯一的珍宝,他甚至难以相信那居然是陛下会露出的神情。
……那可是喜怒无形的陛下啊。
“莫余。”
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莫余赶忙应声:“哎,陛下。”
楚衔青言简意赅:“准备去禅云寺。”
既然凡人治不好,那就去“求神拜佛”,禅云寺书藏众多,就算释空是个半吊子,也滚去给他翻出治疗之法。
莫余立即称是,转身同太医出了寝屋。
深深夜色,一弯明月高挂天空,莫余不禁幽幽叹了口气,叹息声化作夜风,被吹散在愁绪里。
希望小主子没事。
屋内。
烛火摇曳,男人的长发垂落脸侧,在漠然的侧脸打下一片森冷的阴影,面容半明半暗,神情晦涩不清,沉默中暗自翻涌着什么可怖的情绪。
他摩挲着明芽温热的手,动作极其轻柔,似乎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
落寞的气息在空气里弥漫,楚衔青的眼眸低垂,眸底滚着沉郁的情绪,却又在碰触到床上人的一瞬间敛去,犹如看见主人收起爪牙的野兽。
明明说了不会再让明芽受到伤害的。
沉重的无力感无声无息挤占了喘息的空间,难出一言。
“明芽。”
半晌,令人不安的宁静里,响起他暗哑的声音。
他掩去眼底的痛苦,温柔的目光一寸寸吻过少年单薄如纸的身躯,说:“要醒才对。”
“说好了还要同朕成婚的,怎么能食言呢。”
楚衔青的声音近乎于叹息,又如喃喃自语,低得仿佛只有自己一人能听清。
他俯下身去,唇瓣吻了吻明芽轻蹙的眉心,艰涩的呼吸起伏,再开口时,嗓音竟微微发颤:
“猫猫大王不会食言的,对吧。”
“对吧。”
楚衔青唇瓣嗫喏,无声重复一遍。
像是对床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安静的少年说话,又像是对自己。
…
禅云寺离澹州并不远,甚至可以说禅云寺的原身就建在澹州,当年的主持救了皇帝一命,原是想请搬寺至京城,只是被主持拒绝了。
“呵呵,”当年的主持笑眯眯的,捋着白胡须,“贫僧在此地还有未尽之事,恕贫僧难以从命了。”
皇帝只好作罢,两厢折中,在澹州附近以最高规格建了寺,是一天地灵气养着的好地方,比之行宫都不遑多让。
听闻,在寺庙深处有一圣泉,却无人亲眼见过。
浩浩荡荡的车队上空,一道金色掠过,无人察觉。
禅云寺。
寺内檀香缭绕,犹如进了天外之地一般,白雾笼罩,天色像是永远不会明亮,湿漉漉的水汽爬满了一草一木,凉意阵阵。
楚衔青守在明芽的身边,深邃的眼眸紧紧跟随着释空方丈,将他的动作一一收入眼底。
片刻,释空收回拨开明芽眼皮的手,眼睛低垂着静了好一会儿,眉目间似有迟疑。
“方丈,”楚衔青在这无边的寂静里,被折磨得几近发疯,没忍住哑着声问,“可有解蛊之法?”
释空眼皮动了动,若有所思地侧过身,将视线投向皇帝,声音带着几分笃定:“陛下。”
楚衔青心尖一紧,忽而一阵惶然涌上心头,竟有些恐惧听接下来的话。
若是连禅云寺都没有办法,他该如何。
满天下的找吗?
他能没日没夜地找,明芽等得起吗?
那么小的小猫崽,还能撑多久?
不知不觉间,他的背已沁出一层薄汗,四肢百骸都如浸在冰水中一般,僵硬冰冷。
“依贫僧所见,明芽公子并未中蛊。”
楚衔青瞳孔一缩,“什么?”
释空面色平静,眼神却闪着坚定的光亮,目光扫过明芽额间鲜艳欲滴的桃花,转而道:“贫僧从前说过,此乃明芽公子修炼进程的象征,贫僧也记得,当初,是四瓣花瓣。”
“陛下,贫僧想问,此前明芽公子身上可有异样?”
楚衔青立时否认道:“没有。”
他日夜视线不离明芽,外出也有宸翊卫汇报,若有异样,该是早已发觉才对。
“如此,”释空点点头,“那便可解释了。”
楚衔青皱着眉,不明白他的意思。下一秒却见释空往侧退了一步,做了个“请”的姿势,说:“还请陛下随贫僧去一趟书阁。”
楚衔青第一反应是瞥了眼仍在沉睡中的明芽,正要开口拒绝,释空像是早已料到一般,平静开口道:“陛下勿担心,禅云寺灵力充沛,没有会威胁到明芽公子的存在。”
“若不放心,陛下请亲卫看守即可。”
释空抬眼,同脸色阴郁的帝王直直对视,并无惧色。
“禅云寺的第一代主持留下了些记录,年代过久,不能离开书阁,还请陛下移步。”
“这很重要。”
楚衔青沉默地侧了侧首,晦涩的眼光瞥过明芽平静的睡颜,无声叹了口气。
“好。”
…
辰乙窝在寝殿的房梁上,尽职尽责地盯着床榻上的小主子,一边慢慢消化着短短几个时辰发生的事,一边注意着动向。
国师居然就是小主子,就是灵猫。
这说出去谁敢信啊?!
唏嘘摇头间,一股奇异的香味撩过鼻尖,辰乙身形一顿,聚焦的双眼瞬间恍惚一瞬——
奇怪……总感觉以前闻……
最后模糊的念头划过脑海,辰乙脑袋一歪,重重阖上了眼皮。
几秒后,安静的寝殿响起了啪嗒啪嗒的声音。
一只庞大的大鹏鸟扭着屁股,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歪着脑袋盯了明芽几秒钟,毫不客气地飞上了床榻,一屁股坐下。
“嘎。”
大鹏鸟简短地叫了声,伸出翅膀,轻轻戳了戳明芽的侧脸,看着被挤出的一点脸颊肉,摇了摇头。
“还在睡?真是乱来嘎。”
大鹏鸟戳了几下都没反应,伸着鸟腿又挪了几步,团吧团吧窝在明芽的脸边,毛茸茸的羽毛暖烘烘地凑近。
它弯下了鸟脖子,尖喙小心翼翼地啄了啄那朵桃花,赶忙收回脖子,紧张地打量明芽的反应。
一秒。
两秒。
忽而一阵微风拂过,紧闭的眼睫极细微地颤了颤,像只羽翼被折断的蝴蝶。
“唔……”
明芽茫然地睁了睁眼,迟钝地一动不动,视野在时间流逝中一点点变得清明。
然后出现了一只鸟头。
鸟头歪了歪脑袋,声音很难听地说:“醒啦?”
明芽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看着这只晃来晃去的鸟头,手痒痒的,想抬起来捉住它,四肢却跟灌了铅似的,没有一点力气。
所以他只能闷闷说了句:
“你好吵。”
大鹏鸟:?
恼羞成怒地大“嘎”一声:“我千里迢迢飞过来,你就这么对我?!”
鸟怒气冲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明芽揉揉眼,缓慢地撑着床榻起了身,坐靠在床头,朦胧地发呆。
“……发生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明芽突然问道,声音里满是困惑。
他最后的记忆,就停留在了倒下的那一刻。
摇摇晃晃的视野,七窍流血的女人,和意识彻底关闭前,体内那恐怖的震荡。
明芽垂着脑袋,两手伸了伸,奇怪地歪了下脑袋,语气有点不可思议。
“怎么感觉,猫变得更厉害了。”
大鹏鸟顿了顿,罕见地有些认真,“不是错觉,是真的变得更厉害了。”
明芽疑惑地看他,碧绿的猫儿眼覆着一层显而易见的不理解,大耳朵东倒西歪。
“唔,”大鹏鸟卷起翅膀尖,摩挲着鸟嘴,有些为难地皱皱眉,“从哪里开始说呢。”
他也很突然嘎,脑子里莫名就冒出了一堆云里雾里的记忆,自己都没太搞清楚!
于是他言简意赅道:“那个女人身上有你缺失的最后一部分灵力,她死了,灵力就回到你身上了!”
明芽:?
猫疑惑,猫不懂,猫困惑。
“明芽的灵力怎么会在别人那里呢?”
一只好学的小猫,总是选择直白发问的。
大鹏鸟:“我怎么知道!”
“反正就是因为灵力回归本体,灵力稀薄的凡间承受不住这么多的力量,所以啪一下你昏迷了。”
说完,鸟脑袋转了个三百六十度,打量了一圈这个檀香萦绕的寝殿,语气感慨:“不过这里倒是灵气挺足的,跟外界完全隔绝了一样,你在这多待待,就可以保持清醒了。”
明芽歪着耳朵,身后雪白的大尾巴弯成了一个问号,显然也不太理解。
猫的身边,怎么总有谜语人。
一个两个,都听不懂喵!
明芽晃了晃脑袋,掀开被子打算先去找自己的人类。
那么黏猫的人却不在猫身边,肯定有问题!
然而他的脚还没沾地,身后就传来了大鹏鸟的声音: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呢?”
明芽停住了动作。
书阁内。
古籍堆叠,书柜排了满阁,处处散发着陈腐的气息,混杂着陈旧的书香。
泛黄干燥的书页合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啪”。
立于书柜前的两人陷入了默然。
释空掀起眼皮,素来平静无波的双眸溅出了一点涟漪,叹息道:
“陛下……”
“若记载无错,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尾,有鬣,名曰腓腓。明芽公子便是神兽腓腓的遗脉,无论接近陛下您是何目的,现下已是修炼得道,龙气充盈,只差最后一步,就该往成神路去了。”
释空望着虚空一点,避开帝王晦暗不明的面容,默默摇了摇头,像是个没有感情的草木似的,平静地说:
“明芽公子,本就不属于凡尘。”
“本就是为了修炼得到,真正成为神兽而来。”
他的语气里藏着一种诡异的平淡感。
话落,却许久不曾得到回应。
楚衔青静静站立,周围的空气仿若凝固,耳畔只余细微的,水珠滚落叶面的声音。
他微垂着头,双眸藏匿于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蛰伏着一只野兽,时刻准备破笼而出,吞吃掉所有的危险和阻碍。
眼底涌动着的,却是难以言喻的恐慌和占有欲。
半晌,楚衔青平静地问:“要多久。”
他没有明说,释空却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淡然地回答道:“灵力稀薄后,神兽遗脉要复苏血脉,需前往北境不周山,时长……”
释空顿了顿,似有若无地瞥了楚衔青一眼。
“怕是你我这等凡人,极尽一生都无法企及。”
闻言,楚衔青很久都没再出声,久到释空以为需要给些时间让陛下缓冲时,他忽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最后一步是什么?”
回殿的一路上,楚衔青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释空说的每一句话。
挥之不去。
像是一道永远无法驱逐的乌云,亘古不移。
他会离开。
楚衔青在心底又默默念了好几遍,胸前顿时被一只大手紧攥般,绞痛不止,呼吸都变得粗重。
他的小猫,会离开他。
而他到死都无法再见明芽一眼。
沧海桑田,如若有幸,明芽还记得他,或许他的尸骨还能再见一面。
楚衔青自嘲地笑了一声。
“那不让明芽走不就好了。”
一个突兀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剑走偏锋的念头一起,便如墙角阴暗潮湿的苔藓,刹那间疯长而起,窜满整颗心脏。
把他关起来,关在自己身边不就好了。
或者,明芽那么心软,兴许求一求他,就愿意为了他不去复苏什么血脉,而是留下来呢?
再造一座密不透风的宫殿,再打一个金镣铐……
或者干脆建一座地下室,让他再无可能离开自己的身边呢?
幽潭似的黑眸翻涌着偏执和控制欲,即将失去最心爱之人的恐慌席卷全身,死死压制住了理智,数个疯狂的念头如雨后春笋冒出。
但又有一个声音在耳边质问他——
“那之后呢?”
就算明芽留在了他身边,不去复苏血脉,可仍旧是一个寿命比凡人长久太多的灵物。
他迟早会先于明芽死去。
之后呢,明芽又该怎么办?
一时之间,向来稳重的帝王却陷入了混乱,仿佛有一万个人在耳边争执吵闹,尖锐嗡鸣,不得定论,反倒把他推向更黑暗的深渊。
“青青!”
倏然,一道清亮活泼的声音如拨云见日,“噔”一下扫清了耳畔所有阴暗的低语,蛮横不讲理地闯进他的脑海。
楚衔青怔然一息,立时抬起头,朝着声源处望去。
白雾缭绕的殿中,一道纤细的身影向他奔来,雪白的发丝在身后飞舞,小脸扬着明媚的笑容,圆滚滚的猫儿眼如黑夜碎星,映亮了一片阴霾。
楚衔青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步伐已经急急迈了出去,手臂下意识展开,稳稳接住了蹦跶到怀里的小猫。
他怔然开口:“明芽?”
“明芽在喵,”明芽双臂搂住了楚衔青的脖颈,长腿自然地环住他的腰腹,把自己窝在人温暖的怀抱里,“你去哪里了?”
“明芽一睁眼就发现身边没有人。”
他把脑袋往楚衔青颈窝一搁,毛茸茸地蹭了蹭,老大不开心地瘪瘪嘴巴,谴责说:“怎么能把小猫一只猫放着睡觉呢,你真讨厌。”
说着还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脸,愤愤生气。
“什么时候醒的,”楚衔青微微侧头,唇瓣轻吻他的指尖,“身体可还有不舒服,要不要吃些什么,让他们现在就去做——寺里也不知有没有你喜欢的吃食,若是没有,就叫辰乙出寺去买。”
“怎么又不穿好衣服就跑出来,禅云寺不比外界,要寒凉得多,又染了风寒该如何,你……”
他无意识地絮絮叨叨,话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慌乱和不安,试图用不间歇的话语压制住嗓音的颤抖。
明芽罕见地没有继续闹,安静地眨着眼睛,听异常话多的楚衔青念叨,神色乖巧。
像只是在寻常日子里,听楚衔青念话本子哄小猫睡觉而已。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不耐,反而渐渐漫上一点温柔和依赖,像一块被烤化了的棉花糖。
“好啦。”
明芽忽然仰起下巴,啄了一口楚衔青的下颌,发出好大一声“啵唧”。
明芽笑眯眯的,同神情不安而不自知的帝王对视几秒,而后歪了歪脑袋,身后的尾巴娴熟地缠上他的手臂。
他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像往常一般,在楚衔青怀里窝得紧紧的,两颗跳动的心脏紧密相贴,跃动交错,在安宁的宫道间,宛若巨响。
明芽垂下了眼睛,安心地躺回了楚衔青的颈窝,小梨涡俏皮地冒了出来。
他的声音绵绵,用着只能彼此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楚衔青脉搏跳动的颈侧,动作亲昵而缱绻。
小猫说:
“人不在,小猫怎么自己穿衣服呢。”
“小猫没办法自己穿衣服的。”——
作者有话说:我赶上了!!!
依旧晚点修改!
放心[猫爪]没有寿命论,咱是甜文[求求你了][求你了]
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尾,有鬣,名曰腓腓,养之可以已忧。——《山海经·卷五·中山经》
第60章
寝殿内, 烛灯一一点亮,驱散了昏暗的朦胧。
楚衔青褪去了外衣,单穿着纯黑的里衣半躺在床榻, 长发也松了下来,柔顺地搭在身后,侧脸旁的发丝晃晃悠悠地垂落,面容疏离俊美,却染着烛灯的暖意,显得无比温和。
大腿上, 团着一个雪白的小软酪。
小软酪打了个哈欠, 揣着手砸吧砸吧嘴巴, 喉咙里愉悦地打着响。
“伺候得还满意吗。”
楚衔青温声询问,宽大的掌心一下下抚摸着明芽柔软的皮毛。
明芽嗲声嗲气地“喵”了声。
喵呀!还是变成小猫更舒服,而且……
眯起的猫儿眼睁开一只, 很感兴趣似的盯着垂眸含笑的帝王, 一眨不眨。
而且变成小猫以后, 好像楚衔青就没那么慌了。
明芽弓起背伸了个懒腰, 坐得端端正正, 优雅地舔了舔爪子,大尾巴在身后搭着, 尾尖一点一点。
楚衔青静静看着小猫咪梳妆, 眼里的笑意愈来愈深, 心底被激起的阴暗面也被压制了下去,满心满眼都只有怀里的明芽。
明芽修炼已经很辛苦了。
楚衔青对自己说,不能再让他担心自己。
腿上的小猫咪舔了好一会儿,而后张了张爪子,屈尊降贵地用粉红肉垫开始在腿上踩奶。
呼噜声也打得更响。
明芽高高兴兴地踩了一会儿找回脚感, 而后颇为臭屁地觑了觑楚衔青的反应,满意地点点头。
果然,小猫的呼噜声就是最好的药。
看,人已经完全被猫迷住,不想坏东西了!
一回想方才看见的,楚衔青苍白到可怕的脸,明芽的小肉垫就踩得更卖力了。
人,猫不许你生病!
楚衔青听着耳畔令人安心的呼噜声,视线忽而顿住,有些好笑地看着小猫一噘一噘的嘴努努,和炸开的长胡须。
小脑袋稍稍垂下去,圆圆的嘴努努就更加明显,头顶上的大耳朵都在用力,耳尖粉粉的绒毛像朵待放的花骨朵,可爱又诱人。
好可爱的小猫。
能轻而易举就能困在怀里的小猫。
楚衔青眸光温润,唇角勾起的弧度细微,含着一股诡异的平静感。
他静静看了会儿,忽然,把撑着被子的手一松,绵软的绸被顿时把小猫压得扁扁的。
明芽:?
人要造反?
暗金色的绸被下,一个小鼓包蛄蛹蛄蛹,然后“嗖”一下,冒出了一颗怒气冲冲的小猫脑袋,扁着眼睛,凶巴巴的,“干什么,干什么把小猫关起来!”
楚衔青状似惊讶:“只是不小心。”
猫盯盯,猫不信。
明芽伸出爪子拍了拍他,小脸审视,“才不信,别以为时间久了猫就不记得,你一开始就想把猫关在笼子里!”
真是青心不改!
明芽的眼睛更扁,幽幽盯他。
楚衔青顿了顿,很快便回忆起当初的那一幕,他防备着这只来历不明还会说话的狸奴,打算关在笼子里,以免生事端。
不过……到底为什么当初会突然听懂猫语呢?
思及此,楚衔青的眉轻轻蹙起。
“但是还好你比池子里的鱼识相,”明芽一个肉垫拍拍,又把他的注意力给拍了回来,“没有真的把明芽关起来!”
楚衔青轻笑了声,没有说话。
现在是真的很想把明芽关起来。
哪儿也不许去。
许是变回了原形轻松许多,明芽指指点点了几句又懒懒缩回了被窝里,摊成一摊会打呼噜的猫饼。
“猫不是很喜欢这里,”明芽叹了口小猫气,“湿湿的,猫的毛都很难舔。”
不知道是哪个混蛋选的这里。
一点都不合小猫的心意!
明芽气得伸伸爪子,低头又看了看楚衔青单薄的里衣,还是憋着气收了回去。
没有硬邦邦的章纹,不能勾丝。
“是吗,”楚衔青闻言立即将手伸了进去,修长的指尖温柔地捋顺着毛发,声音含笑,“湿的也并非一定不适,明芽泡过温泉吗?”
明芽被摸得浑身发软,绵绵地摇了摇头。
猫有记忆起就一直在流浪,哪里来的温泉给猫泡呢?
“和洗澡没有区别吧,明芽也不喜欢洗澡。”
明芽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两爪霸道地搂着楚衔青的手放了上去,并严肃叮嘱:“只可以摸肚子,不可以往下摸。”
保卫猫的小裤.裆!
楚衔青顺从地点点头,又说:“和沐浴不大一样,若是明芽感兴趣,便下令让工匠入寺,在寺里造一个温泉来。”
“辛苦明芽多等一会儿了。”
他爱不释手地揉着明芽暖烘烘的毛肚皮,手指陷入密密的白色绒毛中。
其实在往常,若是明芽想,他们立时就能启程去往温泉行宫,不肖还多费力气在寺里造一个。
但楚衔青没说为什么。
明芽也不会去问。
明芽只是仰起了小猫脸,曲起爪子撑住下巴看他,纳闷地问:“这里不是有那个什么圣泉吗,不可以变成温泉给明芽泡吗?”
什么圣泉,架子那么大。
楚衔青无言看了看明芽,忽然笑了一声,捉住小猫的咯吱窝往上一提,捧在了手心,亲了一口小猫毛茸茸的脑袋。
“可以,当然可以。”
楚衔青语气里含着笑意,“只是圣泉至今也无人见过,释空也没有,明芽若是去找,怕是只会累着娇嫩的爪子。”
什喵!
明芽眼睛一亮,黑色的瞳仁瞬间填满了眼眸。
没有人见过的!
猫猫探险!
楚衔青甫一垂头,便对上了明芽期待的圆眼睛,两只肉垫软软地踩在脸上,撒娇似的咪呜咪呜叫:“猫要找呀,猫可以找到的。”
“猫找到了,会给奖励吗?”
明芽奋力展开了前爪,试图学楚衔青的样子,捧住他的脸。
“奖励?”楚衔青眉眼弯了弯,感受着小猫喷洒在脸上的温热呼吸,和砸吧嘴巴的细微声响,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笑着说:
“明芽是小坏蛋,也要讨要奖励吗?”
明芽倒吸一口凉气。
污蔑!这是污蔑!
他立即气愤地拍了拍楚衔青的脸,恶狠狠道:“明芽是乖乖,你自己叫的!不是坏蛋!”
负心汉!变心汉!
你才是坏蛋呢!
“怎么不坏。”
楚衔青微微仰头,亲了亲明芽因生气而噘起的嘴巴,闷笑几声,再开口时,语气带了些叹息:
“往前有瞒了我一路,不曾告诉我身边人就是小猫,往后有不顾自身安危,险些被那巫师伤到,现在……”
为了缓和语气似的,楚衔青捉住明芽的肉垫捏了捏,“现在又要派娇嫩的爪子出去走,没一件是好好待自己的事,还要讨什么赏?”
明芽顿时哽住,大耳朵心虚地转了转。
他想说,猫猫大王保护自己养的人类,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可是又想想,如果是楚衔青瞒着自己做危险的事情,脸上早被猫挠开花了。
所以明芽只是把耳朵撇到了脑后,眼珠子骨碌碌转来转去,小小声地说:“明芽,明芽不是故意的呀……”
“大不了,大不了不要奖励了喵。”
说完立即吧唧吧唧舔了几口楚衔青的唇瓣,企图用猫口水封住,不许他再计较数落猫。
“哦,”楚衔青细细听了会儿,对明芽这副心虚的样子很是稀奇,禁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那明芽不打算补偿一下我吗?”
“明芽可是让我心惊胆战了好几个时辰。”
明芽瞅瞅他。
总感觉,人在跟猫讨价还价!
明芽干脆一屁股坐进了楚衔青的掌心里,斜着脑袋看他,大尾巴冲他指指点点,“你要什么补偿喵?”
楚衔青轻轻卷起那条气愤的尾巴,在指尖绕了几圈,没有回答明芽的话,反是话锋一转道:“我知道一个修炼的好法子。”
“明芽想试试吗?”
绿眼睛圆溜溜地看了过去,歪头。
…
“温泉!温泉!”
草木遍布的宫道里,一团雪白的身影窜来窜去,水珠在空中飞溅,打湿了白毛。
草叶的空隙中,时不时冒出两只碧绿的猫儿眼,猫猫祟祟地转来转去,宫道留下一只只小梅花印。
明芽在偌大的禅云寺里穿梭着,脑袋里还不断响起楚衔青说的话。
“什么时候试呢?”
楚衔青同他碰了碰鼻子,笑着说:
“等我们明芽找到圣泉的时候。”
“人类真是奇怪,”明芽悠悠踏着猫爪,小脑袋甩开沾到毛发上的水珠,“有想做的事为什么就不立刻做呢,等这等那的,真讨厌。”
又很记仇地补充了一句:“吊猫胃口,有罪!”
安静的草木林间,一路飘着小猫咪的骂骂咧咧声,在白雾中若隐若现。
忽然,明芽飞速奔跑的爪爪一个急停,身后垂落的大尾巴慢慢竖高,尾尖弯成一个小问号。
“……喵?”
在茂密的草木间,一缕不同寻常的水汽氤氲在半空,一眼望去便比周遭的白雾要浓重许多。
明芽动了动小鼻头,还嗅见一点热乎乎的味道。
“窸窸窣窣。”
叶片被一双白色的山竹小爪撇开,紧接着钻出了一张圆滚滚的小猫脸,警惕地转转眼珠。
眼前赫然出现一池巨大的泉水,水汽袅袅,青石砖面被氤氲出一层温热的湿气,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一层晶莹的光。
泉池后还有一座规格不大的小殿。
好怪!
小白猫将将踏出去的爪子停在半空,耳朵犹豫地转了转。
不会吧,难道明芽是一只幸运小猫?
小猫犹豫,小猫不可置信。
明芽“咕咚”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踩着山竹爪,一点点走近那片突兀出现的泉池。
肉垫沾到了砖面上温热的水,他抬起抖了抖,谨慎地往泉池探了个脑袋。
泉水清澈见底,映出一双眨巴眨巴的圆眼睛,和东歪西倒的大耳朵。
明芽深深吸了口气,湿热的水汽顿时被吸入肺腑,却并不讨猫厌,反而有一股清透的灵力钻入灵脉,身体“咻”一下轻盈了几分。
明芽皱着小猫眉头,小心探出一只爪爪,在水面上扑了两下,而后又极其迅捷地蹦开,谨慎地趴着腰,盯着水面的涟漪不放。
“这就是禅云寺内传闻中的圣泉。”
还不等明芽判断出这个灵力异常充沛的温泉是否安全,身后便忽然传来了一道轻飘飘的声音。
释空缓缓走至离温泉几步远的地方,垂头对着地上的明芽颔了颔首,“听闻,圣泉起初只是一小块泉眼,和澹州的相思湖同源。”
“只不过沧海桑田,相思湖的水历经变迁,早已同原初无关,唯有寺内的圣泉因此地气候特殊,非但未曾消逝,反而扩大到了如今的模样。”
明芽仰着脑袋,心不在焉地听完他念叨,没什么好口气地问:“怎么全是听闻,你不是这里臭和尚的老大吗,你没见过?”
恕猫无礼,但明芽实在对和尚比较讨厌。
都没有立刻飞起来挠他的脸,明芽觉得自己已经是一只脾气非常好的小猫了。
释空面色平静道:“今日以前,唯有百年前的追真主持见过圣泉真容,其余种种,不是追真主持的记载,便是贫僧的推测。”
他垂下眼去,静静凝望着这池不知被多少代方丈主持渴望的圣泉,面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感慨。
不曾想,有生之年他竟真的有幸见一面。
释空原是要去寻陛下去,走至廊檐,却见这只雪白的狸奴在小道草木间蹦跳。
不知是鬼迷心窍,还是主持上天有灵,他不自觉跟上了明芽的脚步,眼睁睁看着自己踏入这十数年都未曾见过的光景。
最后,圣泉也出现在眼前。
释空望向跟前摆着尾巴,姿态闲适的小狸奴,素来平淡无波的目光溅起涟漪,有几分触动。
……难道,主持所留的那份记录。
所说的,果真便是这位神兽遗脉吗?
思绪万千间,狸奴哼哼唧唧的声音又打断了他:“那这个圣泉不是坏东西吧?”
“自然,”释空怔了一息,“圣泉恐怕是凡尘间最后一灵力充裕之地了,禅云寺也是因此被灵力所庇佑。”
话落,便见原本臭着一张脸的狸奴,高兴地原地蹦了蹦,炫耀似的,朝他歪了歪脑袋,说:“太好了喵,明芽果然是幸运小猫。”
“臭和尚快去帮明芽叫楚衔青来泡温泉!”
雪白的小狸奴端坐原地,高高抬着下巴,一副矜贵的姿态,碧绿的猫儿眼似盛着汪冷泉一般,比身后的圣泉还要清澈几分。
释空面上出现一点呆滞,“泡温泉?”
在……圣泉里吗?
明芽不解地看着像被下了定身术一样的释空,尾巴“啪啪”拍着地面催促,理所当然道:“对喵对喵,小猫发现的,当然小猫说了算!”
主动把自己加热好的圣泉就是好温泉!
他伸出一只爪,理直气壮指向释空,“快去喵,猫猫大王的命令你都不听吗!”
释空恍惚地说了声“是”,像神魂离窍般往天子寝殿走去,一路上步伐飘忽,眼神呆滞。
……圣泉,拿来泡温泉?
释空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一阵心痛。
…
雾气弥漫的小道中,身姿颀长的帝王跨步走在宫道间,衣袍掠过地上的草木,被洇成了深色,水珠纷纷滚落。
楚衔青随着释空所指引的地方走去,每走一步,心就沉重一分。
他本想着圣泉无非只是传言,拿来哄一哄小猫,自欺欺人地拖延些时间罢了。
却不曾想……竟是真的存在。
偏偏就在明芽去寻的时候出现了。
楚衔青眉宇间撩上一层浅淡的阴云,心中的疑虑层层叠加,任他如何探究,都如同蒙着一层白雾,始终看不分明。
无论是明芽的异样,还是书阁内那本似是而非的记录,亦或是圣泉的无端现身。
都指向了一件事。
——明芽的身世,绝非他们所想的那么简单。
思虑中,那汪传闻中的圣泉倏然出现在眼前,弥漫着浓郁的水汽,一股看不清摸不着的灵力萦绕其中,饶是他此等凡人,却也隐约有所感觉。
但楚衔青此刻并未把注意力放在这点上。
他轻蹙着眉,浓黑的眼眸无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情景,唇角顿时变得平直。
明芽呢?
释空说,代明芽转达,说明芽会在此处等他一同泡温泉。
那猫呢?
他的猫呢?
这几日发生的事实在难以让楚衔青保持平静,转瞬间眼眸便覆上一层不安,他即刻转过身,准备去找回自己不知跑哪去了的猫。
“哗啦——”
就在此时,背后却突兀地响起一阵水声。
楚衔青怔然一息,立时侧过身去。
方才浓郁笼罩在圣泉上的白雾顷刻间散去,变得极为浅淡。
少年从泉中钻出,雪白的发丝湿漉漉地搭在脸侧,莹白的小脸裹着一层粉意,唇瓣也似被熏热了一般,变得愈发水润饱满,透着诱人的红。
明芽抬起满是水珠的小脸,轻轻一笑,圆润的猫儿眼弯成月牙,蝶翼似的眼睫被打湿,一绺一绺,纤长浓密,衬得那双碧绿眼愈发明净剔透。
指尖轻轻搭上了青石砖面,他稍稍往上够了一些,雪白的锁骨前胸赫然出水,莹润的肩头颤了一下,水珠顿时从白嫩泛粉的肌肤上滚落,没入水中。
“吓到你了吧!”
明芽亮晶晶地看向楚衔青,小脸满是得意,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嘴角的水滴。
粉嫩的口腔一闪而过。
单纯的小猫对男人眸底翻涌着的某些情绪,无知无觉。
更不知,
此情此景在旁人眼里,到底有多暧昧旖旎——
作者有话说:极限!还会再修修[猫爪]
其实快接近大结局了,所以写得有点卡,后几天可能更新时间不一定准时在十点,但绝对会在十二点前更新的[求求你了][求你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