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
作品:《小猫成为皇帝心尖宠后》 第41章
前往澹州的行进队伍终于出发。
跟在天子轿后的马车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私语。
“兄长, 兄长你看见没!”
九王爷满脸爬上惊恐,不知所措地扒着八王爷的肩膀使劲摇晃,企图发泄心中的难以置信, 嘴里还在不停地叨叨个没完:“皇兄他居然就那么堂而皇之地把不明来历的那个少年给带进马车里了?!”
“且不说皇兄以前有没有同他人一同乘轿的先例,那个少年是什么人啊就被带进去了!!!”
八王爷被这个讨债鬼弟弟晃得头晕,索性一巴掌扇开,无奈地揉了揉脖颈说:“你冷静一点。”
“那少年我见过的。”
九王爷顾不上撞到车壁隐隐发痛的背,敏锐地嗅到了八卦的气息,连忙又直起身凑过去问:“谁啊谁啊, 我怎么没见过, 是哪家的小辈吗?”
长得就一副娇生惯养的模样, 要说是平凡人家,他肯定是不信的。
况且,就这么闯进皇宫里了?宸翊卫又去哪里了!
九王爷细思极恐, 耳边听见八王爷缓缓开口解释了一番当初在行宫发生的事, 听完他恍然地点点头, 却听身边人话锋一转:“不过……倒确实说得上是来历不明, 过后虽然皇兄了结了此桩事, 但我还是叫人去查探查探他的信息,可是……”
八王爷顿了顿, 露出一点疑惑和慎重, “找不到, 没有一点痕迹,仿佛是个没有过往来历,突然变出来的人一般。”
话落,吵闹的车厢陡然陷入安静。
两人陷入沉思。
良久,二人对视一眼, 彼此不约而同地心想:
皇兄他,应该是有他自己的道理吧?
同时,另一边。
明芽被楚衔青牵着进了车厢,好奇地看了看里边的装潢就娴熟地进了内厢,一屁股坐到软榻上。
楚衔青望着软绵绵侧躺在软榻上的少年,眼光扫过他手腕上熟悉的白玉珠串,忽而牵了牵嘴角,眉眼泛上安心的笑意。
像是终于握住了一件飘渺难得的宝物。
“你好呀,”明芽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侧身半躺看他,手臂曲起支着侧脸,“我可是猫大王请来帮忙的人,你必须要对我好一点哦!”
哼哼,他可是知道的,要立下马威才能让人听话。
既然如此,他就来个下猫威吧!
楚衔青笑了笑,在软榻前蹲下身,伸手拨开了黏在明芽嘴边的一缕发丝,温声应是:“自然,小猫的朋友自是要好好对待,不会有人怠慢了你。”
很好很好,人很有觉悟。
明芽满意地点点头,唇瓣不小心蹭到了楚衔青还没收回的指尖。
柔软而温热的触感一晃而过,像是他的错觉,楚衔青垂眼轻捻了下指尖,眼神不经意扫过软榻上的身躯。
这身衣袍质料轻薄,这么一躺,更是极为服帖地贴在明芽的身上,腰腹处细瘦得凹下去,线条优美又流畅,往下却陡然圆润起来,弧度饱满诱人。
楚衔青偏开目光。
这身衣服是他私下叫人定制的,一直放在宝库里不曾示人。
自知晓明芽修炼得能口吐人言,楚衔青心中便隐隐有了些莫名的期待,期待或许有一天,有幸能见到明芽化成人形。
哪怕问过释空,精怪修炼并非正道,化成人形不知需要多少年,等真到了明芽得道的那天,兴许身为凡人的他早已逝去,但仍是鬼使神差地叫人做了一件衣袍。
抱着近乎无望的期待。
他垂下眼,牵住明芽搭在身前的手指,动作轻柔地摩挲着。
明芽的手指细长,皮肤柔嫩,一瞧便是娇养着才有的,摸着手感极好,像绵乎的软酪。
然而明芽其实并没有注意到楚衔青奇怪的表现,任由他玩自己的手,好奇地盯了好一会儿,眉头紧紧皱起,圆润的猫儿眼渐渐冒出一点疑惑。
楚衔青……没有认出明芽吗?
“你没认出我吗?”明芽问。
楚衔青眉心一跳,抬眼对上明芽那双单纯可爱的猫儿眼,心里有些拿不准。
原以为这是明芽的小游戏,他便也装着不懂陪猫演一演。
可看现在……莫不是要他戳穿?
正当楚衔青迟疑时,头顶又传来一声很不满的埋怨:“你根本不记得我了对不对!”
仰起头便对上一双怒气冲冲的圆眼睛,瞪得比平时还大,横眉倒竖,一副气哄哄的样子。
楚衔青思索片刻:“朕……见过吗?”
听听听听!
明芽“噌!”一下坐起身,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很慢很慢,可爱的小脸皱成一团,看得人愧疚心暴涨。
果然就是不记得了!当初认不出小太监就是明芽,现在是认不出明芽就是小太监!
明芽勃然大怒,一脚踹上楚衔青的肩头,愤怒地指指点点:“你以前!在庆州!吓唬过我!”
虽说小猫是在发怒,但明芽的眼睛长得实在漂亮,水汪汪的眸子瞪起人都像在撒娇耍小脾气,亮亮的,软软的,看得人心都酥了大半。
楚衔青被踹了一脚仍屹然不动,稳稳接下,电光石火间脑海一个身影一闪而过,他叹息着握住了他细瘦的脚踝,温声细语地解释:
“朕当时一心只记挂着抛下朕出去玩的小猫了,是朕做得不妥。”
明芽打好的下猫威草稿硬生生哽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好吧好吧,看在人那么关心猫的情况下,猫大发慈悲,不跟你吵了!
腮帮子鼓动几下,明芽别别扭扭地又抬起眼,却见楚衔青把自己踹过去的脚放到了他的大腿上,动作仔细地给自己褪去了靴子,轻重有度地揉捏着。
好舒服喵。
明芽眯起了眼睛,喉咙里不自觉打起响,舒坦得开始摇头晃脑哼歌。
哎呀喵~喜欢喵~
他强撑着睁开眼,从俯视的角度看过去,楚衔青微垂着头,俊美的脸上是帝王亘古不变的尊贵和疏离,姿态却极为顺从,眉眼间含着愉悦的温柔,长长的黑发倾泻到肩前,时不时扫到他的脚踝上,有点痒痒的。
明芽歪了歪头,看着他给自己捏脚的样子,忽然有点高兴,没忍住摆出小猫臭屁脸问:“这是干什么呀?”
“小公子赶路辛苦,想必腿脚酸痛,”楚衔青仍微垂着头,眼神似有若无地往上看,有种莫名的引诱,“朕做错了事,给小公子赔罪。”
小公子!猫喜欢被这么叫!
明芽眼睛变得噌亮,嘴角抿起,两个小梨涡被挤了出来,觉得这的确是人理所应当该做的事,于是大方地把另一条腿也递给他,霸道命令:“允许你给明芽的两只爪都捏捏!”
人,伺候猫真是你的荣幸了!
楚衔青自然地接过两条笔直修长的腿,顺势坐到了明芽的身边,好让他能躺着享受。
他瞥了眼猫皇帝似的明芽,唇角勾了勾,一面捏着,一面漫不经心地问:“小公子可否将名讳告知,朕也好称呼些。”
肉眼可见的,手下的小腿僵硬了一瞬。
心虚的。
楚衔青也不催,手仍尽心尽责地揉捏,像是真的随口一问,并不强求要个回答似的。
明芽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几乎要以为楚衔青坏蛋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在坏坏地试探自己,于是狐疑地凑过去,却只看见了一张俊美而温柔的面容,还对自己笑了笑。
明芽:。
应该是猫的错觉吧!
明芽“啪唧”一下又倒回去,呆呆望着车顶发空,脑内急转。
内厢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楚衔青以为明芽不会再回答,心软得要开口把这件事揭过去时,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含含糊糊的声音。
“嗯?”楚衔青一时没听清,偏头看了过去。
明芽仰躺着,似是故意不去和他对视,桃粉色的衣袍铺了满榻,双腿还搭在楚衔青的怀里任他揉捏。
听见楚衔青的疑惑,他又扭捏几下,哼哼唧唧着说:“明芽。”
“我也叫明芽。”
猫想了很久,什么花花,桃桃,芽芽的,不知多少个名字划过脑海,最后还是选择硬着头皮选了和小猫一样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不太想听楚衔青对着自己叫别的名字。
猫自己取的也不行。
楚衔青眸光微动,竟头遭不知该如何应答,只喃喃重复了一遍:“明芽。”
“嗯嗯,是明芽!”
明芽立即坐起来,眼睛亮亮地看他,十分满意。
好人好人,接受得真快!
楚衔青面色仍是平静,胸腔却心跳加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填满了心间,叫他有口难言。
他原以为,明芽会选择胡乱取个名字敷衍他。
倒是他以小人之心度猫子之腹了。
片刻,楚衔青想替明芽将靴子穿好,只是久久未动,依旧把猫腿搭在自己身上,侧首笑着对明芽说:“夜行辛苦,朕在后头预备了马车,朕叫人带你过去,一个人住更宽敞些。”
明芽:?
当即就着这个姿势蹬了下腿,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恶魔低语似的,气得喵喵乱叫:“凭什么,猫都是跟你一起睡的,我怎么不可以!”
人,怎么区别对待!
楚衔青望着他气得冒火的黑眼睛,堪堪抑制住了嘴角的弧度,露出一点苦恼的神色:“那是小猫明芽,自是同人不大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
明芽挪着屁股一点点贴近楚衔青的身体,长腿曲起,脚愤愤地踩了踩他的大腿,幽幽盯他说:“都是明芽,怎么小猫就可以,人不可以。”
果然,人还是喜欢有毛猫。
不喜欢秃毛人!
明芽悲从中来,哀怨地瞅他,像在看一个无可挽回的负心汉。
小猫扁着眼睛生闷气的样子很可爱,楚衔青垂眼盯着猫噘起的嘴唇,默默移开了眼,话锋一转道:“为何你会和小猫用着同一名讳?”
“因为明芽是一只白丁,”明芽恹恹躺了回去,脚还在楚衔青腿上记仇地踩,“白丁就是这样的,只会给小猫取和自己一样的名字。”
楚衔青闷闷低笑几声,手轻握着明芽的小腿,很细,一手就能握全,柔软的腿肉填满了手心,温温热热的,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他说:“那便委屈明芽和朕同住一处了。”
明芽瞅他,晃脑袋:“不委屈不委屈!”
说着又看了看被楚衔青握住的腿,并不挣扎。
有一小部分原因是,变成人之后,从楚衔青身上吸取的龙气不再像前几日一般左爪子进右爪子出,开始在体内运转自如,虽现下隐去了花钿看不着,但他能体会到灵气在慢慢充盈,要多贴贴!
大部分原因是……
明芽偷偷斜眼瞟他,又叽咕叽咕挪了回去,紧贴着楚衔青停住,把脑袋搁到了他的肩头,仰着小脸抿抿嘴,整个人近乎在楚衔青怀里窝成一团。
喜欢被捏捏。
但是从前猫的肉垫很敏感,楚衔青多摸两下就不能再摸了,猫会忍不住咬他。
——但是变成人好像就可以了!
楚衔青看着明芽猫猫祟祟的眼神,似乎还似有若无地瞟自己的腿,于是手上的动作一顿,不动了。
然后肩膀上的脑袋怼了怼他,圆起眼睛瞪,“干嘛干嘛,这就累了吗,你不行!”
楚衔青额角一跳,险些没忍住吸口凉气,无奈地把整只猫端进怀里哄。
“肚子饿了吗,要传膳吗?”
说着手就往明芽的肚子上摸,软乎乎的,仿佛轻轻一摁就会陷进去。
明芽立即把什么有的没的都忘了,开心地搂住他脖子,“吃吃吃,要吃!”
整个晚膳,都由莫余在一旁伺候着,也就被迫看了一场心惊胆战的戏。
那行踪诡异的小太监进了陛下的马车也就罢了,如今……如今怎还做如此放浪之事?!
从开始吃到结束,这小太监就没离开过陛下的腿!
全程坐在楚衔青腿上用膳的!!!
好不容易等到陛下把行事任性的小太监喂饱,莫余得令赶紧闭着眼就溜,一眼都不敢多看,生怕一个不小心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最后,终于到了明芽最期待的睡觉时间!
明芽亦步亦趋跟在楚衔青身后,几次踩到他的鞋也不悔改,恨不得扒到人家身上才高兴。
然而到了楚衔青隔间的入口,他却忽而转身,对身后眼睛亮晶晶的明芽笑了笑,说出了一句让猫心凉的话:
“小公子的隔间在另一处,路程辛苦,早些歇息。”
话落,“啪”一声,隔间的门合上了。
明芽:?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没有把猫关在房外的道理的!
明芽臭着一张脸,伸出两只手不停地在门上抓挠,只恨指甲没有小猫的尖爪长,挠着一点儿都不够响。
但里面的人仿佛真的听不见丝毫动静一般,安安静静,无动于衷,看不出任何要给猫开门,邀请猫进去睡觉的意思。
可恶啊可恶!
明芽气哄哄地蹬了一脚地,甩着头发扭身进了另一个隔间,把门摔得格外响,径直把自己丢到了床榻上。
翻来覆去到月色都逐渐在黑夜中淡去,床榻上的鼓包还没睡着。
片刻,小山似的鼓包里钻出了一个圆圆的脑袋,两只圆眼睛像灯泡一样眨巴几下,透露着一股怨气。
不行,凭什么人不让就不做。
猫做什么都可以!
明芽“嗖”一下掀开被子坐起身,顶着一头松松垮垮的乌发,揣着一肚子咕噜咕噜的坏水,幽灵似的,祟祟走到了楚衔青的隔间门口。
喵桀桀桀……
昏暗的光线里,两盏灯闪着邪恶的光,姿态十分理直气壮。
哪有猫睡觉不踩奶的。
不踩楚衔青的胸咪呜咪呜,哪有明芽睡得着的?
人,猫来和人睡觉了!
明芽深呼吸一口气,双手放到了隔间的门上,轻轻使力一推————
作者有话说:大家……小心……流感……(已中招头晕目眩版[小丑])
第42章
咦。
门居然没锁?
推开门, 隔间里黑漆漆的,一盏灯也未点,像是一张巨大的嘴, 引诱着贪婪的旅人进入。
明芽的夜视能力极佳,精准地望向床榻的方向,背手轻轻将门无声合上,激动地搓了搓手,身后的大尾巴没忍住放了出来,尾尖直抖。
偷偷摸摸, 刺激, 喜欢咪!
祟祟的猫站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发现房间内的配置与自己的一般无二后,欣慰地点了点头。
不亏待猫,好人。
不过……
明芽回头看了眼轻轻松松被推开的门, 老神在在地抱臂摇摇头, 重重叹了口气。
唉, 怎么能这么没有防范意识呢, 猫一下子就进来了。
脆弱的人类, 还是让猫猫大王来保护你吧!
明芽蹑手蹑脚走向了床榻,谨慎地先蹲下身, 两只大眼睛一错不错地盯, 像探照灯一般扫描着床上人的状态。
床榻上的人睡得很端正, 长睫紧闭,呼吸均匀,优越的侧脸在猫的夜视能力下一览无余,恍若起伏有致的高山,鼻梁极其高挺。
扒在床边的猫儿眼停顿一瞬, 冒出一丝微妙的情绪。
嗯……看起来很符合猫体工程学。
以后变成猫躺躺看喵!
确认好楚衔青睡得很沉之后,明芽随意踢踏几下把靴子蹬掉,胡乱扯掉了外袍,乱七八糟地就爬上了床,大摇大摆地钻进被子里,把自己窝得好好的。
“呼~”
明芽仗着楚衔青这都没醒,霸道地把他一扒拉变成和自己面对面,并蛮横地扯过楚衔青的手搭在自己身上,顺畅钻入了他暖烘烘的怀里,发出满足的一声喟叹。
果然还是得人抱着猫睡觉( ̄y▽ ̄)
明芽将小脸埋进满是肌肉的胸膛里,只露出一双乖巧的猫儿眼,抬起上眼睑打量着楚衔青。
然后伸出手,忍不住摸了摸他高挺的鼻梁,手指玩心大发地在上面滑滑梯。
玩够了鼻梁又去好奇地摸摸睫毛,摸摸嘴巴,仿佛在玩自己爱不释手的玩具一般,几乎将脸都描摹了个遍。
好看的,好看的人类。
他的人类。
两人的脸越挨越近,清浅的呼吸声交错,分不清谁的呼吸似乎粗重了些,谁的心跳又加快了些。
明芽缓慢地眨了眨眼,扇似的长睫在身边人的脸颊上扫呀扫,然后“嗖”地一下又溜了下去,重新把脸埋进安心的胸膛里。
过了几秒,一只手也摁了上去,摸索几下找到合适的位置之后,开始惬意地踩踩。
安静的空气中也响起了轻微的咕噜声,听着就十分愉悦。
明芽把自己加快的心跳紧紧捂在怀里,手欲盖弥彰地继续踩踩,大尾巴从身后摆到了身前,尾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翘。
奇怪,猫的心脏今天很不乖。
很吵,猫要睡不着了。
虽说如此,但白日的过于亢奋还是叫猫犯起了困,眼皮不堪重负合了起来,搭在身边人胸上的手没放下,无意识地踩,只是力度小了许多。
良久,甩到明芽身前的大尾巴悄然长出了一只手。
昏暗的夜色中,另一双浓黑的眼睛缓缓睁开,定定凝视着明芽乖巧的睡颜,眼神流露着不加掩饰的喜爱,倏而弯了弯,将人抱得更紧。
一夜好眠-
翌日。
明芽睡眼朦胧地睁开眼,艰难地发了会儿呆,懵懵往半掀的窗牖看去。
天光淡淡,时辰还早。
猫,今天早起了!
明芽自豪地吧唧了两下嘴,正想伸个大懒腰,却陡然发觉自己睡的位置好像不大对。
后脑勺,怎么怪怪的。
明芽慢吞吞偏过头,身形立时僵住。
猫怎么,长在人的腿上了!
“醒了?”
温柔和煦的声音自上方传来,明芽下意识仰起下巴,循声望去。
楚衔青微垂着头,凌厉的五官沾染着初晨的温存和倦色,手虚虚盛着明芽的下颌,指腹轻抚脸颊肉。
明芽:。
哎呀喵。
他终于明白了现在是个什么情景。
楚衔青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醒了,半躺在床头,自己就这么睡在他的大腿上,半张脸都还埋在被子里,热乎乎的。
明芽张嘴就是倒打一耙:“你干嘛把我放到你的腿上?”
闻言,楚衔青眉尾轻挑,近乎气笑了一声。
这只猫总有一大早就捉弄人的厉害。
他说:“明芽黏人,朕倒是想早些洗漱去,眼下是走不了。”
瞥见明芽眼睛扁扁的,一猜便是要继续吵嘴,楚衔青索性先开了口,指尖在他唇边细细摩挲。
“朕依稀记得昨夜同明芽说过,你的住处在另一隔间,怎的朕一觉起来,怀里便多了个人?”
明芽哽住。
明芽心虚移开目光。
等等,猫为什么要心虚。
明明是人做得不对啊!
楚衔青默不作声地等待,然后等来一张更犟的脸,脸颊还带着睡意的红晕,眼神也软乎乎的。
他凶巴巴道:“难道不是你半夜梦游走错了房间,还霸占明芽的床吗!”
闻言,楚衔青哑然,甚至荒谬地生出一种诡异的疑惑。
——还能继续倒打一耙吗?
腿上的明芽“哼”一声,伸长手臂,指尖直指楚衔青的眼睛,理直气壮:“我们的房间明明都一样,你怎么就知道是我走错了,而不是你走错了!”
没错,只要把锅丢给别人,锅就不会到猫头上!
明芽信誓旦旦,仿佛戳穿了什么真相,眼睛褪去惺忪,亮晶晶地盯人。
楚衔青无言。
原本是不想让明芽觉得区别对待被怠慢,结果成了砸自己脚的石头。
“是,”楚衔青叹息妥协,手指搭在脸颊肉上捏,然后被咬了一口,“是朕半夜错进了房间。”
明芽满意点点头:“对对对。”
识相的人!
随着点头的动作,明芽毛茸茸的脑袋在楚衔青腿上磨蹭了几下,发丝凌乱。
他脸色变了变,轻轻把长在腿上的猫拨开,佯装无事地下了床,还不忘重新给猫盖上被窝,以免受了风寒。
明芽呆呆看着楚衔青的背影,听见他的声音变哑了一点:“朕先去洗漱更衣,明芽且睡着吧。”
说完就推门走了出去,一众内侍伺候的脚步声低低响起,透过薄门传了进来。
明芽眨了眨眼,脑袋疑惑得倒到半边。
人,怎么逃跑?
可惜早上的猫脑袋运转不足,楚衔青都更完衣回来了他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明芽蔫巴巴抬眼,楚衔青站在跟前,一席玄色金纹的曳撒,衬得人身姿愈发颀长高挑,身段优越,高高的马尾束在身后,狭长幽深的眸子垂下,静静看他。
目光下移,倏然瞥见了缠在腰间,极为显眼的红线玉珠。
明芽盯了好一会儿,快要高兴地冒泡泡,垂在床边的脚翘了翘,深黑瞳仁占据了整只眼睛,圆溜溜的。
猫要玩!
明芽倾身就要碰过去,结果生生停在半路,莹润小巧的玉珠近在眼前却又远得不得接近。
明芽:?
幽幽顶着抵在额头的那根手指抬起头,很冷酷地看他,“什么意思,现在连碰都不给碰了!?”
负心汉!!!
楚衔青收了手指,及时开口以免被猫眼里的火气烧着:“朕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是这么副模样?”
这副模样?
明芽一下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下意识按他话里说的低头看自己。
小猫不太会穿衣服,更别说脱衣服,好不容易又能重新大口大口吸楚衔青身上的龙气化作灵力,又舍不得用来使小法术脱衣服,昨夜完全是瞎扯了几下就睡去了。
经过一夜,堪称一身凌乱。
腰带散开不知道落到了何处,桃粉色的衣袍松松垮垮,露出了半边白皙莹润的肩,束发的发带也消失不见,柔顺的乌发凌乱地散在肩侧,极致的黑与白相衬,反无端生出一股艳色。
偏生这人还一脸无辜地睁着大眼睛抬头看,上挑的眼尾耷拉下去,好不可怜。
明芽指指点点:“还不是你不主动伺候我,现在只能我主动给你这个伺候的机会了,快伺候明芽吧!”
说完便偏过脑袋梗着脖子,大有你不伺候我就不理你了的架势。
楚衔青听完小猫叽里咕噜说的一堆,哑然失笑。
“是,自然是朕的荣幸。”楚衔青唇角含笑,大手握住少年人的咯吱窝,像提小鸡仔一般将人提到了床榻上站着,唤人再拿了套新的里衣,细细替他一件件换上。
骨节分明的手划过眼前人的腰腹,腰带轻轻收紧,少年细瘦柔韧的腰便显得愈发盈盈一握,楚衔青目光顿了一会儿,又悄然偏开,眸色沉沉。
看着像他一只手就能握住。
“好了。”
楚衔青退后一步,牵着明芽的手引他坐到床沿,蹲下身去捉住乱晃的脚穿上鞋袜,动作温柔而专注。
明芽歪着脑袋一错不错地看他,心里又在喜滋滋冒泡,很臭屁地问:“你都不看我,怎么知道有没有给我穿错呢,穿错衣服很丢脸的,有人笑我我就邦邦你。”
邦得超——级响!
楚衔青轻笑了声,语气带点哄:“不必担心,朕不看也能穿好。”
“看着不是能穿得更好吗?”明芽迅速反驳。
楚衔青:“你我非夫妻非兄弟,该非礼勿视才是。”
说完便放下了他的脚,仰头望向明芽的脸,眉眼柔和,眼底带着点逗猫的笑意。
奇怪。
明芽狐疑地看看他。
总感觉人在暗示什么,好奇怪。
穿衣整齐的少年“嘿咻”一下站起身,利落地背过去,胡乱往楚衔青手里塞了条发带,“朋友不行吗,朋友也要非礼勿视?你们可真麻烦喵。”
真是个到处露馅的猫。
楚衔青无奈叹了声气,神色却纵容且宠溺,修长的手指在明芽丝绸般的乌发里穿梭,一面束发一面回他:“不行。”
“哼。”
明芽不理他了,眼珠子却还在骨碌碌转。
不伺候猫,那是人的损失。
不看猫,那是人更大的损失!
阴阳怪气的猫被楚衔青搂着肩走出了隔间,外边候着的内侍们忙呈上早膳,然后麻木地看着明芽又钻到了陛下的怀里被抱着吃饭。
猫刚刚才穿了衣服,很累。
明芽嗷呜一口吃掉递到嘴边的鱼粥,心里胃里都暖暖的。
人喂猫,应该的!
用过早膳,楚衔青便要在外厢批批折子,再同大臣们议事,明芽只好窝在内厢里玩楚衔青塞给自己的拨浪鼓,叮叮咚咚地在车厢里回响。
外头的大臣们:……
也不敢问呐。
莫余同内侍们待在内厢伺候小公子,虽说心底都好奇得不行,但都明白主子的事不是他们能好奇的,也只得在伺候时更加毕恭毕敬些。
毕竟……陛下实在是瞧着十分疼爱这位小公子的模样。
明芽就跟个皇帝似的,大剌剌躺在软榻上,吃吃食案上的水果,喝口茶然后被苦得一吐舌头,无聊了就眼睛滴溜溜转一圈,观察起讷讷无声的内侍们来。
这个胖,这个瘦,这个偷看了明芽一眼,这个想偷看但是没敢看。
明芽挨个看了过去,发现一件事——
他们好像很怕明芽!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冒出来的一刹那,上一刻还懒洋洋躺在软榻上的少年登时坐直了身,头“噌!”地一撇,眯起眼仔仔细细盯了过去,连莫余都没放过。
莫余:?
默默把头垂得更低,心中疑惑窦生。
这位主子的眼神怎么跟宫里那位小主子那么像呢。
把所有内侍挨个瞪圆眼睛看的明芽暂且没注意到莫余的小九九,正美滋滋于自己的发现。
哎呀喵,他们看起来就是很害怕明芽呀!
之前在宫里当灵猫大人时,虽说大家也都对他恭恭敬敬,但还是有很多变态喜欢跟着他偷看他埋粑粑,行径十分恶劣!
现在就不一样了,他们连明芽的脸都不敢看!
明芽高兴地挺了挺胸脯,往外厢的方向瞅了一眼。
好吧,虽然变成人不能在楚衔青袖子里睡觉,但是猫猫大王更有威信了!
当人还是有一点好处的嘛。
当然,这个想法在下了马车后又再一次消失殆尽了。
明芽站着一动不动,半晌才慢吞吞转头望向身侧的皇帝,眼神幽幽,“你不可以把明芽丢进水里,明芽不喜欢湿湿的。”
做猫只用小木桶洗澡,做人就要在大河里了吗。
眼前的口岸停着一辆巨大奢华的行船,一众人忙从甲板上走过来迎接,船下是深不见底,水浪层起的大河。
明芽:。
好大的洗澡盆,猫不喜欢。
楚衔青偏首,看见明芽把头垂得低低的,扁着眼睛不停地瞪底下的大河,纤长浓密的睫毛一掀一放,嘴巴噘得老高,被牵着的手也不老实,指尖在他手心挠呀挠的表示不满。
猫闹小脾气了。
楚衔青眉眼浮上几分温和的笑意,声音软和道:“去澹州这段路走水路会更快些,明芽不想快些到吗?”
“小猫明芽还等着你记东西说与他听呢。”
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方才还在对这个决定表示谴责的猫身形一顿,忽而又挺起胸,拽着他往前大步走,嘴里还高声强调:“你说得对,我是个有工作在身的人,才没那么胆小!”
差点就被小看了。
明芽拍拍自己的心口,对自己说好险好险。
另一头甲板上领着众人前来迎接的船长脚步一顿,眼力极好的他精准捕捉到了正拽着皇帝往这边走的貌美少年,而且皇帝瞧着非但不生气,还很愉悦的样子。
船长心神一震。
陛下什么时候纳了妃,还是个如此受宠的宠妃?
再乍一看,更是虎躯一震。
怎么是个男的,男的能当妃子吗,能当的话该叫什么,还能叫娘娘吗?
头脑风暴间,步子已马上接近陛下和男妃的身影,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再犹豫下去了!
人,要有眼力见!
船长拱手行礼,脑子一热大声喊道——
“卑职见过陛下,娘娘!!!”
这声喊可谓掷地有声,感情充沛,叫人再怎么装傻也没法再装听不见了。
莫余和一众内侍:……
宸翊卫:……
楚衔青神色顿时变得复杂一瞬。
走在前头的明芽脑袋一歪,看着跟前紧张得直抖的船长,十分单纯且真诚地问:
“娘娘是什么?”
“是在叫我吗?”——
作者有话说:明芽:一群爱臭显摆文化的坏人,听不懂咪[猫爪][化了]
感谢小天使们的关心(感动抹泪),区区流感,我还能码!
第43章
安静。
死寂般的安静。
一时之间竟无一人敢接话。
船长赵兴愣了愣, 原想说不是叫您还能叫谁,可眼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其余人时,又变得茫然起来。
……不是娘娘吗?
和陛下那么亲密的, 除了娘娘还能是谁?
难道只是个刚得宠的小男宠?
候在皇帝身后的莫余看着赵兴那迟疑的神色,就晓得他肯定又在想什么有的别的编排陛下。
但,莫余小心翼翼地抬起上眼睑瞥了眼陛下的背影,也有些拿不准。
接收到赵兴求助的目光,莫余更是默默挪开了眼。
他倒是想给这老相识一个台阶下,但陛下没发话, 哪有当奴才的说话的道理呢。
况且……
莫余闭了闭眼。
况且这当初出逃的小太监这会儿到底是何身份, 大抵只有陛下自个儿晓得了。
明芽耳朵里徘徊着这个陌生的词语, 还等着人给自己解释呢,结果半天没一个人说话。
什么意思,无视一只小猫?
楚衔青余光见着明芽开始歪斜脑袋, 下巴也慢慢抬起, 神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猫要责问人了。
“这是国师。”
千钧一发之际, 楚衔青忽而淡声开口。
身后一众人:……?
什么时候有的国师。
明芽也狐疑地看过去, 直勾勾盯着面不改色的皇帝唇瓣张合:“乃灵猫的前主人, 与灵猫感情深厚,此行灵猫有恙难以同行, 便由国师代为参典。”
声音不疾不徐, 言辞肯定, 仿佛一开始就打的这个注意。
不顾眼前一众人诡异的表情,赵兴听见这席话顿时眼睛一亮,语气都热切了许多:“哎呀原来是国师大人,失礼失礼,卑职嘴笨, 说的胡话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说完就打了自己个嘴巴子,以示懊悔。
国师,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明芽顿时眉飞色舞地朝他摆摆手,“没事呀没事呀,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赵兴闻言愣住,楚衔青也悄然偏过首去,握拳抵住唇角,遮住了翘起的弧度。
果然是个白丁小猫。
像个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赵兴晕头转向了一瞬,选择直接略过这个话题,恭恭敬敬地将众人迎上了船。
供天子出行的御舟体量极大,大体分为上、中、下三层。
上层设有供皇帝起居理政的宫殿式舱室,设龙椅、寝宫、书房,雕梁画栋等,挂锦缎帷幔,中层为随侍人员的空间,亦设宴会厅,下层则为仓储、厨房、水手工作区等供下人仆役劳作的地方。
此次乘的御舟乃是新打造的,布置奢华,赵兴走在皇帝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一一介绍,神色自豪。
这可是他们澹州工匠造的!
明芽一面好奇地四处张望,脑袋左转右转,一面拉了拉楚衔青的袖袍,让他俯下身听猫说话。
“什么是国师呀,”明芽小小声地同他咬耳朵,“明芽什么时候变成国师了?”
他只当过太监呀。
“那要朕如何介绍你呢,”楚衔青偏首,唇角含笑,“朕以为,国师应当会比太监威风一些,明芽觉得呢?”
捕捉到关键词!
明芽也牵紧了楚衔青的手,仰起小脸对他认真地点点头,“我要当国师,不当太监了。”
猫喜欢能耍威风的!
楚衔青:“好。”
顺便攥紧了又偷偷挠他手心的坏手,在心底无言叹了口气。
倒是想就这么认下明芽同自己亲密无间的身份,把人绑在自己身边,可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又无三书六聘的,怎么说都是叫明芽受了委屈,还是换个旁的身份的好。
不急于一时。
走在后头目睹一切的两位王爷:……
八王爷:“啊?”
九王爷:“认真的吗?”
两人的目光齐齐下移,直冲牵得密不可分的两只手上,沉默了。
谁家国师和圣上牵手的?
好半天走到了上层,赵兴讲得口水都要干了才终于一一说完,兴高采烈地抬头,结果发现其实陛下和国师根本没搭理自己。
赵兴:……好吧。
“陛下,”赵兴悻悻伸手朝身侧做了个手势,“已按您的吩咐将上层寝殿重新辟出了两个外殿,供二位王爷居住,陛下可要现下去看看?”
按理说,同行宗亲该乘御舟左右的专供王爷出行的船只去,不过此行前陛下特意吩咐进行了调整,唯有易王一人乘坐他船,□□王爷都与陛下同住一处。
楚衔青轻轻颔首,见状赵兴便引着众人往寝殿去了。
然而八王爷和九王爷的面色又古怪了一瞬。
两个外殿一个主殿。
不约而同的,两人又齐齐看向了走路都走得一蹦一跳的国师大人身上,陷入沉思。
那这位国师住哪,难道要去中层同内侍们住吗?
走至寝殿前,望着金碧堂皇俨然和当初庆州行宫别无二致的寝殿,明芽朝天大张着嘴“哇”了一声:“好漂亮!”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小脸写满了喜欢,牵着的手也晃呀晃的,晃得楚衔青满心都化了,笑着说:“喜欢就好,没有叫明芽失望。”
然而明芽这一嗓子倒是把赵兴给喊醒了,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摸着后脑勺发出疑问。
“陛下,卑职斗胆一问,国师大人住在何处啊,是要安排着也住进中层去?”
楚衔青看他一眼,明明是极其平淡的一眼,赵兴却顿时汗毛竖起,惶惶咽了口唾沫。
怎、怎么了,他说错话了?
“哎呀,我当然是和他一起住啦。”
一道活泼的少年音打破了近乎凝滞的气氛,明芽搂着楚衔青的胳膊贴了贴,小脸挨着他的手臂抬脸朝上看去,大眼睛眨巴眨巴,“对吧对吧!”
这么大的地方,可就不方便倒打一耙说楚衔青梦游了!
明芽谨慎地搂得更紧,生怕楚衔青使坏又把自己这条尾巴给甩掉。
猫,不自己睡!
楚衔青侧偏过头,直直对上了明芽那张无辜乖巧的脸蛋,黑眼睛水汪汪的,像洗净了的黑曜石,脸颊肉被挤得鼓出,眼巴巴地看自己,不时还晃晃身子,像在撒娇卖乖。
顿时心软得不行,视线往他微噘的唇瓣停顿一秒,几乎想亲一亲,浓黑的眸子含着化不开的浓烈情绪,最后还是移开了眼,温声应他:“自然。”
不同意也一样,到了夜半身边还是会长出一只猫的。
赵兴讪讪干笑几声,得了陛下让下去做事的令之后,赶紧灰溜溜逃走了。
哎呀,在外边待得太久,那些个什么在朝堂在圣上面前的处事之道早忘了个一干二净,今儿个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楚衔青转身便要带着人往寝殿去,结果走了一步没走动。
回头就看见一根猫像个木桩子似的杵在原地,抿着嘴唇,黑葡萄似的圆眼睛眨巴几下,扇似的睫毛翻飞,定定看着自己,时不时往旁边瞟一下。
整张脸就是个大写的“犟”。
曾经明芽歪着耳朵向自己炫耀过,耳尖和耳朵里都有长长的毛,只不过起初说起时只得意洋洋地夸了自己长长的聪明毛,他嘴快问了句那耳朵里的呢,猫就臭着脸说那是犟种毛。
然后顺便赏了两拳。
楚衔青视线投向明芽仿佛粘在原地的双脚,心道确实是很犟的,无声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问:“想在外边玩?”
“嗯嗯嗯!”
明芽听了眼睛放光,点头如捣蒜,“哇!”地一下扑进楚衔青的怀里,肉乎乎的脸蛋在胸膛里蹭来蹭去,黏乎乎地说:“好懂猫!”
不愧是猫亲自挑的人!
楚衔青眉心一跳,权当没听见露馅小猫的口误,摸了摸他柔顺的乌发,轻声哄:“朕还有事要议,你自己玩记得小心些,别看着河里有什么鱼就跳进去要抓了,这里的鱼不太识相。”说着瞥了眼身后的辰乙,后者意会点头。
他记得,明芽平日最爱的就是和那只拐猫鸟在花园池子里捉鱼玩。
明芽纳闷地看他:“我又不是猫。”
真是的,楚衔青真是太想猫了,都把明芽认成猫猫了。
反正不可能是猫暴露了,猫演得那么好!
楚衔青顺着他的话颔首:“是朕失言。”
明白了,不能让小猫掉面子。
自觉被小看的明芽气哄哄把楚衔青赶进了寝殿里,顺便推了两把被惊得目瞪口呆忘记挪步的八王爷和九王爷。
瞬间,耳边清净了。
上层平台上安安静静,耳畔水浪声层层,拂过脸颊的微风带着些微的水汽,湿湿的。
明芽趴到舷墙上,两臂交叠着把尖尖的下巴给搁了上去,摇头晃脑地往下看,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躲在暗处看护明芽的辰乙:?
怎么难听得那么耳熟呢。
大河一望无际,水面清澈,明芽吹着小风眯起眼,满脸惬意。
当人还是有好处的,明芽心想。
小猫会嫌弃带着水汽的风会把猫毛吹得又湿又打结,可难受了,小猫要舔到舌头发酸才能把毛毛变回漂漂亮亮的样子。
“噗通!”
忽然,一声轻微的落水声响起。
明芽狐疑地睁开眼,圆着眼睛往下望去,忽然轻轻尖叫了一声:“啊!”
“好大的鱼!”
方才正是一条肥胖的鱼跃出了水面又落下,明芽眼睛顿时被黑瞳仁占据,圆溜溜的,像台小猫追踪器一般盯着胖鱼,眨也不眨,脑袋跟着绕了好几圈。
好胖!比奶牛猫还胖!
明芽压在手臂下的手开始在舷墙上不老实地抓挠,喀拉喀拉的,显然是爪子发痒想去捞鱼了。
目不转睛间,忽然发现又多了几条鱼,似是那条大胖鱼的好友,同他绕得更起劲了,惹得猫心痒得不行,屁股也跟着一扭一扭的,恨不得现在就纵身一跃跳进河里抓鱼。
那么胖的鱼,抓来给楚衔青吃!
明芽心里打着小算盘,他知道易王要在这次大典上作妖想害楚衔青,所以更应该把楚衔青喂得饱饱的,比较抗揍!
没办法,谁让小猫最后肯定是要离开楚衔青的,在小猫不在的日子里,谁来保护人呢。
所以赶紧趁现在把楚衔青喂得胖胖的!
思来想去,明芽盯着大胖鱼的眼神愈发炽热,沉浸得过头,犹豫着要不要作弊使点小法术把鱼变到猫的手里,以至于忘了注意自己身体的异样。
皇家的御舟自然要比寻常用的船只稳当得多,奈何完全的不晃不摇是难做到的。
明芽已经盯着鱼看了许久,脑袋是往下垂着,还跟着鱼绕了许久,眼睛早已有变成小蚊香的趋势,加之长时间细微的摇晃,其实已经有些不舒服了。
好晕…但是好肥的鱼!好晕…肥鱼!
那条肥胖的鱼搔首弄姿,分明一直在挑衅他,明芽已经顾不上待会要怎么和楚衔青解释自己凭空多了一条鱼的事,手指微曲就要施展法术。
结果下一秒船又小小颠簸了一下,宛如压垮晕船猫的最后一根稻草,明芽猛地睁大双眼,一股不妙的感觉从胃部奋勇而上,直冲喉咙,势如破竹难以抵挡。
等等,不对!
“哕!!!”
寝殿内。
八王爷姿态娴熟地斟了杯茶,推至楚衔青面前,声音不急不缓:“臣已吩咐了澹州知州,此次出行形同私访,叫百姓知晓陛下会亲临便好,不宜张扬。”
“早早派到那边的人也安置下去了,”一旁的九王爷吊儿郎当坐没坐相,嘎吱嘎吱咬着苹果,“澹州适合埋伏的地方都安排了眼线,但凡易王有什么小动作,马上就会汇报给我。”
八王爷无奈地肘了他一下子,见他委屈地坐好后,才沉声向楚衔青续说:“不过有一事,臣觉得实在奇怪。”
楚衔青执起茶杯饮了一口,闻言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八王爷:“臣派过去的人反应,在澹州发现了豁里部族的行迹,似乎还带着个在草原上十分有名气的巫师,听说尤善训灵制蛊,臣忧心,会不会……”
“陛下!”
突如其来的一声喊叫打断了八王爷的未尽之语,二人齐齐循声望去,神色多少有些不满。
他们兄弟三人议事时,何曾允许过人如此莽撞地打搅?
发现来人是面色惶然的莫余后,又合上了要斥责的嘴,神情变得凝重。
莫公公跟着陛下十余年,不会有人比他更懂什么是礼数,如今难得莽撞行事,莫非是出了什么大事?
思绪万千间,莫余已经顶着巨大的压力走到了几人跟前,脑门直冒汗。
虽说陛下暂且没有特意吩咐过可以为了国师的事擅闯,但多年的直觉告诉他——
不闯才会死!
莫余迎上皇帝似有所觉,倏然间沉下去的脸色,说:“陛下,奴才失礼,实在是事出有急,方才国师大人,国师大人他……”
“吐了!”
“吐得昏天暗地啊!”
九王爷和八王爷俱是一愣。
还没有所动作,嘴都没张开,身边就“嗖”地一阵风刮过。
回神时,方才还端端正正坐在桌案后饮茶的皇兄,早就没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这只小猫菜菜的,晕船又晕车[化了]
ps:莫余有夸大成分,毕竟小猫胃口小也没吃进去多少东西[猫头]
第44章
寝殿里轻微的脚步声走走停停, 一拨人走进又一拨人走出。
帷幔半掀,帝王侧倚在床头,腿上躺了个恹恹的脑袋, 裹着被子的鼓包时不时哼唧两句。
楚衔青垂眸捧着明芽的侧脸,微凉的发丝随着动作垂落,尾尖轻扫过明芽的鼻尖,害猫打了个喷嚏,一顿扒拉把头发给拍走了。
“小闯祸精。”
楚衔青冷着脸,点了点明芽的鼻尖。
辰乙在不远处一直盯着, 眼见前一秒还看河看得高高兴兴的小国师, 突然一下子“哇啦哇啦”呕吐不止, 吓得他神魂离窍,忙不迭冲过去接人,着人找莫公公赶紧去知会陛下。
现在看, 做得简直别太正确了!
被一同告知的自然还有呕吐前的经过, 楚衔青都不肖多想, 凉嗖嗖道:“莫不是看见了什么鱼, 游来游去的, 把自己给看晕了。”
腿上的脑袋瞬间又消失小半截,只露出一双心虚的眼睛飘忽乱转。
真讨厌, 太懂猫也不是什么好事。
明芽蔫巴巴躺在他腿上, 打人的力气都没有, 稍动一动就觉得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头也晕晕的转不动,索性装死不说话。
只要猫不承认,人就没办法骂猫。
楚衔青把明芽的脑袋重新拨出来,语气无奈:“别把自己闷着。”
明芽仍是倔得闭眼不言, 叫楚衔青真是想看看所谓的犟种毛是不是又长长了,怎么这么犟。
扇似的长睫颤颤,眉头轻蹙,萦绕着浅浅的病气,楚衔青看着便觉得心口一阵闷痛,宁愿明芽把病气过给自己,少受些罪。
他伸出双手,不轻不重地给明芽揉着太阳穴,觉出明芽眉间舒展了些,才喃喃自语道:“做小猫车晕,做了人便舟晕,难不成要飞的才好?”
声音低得近似气音,腿上的猫没听出半分不对。
某只庞大的鸟影浮现脑海,楚衔青面色冷了几分,而后又冒出一点无可奈何来。
若是能叫明芽好受些,飞就飞吧。
“嗯?”
楚衔青脑内还在天人交战,思索着要不要找钦天监监正学学怎么把那只鸟给叫来,手背上忽然一暖。
低头一看,可怜巴巴的怀里人捉住他的手,两只手合拢了也包不住他的,显得尤为局促,水汪汪的黑眼睛牢牢盯他,说:“我只是觉得那条鱼很肥,可以捉住给你补补身子。”
大鹏鸟的建议确实有用。
他能感应到,不用多久,自己吸取的龙气就足以够他完成修炼成神兽,到那时……
猫就得离开人了。
猫很担心,那么多人要害人,没有猫在怎么办呢?
明芽曾经在冬天遇到过流浪的其他小猫,学会了如果想抵抗危险,就得先把自己喂得肉肉的壮壮的,这么好的办法,人也可以用吧?
可是这条河里的鱼也一点都不识相!
不自己到猫爪子里就算了,还害猫晕船!
臭鱼!!!
楚衔青眼见着脸颊鼓鼓,快气成河豚的明芽,轻笑了声,从明芽的手里抽出一根指尖,戳了戳脸颊肉,“别气了,总会有识相的鱼的。”
“还有,”楚衔青咂摸了下方才明芽说的话,有些失笑,“不用想着给朕补,给你自己补补吧。”
“这般体弱,还是个要人照顾的宝宝。”
明芽有气无力地瞪他一眼,显然是不赞同,人怎么可以小瞧猫猫大王呢,真是大逆不道!
楚衔青眉眼含笑地瞧他,心底如一片春池,被猫爪不讲道理地搅乱,久久难归平静。
好小猫。
生气也可爱。
“陛下。”
被传唤的太医匆匆赶来,身后跟着小药童,迈步至床榻前跪地行礼。
短短半个时辰不到,寝殿里已重新铺上了厚厚的兔毛毯,不留一点缝,熏笼也点上了极其清淡的熏香,暖意漂浮在鼻间,却并不叫人气闷。
太医迎上皇帝冷然的目光,硬着头皮说:“国师大人只是些许舟晕,问题并不大,微臣已熬好了一副药,服用后再好好静养一二,便无大碍。”
小药童适时端着盛药碗的木盘上前一步,躬身正要交接给负责侍候的莫公公,却横生一只手将碗夺了过去。
莫余与药童皆是一愣。
楚衔青搅着药汤轻轻吹了几口气,不咸不淡道:“朕来就好,你们下去吧。”
药童眨了眨眼没敢说话,莫余已经是一脸习惯,娴熟地退到了一边,顺势给太医和药童递了个眼神,不要再留着碍陛下的眼,功成身退扬长而去了。
今天也是成功揣度陛下心思的一天啊!
“乖,起来喝药。”
楚衔青捏了捏怀里的河豚小脸,语调轻柔,带着点无奈的哄。
明芽懒洋洋的,不想动,被哄得没法了,索性跟个考拉似的攀着楚衔青的身子一点点坐起身,把脑袋搁在了他的颈窝里,叹了口长长的气。
小猫——不想晕船——
亮堂堂的圆眼睛也没了活力,没精打采地掀起眼皮往楚衔青手里看去,悚然一惊。
瓷碗里的药汤黑乎乎的,弥漫着一股刺激的味道,盯着瓷碗上方飘着的水汽,明芽仿佛看到那股水汽变成了恶魔在冲自己邪笑。
明芽:。
是魔鬼!
于是当机立断:“我不喝!”
眼看怀里的人像只蜗牛似的又要缩回“壳”里去,楚衔青一把提溜住了明芽的后脖颈,不轻不重地捏了几下,语气带了几分训斥:“不行,此事容不得你任性。”
明芽瞪他:“你那么凶干嘛?!”
还敢对明芽说不行,没有什么不行,小猫说可以就是可以!
楚衔青百口莫辩,将瓷碗放到了榻边的案几上,摸摸他通红的眼尾,放柔了声音说:“你是小猫请来的朋友,若是小猫知道了,回来怪朕招待不周该如何,朕不想叫他不开心。”
不知有意无意,楚衔青将声音放得很低,尾音轻飘飘消失在半截,含着几分弱势似的请求。
耳尖被细小的热流拂过,明芽没忍住缩了缩脖子,最后一点犟脾气也被吹散,但还是不太死心,瓮声瓮气地说:“可是闻起来真的好难喝。”
“我的喉咙很娇气的,不可以喝这么难喝的东西,你真是个坏蛋……”
怀里的小猫一个劲地嘀咕,像是真的非常抗拒那碗魔鬼般的药汤,顺带数落了一番要逼猫喝药的坏人,小嘴向下撇,是一只很不高兴的猫咪了。
明芽热乎乎的小脸紧贴着他的颈窝,脸颊肉鼓出一点,饱满得让人想咬一口,两只清亮的圆眼睛乍一看正委屈地垂下,再一看就会发现,其实在鬼精鬼精地斜眼瞅楚衔青的反应。
猫,在努力卖可怜QAQ
不要喝药!
不知何时,明芽把自己缩成了一团,祟祟全挤进了楚衔青的怀里,在他怀里团吧团吧小小一只,满含期待地眼巴巴瞧。
楚衔青叹息着顺了顺他散乱的乌发,将被子拉上来一些,重新盖住了娇气小猫包,偏首朝外唤了一声。
莫余立即带着太医赶来:“陛下。”
楚衔青拢着怀里娇小的人,安抚地轻轻拍他清瘦的脊背,眼也不抬地问:“可有别的法子治舟晕,这药汤太苦,他不想喝。”
太医小心翼翼地抬起眼。
高高在上的帝王正抱着怀里闹脾气的少年柔着声哄,只那少年被裹了个严实,乌发散乱在陛下的胸膛,烛灯摇曳间,竟显得有几分夫妻温存的意味。
闻言更是哽了一下,为难道:“倒是有……不过只可暂且抑制反胃之感,见效未见得有服药的好,而且……”
楚衔青摁住要探头乱瞧的猫脑袋,语气不咸不淡:“说。”
太医被皇帝语气中的凉意冻得一哆嗦,也顾不上斟酌措辞了,忙开口道:“而且多是给不愿服苦药的孩童用的。”
话落,莫余侧开了头。
明芽眨巴眨巴眼睛,戳了戳楚衔青硬邦邦的胸膛,催促:“是小孩呀是小孩,你刚刚还说我是宝宝呢,宝宝才不喝苦药。”
楚衔青顺着明芽如临大敌的眼神看去,最终落在了仍飘着水汽的瓷碗上。
他说:“把药撤了吧,先用一用你说的法子。”
“是,”太医急匆匆唤了小药童拿了一袋子薄荷叶来,“将薄荷叶含于口中舌下,可缓解一二舟晕之苦。”
心中腹诽,他家六岁的孩童都不吃这套了。
看来……陛下的后宫怕是要进人了。
太医望着把薄荷含进口中,高高兴兴搂着陛下脖子亲昵的少年,恍惚收回了视线告退。
不知是薄荷当真清凉醒神,还是心理作用,明芽顿觉浑身舒畅,贴着楚衔青的脖颈拱来拱去,像条蠕动的毛毛虫。
“——你干嘛!”
察觉屁股被拍了一下,明芽立即抬头对楚衔青怒目而视。
小猫的屁股不能摸,没听说过吗!
嗷呜一口吃了你!
楚衔青象征性地往龇牙的猫脑门上敲了个板栗,“若是今夜还不见好,该是如何都得叫你喝了药去。”
明芽倒吸一口凉气。
霸道人!
他“哼”地一声又缩进被窝里,骄傲得一抬下巴,也不说话,就这么斜睨着楚衔青看。
楚衔青眸光温润含笑,不消片刻,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再一次搭上了明芽酸胀的太阳穴,动作轻重有度地按着,带着温热的暖意。
明芽窝在暖烘烘的被子里,被伺候得舒舒服服,喉咙里不自觉打着响,圆圆的猫儿眼已是迷迷瞪瞪,周遭的声音景象渐渐模糊。
依稀感觉到紧抱的热源忽而离去,下一秒被窝又紧紧缠上了身,耳边响起一阵低低的耳语,自此殿内只余他自己的呼吸声。
至于耳语了什么,猫是没听到的。
外殿。
“陛下。”两位王爷等候了许久,见终于有人影从内殿走出,忙起身行礼。
楚衔青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坐下,“接着之前的说,豁里部族的巫师。”
“啊,是。”
八王爷原想关心几句国师的身体状况,没曾想皇兄直接单刀直入,没给自己这个机会。
他同九王爷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确认了一件事。
皇兄不大喜欢别人太关注国师。
八王爷:“兴许是灵猫一事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易王选择与豁里部合谋,请了巫师要对灵猫大人下手也未可知。”
“我大渊向来行事端正,禅云寺也从不用旁的邪门歪道,对那些个诅咒蛊毒更是不碰。”
说到这里,他忽而朝楚衔青露出个轻松的笑容,“不过此行灵猫大人不在,他们想动手也注定要落空,倒是不用过于担心,但以防万一,臣还是遣人去寻了禅云寺的释空方丈,叫他找寻一二。”
八王爷说完却发现自家皇兄的神色并没有变得多好,迟疑了一瞬,不太拿得准。
难道是担忧调虎离山,看似要在大典对灵猫下手,实则发现了不对,是要往皇城去?
还不待他思考出个所以然,楚衔青已冷声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在澹州加派人手,务必要护好国师,方丈那边如若缺少人手也拨去一批。”
八王爷应声称是,心里却疑惑。
和国师又有何关系,这不是陛下随便给那貌美的小少年胡诌的身份吗,莫非当真和灵猫有什么关系?
自从那少年出现后,他总觉得皇兄哪里不太对劲。
但又凭着对皇兄莫名的信任,八王爷仍是选择了听从就好不再多问,转而将话题再次引回了关于在澹州的部署一类事。
不知不觉时间流逝,日头西斜,九王爷在旁边听得直打瞌睡。
“那么,臣与九弟便先告退了。”
八王爷与楚衔青确认好最后的事宜,拎起衣袍便要回身往自个儿的偏殿去。
就在这时,却忽然出现一串拖拖拉拉的脚步声,仔细听似乎还夹杂着谁咕哝的低语。
两位要离开的身影顿时停住。
九王爷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不知从哪窜出来的明芽跌跌撞撞往这边走,走得比醉蟹还乱七八糟,眼睛迷迷瞪瞪的,最后直愣愣倒在了他们皇兄的背上。
而后双臂自然地环住了皇兄的脖颈,一头凌乱的鸡窝头在他背后蹭。
“楚衔青……你又丢下我一个猫走了……”
少年黏乎乎的埋怨声很低,两位王爷没听清,也不敢听清,连忙一溜烟地跑掉了。
双双满脸茫然。
这便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吗?
这才短短几日就直呼大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已经成亲多少年了呢!
不对,成亲再久都没有敢直呼天子大名的!
九王爷壮着胆子回头瞟了一眼,险些把自己绊倒。
他那万人之上、冷酷无情、杀伐果断的皇兄居然——
居然让那少年跨坐在自己怀里撒娇!
皇兄还一副歉疚的神色,胸口被打了几拳都屹然不动,甚至如果他没看错的话,皇兄是不是还笑了?
九王爷不死心地把脖子抻得老长,眼前一黑。
皇兄就是笑了!
身为天子,被打了到底有什么好高兴的啊喂!?
等等。
是他又看错了吗。
怎么亲上了?!——
作者有话说:明芽:我是宝宝咪[猫头]
不用担心,晕船小猫还有一章就下船啦[猫爪]
第45章
睡迷糊的小猫热热的, 唇瓣似乎有些干,不禁舔了舔唇,粉色的舌尖一闪而过。
楚衔青的视线不由自主被吸引了过去, 长睫下的眼眸晦暗,身体下意识地倾身而上。
从旁人的角度看,两张唇几乎是贴在一起,暧昧至极。
直到近在咫尺的温热呼吸交错,楚衔青才似刚回神般,倏然停住, 整个人静止了一般。
只还差一点点, 就彻底碰上。
好险。
楚衔青闭了闭眼, 拉开了两张脸过近的距离。
“怎么不继续睡?”
楚衔青平稳住有些紊乱的呼吸,端起明芽的臀让他坐得更稳当了些,转而亲了亲脸颊, 一手理顺他散乱的发丝别在耳后, 刚放手, 怀里人就没骨头似的又倒在了颈窝里。
温热的呼吸一股一股喷洒在他颈侧。
楚衔青僵了瞬, 还是按捺住没动, 一手环着明芽的腰,一手轻轻抚摸着他的乌发。
“你不在怎么睡。”
半梦半醒的人说话总是有些闷, 带着鼻音, 传到有心人耳朵里, 愧疚心又翻了个倍。
楚衔青吻了吻明芽的发顶,声音极轻:“是朕议事太久了,还要继续睡吗,朕陪你。”
明芽没说话,八爪鱼似的抱着楚衔青, 脑袋在颈窝里蹭了又蹭,好半天才摇摇头。
“不睡,肚子饿。”
睡觉太累猫了,把猫饿坏了。
刚说完,肚子就非常知情识趣地叫了起来。
困顿的小猫说话叽里咕噜的,含糊不清。
真可爱。
楚衔青没忍住又亲了亲他红扑扑的脸颊,就着这个姿势将人抱住换了个地方,唤莫余布膳。
今日呈在明芽跟前的膳食都叫厨子捣成了糊状、泥状,明芽捧着碗吃得很是开心。
莫余在一旁舒了口气。
昨儿个瞧小主子吃饭的时候,他就发现小主子不乐意吃稍微大块点的,他要上前去给人弄碎了,陛下又不乐意。
天呐,陛下用来批阅奏折指点江山的手啊!
居然在给人捣泥喂饭吃!
莫余惶惶惊觉这么个不行,早早吩咐了厨子要将额外的那份都做得碎些,方便小主子入口。
没错,小主子。
虽说陛下口口声声说国师大人,可他们又不是眼瞎的,陛下的态度都无需多想,明摆着要他们把明芽当成主子来伺候,自然要以最高的规格对待。
看着陛下虽仍把人抱在怀里,却不用再捣泥喂饭,莫余深觉欣慰。
陛下的手可不是用做这些伺候人的活的!
莫余喜滋滋感慨自己做事实在妥帖,一个抬眼,却冷不丁对上了陛下森冷的目光。
莫余:?
奴才又做错什么了?
楚衔青收回视线,落到了明芽咀嚼饭菜,一鼓一鼓的脸颊肉上,颇觉遗憾。
喂猫吃饭是多好一件喜事。
莫余这么些年连察言观色的功夫都给丢了?
他阴沉着脸,覆上了明芽吃得微鼓的小肚子,肉乎乎的,没忍住轻捏了捏。
明芽瞅他一眼,继续吃。
这里有个人自己不专心吃饭,还打扰猫吃饭。
不许玩猫!
明芽捧着碗没功夫打他,只好扭了扭屁股,像条不老实的毛毛虫一样表示自己的不满。
“哎呀你干嘛!”
结果当然就是被打了下屁股,明芽扭头对他怒目而视,眼里充满对人的谴责。
你不吃饭猫还要吃呢!
“少吃些,”楚衔青从明芽手里端走碗,推得远了些,“太医说了,舟晕更不可多吃,会积食,晚些又要难受。”
什么鸡屎不鸡屎的,他又不是鸡。
明芽“哼”地一声别过头,往嘴里憋了口气,两颊一会儿鼓鼓左边,一会儿鼓鼓右边。
人真是穷死了,养只猫都不给吃饱饭。
楚衔青朝莫余看去,后者忙领着内侍将膳食一并给撤了下去,谁也不顾某只猫可怜巴巴的眼神。
啧,你还别说。
莫余边走边眯起眼咂摸了两下。
这位小主子,和宫里那位小主子倒是挺相似的,都爱吃烂泥般的饭菜,都爱圆着眼睛望人。
唉,也不知宫里那位小主子可归家了没,还是个宝宝呢,偏偏在临行前失了踪迹。
莫余叹口气,离开了寝殿。
是夜。
被楚衔青强制牵着手在外吹了会儿风散了会儿步的明芽一把倒在床榻上,像个被晒干的青蛙一般舒展着四肢,有气无力:“……累死猫了。”
楚衔青坐到床沿,替他褪去了鞋袜,闻言笑了笑:“总共才走了几步路,不都是要朕抱着走的。”
“不许你顶嘴,”明芽骨碌碌翻了身,一脚踹上他的胸口,眼睛凶巴巴的,“你这是虐待!”
楚衔青稳稳接住这一踹,摩挲着脚踝突出的小块骨头,闷笑一声说:“这般便是坏了,那待会还有更坏的怎么办?”
明芽警觉地想收回脚,“什么。”
楚衔青攥紧了不叫他有力气逃走,唇角含笑道:“莫余,备水给国师沐浴。”
“是。”
不远处传来莫余的声音,很快便动作起来。
明芽难以置信地看向楚衔青,像在看一个拐骗小猫的猫贩子。
“怎么能让明芽洗澡!”
楚衔青眉尾轻挑,眼里含着几分戏谑,面上却佯装正经地说:“人都是要洗澡,莫非……”
他握住明芽的小腿,往后轻轻一拉,明芽便猝不及防滑到了眼前。
“明芽是个不爱干净的?”
尾音消失在低低的笑语中,把明芽听得满脸羞红,圆着大眼睛瞪过去,气急败坏地捶他胸口。
“你才不爱干净呢,洗就洗!”
做人就是麻烦,小猫咪每天给自己舔舔毛就是洗澡了,哪里要泡到水里呢。
楚衔青把跟条鱼一般乱扭的小猫拎到怀里,一边哄一边走到了浴房中。
浴房水汽缭绕,盈着一层湿热的白雾。
浴桶附近都铺了青石砖面,明芽不想搭理楚衔青,气得一扭就要落地,被楚衔青再次接住。
“别闹,地面凉,”楚衔青拍了拍猫的屁股以示警告,单手拎起浴桶旁挂的玉勺,往脚边的青石浇了两遍水,确认变得温热后才将人放了下去。
明芽歪着脑袋,盯着楚衔青被打湿的靴子目不转睛,忽然有一点高兴。
“好了,”楚衔青一一耐心地同明芽讲解皂角、玉勺和玉梳一类做什么用的,便要转身离去,“洗完就叫朕。”
明芽眨了眨眼,看看旁边的浴桶,又看看站在原地等待的楚衔青,摇了摇头,“没听懂。”
而后很单纯地看了过去,疑惑询问:
“你都在这里,为什么不直接帮我洗呢?”
明芽撇撇嘴,两只圆眼睛里都是大写的不乐意,“还要我自己洗……才不呢。”
人不给猫洗澡,那猫凭什么要洗。
楚衔青呼吸一顿,晦暗的目光掠过明芽蜷缩在一起的脚,立时偏开眼道:“朕叫莫余来。”
明芽纳闷看他,手里霸道地扯住楚衔青的腰带,不许他走,“要你!!”
你才是猫钦定的铲屎官!
谁料楚衔青冷酷拒绝:“不行。”
明芽:“没有在跟你商量,听明芽的!”
楚衔青闭了闭眼,头隐隐作痛,不知该如何跟单纯又驴脾气的明芽解释什么是非礼勿视,毕竟在马车上时便说过一回,显然是没听进去的。
“……明芽,不能让别人随意看你的身子的,知道吗?”
“当然知道啦,”明芽狐疑地瞅他,不懂楚衔青为什么听起来这么苦恼,“可是你又不是别人啊。”
太过于理直气壮,楚衔青闻言顿时哑然。
也是,小猫哪里会懂凡人的这些条条框框呢。
明芽的黑眼睛被水汽染得清透,眼尾晕着些粉,眼里像盛着一汪桃花水,叫人看了心软,楚衔青望着明芽那双水润的猫儿眼,还是败下阵来,妥协道:“……你自己脱了衣服进浴桶里去。”
明芽:“我不会脱衣服呀,你忘记了吗?”
话落,楚衔青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在努力抑制着什么,随后扳着明芽的肩膀让他背对自己,偏开眼替他一点点宽衣解带。
明芽乖乖地站着不动,眼睛却不老实地往下瞟。
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他的腰间穿梭,觉得赏心悦目的同时,心口开始打起了小鼓。
砰砰、砰砰。
奇怪,明芽眼睛跟随着楚衔青的动作,莫名觉得这幅情景有一点……嗯……
明芽绞尽猫汁也没想出个所以然,身后便已响起了楚衔青的声音:“好了,可以脱掉了,过去吧。”
“好哦。”
明芽冷不丁被打断思绪,立即挺直身子,小猫卫兵似的直直往前走,长腿一跨坐进了浴桶里。
温热的水流顿时包裹住他疲惫的身躯,晕船带来的不适渐渐弱去,明芽晕乎乎地被热水香汤吃掉,小半张脸都没入了水里,很快又被一只大手捧着下颌捞了出来。
“别动。”
楚衔青按住要往后看的猫脑袋,低声轻斥,却半点没有斥责的意味。
明芽只好把脑袋正回去。
心想,真奇怪,楚衔青为什么嗓子哑哑的。
是渴了吗?
他慢吞吞地眨眨眼:“哦,好哦。”
毛茸茸的小脑袋在眼前乱晃,弥漫水雾中有些东西模糊可见。楚衔青静静垂下眼,再不去瞧旁的地方了。
泡在水里的猫咪乖得出奇,安安静静的一点儿不闹,已乖乖将头发打湿了拢在身前。
楚衔青拎起玉勺将散着淡香的温水浇到眼前人的后颈上。
雪白的脖颈顿时水淋淋的,浮着层莹亮的水珠,被蒸腾的热汽氤氲上醉酒般的红痕,轻微地瑟缩了下,楚衔青见状顿了顿,手轻轻抚过滑腻的后颈,“烫?”
明芽摇摇头:“没有。”
是被你摸得才抖的。
这次明芽没有把锅推到讨厌的水身上。
楚衔青轻声应好,拇指抵着跟前人的后颈稍稍使了些力,那道白腻的脖颈顷刻弯出一道优美的弧度,被黑发衬得无端生出一点艳色。
玉勺歪斜,温暖的水流徐徐浇淋过少年清瘦的脊背,似乎又被烫了下,腰身一动,几乎叫人想起猫伸懒腰时的柔软弧度来,水流滑过浅浅的背沟,顺着一路没入那道丰润的圆弧。
楚衔青侧开了眼。
反观明芽倒是被伺候得很是舒适,眯起眼打着小呼噜,偶尔在楚衔青沙哑的指挥下,用皂角搓搓身子,玩起了泡泡。
一个两个都被猫的指甲戳破,明芽兴致勃勃,决心要再戳破十个。
——不,二十个!
谁知楚衔青的效率太高,没一会儿就拍了拍他的肩,告诉他可以结束了。
明芽可惜地看了看自己还没戳到二十个的泡泡,轻轻挥了挥手告别:“下次见哦。”
“啵”一下戳破了最后一个。
然后唰的站起了身。
楚衔青回头去取帛巾,一回头就瞧见某只猫直挺挺光溜溜地站在浴桶里。
他眉心直跳,赶忙把人裹进了帛巾里,沉声训斥道:“着凉了怎么办,是要病得更重些?”
明芽拢着帛巾踩着楼梯下了浴桶,闻言奇怪地看他:“不是你说我可以结束的吗?”
他又歪歪脑袋,好奇地盯了盯楚衔青,眼睛里冒出一点担心。
“你的嗓子怎么越来越哑了,你也生病了吗?”
明芽忍住不出声咪呜咪呜,眼睛亮亮地指了指身后的浴桶,说:“但是这里只有明芽的洗澡水,你要喝一点吗?”
小猫仙的洗澡水,会不会也能治病呢?
坏猫。
楚衔青在心底无声叹息一声,明芽性子太过纯真,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整日说些说者无意听者有意的话来撩拨他。
真是坏猫。
“不必了,你出去找莫余带你去暖房烘干头发,莫要着凉。”
明芽拧起眉歪脑袋就要斥责人的敷衍,被楚衔青率先看透,捉着猫的脸颊肉亲了一口,好声好气地哄:“乖乖,可以自己去的对吧?”
猫的黑瞳仁一点点变大。
身体里也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好奇怪,难道是龙气喵?
明芽被那声“乖乖”哄得脑袋晕乎乎的,听话地走出了浴房找莫余往暖房里去。
浸湿的长发没一会儿便烘得干干爽爽,明芽穿着雪白的里衣滚进床榻里,感觉自己又变回了小猫,浑身蓬松,软绵绵的,特别想舔舔毛。
乖乖,明芽是乖乖。
轻纱帷幔后滚动着一个身影,还伴随着时不时响起的笑声。
“嗖”地一下,小山似的被窝里冒出一颗粉扑扑的脸蛋,迷糊地左右瞧了瞧,又闷闷缩回被窝里。
明芽是乖猫。
人,不是乖人!
猫暖了那么久的床,居然还没有人来睡,真是岂有此理!
明芽把自己缩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像小猫时那样,并着腿曲起,把脑袋也往膝盖搁,渐渐的,困意和舟晕的疲惫一点点攻破了对不识相人类的谴责,圆圆的眼睛就要合上了。
恍惚间,好像谁掀开了猫的堡垒,还不等猫抱怨,就挤进了一具更为滚烫的身躯,带着熟悉的草木香,顿时将明芽包裹住,严严实实。
“青……”
楚衔青甫一躺好,怀里的猫就像闭着眼也能看清一般,四爪并用黏乎乎地趴到了自己身上,拿他当枕头睡,嘴里还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少年的身体又软又热,该细的地方细,该有肉的地方又极具肉感,也不知怎么长的,没骨头一般,全身心依赖着紧抱的男人,没有丝毫警惕。
明芽清浅的呼吸一下一下喷洒在颈侧,楚衔青眉眼渐渐漫上融化的温柔和怜惜,掌心轻拍着怀中人的脊背,垂首吻了吻他额头。
“嗯,亲。”
烛灯熄灭,月色弥漫,轻纱帷幔中两道交叠的身影密不可分,气氛温存而旖旎。
但楚衔青不知道的是,这个吻给陷入梦乡的明芽激起了多大的涟漪。
让猫心神大乱——
作者有话说:好喜欢写小情侣之间黏黏糊糊的日常相处…写得我爽得不行了[猫头]下章,下章我努力捂住审核的眼睛让他过,虽然其实也没写啥[小丑]
写日常…嗯我是不是该去尝试一下写种田呢(思索)
第46章
梦境中。
明芽迷糊地眨了眨眼, 望着周遭如同蒙了一层雾般的环境,感到疑惑。
这是哪里,他不是在给楚衔青暖.床吗。
猫又不小心睡着了?
明芽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想动一动沉重的身体,费了吃奶的劲也没挪动一点,气得不行,扭过头就要骂谁这么大胆,敢压在猫猫大王身上。
结果甫一扭头,一个柔软的东西贴在了自己的唇瓣上。
不是唇角, 是唇瓣!!!
猫的初吻!
明芽慌乱之中奋力挣扎, 好不容易才抬起来的手臂立时就被擒住压回去。
他怒瞪过去, 却怔愣在原地。
汪汪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但眼前这张脸,他怎么都不会认错的。
——楚衔青!!!
这头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 另一头异样迭起。
明芽汗湿的身子蜷.缩一瞬, 打了个哆嗦。
一只微凉的手在他裸.露的肌肤上游移, 从肩头、手臂, 再一点点摩挲着敏.感的腰侧。
明芽圆着眼睛, 身躯颤颤,觉得很奇怪。
明明是那么凉的手, 为什么摸过的地方又很热?
热得好渴。
想喝点什么。
他仰起头, 努力地支起身子往上够, 可楚衔青却无动于衷,完全没有要喂他喝水的意思。
明芽气得冒烟,在梦里就虐待猫了是不是!
一滴泪从眼角划过,楚衔青像是顿了顿,而后轻轻吻过他发红的眼尾, 带着能溺毙人的温情。
明芽感觉自己火烧般发热,像浸在热水里。
手还在不停地在他身上流连,所过之处带起阵阵颤.栗,抚过柔软的薄肚皮,在他的月退根肆意揉.捏。
明芽觉得这不对。
他应该奋起反抗恶势力才对!
但抬眼看去,却又像穿透了眼前这层抹不开的雾,窥见那双沉沉墨色的双眸,一错不错,牢牢盯着自己,带着烫人的情谷欠和爱怜。
他又想。
楚衔青的话。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小猫眼睛一闭,摆烂不动弹了。
反正楚衔青不会伤害他的。
谁都可能伤害他,除了楚衔青。
…
“陛下。”
莫余刚一张口,就被楚衔青凌厉的眼刀给吓得闭了嘴,赶忙垂下眼,忍住想往床榻上瞧的欲望。
莫余替楚衔青一一整理好衣装,在不发出一丝动静的情况下小心翼翼缠上了玉珠,问:“小主子可也要更衣?”
楚衔青对这个称呼不置可否,“不必,你们出去吧。”
“是。”
莫余应声,领着内侍们走出殿去。
寝殿归于寂静,楚衔青目送着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抬步走回了床榻边,撩起帷幔,笑着说:“好了,他们都走了,没有别人。”
凌乱的床榻上,埋头不见人的少年一动不动,躺得像根柔软的长猫条,闻言抽动了下手指,仍是不搭理。
明芽的手指细白如葱,指尖关节都泛着粉,轻轻曲起搭在床面上,挠出了层层褶皱。
楚衔青垂眸看着。
觉得也许挠些别的更合适。
“乖乖,这很正常,不必为此感到羞耻。”
才不是!!!
埋头当缩头乌龟的明芽听了这话,像条快死的鱼一般乱扭几下,非常的不满。
他忍不住骂骂咧咧:“哪里正常了!”
一夜乱七八糟的梦过去,一觉醒来就发现楚衔青这个大坏蛋笑得意味深长,盯着自己不放,然后他往下一看。
怎么!弄!湿了!
若是莫余早来些,就会看见他们陛下被小主子拿着枕头爆锤的情景。
楚衔青对上明芽愤愤的圆眼睛,心里也像被猫爪挠了下,伸出手去牵他,“怎么不正常,你也长大了,没有人敢笑你的。”
明芽怒喊:“你现在就在笑!”
看着楚衔青那张脸,明芽气得牙痒痒,“噌!”一下暴起,抓过枕头就砸过去,“都怪你都怪你!”
楚衔青索性抓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人搂进怀里,亲了亲他的眼角,故作疑惑地问:“怎么会和朕有关,难不成你梦见的人是朕吗?”
明芽身形一僵。
嘴硬:“才,才不是呢。”
猫有预感,猫承认的话人会很得意!
“是吗,”楚衔青的笑意淡了些,“那明芽可不可以告诉朕,是谁呢?”
“谁叫我们明芽做了那种梦?”
楚衔青的声音心平气和,没什么起伏,但传到明芽耳朵里,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脑袋一顶,毫不留情地撞向楚衔青的下巴,“不许问了!这是明芽的私事!”
人,真没边界感!
“嘶,”楚衔青佯装吃痛,心满意足地瞧见明芽担心的眼神后,才悠悠垂下眼,“好了朕不问了,伺候明芽更衣好不好,是新衣服。”
果不其然,怀里仰起一张倔倔的小脸,气势汹汹地说:“穿!”
殿外。
一众人已收拾整齐,在殿外侯着,久久不见陛下出来也没个人敢去一探。
半晌,两道身影齐齐出现在视野里,众人忙打起精神。
少年一身鹅黄织金圆领袍,腰间叮呤当啷挂了好几串珠玉宝石,乌发用一根金色的发带高高竖起,在脑后随着动作晃动。
今儿个太阳正好,暖暖晒在他身上,显出一层灿烂的光晕,少年傲着一张漂亮到惊人的脸蛋,把皇帝甩在身后,一派鲜活的少年意气。
莫余躬身行礼:“陛下,国师大人。”
缀在某只发脾气猫身后的楚衔青轻轻颔首,目光又落回了猫的身上。
明芽亮着眼睛站了半天,也没等来一句夸赞,各个行着礼头也不抬,有些失落地翘了翘脚尖。
怎么没有人夸夸?
“好了,走吧。”
楚衔青走上前,顺手牵走了垂头耷脑的小猫,行于众人最前。
明芽噘着嘴很不高兴,虽然没有丢人,但是也没有夸夸,肯定是这群人没眼光!
“好漂亮,明芽。”
一道带着点笑意的声音轻擦过耳畔。
明芽怔然回过头,留给他的只有楚衔青的侧脸,唇角残留着几分浅淡的笑意,身子微微回正,仿佛方才只是无意间倾过身去,哄了某只小猫。
明芽歪了歪头,有点高兴。
尾巴高兴得也想出来晃晃。
等等,明芽赶忙回头看了一眼屁股,确认尾巴没有真的跑出来玩,才拍拍胸口舒了口气。
回头间,发现后边有个鬼鬼祟祟的脑袋在朝自己看。
明芽:?
看什么看,允许你看了吗。
明芽一吐舌头,冲他做了个鬼脸,立即飞快回过了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只是想八卦的九王爷:……
招谁惹谁了。
跟着走下船的明芽走了几步才发现哪里不太对,脑袋祟祟转向两人紧握的双手,不太明白。
奇怪,手什么时候跑到楚衔青手里去的。
还不等他开始思考,跟前已出现了哗啦啦一大群人,但是明芽已经完全不怕了。
相反,他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些,微挑的猫儿眼睨过去,和楚衔青挨在一起,两人眉眼间是极其相似的矜贵和疏离。
澹州知州连连忍住了跪地行礼的冲动,半躬着身,声音刻意压低:“臣见过陛下,臣都按您的吩咐办妥了。”
楚衔青颔首。
此次出行一来是为了引蛇出洞,叫易王露出马脚,若是以天子的身份大摇大摆地出现,必然全城戒备,自然要刻意卖些破绽才能让易王那蠢货下手。
二来……
他侧过头,喜爱地看着望来望去的好奇小猫,唇角牵了牵。
还是想带明芽到处玩一玩,带太多人明芽会烦,还是微服私访的好。
过路的百姓多少还是有些往这边张望的,不过大多只是以为又来了什么世家人物,并不多感兴趣,很快便收回了探究的目光。
众人上了马车,皇帝同国师去往镇南侯的府邸居住——镇南侯满门英烈,早已没了后人,此处府邸由知州一直派人看顾着。
陛下私访,不愿住郊外的行宫,知州只得再派人将镇南侯府再拾掇了一番。
其余人自有各的住处去,镇南侯府与八、九王爷二人同住的府邸都在距街坊较近的沂安江街,其中易王住得远些,在西边的于水街,也不知是否有意为之。
马车上,明芽悄悄掀起一角车帘,露出了一双圆圆的猫儿眼在外眨巴眨巴。
“糖葫芦!新鲜的糖葫芦!个大还甜,客官,买来给家中的孩儿尝一嘴呗!”
“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上好的钗子嘞!买回家给娘子戴啊!”
不同于京城,澹州临水,人和景也显得惬意,风携着些微的水汽拂过人们的笑脸,悠悠然走在街上,不紧不慢,两边摆了各式摊子和店家,高声吆喝着。
白墙灰瓦,青树绿河,建筑风景雅致秀丽,城中却是热闹非凡,并不显得冷清,矛盾又和谐。
与有些肃穆的京城倒是不同,像是一切都被放慢了。
明芽这里看看那里看看,路过小孩手上拿的风车要看,站在店门口吆喝的商贩要看。
楚衔青也就由着他,直到发现明芽险些半个身子都探出去,倔脾气发作,要看小摊边人家碗里吃着什么,才把人揪了回来。
“就看看嘛。”明芽噘了噘嘴,但仍是身子一懒,倒在了楚衔青的怀里,脑袋搁在颈窝里蹭蹭。
“看也不是叫你把身子都看出去的,”楚衔青不轻不重地看他一眼,“掉出去要摔破脑袋了。”
噫。
明芽想了想红的白的稀巴烂的画面,打了个抖,顺便打了一巴掌楚衔青,气呼呼地谴责:“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把猫恶心坏了!
楚衔青笑着接住了这轻飘飘的一掌,也顺势侧过头轻吻了一口温热的手掌心,“朕失言。”
怎么偷亲猫!
明芽立即警觉地收回手,掌心还跟火烧似的发烫,连带着心脏也住进了个横冲直撞的小鹿一般,怦怦跳。
谁允许鹿跑进猫的心脏里的。
明芽老大不高兴地直起身子,斜楚衔青一眼,“哼”地一声把屁股挪远了。
楚衔青并不恼,也不介意明芽短暂的远离。
虽说脸在生气,手还在他掌心里放着呢。
终于是到了地方,楚衔青先下了马车,无视掉知州讨好的笑脸,众目睽睽之下转身就抱住少年纤细的腰给搂下了地。
少年还很不乐意地踩皇帝一脚,“把我都抱痛了。”
“是朕有错。”楚衔青态度极其柔顺地认错,知道这是小猫又在耍小脾气呢。
在计较他偷亲了猫的“肉垫”。
知州用尽毕生修养才没把下巴惊掉,周遭的内侍和宸翊卫都露出习以为常的神情,对知州投去同情的视线。
短短几日,他们已摸清了少年在陛下心里的分量,做出什么事都正常。
就如同在皇宫时和小主子那般一样。
知州找准时机,见陛下和国师终于有空搭理他一下,忙垂头将人引进了府邸里。
在明芽仰着脑袋四处张望嗅闻时,知州悄然走到了楚衔青身旁,压低了声音说:“陛下,您之前吩咐的事……”
楚衔青淡淡看他一眼,知晓这是要有事禀报,正要启唇问明芽要不要跟着去,后者已经望了过来,露出一点嫌弃的表情:“明芽很累,不想陪你上班。”
“今天明芽要休息!”
昨晚上他根本就没睡好,热得想把楚衔青都踹下去。
不知想到了什么,楚衔青眼底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轻捏了捏明芽的小手,温声说:“那明芽先去房里休息,朕议完事便去找你。”
“不要一进房就脱鞋袜,仔细受凉,饿了就唤人布膳,不必等朕回去,房里若有什么不合心意的让宫人都给记下,好让人换了去。”
“你的话就是朕的话,他们不会不听。”
楚衔青笑着松开了明芽的手,临了还不忘再捏捏指尖。
有时候明芽真的觉得楚衔青很管家公,猫猫大王哪能照顾不好自己呢,于是他摆摆手,雄赳赳气昂昂地说:“我不满意的当然要丢掉,楚衔青你话好多。”
知州惊惶的面孔在二人交谈间如奶油般化开,明芽最后甩着马尾冲楚衔青吐了吐舌头,“走啦喵!”
楚衔青顿了顿,目送着那抹鹅黄的身影一蹦一跳地消失在视野里。
转而面对知州,又同往常一般淡冷然,眉眼间的柔色褪去,声音平淡道:“走吧。”
“是,陛下。”
知州立即讷讷跟上楚衔青的步伐,走着走着却隐隐约约觉得什么事被自己给忘了。
是什么事呢?
另一边,正院寝屋。
明芽不喜欢被人跟着,问清楚了路便将人支走,一路哼着小曲儿往寝屋走。
镇南侯夫人生前爱侍弄花草,哪怕府邸空寂后,院子里也时常有人来打理,在这时节仍是清新素雅,廊角屋檐挂着不少风铃,风一吹过便发出清凌凌的响声,很是悦耳。
明芽一时看入了迷,左拐八拐走进寝屋时也忘了回头。
直到跟前传来两道异口同声的声音。
“奴,奴见过陛下……”
陛下?
明芽“噌”一下正回脑袋,看见眼前的人影后又被惊得愣在原地。
寝屋的装潢布置古色古韵,屋内素香弥漫,入口处却极不和谐地跪着一男一女。
两人都生得一副花容月貌,正怯怯抬眼看他,面上敷了如何艳丽的脂粉,也掩不住神色的惶然紧张,衣着都极其清凉,哪怕在屋内都还在瑟瑟哆嗦。
明芽:。
什么时候猫猫大王打败楚衔青晋升成陛下了。
没人通知他啊——
作者有话说:祝不被锁[小丑]
第47章
屋外凉风阵阵, 风铃清响。
鸟雀站在枝头和鸣,一派安宁自在。
屋内热火朝天。
身量纤细的少年盘腿而坐,低垂着头, 紧紧盯着面前的桌案一动不动,眉头紧拧。
坐在四方桌另两侧的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都看出了一丝紧张。
“啪!”
明芽潇洒落子,“就是这里了!”
另两人急忙也凑头过去瞧,皆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陛下,”年长些的女子小心翼翼开口, 指尖捻着一枚黑子落到棋盘上, “您又输了……”
“什么!”明芽大惊失色, 不敢接受自己已经连输五局的事实,目光在斜斜连成一线的黑子上横跳。
明芽瘪瘪嘴,小声嘀咕:“怎么一局都赢不了啊, 真奇怪……”
明明和楚衔青打的时候, 他把把都是赢的呢。
对啊, 怎么一把都赢不了了呢。
女子和男子面面相觑, 脑海浮现出相同的疑惑:
当今圣上连个五子棋都下不好吗?
这可跟知州和他们说的不大一样啊。
女子露出苦恼的表情。
她名唤江遥月, 对面的男子是她的弟弟江遥云,不久前家中出事, 姐弟俩也被发配为奴, 机缘巧合之下进了知州府中做事。
因不知陛下喜好, 姐弟二人同时被选中送来伺候亲临澹州的天子。
若说为什么,听闻是京城有传闻,陛下喜爱可爱乖巧的人,江家姐弟且不论性情如何,模样是个顶个的水灵乖巧。
那日, 知州还特地强调,陛下英明神武,才智过人,切不可在陛下面前舞文弄墨惹了笑话,要一心伺候陛下才是,若有幸入了陛下的眼,能进宫便更好。
可……
江遥月面色难言地侧过首,打量着仍旧在和江遥云鏖战的明芽,心头的疑惑愈来愈深。
陛下看着年纪不过十六七,圆脸圆眼睛,生得一副让天下美人都自愧不如的桃花面,若说起“水灵可爱”,怕是比她姐弟二人都更要符合,只是瞧着不大乖巧罢了。
也对,天子要什么乖巧。
但是,还是很难相信啊。
这个下了五局,连五子棋这般幼童都能赢上两三局的游戏,都没法子赢一局。
她跟弟弟都不知放了多少水去!
江遥月斟酌片刻,还是想起知州吩咐的任务来,舔了舔嘴唇,出声道:“陛下,奴……”
“啊对了。”
明芽忽然打断了她的话,把头从惨败的棋局中拔出来,笑眼弯弯道:“其实我不是陛下。”
话落,江家姐弟俱是一愣。
还是江遥云先回过神,呆呆地问:“不是……?”
可,知州说,天子居处,此处来的第一个人必然就是陛下啊。
这是出了什么差错?
江遥月心道不好,忙凑过去继续问:“那陛下……”
“你们在做什么。”
骤然间,一道冰冷的声音突兀响起,瞬间将屋内鏖战带起的热度冷却至冰点。
屋口,不知何时立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男人面无表情,浓黑的眸子牢牢锁定住某处,眉骨压得极低,面上像覆了层阴云。
明明从未见过天子,但此刻江家姐弟无比确信——
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天子!
他们赶紧跪地行礼,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身躯又开始哆嗦,颤着声道:“奴见过陛下。”
楚衔青眼也不低,没分走一个眼神,仍旧牢牢盯着坐在椅子上的少年看,唇线平直。
他才与知州议完此次大典所需确认的事务,甫一起身要回屋见心心念念的人。
结果先来的是宸翊卫。
说小主子在屋里与一男一女玩得极其高兴,有说有笑,好不快活。
楚衔青迅速回屋,推开门一看,果不其然。
他的小猫和两个衣着清凉的人坐在一块儿,脑袋都快挨到一起去了。
好得很。
楚衔青轻轻抵了抵后齿,几乎要被气笑了。
该说是明芽太招人喜欢吗,到哪都有人能同他聊到一起,分走属于自己的注意力。
和谁都能玩得这么开心吗。
楚衔青低垂下眼,紧抿着唇,压制下在胸口肆虐的负面情绪,用尽毕生修养才忍住了干脆把猫关在床上,除了他谁也不许见的阴暗念头。
寝屋内空气凝滞,众人皆感受到了一股窒息的压迫感,谁也不敢再出声。
“楚衔青你好慢!”
忽然间,一阵清脆的叮呤当啷响起,活泼可爱的少年声音随之而起,而后怀里便扑进了一个温热的身躯,在他衣襟拱来拱去。
想钻钻,可惜现在不是小猫。
明芽把自己整个嵌入楚衔青的怀里,仰起小脸看他,指指点点:“我游戏一盘都没有赢,你肯定藏了什么东西没有教我对不对!”
藏私的人类,可恶可恶!
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发觉头顶的人一句也没回,立时皱起眉头,凶巴巴的:“干嘛,无视我?”
楚衔青定定望着眼前这双水汪汪的黑眼睛,像是要撕开这层遮掩的黑色,去窥见底下的绿意似的,眼神带了点偏执。
而后才笑了笑,顷刻间周身的冷气散去,将怀里人抱得更紧,手搭在他的细腰上,温声道:
“没有,朕走神了。”
没事的。
人不是自己到怀里了吗。
楚衔青理了理他蹭乱的额发,又摸摸软乎的脸颊肉,心间弥漫的不安感才渐渐散去,重新被一团雪白的猫填满。
他还是最喜欢我的,对吧。
楚衔青抱着明芽,瞥了眼仍跪在地上的人,心想。
“你们是什么人。”
楚衔青冷声询问。
江家姐弟又一哆嗦,江遥云咬了咬牙,扯着发抖的嗓子,一一将知州的吩咐给说了出来。
真正的目的——勾引皇上这件事,倒是被含糊其词糊弄过去了。
他知道,这事他们是办砸了。
所以不能再错上加错,说出那些腌臜的目的,叫这个少年伤心。
什么喜欢乖巧可爱的,陛下分明就是喜欢这个少年而已。
知州什么消息渠道,这么不靠谱。
明芽看看他们,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怪不得他进来的时候就叫他陛下。
好吧。
还以为猫猫大王终于上位了。
楚衔青听懂了他们的言下之意,心想倒是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让明芽听见不该听的。
正要开口责训,突然袖子被扯了一下。
他低下头,对上明芽的眼睛,听他说:“他们肯定不是坏人,知州才是坏蛋,他们还陪我玩游戏了呢。”
但仍记仇地小声补充一句:“虽然我一直在输。”
楚衔青抚平他皱起的眉头,笑着说:“无妨,想玩的话朕再陪你玩。”
看了一下明芽的神色,又问:“明芽是要替他们说话的意思吗,不罚他们?”
擅入天子居处,是大罪。
足以按欲行刺杀的罪名押入大牢,酌情行刑,甚至斩首。
澹州知州也是个胆子大的。
楚衔青眼光冷了一些,心想。
明芽点点头,他没有从这两人身上感受到不好的气息,多是被坏蛋胁迫的,“放走他们,或者留在这里陪我玩到离开,都好呀。”
小猫语气软软的,人也软软的。
楚衔青哪里能拒绝。
但还是先看他一眼,“朕不能陪你玩?”
明芽纳闷地邦他一下,不理解他怎么敢这么反问,“你刚刚就有空陪明芽玩了?”
楚衔青无言反对,默默叹息一声,“……那便依你的意思,留他们在朕无暇时陪你玩,离开澹州那日便放他们走。”
地上的江家姐弟心神一震,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看见对他们冷言冷语的帝王对少年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神色,满眼的喜爱。
就,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就因为这少年的一句话?
两人惊骇不已。
楚衔青偏了偏头,身后的莫余立即会意,转身便去寻知州谈话去了。
江家姐弟也被遣走下去安置,只是临走前,江遥月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少年正跟陛下笑眯眯地说着话。
虽然是他们主动选择糊弄过去的,但是……
江遥月不禁想起了看过的话本子里的故事,沉默地转回头,幽幽叹了口气。
但是按她多年读过的话本子来说。
这种事不会揭过去,只会在某天突然东窗事发。
天子被喜欢的人责难会是什么样呢?
从危机状态下离开后,江遥月又开始天马行空地想些有的没的,脑子里不自主地飘过了这个堪称大胆的念头,嘴角不禁翘了翘。
可惜,若真有那么一遭,也不是她能看见的了。
还挺期待的。
寝屋内。
看着一无所知,眼睛还不住往棋盘上瞟的小猫,楚衔青无声叹息。
小猫不懂这些,算好事还是坏事呢。
楚衔青看他:“还要玩吗?”
明芽高兴地举手:“要!”
一行人行至澹州时,便已时辰不早,楚衔青与知州确认事宜又耗去了几个时辰。
待明芽终于和楚衔青下五子棋下得心满意足,日头都快下西山了。
“耶!!!”
明芽伸了个懒腰,看着棋盘上练成一条线的五颗白子,给自己鼓了鼓掌,“还是和你下最开心了!”
每把都能赢!
“是,”楚衔青将棋子归回棋罐里,看着融在落日光景里的明芽笑,“明芽下棋愈发厉害了。”
放的海变小一点了。
明芽骄傲地点点头,“我就说嘛,怎么可能一把都赢不了,肯定是和他们下的时候手感不好。”
反正不可能是猫猫大王技不如人。
见太阳西斜,楚衔青便让人布上晚膳。
其中有一道是当地的特色菜松鼠鳜鱼,炸制后的鱼肉金黄酥脆,鱼身上浇淋着亮红的番茄酱汁,均匀地包裹住鲜嫩的鱼肉,酸甜的香气扑鼻而来。
“好香!”明芽两眼放光地盯着被放到了面前的鱼,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楚衔青道:“这是澹州的特色,虽让厨子剃了刺,但难免还有些残余。”
男人声音不急不缓,像潺潺流水,温和又耐心。
明芽一边听他说,一边看他将余刺剃掉后放入自己的碗里。
楚衔青的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极具美感,平日里总是握着笔批阅奏折,在墨香纸韵间流转。指腹有一层薄茧,明芽很喜欢把脸蹭过去让他摸。
现在这双手在给自己挑鱼刺。
明芽放在桌下的腿晃了晃,有点开心。
少年的眼瞳闪着难以忽视的光彩而不自知,楚衔青眼也不偏,余光却一点不漏。
眉眼不动声色地弯了弯。
今日陛下没有抱着小主子喂饭。
但莫名觉得,反而更加亲昵。
莫余侍候在一旁,默默感慨了一番。
到了晚上,两人相拥着入睡,安安静静,一夜好眠。
——才怪。
淡淡月色的黑夜中,两只圆滚滚的灯泡亮了亮。
明芽趴在楚衔青身上,小心翼翼地挪动几下,盯了几秒。
然后忽然冲他吹了口气。
没反应。
又摸了摸他的睫毛。
没反应。
最后索性直接上手捏住他的鼻子。
仍旧没反应。
灯泡满意地弯了弯。
太好啦,楚衔青睡熟了,不可能会醒!
明芽喜滋滋地捂嘴笑开,两条小腿交叉着翘起,在半空晃了晃。
轻微“砰”地一声,躺在皇帝身上的小人瞬间不见,一只雪白的狸奴取而代之。
灯泡也变绿了。
明芽翘起屁股塌下腰,又伸伸前腿,伸伸后腿,舒舒服服地活动了全身。
果然还是当小猫最好了,当人连伸懒腰都不舒坦。
好久没变猫,当然得跑跑,猫的骨头都松啦!
那么接下来……
明芽轻盈地从楚衔青身上跃下,爪子兴奋地在床单上抓挠,“唰唰”声在静谧的黑夜里尤为明显。
霎时,明芽警惕地回头一看。
人还在老实闭着眼睡觉。
明芽松了口小猫气。
猫就说嘛,人哪可能那么容易就醒。
片刻,静谧的黑夜不再静谧。
有过路的宫人后来提起,当夜他们都听到了一阵诡异的“咻咻”声,和几声近乎错觉的咪咪叫,伴随着一些东西落地的闷响。
猫飞过来咯,猫飞过去咯~
猫飞到人身上咯~
猫把自己跑酷跑爽了。
以至于没有听见一声极细微的叹息。
楚衔青心想。
他似乎忘了同明芽说一件事。
他只有抱着明芽才能睡得沉。
现在怀里是空的。
屋子里有只会飞的猫,到底谁不会被吵醒?——
作者有话说:以为小楚就这么安然无恙了吗——
错!
遭殃还是要遭殃的!
只是小猫反射弧略长,也不太懂情爱之事,才被糊弄了过去,但亲妈我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他呢[猫头]
大概过个2章吧,小楚就要为此吃点小苦头,桀桀桀桀桀
大家冬至快乐~晚点给大家发点小红包[猫爪]
第48章
翌日早, 楚衔青醒时第一件事便是低头看了看昨夜被猫飞踹过的胸口。
毫无痕迹。
楚衔青无声叹了口气。
“你在看什么喵?”
楚衔青整理好衣领回首看去,床上已经坐了个睡眼朦胧的人。
明芽曲起腿坐着,脑袋一点一点, 连眼睛都睁不开,嗓子还带着点困顿的鼻音,糯糯的。
“没什么。”楚衔青温声应答。
明芽“哦”了一声,努力地睁开一只眼,抬起头,忽然冲他展开双臂, “抱。”
楚衔青顿时心软成了一滩水, 快步走了过去, 弯下腰将人抱了个严实。
刚睡醒的明芽浑身暖烘烘的,比平时还要软上几分,活脱脱像块天上降下来的云朵。楚衔青埋在他最为滚烫的颈窝, 深深吸了口气, 鼻尖被浓重的小猫味填满。
楚衔青抬起眼, 看着紧贴的这块白腻的皮肤, 松开了手。
显然明芽还没有清醒, 仰起头,乖乖地任由他摆弄着洗漱穿衣服, 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梳头前, 楚衔青先摸了摸他头顶翘起的呆毛, 不禁又捧住小猫的侧颊,垂首亲了亲发顶。
头发乱糟糟,真可爱。
一通摆弄之后,明芽终于从混沌中清醒了过来,行至廊角, 在温暖的点点阳光下伸了个懒腰,又踢踢腿。
喵啊!玩了一个晚上,真畅快!
转过身瞧楚衔青,也没有瞧出一点不对劲。
明芽握拳给了自己一个鼓励。
可行!还可以再来!
楚衔青察觉到明芽脸上一闪而过的,熟悉的邪恶微笑,眼皮忽地跳了一下。
不太好的预感。
“这么走路,小心撞到了什么东西伤着自己。”
明芽不听,继续倒退着走,“不会的。”
你会在那之前拉住我的,明芽悄悄在心里说。
明芽歪着脑袋看他,期待地问:“今天要带明芽去哪里玩?”
“澹州有一湖名闻天下,唤作相思湖,”楚衔青上前几步牵住明芽的手,将人拉到了自己身边才安心,“今日天色不错,带小……带明芽去游湖。”
“相思湖?好常见的名字。”
所幸明芽被另一处地方吸引了注意力,没有注意到身侧人的口误,“这——么有名的湖,不应该取一个很特别很漂亮的名字吗?”
楚衔青:“还没有澹州的时候,这片湖就已经聚于此处了,有后人发现湖边立了碑取名‘相思湖’,便一直这么延用了下来。”
明芽一知半解地听着,最后评价道:“那取名字的人很没有文化了。”
闻言,楚衔青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说:“也许是吧。”
…
相思湖夜时游人更多,且近日又临近大典,百姓们都惦念着这几日多赚些银两,好在大典上舒坦地玩一场。
是以今日的相思湖的游人并不很多,湖面只荡着一二大船和三四叶小舟。
相思湖不负盛名,湖面广阔,青绿色的湖水铺着一层浅色的金阳,湖水起伏间波光粼粼,杨柳垂枝,柔韧鲜嫩的枝条随风拂动,呼吸间尽是清新的绿意。
“哎呀。”
明芽趴在湖边的石栏上,被一旁的柳枝亲了一下脸颊。
楚衔青撩开枝条,摸了摸他的脸,“嗯,没伤到。”
“你总在小看我。”明芽瞪他一眼,张口就往脸边的手咬了一口,不满于强大的猫猫大王总在被小看。
奇怪,他又不是瓷娃娃,哪里这么易碎。
“哦,好吧,”楚衔青细细听着,露出个有点苦恼的表情,“我还以为明芽是个需要被伺候的宝宝。”
明芽瞅他,“不是宝宝,但可以被伺候!”
听着被刻意咬重的后半句话,楚衔青轻笑了下,转而问道:“明芽想要小船还是大船?”
方才派辰甲前往交涉时,本想着定一大船,楚衔青又想起明芽在御舟上的闷苦,还是先来问问明芽的意见。
果不其然,明芽皱起眉头吐了吐舌,赶紧说:“要小的要小的!”
猫现在看到大船就想吐,胃里有只牛在乱撞。
楚衔青:“好。”
出赁船只的店家还在打扫,明芽余光一瞥,索性拉着楚衔青往某个小摊疾走了几步。
“你好,这个是什么茶呀。”
饮子摊的店家正清扫桌面,闻言抬起头就要笑着应声,一晃眼却足足愣了几秒。
眼前的少年脸蛋比荔枝还水润,圆圆的猫儿眼亮着好奇的光,神色十分乖巧,甜甜地抿起唇笑。
明媚的阳光下,那双黑瞳甚至隐约透出点绿意。
店家赶忙回神,笑呵呵道:“这茶呀,是近日的新品,唤作猫戏桃夭茶,小公子可要来上一壶?”
猫戏桃夭茶?
好特别的名字,明芽蠢蠢欲动就要问问怎么起的名,店家已是眯眯笑着谈说起来:
“前不久陛下身边的灵猫大人救了我们澹州数十万百姓,大家都感激得很,大街小巷都弄了些敬仰灵猫大人的物件呢,小公子是没注意吧?”
店家的神色愈发欣悦,又顾及着客人,连忙抿起唇继续说。
“我这小摊子,也做不来什么多大的事,便就做了壶新茶,前个儿又不知从哪听来,说灵猫大人额间有一神异的桃花,便一齐取了个名儿。”
是明芽!
明芽放在身侧的手攥紧,眼睛亮得出奇,几乎是在忍耐着自己别叫出来。
大家都喜欢明芽!
被夸得飘飘然的小猫美滋滋地说:“那我就要一壶这个茶。”
店家忙笑着应:“哎,一壶二十文便好。”
话落,楚衔青侧首看向明芽伸向自己的白嫩手心,笑了笑,明知故问道:“做什么。”
明芽睨他一眼,面无表情:“楚衔青不许装傻,难道你要我付钱吗?”
说完就把眼睛扁起,凶巴巴的,带着点威胁。
“怎么会,”楚衔青被可爱到,忍不住上手捏了捏脸,顺便将钱袋也递到了他手心,“都给你。”
明芽喜笑颜开,但明芽不识数。
所以胡乱翻了一通拿了块碎银,霸气地放到了桌子上。
店家刚把茶弄好要请两人去坐下,瞥见那块碎银,眼珠子都快要吓出来,打起了磕巴:“小、小公子,只需二十文呐,这太多了!”
端着茶的手都狠狠一抖,还是想着不能叫人看了笑话才硬生生稳住。
“没事,”明芽大手一挥,指使楚衔青接过了抖得险些命丧当场的茶盘,“当我钱多好了!”
店家瞠目结舌,目送着两个人有说有笑挑了个桌子坐下。
别说,长得这么好看的两个人坐着,显得她家小摊子都变得靓丽了不少。
明芽两手背在身后撑住长凳,眨巴着眼欣赏楚衔青给自己倒茶的样子。
“好看吗。”
“嗯?”明芽冷不丁被提问,眨眼停了一秒,“好看呀。”
对于自己的人类,大王是需要不吝夸赞的。
明芽骄傲地仰起了头。
楚衔青眉尾轻挑,一看便晓得这小猫会错意了,啼笑皆非道:“看这。”
而后立刻响起“叮叮”两声脆音。
明芽恼得瞪他一眼,顺着他修长的指尖,望向了摆在茶盘正中央的茶壶,一愣。
圆滚滚的茶壶倒是没什么出奇的,平民小摊也用不起太贵的精致茶壶。
特别的是,壶身上画了一幅画。
通体雪白的狸奴趴在簇簇桃花丛,碧绿的眼睛看着树下,一只金色的鸟悬在半空,从龟裂的地面叼出一团黑糊糊的玩意。
明芽还在仔细观赏,跟前已经响起了楚衔青温润的声音:
“应是这家人为着纪念,绘的灵猫派大鹏鸟救澹州于危难之景,不过无人亲眼见过,大多都是想象。”
他顿了顿,指尖指向桃花丛中的狸奴,道:“明芽的耳朵和尾巴都是粉色的,看来从京中传来的见闻,只提到了毛发和眼睛的颜色。”
明芽听着听着一激灵,祟祟抬起上眼睑,去偷窥楚衔青的神色,舒了口气。
吓死猫了,还以为是在叫现在的人明芽呢。
“那也还是好看,”明芽撇撇嘴,还在记仇跟前这人让自己尴尬的事,“小猫当然好看了!”
楚衔青意义不明地笑了声:“我不觉得。”
明芽:?
你要造反?
“它没有明芽鲜活,也没有明芽可爱,”楚衔青话里明明在回忆,眼睛却直视着对面的人,“画的得还不够好,还不及明芽十分之一的仙姿。”
楚衔青一错不错,牢牢盯住他,像是在说另一个人,又像在与眼前人对话。
“以后再补一个吧,更好的。”
他轻笑着说。
“噢,噢,好呀。”
明芽突然失语,忙忙端起茶,咕咚咕咚就喝下去,也不知尝没尝出味。
奇怪,真奇怪。
明芽心里怦怦跳,几乎要以为响彻天际了,可实际上对面的楚衔青没有半分异样。
明明知道楚衔青说的是作为小猫的明芽。
可是为什么……
明芽吞咽的动作慢了下来,甜润的茶液缓缓淌过口腔,漫上浅淡的甜意。
为什么,是看着现在的明芽说的呢。
楚衔青分明不知道,明芽就是明芽啊。
怎么可能,他演得这么好,不会有纰漏的。
不知是不敢再细想,还是刻意逃避,明芽跳开了视线,垂下眼不再去深究这个问题,安安静静喝茶。
一时之间,二人之间都没有言语。
当扮成管家的莫余吭哧吭哧跑过来时,见着的就是这么幅情景,焦急的脚步都变得犹豫了几分。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吵嘴了?
他忐忑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开口道:“主子,小少爷,船已备好,可以乘船游湖了。”
明芽慌慌忙忙站起身,神魂好似还没归位,愣愣跟在楚衔青身后走,都忘了跑上去黏人。
直到跟前的脚步倏然停住,若有若无伴随着一声极轻微的叹。
“不牵吗,明芽。”
明芽也停下步伐,茫然地抬起眼望过去。
清风荡过,楚衔青侧身凝视着他,面如冠玉,轩然霞举,凌厉的五官在暖阳下映出几分柔色,分明没什么表情,却无端窥出几分笑意。
他向身后人伸出手,稍稍倾下身,身后的黑发发尾轻晃。
明芽不由自主将手轻轻搭了上去,眼睛仍直勾勾盯着他。
盯着那双浓黑如潭的眸子出神。
那双眼弯了弯。
他在那潭深不见底的幽湖里看见了自己。
双手交握,体温叠加。
有风拂过,鸟雀低吟。
扑通。
扑通——
作者有话说:小猫开窍?
心动而快自知啦,不过因为某人给自己埋的雷,没那么顺利!
第49章
相思湖荷花盛开, 浅粉的花瓣托着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碎光。
小舟从荷花荷叶中荡过,摇摇晃晃。
到湖面上似乎变凉了一些, 凉意驱散颈间的闷热,明芽侧身坐着,有意无意地往正在斟茶的楚衔青望去。
片刻,楚衔青倒好了茶,直起身要唤明芽来吃茶,好巧不巧正好对上了明芽直勾勾的视线。
楚衔青朝他挑了挑眉, 眸底含着一点促狭。
像在说:
“小猫, 怎么偷看。”
明芽:。
哎呀。
慌乱中赶紧转过身, 留给他一个背影。
湖水清澈,被茂密的荷花荷叶遮了个严实,偶有的间隙底下游着几尾鱼, 身姿灵动。
明芽现在迫切需要一个转移注意力, 缓解尴尬的东西, 于是顿时对这几尾鱼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喵呀, 多好看的鱼——嗯?
荷花的荫蔽下, 鱼儿甩着尾巴缓缓地游,在密密的荷叶枝条旁, 却有一根绿色的小圆管, 细微地起起伏伏。
起起, 伏伏,起起,伏伏。
明芽的黑瞳仁也跟着放大放小,心里痒痒的。
是虫子吗?
他起身跪坐在木座上,上半身趴在小舟的木栏边, 双手抓住栏杆,身子往下探去,伸长了手想去摸一摸被激起涟漪的水,好叫燥热不安的心口冷静一点。
比湖水先来的,是楚衔青凉飕飕的声音:
“掉下去我可不管。”
明芽倒吸一口凉气。
威胁小猫!
楚衔青静静站在原地,注视着某只心虚的猫慢吞吞转过身,看自己一眼,然后飞快扭过脸,脸颊气鼓鼓的。
“哼,你才不会呢……”
明芽瓮声瓮气地嘀咕一句。
“我听得到,”楚衔青走过来,视线短暂地掠过他倏然蜷起的手指,笑了笑,俯身蹲在明芽的跟前,“怎么了,从上船起就不太高兴的样子,谁惹我们明芽了?”
在摊子边吃茶的时候还好好的。
楚衔青牵起明芽的手指,捏了捏指尖,去看他在逆光下微颤的睫毛,像只扑扇的蝴蝶。
是从上船的前一刻不对劲的。
楚衔青默不作声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上船前的情景。
茶是明芽喜欢的甜茶。
今天的天气也很好,不是明芽讨厌的阴天和雨天。
他也没有忘记去牵明芽的手。
那是哪里出了问题?
楚衔青眉头紧锁,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眼前忽然一道阴影落下。
他下意识抬眼,眉心却先覆上了一片柔软。
“……别皱眉,不好看,”明芽别别扭扭的,指腹轻轻揉开他紧皱的眉心,“没有不高兴,是太晒了,晒得我有点头晕。”
说完又祟祟观察楚衔青的反应。
应该……没有发现他在说谎吧,他演得很好呀,这个理由也非常无懈可击。
果然,楚衔青立即攥紧了他的手,坐到他的身侧,语气有些沉:“不舒服怎么不说,那我们现在下船回去休息?”
明芽看着这张在面前陡然放大的俊脸,呼吸一滞,慌慌忙忙去推他的胸,别开脸喊道:“哎呀已经好了喵,刚刚吹了会儿风已经不晕了!”
猫现在!很不对劲!
心脏一直在响!
楚衔青盯着明芽莫名有些泛粉的脸颊,心头冒出一点疑惑,启唇就要问些什么,抬眼间却像是发现了何物,神色变得若有所思。
“明芽,想不想看戏?”
“嗯?”
明芽还在疯狂思索着怎么应付难缠的人呢,耳畔冷不丁响起一道清冽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他懵懵地回过头,对上楚衔青浓黑如墨的眼眸,问:“什么戏?”
水上还能看戏吗?
楚衔青笑着抱起软得不像话的猫条,坐到了另一边去,轻轻捏着明芽的腮帮往某个方向转了转。
他贴近明芽的耳畔,声音轻得像只是吹了一口气:“看。”
明芽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荷花开得正好,荷叶绿意盎然,在风中肆意晃动——
简单来说就是没什么特别的。
这有什么好看的,一路不都是这个景色。
明芽还被捏着腮帮,气愤地用舌在口腔的肉壁上去推,但那几根手指屹然不动。
真坏!
他面无表情地看楚衔青一眼,口齿不清地问:“看什……”
话还没完全出口,异变陡生,平静的湖面水波炸起,忽现几个身着黑衣的人从湖里窜起,手拿长刀,刀身在阳光下寒光猎猎,刺得晃眼。
明芽:!!!
有刺客!!!
他“唰”地一下回头,双手揪住楚衔青的衣领,急得眼睛瞪溜圆,“黑乎乎呢,人呢,怎么没人保护你啊!”
猫还没来得及把人喂壮呢!
看见楚衔青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就更气了,明芽眉头一皱,疯狂思索要不要现在就暴露身份,先保护楚衔青再说。
还没想出个苗头,又一拨人陡然窜出,抢先拦在了那伙人面前。
刀剑嗡鸣,雪亮闪过,不停有人从荷花丛里窜出,不停有人落进水中,清澈的湖水被染上刺目的红。
湖面上,飘着一根根细绿的小圆管。
明芽:?
脸上渐渐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眼睛不由自主地追踪着打在前头的辰乙,说不出话一个字。
反应过来后大喊:“你们就是那些虫子啊!”
百忙之中抽空注意船上动静的辰乙:?
行。
“啊!”
耳垂一痛,明芽惊呼出声,头还没来得及偏过去,就响起了某人平静的声音:“好看吗。”
明芽以为他在问这出戏好不好看,下意识就回了:“好看啊。”
跟炸水花似的。
楚衔青顿了顿,眼神变得有点冷,有意无意地说了句。
“若是喜欢,回宫我也能武给你看。”
什么?
明芽一边看着一堆黑衣人无能为力地被宸翊卫一个个斩下落水,别说刺杀,连接近这艘船的能力都没有,忍不住想笑,一边听了楚衔青的话之后,满头雾水。
短暂地看了会儿已经杀红眼,在刺客中间大展身姿的辰乙,明芽思索了一会儿。
楚衔青是想跟自己证明他也很厉害吗。
思及此,明芽颇为善解人意地拍拍他的手,满面真诚地说:“不用证明,你最厉害。”
人,不要争宠了,猫最宠你!
楚衔青默了默,看着明芽清澈明亮的双眼,忽而笑了笑,“……好。”
罢了,小猫懂什么。
是他自己整日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前来刺杀的黑衣人死得七七八八,湖面也渐渐归于了平静,楚衔青侧眸看了看,明芽显然已经没什么兴趣了,于是说:“还想继续玩吗,还是上岸去?”
明芽看了看被血染红的这片地方:“……”
果断回答:“走吧!”
…
某处客栈里。
“全死了?”
茶杯“噔”一声打在木桌,站在桌前的人也顿时激灵一下,扯着艰涩的嗓子说:“……是。”
“连船身都未近得,方从那湖里跃出就被宸翊卫给处理掉了。”
易王听着应怀微颤的声音,面色越来越沉,低低骂了声。
不是说微服私访带来的侍卫不多吗,怎么宸翊卫还都全跟来了?!
“王爷不是说,大渊天子因着祥瑞一事,名声不保,皇位飘摇吗。”
沉重的气氛里,一女子侧过身来,身着靛蓝色衣裙倚靠在窗边,姣好的面容笑意盈盈的,声音轻柔:“怎么我一路过来,听见的,瞧见的,可不像王爷说的那样呢。”
易王语气也不太好:“还不都是那只猫,楚衔青那家伙靠着那只装神弄鬼的猫,还真把这些蠢得令人发笑的百姓给唬住了。”
“放心吧,那只猫还没那么厉害,楚衔青不可能就靠着他就真的稳固了人心,皇位迟早是我的。”
女子长眉一挑,腰间的玉石碰撞发出几声脆响,唇角含笑,眉眼间一股冷意,轻飘飘地说:
“你的人连接近皇帝的身都做不到,现在说什么皇位肯定是你的?”
她的声音甜蜜,语气却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我在想,豁里部是不是看错了人,我该替我的族民换一个更好的合作对象呢?”
“那个八王爷怎么样,”女子像是真的在认真考虑似的,眸子里闪动着天真,“我听说他也因为被你骗得团团转,对皇帝也有些意见呢,他还能离皇帝更近些,要不……”
“他能顶什么用?!”
易王骤然出声,眼睛里尽是不屑,“三言两语就能听信于我的蠢货。”
闻言,女子也不出声,只是静静看着他,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
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像是在看一个可供利用的猎物。
易王盯着她那张清丽过人,却与实际年龄完全不符的年轻脸蛋,心里一阵打鼓。
塔娜,在整个北境草原都出名的巫师,也是豁里部背后真正的掌权者。
他知道豁里部自十年前被楚衔青北伐留下阴影后,一直对楚衔青怀恨于心,便主动找上了他们。
却没想到会是这个女人亲自前来。
听草原上的人吹嘘,自几十年前,塔娜就是这副样貌,靠着出众的巫术维持至今。
易王磨了磨后齿,背后发虚。
跟这女人相处下来,厉不厉害不知道,人是真的挺阴森的,要不是手上人马不够,他是真不想和这女人打交道。
“那只猫不简单。”
塔娜突然出声,听得易王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她望着窗外,语气淡淡地继续说:“我在此地感受到了灵力残留,若真与那只猫有关,恐怕并不像你以为的那样,只是个皇帝的噱头。”
说着说着,她突然抛了个小瓶罐丢给易王,好整以暇地支着下巴:“这是我新研制的蛊毒,做都做出来了,真遇上什么怪力乱神,你就往他身上泼就好了,以防万一,豁里部不想白白出这么多钱财和人力,最后什么也没捞着,毕竟……”
塔娜靠在窗边,侧过脸去,琥珀色的眼珠似有若无地看着某个方向,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毕竟,那个‘国师’好像也不太对劲。”
热闹的街道上,正埋头吃糖水的明芽忽然动作一顿,把脸从碗里拔出来,抬起头,若有所思地望向不远处一扇打开的窗子。
没有人。
“奇怪,刚刚感觉有人在看我。”
明芽喝完最后一口,拿了帕子擦擦嘴,开开心心地起身,要去找被打发去买糖葫芦的楚衔青。
才迈出几步,恰好经过了个什么店家,耳边倏然响起几声极其响亮的吆喝声。
“新出的话本子!阿雀姑娘的新出佳作!”
“绝对刺激,绝对新鲜——小孩儿别过来,去去去,玩儿去!”
店门口的姑娘拿着本书卖力吆喝着,已经吸引去了好几个人,身前的桌案上也整整齐齐堆叠着书。
明芽不太感兴趣地收回视线,打算继续往前走,突然之间,又被那姑娘的一句话留住了脚步。
“这可是以灵猫大人和陛下为原型的话本子,嘘!可别乱传,当看个乐儿就好!”
以他和楚衔青为原型的?
明芽稀奇地望过去,脚尖也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那家书斋。
他想起,好像某个世界有样东西,叫做——
同人文!
明芽舔了舔嘴巴,一步步地走,脚步愈来愈快,离书斋愈来愈近,心中的好奇心骤然之间膨胀,顺势紧张地往四处瞧了瞧。
很好,楚衔青还没回来找猫。
圆而大的猫儿眼亮着炽热的光,一步步就要接近那堆莫名散发着神奇吸引力的书去。
就看一下下,就一下下。
猫只是好奇而已,有什么错呢。
没错,只是有点好奇而已,想知道别人会怎么写猫的同人文。
想看!——
作者有话说:一写剧情就浑身刺挠,感觉有人在掐我脖子[化了]
马上写到小猫彻底明白心意的地方了,卡得不行,磨洋工中[小丑]
第50章
苏喜儿忙得热火朝天, 不一会儿就成功卖出去了好几本,笑得乐不可支,嘴角就没下来过。
好不容易送走了一波客人, 她终于得空休息一会儿,拿起桌上的茶杯牛饮,喉咙一点点重新活过来。
“你好呀。”
苏喜儿闻声一顿,维持着仰头喝茶的动作,稍稍侧过脸,眼睛睁大了些望过去。
和煦的阳光下, 一个圆眼圆脸蛋的少年站在离前柜两三步的地方, 腰间手腕挂满了叮铃咣啷的珠玉宝石, 葡萄般的猫儿眼水汪汪地看着自己,抿嘴笑得乖巧,指了指桌上的书问:“这讲的是什么呀?”
苏喜儿:!!!
哪里来的貌美富家小公子!
她立即热切地打量了他一番, 拼命压着嘴角的笑问:“公子是第一次买话本子?”
明芽想了想, 以前都是楚衔青找的话本子读, 自己的确是没有的, 于是点了点头。
蓦地, 面前姑娘的眼神更热烈了。
小新手啊!!!
苏喜儿两手一拍,拿起手边的书, 大大方方地把书皮展示给他看, “此乃阿雀姑娘的新作——阿雀姑娘你知道吗, 京城有名的写手呢,这可是她昨日才印刷发售的新本。”
明芽看向书皮,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
褐色的书皮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娇俏猫美人与闷骚陛下不可说的二三事。
哇。
明芽在心底默默感慨了一声,歪了歪头好奇地问:“刚刚听你说,是以灵猫和皇帝为原型的?”
“是, ”苏喜儿赶忙压低了声音,谨慎地四处望望,伸手把明芽往店里拉了拉,“虽说咱们陛下圣明,不太管这些事,但还是低调点吧,低调哈。”
明芽想起方才苏喜儿响彻半条街的嘹亮嗓子,露出一点古怪的表情。
她的低调好高调哦。
回过神,苏喜儿已经热情地扯了凳与他坐下,甚至还拿了盘瓜子儿,笑嘻嘻地开始为他科普。
“这阿雀姑娘呢,深居皇城,对这些个八卦秘辛呐,多是了解呢。”
“听闻陛下以前是生人勿近,不近美色,饶是跟在陛下身边多年的老仆役都不知晓,陛下到底喜欢什么,又是讨厌什么,但是!”
明芽学她磕着瓜子津津有味地听着呢,猛地被她最后一声“但是”吓一激灵,瓜子卡进了门牙缝里。
猫的牙QAQ
苏喜儿抱歉地笑笑,倒了杯茶给他,继续气宇轩昂地说:“但是一切的一切,都在灵猫天降陛下身边的那一刻起,全都不一样了。”
“对灵猫大人那是一个有求必应啊,什么金山银山全都给了,还公然带着灵猫上朝廷——天呐,这可是我大渊从未有过的,大渊一向是礼制严格,莫说这个,就连什么垂帘听政、摄政王代理国事,都是不可能的!”
是这样吗。
明芽把瓜子从牙缝里拔出来,听了她的话愣了一下。
可是,小猫咪这么可爱,上一下朝堂又怎么了呢。
明芽小脸严肃,肯定是以前的皇帝都没有小猫养才这样的,真可怜。
没有猫的野人,唉。
苏喜儿这头越说越来劲,话语里的亢奋带动得明芽都有点冒热汗了。
“听说还就因为灵猫喜红,又爱听玉珠的响,陛下便费尽心思的每日衣装都得带点红,腰间要佩玉珠呢,除了灵猫,压根不许除了仆役以外的人进自己的居处。”
说着说着,明芽听得十分入神,甚至还有点恍惚。
原来在别人眼里,他和楚衔青是这样的呀。
好新奇。
忽然,明芽嗑瓜子的动作一顿,脑子里无端浮现起那日初到澹州时,跪坐在楚衔青寝屋的两个人,他抿了抿唇,迟钝地咂摸出了一丝不对劲,迟疑地问:
“……那如果进了别人呢,是什么意思啊?”
他起初以为江家姐弟是被知州胁迫来做些什么坏事,不过可能因为难以启齿所以没有说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想想,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猫脑袋想不通。
苏喜儿作为头号粉丝,闻言顿时皱起了眉,斩钉截铁道:“不可能,陛下只爱灵猫的!”
转而又对上明芽求知若渴的眼神,哽了哽,念及他还是个初步接触这些东西的小新人,咳了咳讲解道:“一般这种情况在话本子里呢,就是……嗯……”
苏喜儿苦恼一瞬,从脑子里搜刮出了个不那么恰当的词:“红杏出墙!”
明芽呆了呆,没太懂。
“简单来说,就是有人要勾引他,这种情况下,善良又不知情的小白花肯定会替人求情,说什么他们也不是有心的你不要怪他呀!”
苏喜儿夹着嗓子学得惟妙惟肖,下一秒又陡然换了嗓音,语气沉重。
“这个时候,另一位就应该严肃地告诉小白花男主,‘不!不能让这个想取代你位置的人留在我们身边,不罚也得赶得远远的!’,才对。”
少女把手一摊,无所谓地笑了笑。
“哎呀这都是很老套的桥段了,反正要是皇帝爱小白花,就肯定把人赶得远远的,不叫小白花伤心,也不留在身边碍眼嘛,爱去哪去哪。”
说到这,苏喜儿莫名嘿嘿一笑,挤眉弄眼地凑他近了点儿,“当然还有另一种情况,小白花不知道那个人接近皇帝是什么意思,傻傻蒙在鼓里,另一位也怕被误会,就装傻不说,啧啧……”
“就到喜闻乐见的误会误会再误会环节啦!”苏喜儿笑得灿烂,仿佛又看了一本话本子。
明芽呆若木鸡,神情恍惚。
怎么感觉跟昨天发生的事一模一样呢。
所以……
明芽眼神飘忽地又喝了口茶,被苦得吐了吐舌头,心情有点沉重。
江家姐弟的目的其实,也是要取代明芽的位置,要和楚衔青亲近吧。
怪不得那天穿得那么少!
明芽抿了抿唇,想象了一下他们和楚衔青抱在一起的画面,很不高兴地皱起眉头。
搞半天,楚衔青其实也什么都知道吧,根本就是在装傻!
明芽登时气得跺了下脚,脸上露出不被信任的不满,“哼”地一声抱臂。
笨蛋楚衔青,居然敢以为猫猫大王会不分青红皂白误会人。
有罪!
难道好好和猫解释,猫会不听吗。
猫哪里是不讲道理的人!
明芽小脸臭臭的,张嘴就要再问几句,身侧却突然降下一道阴影。
“在聊些什么。”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两颗脑袋齐刷刷看过去,同时响起两声吸气声。
一声是苏喜儿,被帅的。
一声是明芽,被吓的。
明芽直接倒打一耙:“你,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闻言,楚衔青挑了挑眉,神色依旧很冷淡。
“我去给你买完糖葫芦回来,发现找不着人。”
他举起手中的糖葫芦冲明芽晃了晃,“还以为你被哪个不长眼的拐走了,结果是在这同别人聊天。”
“聊得开心吗?”
这话一出,明芽还没什么反应,旁边的苏喜儿先打了个寒颤,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双臂。
好……好有话本子霸道男主的味道!
明芽心虚了一瞬,又忽然想起方才苏喜儿同自己说的话,顿时又理直气壮起来:“开心!特别开心!”
“和嘴巴会说话的人聊天就是开心!”
楚衔青眸光微动,眉眼间浮现一丝不解。
今日明芽是比较奇怪,但也没像现在这般发起火的,是怎么了?
他无声看向一脸茫然的苏喜儿,眼神阴沉了几分。
是她说了什么?
苏喜儿:?
她惊恐地摆摆手,“我我我,我与这位小公子素未谋面,就随意聊了几句啊!”
话本子里,她这种小角色,很容易被迁怒的!
思及此,苏喜儿赶忙谨慎地带着凳儿,挪得离明芽远了些。
明芽噘起嘴,推了楚衔青的胸一把,谴责道:“你干嘛凶人家,是我先找她聊天的。”
臭楚衔青,就知道凶巴巴的。
楚衔青一顿,垂下眼看见小猫紧皱的眉头,和瞪圆的猫儿眼,心间还是一软,放柔了声音说:“是我不对,吃糖葫芦吧,天色也不早,我们该回家了。”
苏喜儿看得啧啧咂舌。
变脸王来的。
明芽“哼”一声,大发慈悲地夺过糖葫芦,勉强给他个台阶下,迈出脚就要往外走,忽然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被塞进了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抓紧,回过头,看见苏喜儿鬼鬼祟祟地又闪到了自己身后,刚好把手抽回去,还对他眨了眨眼,无声用口型说了句话。
“送你的。”
苏喜儿笑嘻嘻的。
哎呀,反正也没多少钱,就当送给小新人好了。
谁让这小公子像是个不开窍的,旁边那位的眼神都恨不得黏到他身上了,还一脸懵懂呢。
新出的话本子恰好讲了灵猫大人开窍心动的那一节,说不定看了会有启发呢?
她可真是个大好人啊!
明芽纳闷地看着莫名奇妙邪笑的苏喜儿,还是小声说了句“谢谢”,接着飞快把书卷起塞到袖袋。
走在前头的楚衔青若有所觉,微微偏首朝明芽看去,目露询问。
然后被心虚的小猫凶了一把:“看路看路,撞到人,明芽可不救你!”
楚衔青听着这有些耳熟的话,失笑。
报复他在船上说掉下去也不管么。
可爱。
渐渐西落的黄昏下,皇帝牵着别别扭扭但是要黏人的猫,一步一步走回镇南侯府。
皇帝以为,猫愿意牵手,就是差不多哄好了的意思。
直到晚上的时候。
“为什么今天要分开睡?”
楚衔青注视着眼前倔得令人牙痒的猫,脸色难看。
用膳时,沐浴时,都愿意贴着他,让他伺候。
为什么临到睡前,突然说要分开睡一晚。
自从行宫那一夜开始,他们什么时候分开睡过?
怀里没有猫怎么睡得着?
明芽心虚地蜷了蜷脚趾,眼珠子骨碌碌乱转,还是嘴硬坚持:“明芽,明芽偶尔也是要独立一下的嘛!”
真是的,人太黏猫也是种烦恼。
明芽揣着手,摩挲了几下袖袋里的书,心痒得不行,恨不得现在就趴到床上看。
不和楚衔青一起睡,一是因为猫的直觉告诉自己,这本书绝不能叫他看见,二嘛……
明芽梗着脖子,毫不退却地直视楚衔青幽深的双眸,圆眼睛里冒着点火。
这是!猫!对人不信任猫的!惩罚!
楚衔青眉宇间撩着一层阴云,舌尖难耐地抵了抵后齿,声音也低低的:“今日在船上,我问你是不是不高兴,你说是头晕。”
“明芽在说谎,对吧。”
他的语气很淡,没什么起伏,明芽听了却觉得心里闷闷的,脑子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上船前的那一幕。
猫心脏不听话的那一幕。
不说这个还好,说这个更烦了。
明芽闭了闭眼,感觉心里一团乱麻等着自己去扯,不想跟楚衔青这个麻烦源头说话了。
越说越乱!
“就是不想嘛……”
楚衔青一怔,目光落到了明芽低下去的,毛茸茸的脑袋上。
明芽瓮声瓮气地说:“就今晚上,明芽想一个人睡,这也不可以吗?”
“我是小猫的人,你不可以拒绝我的。”
楚衔青张了张嘴,终是沉默下去,再也没法说一个“不”字。
他知道,明芽想说的不是“我是小猫的人”。
而是,我是小猫。
楚衔青捧着明芽的下巴,叫他抬起了脸,擦了擦通红的眼尾,柔声道:“就今晚上?”
是可以的意思!
明芽眼睛亮亮的,赶紧点点头。
“那我先替你更衣?”
楚衔青说着就要抬手,被一只白嫩的猫爪“啪”地打掉,抬眼便对上了退后一步的猫。
明芽眼神坚定:“不要,我自己脱。”
鉴于楚衔青的不良表现,剥夺一段时间的伺候小猫权。
什么时候恢复……看猫心情吧!
楚衔青无言望了会儿明芽倔得要上天的小脸,神色也淡了些,“不是不会脱?”
明芽理直气壮:“乱脱总能脱下来的,不要小瞧猫啦!”
话落,对方忽然就不说话了,就这么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盯得明芽背后发毛。
楚衔青看着明芽防备的姿态,胸腔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喘不上气,他想笑一笑安抚一下明芽,叫明芽不要用这样的表情看他。
但是笑不出来。
“……好吧。”
半晌,楚衔青扯出一个淡得几乎看不清的笑,“明芽就在原来的屋子睡吧,我去侧屋睡。”
明芽站在原地,小脑袋默默跟着楚衔青离去的背影转,直到寝屋的门合上,再看不见他的身影。
应该……走了吧?
明芽悄咪咪走到窗棂前,祟祟往外看了看,确认没瞧见楚衔青的身影后,松了口气,再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小心翼翼把袖袋里的书掏了出来。
看着书皮上的“闷骚皇帝”二字,明芽顿了顿,下意识又朝窗边望了望,抿抿唇。
猫说话是不是太狠了?
明芽晃动的腿停了下来,面色迟疑。
人看起来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人闷闷的,难过了也不会说。
想冲出去找人和坚持独自呆一晚上这两个念头在脑子里疯狂打架。
一个说:“你真的忍心让你养的人难过吗,他看起来要哭了哎!”
另一个说:“可是追上去又怎样,继续稀里糊涂地装傻吗?”
“啊啊啊!”
明芽挥挥手把两个该死的小人挥掉,抱着腿在床上滚了好一番。
束起的乌发被滚得散了大半,雪白的侧颊漫上点红,明芽咬咬唇,还是按捺住了想走出去找人的腿。
不行,一看见楚衔青,猫的心就很吵。
今晚,就今晚,猫不会再不明不白。
苏喜儿特地送给自己的书,还是在他们聊过之后送,肯定大有玄机!
答案,一定就在这本书里!
明芽瞬间眼神变得坚定,朝着窗口握拳比了个加油的动作。
人,你坚强一晚上!
屋外夜色沉沉,浅淡的月光穿过黑夜,静悄悄洒在静谧的院子里。
江遥月捶着酸痛的肩膀,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劳作,一身死气地要往自己的小屋子里去。
“嗯?”
忽然间,她脚步一顿,反应极快地藏到了柱子后,探出一双眼睛望向某个方向。
那是……陛下?
静静的院落里,在离窗棂不远处的一颗树后,立着一道高大的人影,月光打在他的身上,显出一股寒意。
被小公子赶出来了?
江遥月睁大的双眼里燃烧着八卦的火光,兴奋地舔了舔唇。
难道,真的东窗事发了?!
天呐,江遥月捂住嘴巴,居然真让她给看着了。
思及此,她更谨慎地往柱子后凑了凑。
好不容易被小公子救下的小命,可不能被发现了,要是被陛下知道自己被夫人赶出来的糗样,被她一个外人知道了,脑袋哪里还保得住!
江遥月摸了摸胸口安慰自己,打起精神重新抬头看过去,却看见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陛下侧过了一点身,月色打在他俊美的侧脸上。
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江遥月:?
不是很懂,刚刚不还一副被夫人赶出家门的落寞样子,怎么又忽然笑了。
她无声摇了摇头,轻手轻脚地绕了旁的一条小路离去。
不懂你们这些谈情说爱的。
屋内。
费了好大一通劲儿,终于把衣服给折腾好,明芽欢欢喜喜地趴回了床上,虔诚地一把打开了神秘的话本子。
来吧,解开咪的疑惑吧!
“嗯?”
睁眼看清眼前的图画的时候,明芽轰地一下炸红了脸,眼睛瞪得溜圆,又啪一下合上了书,把脸埋在被子里,一阵蛄蛹。
不是话本子吗。
怎么有图?
怎么还是两个光溜溜的男人交缠着滚在床榻上的图?!
咪的天,咪的眼睛脏了!
远处。
苏喜儿沐浴完,悠哉悠哉靠到了软榻上,准备在夜深人静的夜晚好好赏一赏今个儿淘来的春.宫图册,拜托了好多人才买到的呢!
结果在书箱子里翻了半天也没翻到。
疑惑之际,苏喜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神情变得越来越惊恐。
完了。
她拿到图册时怕叫人瞧见,便塞进了话本子里遮掩着,还特地放到了小桌子上,不叫自己无意间卖出去。
可是……
苏喜儿眼神飘忽,啃了啃手指。
好像,大概,也许。
她把那本夹着春.宫图册的话本子,送给了那位小公子。
完了完了。
要带坏未经人事的小白花了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