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
作品:《小猫成为皇帝心尖宠后》 第68章
在不周山上时, 明芽其实一度怀疑老头也是来骗猫的。
“不然怎么可能快五年了,猫还没有成功!”明芽怒气冲冲,瞪圆了眼睛, 尾巴愤怒地揪着鸿钧老祖的胡子,“你根本没有在好好教猫!”
鸿钧老祖直呼冤枉:“哎哟老夫已经倾囊相授了好不好,你金丹不是都已经快成了吗!”
明芽尾巴根本就一点儿都没用劲,就这么冷眼看着老头一边“哎哟哎哟”,一边悄摸偷看自己的反应,碧绿的眼睛流露出浓浓的怀疑。
本来在第二年的时候, 那枚青鳞就已经融合得差不多了, 他满心欢喜以为自己可以按时下山去, 可是!
后来就动也不动了!!!
好几次明芽以为要能结丹了,丹田就跟故意同他作对似的,立马就偃旗息鼓, 一口灵气卡在丹田口不上不下的, 气得明芽到处乱啃, 练就了一口钢铁猫牙。
当然, 不周山也变得更坑坑洼洼了。
这种明明就差一点点就能成功, 却始终看得见摸不着的感觉,折磨了明芽近三年。
现在!猫再也忍不下去了!
明芽一下蹦跶到了鸿钧老祖的头上啃他头发, 尾巴一摆遮住了他的眼睛, 气哄哄地骂:“你肯定有偷偷藏起来不教给咪的东西, 坏老头,坏老头!”
“猫养的人说不定以为猫才是那个负心汉了!”
明芽可记得清清楚楚,他们约好了两年后就来接猫回家的。
这都要第五年了,楚衔青没有接到猫,肯定要哭死了!
别的人都有猫接, 就他的人没有。
猫大怒!
鸿钧老祖被遮着眼睛,东歪西倒地摸索到块大石头坐下,语气复杂:“你怎知他就来过,老夫就告诉你吧,这五年来,老夫就没感应到有人再出现在真境附近!”
“放猫屁!”明芽咪咪喵喵乱骂,“楚衔青最喜欢明芽了,不可能不来的。”
“肯定是你这个大坏蛋使了什么法术,让他找不着路了!”
鸿钧老祖幽幽叹气。
小猫长得那么可爱,还是有解忧之能的腓腓遗脉,怎么脾气这么臭。
他那老朋友怎么忍了两世的?
“凡事讲究机缘,”鸿钧老祖顶着一头白色的小猫帽,两手揣进了袖袍里,声音带着些历经岁月的粗粝,“老夫真的把能教的都教了,还未成功,那必然是你自己还未领悟到其中机缘。”
说完,他还不甘心似的,小声嘀咕了句:“明明都按他说的做了啊,到底差了什么……”
“嗯?”明芽转了转大耳朵,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东西,警惕地跺了跺爪,“说什么咪咪话呢,好小声!”
鸿钧老祖感受着肉垫踩在自己脑壳上的奇妙触感,咂摸下嘴巴,又能理解为什么老朋友会这么喜欢这只娇脾气小猫了,打着哈哈说:
“哈哈,没什么,老夫胡言乱语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哼。”
明芽老大不高兴地从老头的脑壳蹦跶到了大石头上,优雅地舔了舔又软又粉的爪子,斜着眼瞅他,“明芽今天不修炼了,反正金丹也跟死了一样!”
鸿钧老祖无奈地“哎”了声,张嘴想挽留一下意思意思,转眼就已经看见明芽垂着大尾巴走掉了,只留给自己一个冷酷的背影。
“休息休息也好,别太累着自己了,还是个崽子呢!”满头花白的老头苦兮兮地喊,像个被孙辈残忍抛弃的孤寡老人。
小白猫耳朵往后转了一下,一步也没停,一声也不喵。
鸿钧老祖却眯着眼,嘿嘿笑了笑。
这就是听见的意思了,只是懒得搭理他而已。
笑着摇了摇头,鸿钧老祖仰起头,望着茫茫泛黑的天,惆怅地叹了口气。
小猫崽是急了,他看得出来。
对于一只和心爱的人待惯了的小猫崽来说,分离两年已是不得了,后头的近三年还毫无长进,看不见成功的希望,今日这般焦躁不安,实在是正常。
鸿钧老祖从石头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沾到的雪,慢腾腾地走。
只是他的确无能为力,无论是他,还是那个老朋友,已经将能做的都做了,这最后一步到底是什么,如何才能成功,只能靠小猫崽自己去寻找了。
走着走着,老祖低头瞧了瞧雪上一连串小小的梅花印,“哎哟”一声,笑着说:
“咱不周山也是开上花了。”
不周山自断裂残缺后,便是一副黑漆漆的死气模样,莫说花草,连看见什么枯枝落叶都是稀奇的,明芽待久了都懒得折腾漂亮衣服,基本一直维持着原形修炼生活,时不时还能钻进雪里吓老头一跳。
小小的身体也更加适合运功修炼些。
但是今天小猫要偷懒!
雪白的狸奴行走在灰暗阴沉的不周山间,一袭浅淡的白雾飘过,少年的身形显于山间,红艳艳的,像一朵遗世孤立的寒梅,瞬间生了许多色彩。
少年溜尖的下巴埋在披风帽子的毛领里,粉白的肌肤像块暖玉,绿意的猫儿眼圆滚滚的,眼尾挑出一点娇矜。
是的,身上仍旧是离开楚衔青那日的衣装。
虽说青青其实给他准备了不少,但明芽拿不下,又想着变成小猫又不需要穿衣服,回凡间的时候让青青再做就好了就只拿了些小鱼干一类的零嘴罢了。
现下零嘴早不知道多久前就被吃了个干净,这身衣服也成了唯一能让咪睹物思人的东西。
明芽很爱惜这件衣服,每次委屈得在夜里偷偷哭的时候就会把脸埋进去,嗅着残存的草木香抹眼泪。
临了还要依依不舍地用术法将衣服洗干净。
如今,已经闻不见楚衔青身上的草木香了。
于是偷哭的时候演变成了一边哭一边骂,楚衔青怎么就不能多留点香气在上边给猫呢!
明芽哼哼唧唧的,很记仇地打算回去要逼楚衔青给猫抱一整天,全部味道都得给猫才对。
可恶,人,退一万步来说你就不能拿着臭和尚把不周山给打下来吗!
明芽甩着不开心的尾巴,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平时用来臭美的小池子,在池边转了一圈。
水里倒映出一身红衣的少年,腕间的白玉珠串像缀在红梅上的碎雪,若隐若现。
明芽定定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小猫气,丧气地蹲在池子边。
全是楚衔青给咪的东西。
想青青了。
平静的池水中,少年气得圆鼓鼓的脸和另一道影子重叠,他抬起头看过去,一棵高大的枯树立在池边,在寒风中也屹然不动。
明芽听鸿钧老祖说过,这棵树很久前就在这了,孤零零的。
于是同样孤零零的小猫不由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情,经常有事没事在枯树边倚着叽叽咕咕,抱怨今天的修炼很累,猫的爪子酸酸的,抑或是得瑟一下自己养的人有多好。
老头喜欢笑话他,明芽不和他分享。
不会说话的枯树成了小猫最好的伙伴。
明芽提着衣服,小心翼翼走了过去,伸手摸了摸枯树粗糙干燥的树皮,小声嘟囔道:“真可怜,明芽修不出金丹,你也长不出叶子。”
枯树不说话,枯树安静地听。
明芽侧过头,手轻轻搭在了一截枯枝上。
很奇怪,这棵枯树其实很高大,树枝也都在高处开叉,却莫名其妙在他能触手可及的地方生出了一枝,突兀又奇怪。
“唉……”
明芽从脑袋上取下了那只粉色的蝴蝶,有点不舍地摸摸,念叨道:“我没有绿色的东西了,也没办法把把眼睛给你,还得留着给青青亲呢。”
粉蝴蝶泛着莹润的光泽,在昏暗的天色下也熠熠生辉。
明芽弯了弯眼睛,很大方地把蝴蝶放到了那根突兀的树枝上,自言自语道:“所以先给你开开花吧,谁说不能只开花呢,反正你又看不见,你就当蝴蝶是花好了喵。”
又定定看了会儿被沾上一点粉色的枯树,忽然有点开心地笑了笑,身后垂落的大尾巴也竖高了些。
明芽抿着两点小梨涡,脚尖一转,殷红的披风略略扫过树根,心情好了些正打算离开。
“咔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道极细微的声音。
像是什么破碎了。
清脆的声响如针刺一般直窜明芽的脑海,他“噌”一下回过头去,径直看见了那枚粉蝴蝶。
蝴蝶光滑的表面裂开了蛛网般的细痕,一点点,一点点扩大。
不知为何,明芽心跳倏然间加快,直勾勾盯着蝴蝶不放,心中隐隐约约有些无端的预感。
瞳孔微微缩小,微张着唇,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心慌蔓延至全身。
“咔嚓。”
又一声响起,裂痕终究是扩大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明芽眼睁睁看着那只粉蝴蝶破碎成点点碎光。
莹粉的光点飘散在枯枝上,而后又骤然聚起,一团刺眼的粉光在眼前炸开,亮得明芽被刺得抬手遮住了双眼,心中想要靠近的欲望却愈发强烈,不自觉挡着眼睛再次走了回去。
过了几息,明芽察觉到光亮消散,立时把手放了下去,眼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一朵娇小的花骨朵出现在眼前。
是一朵桃花,小小的,嫩生生的。
明芽愣在原地,当回过神时,指尖已经搭在了桃花的花瓣上,柔软的触感自指尖传至全身。
戳了戳,花仍牢固地长在枯枝上。
这是……长出来的?
还不待明芽从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中想出个所以然,一股蛮横霸道的热度自丹田窜起,像是哪个不长眼的往里头丢了一把火,烧得他浑身难受。
明芽一惊,他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在以往的五年里,从未有一刻的感知有现在清晰。
——要结丹了。
顾不上什么花不花,蝴蝶不蝴蝶的了,明芽赶紧就地打坐,强行抑制下心底的紧张不安,同以往的千次百次一般,调动着全身的灵力,汇集到丹田的最滚烫之处。
密密匝匝的灵力汇集而聚,莹润的金丹渐渐成形,表面却隐约涌动着青色的鳞纹,在滚烫的灵力翻涌中激起一丝凉意。
不多时,体内的躁动也渐渐安息,那枚覆着鳞纹的金丹乖巧地悬于丹田内,将外溢的灵力悉数吸收,安静了下去。
明芽呆呆地眨眨眼,一滴冷汗自下颌滑下,甚至连欣喜都还未来得及生起,耳边便骤然响起惊雷之声。
这惊雷声势浩大得宛若要把不周山给炸了似的,恐怖的轰鸣席卷了耳际,数道刺眼的白光在天空闪过,明芽抬头望去,瞳孔一缩。
当空,一个巨大的漩涡卷起云雨,犹如一张巨大的口舌,仿佛注视着自己。
明芽吓得浑身炸毛,提起衣服就要跑去找鸿钧老祖救救猫命。
——天杀的,小猫难道也要过雷劫吗?!
忽然,肩膀上搭上了一只苍老的手,轻轻摁了摁,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明芽惊得“咪”了一声,飞快扭过头去,看见了鸿钧老祖若有所思的脸。
似乎是注意到了明芽灼热的视线,鸿钧老祖朝他笑了笑,说:“不必担心,这并非雷劫,你又不是飞升,不过复苏血脉而已,这是不周山在为你庆祝呢,庆祝又多了个神兽崽崽。”
又清了清嗓子补充:“呃,只是方式可能有点问题。”
明芽:?
小猫震惊,小猫不理解。
哪有人这么庆祝的!
“不过,”鸿钧老祖调侃道,“不曾想才分开这点时间,你竟就感悟至破了瓶颈……怎么做到的?”
确认了这诡异的天气是真的对自己没恶意,明芽拍拍胸口舒了口气,闻言,手指直直指向了那朵桃花,“就是那朵花。”
明芽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正期待老头能给自己答疑解惑呢。
毕竟这一切都太突然,他虽隐约有感,可甚至连这“有感”都不知道哪里来的!
鸿钧老祖将视线投向了那朵花。
枯树生花么……
他哈哈一笑,不顾明芽莫名其妙的神色,道:“恰是好预兆,你也不必纠结了!”
“既已金丹成形,血脉复苏,你体内过于庞大的灵力也被金丹收了去,不必担忧在凡间没法子正常生活。”
言及此处,明芽“唰!”一下抬起头,小脸浮现出一丝不可思议的期待,甚至都没注意到老头的避而不答。
难道,难道意思是!
鸿钧老祖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笑眯眯地重重拍了拍他肩膀,大声道:“可以下山去找你的有情人了!”
好喵!
好喵!好喵!!好喵!!!
明芽高兴地抓住老头的肩膀蹦蹦跳跳,尾巴竖得跟天线似的,黑色的瞳仁兴奋地占据了眼眸,脸蛋红扑扑的,“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明芽可以去找青青了!”
鸿钧老祖被他摇得头晕眼花,声音都一卡一卡:“可以了可以了,快去吧!”
然而说完了这句话,却发现明芽并没有动作,反而仍站在自己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视线过于炽热。
鸿钧老祖:?
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怎么还不走,不是天天念叨着你那情人吗?”
“是呀是呀,”明芽眼睛弯弯的,伸出双手掌心向上摊开,朝老祖摆了摆手指,“那你怎么还不给明芽东西呢,可以给楚衔青增加寿命的东西。”
啊。
差点忘了。
鸿钧老祖心虚地晃了晃眼珠,挠挠头。
起初明芽因着这事问过乘黄的下落,不过被他拒绝了。
……反正这俩人迟早会发现的,应该没什么事吧。
鸿钧老祖顶着小猫期待的眼神,硬着头皮在储物空间里掏了掏,掏出了个什么东西,往明芽摊开的掌心一放,佯装严肃道:“此乃神树之果,叫他服用之后,便可增寿两千年。”
明芽立即虔诚地收好了,又问:“那如果不够怎么办呀,万一明芽活很久很久呢?”
鸿钧老祖喉头一哽,硬生生道:“那你再来找老夫不就好了,又不是下了山就不许你再上。”
闻言,明芽赞成地点点头,然后转身冲鸿钧老祖鞠了个躬,大声喊道:“虽然你是坏老头,但你其实挺好的,谢谢你帮明芽!”
话落,明芽笑盈盈地朝他挥了挥手,迫不及待地往山下跑去了。
鸿钧老祖目瞪口呆,目送着那抹不周山唯一的色彩消失在视野中,清脆的咪咪喵喵声也渐渐远去。
噢不对。
像是想到了什么,鸿钧老祖回过头去,满目灰暗中,枯树上的小花微微摇晃,花根似乎有一点绿意。
他笑了笑。
现在,不周山不只有一抹色彩了。
…
五载春秋,皇宫内悄然间多了一座极尽奢华的宫殿。
朝臣们不知,为何素来节俭的帝王会堆金砌玉地造了一座堪称金碧堂皇的宫殿,与紫宸殿并立,却始终无人居住。
除了负责洒扫的宫人内侍外,几乎无人知晓这座宫殿的内里是如何模样。
“陛、陛下。”
莫余追在帝王的身后,犹犹豫豫地说:“您……”
“行了。”
楚衔青侧首,幽潭似的黑眸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在外边候着吧。”
“……是。”
闻言,莫余愁眉苦脸地守在了殿口,看着这道朱红色的殿门打开又关上,锁链沉沉的拖动声在耳际响起,叹了口气。
自从澹州回来,小主子再也没出现在过陛下身边。
这么多年,离天子近些的人心中都有了一个默契的猜测——
小主子,大抵是不会再回来了。
陛下虽看着与平常无二,将社稷朝堂治理得井井有条,不但没因为小主子的离去懈怠国事,反而愈加勤勉起来,再加之不祥之主的名号彻底消失,易王一党被处理,朝臣们大换血,可以说是政治清明,河清海晏。
他们甚至想过,是否陛下对小主子的情感其实没那么深,再过几年便能忘了个干净。
但明眼人却也都看得出,陛下同以前不一样了。
整个人话变得更少,若说从前是喜怒不形于色,现下甚至可以说是根本没有喜怒,面对什么事都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便是在当年登基时都未曾这般过,除了……
莫余侧眼看向这座神秘奢靡的宫殿。
除了来这座夭采殿的时候。
他记得,在庆州行宫时,小主子住着的便是叫夭采院。
夭采,即是桃花。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认清了一个事实——
陛下,从未停止过对灵猫大人的思念。
沉重的殿门后,楚衔青玄色的衣摆擦过青石砖面,拂过青绿的草丛,停在了一池清澈的池水旁。
池水映出帝王俊美冷漠的面容,散发着森森凉意,几尾漂亮的鱼儿吓得四处乱窜,游进了深处。
楚衔青垂下了眼,徐步前行。
夭采殿占地巨大,甚至专门开辟了一块地方,种满了桃花树,在静谧无人的殿中,无言等待着某个人的归来。
此时正值春季,粉红的桃花填满了宫殿,柔软的花瓣随着风不时飘落,卷起一阵香风。
身姿颀长的帝王静静站于花树下,玄色的身影几近被粉意淹没。
楚衔青颤了颤眼睫,一片花瓣落在了他脸侧。
很轻,很软。
像极了某只小猫温热的吻。
五年了。
楚衔青轻轻叹息,胸腔的酸胀渐渐漫上,他却恍若未觉,仿佛这股痛楚和不甘已成了习惯,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明芽离开他身边已经五年了。
三年前,他明知不可能,却仍是一意孤行再次去了一回北境。
然而像是故意要与他作对一般,从前那条通往真境的路竟人间消失,任他找寻了多少地方,都没再走上那条雪异常纷飞的路。
在北境里,楚衔青听闻了一个传说。
小猫自然脱落的胡须可以许愿,可以让许愿之人的心愿都成真。
楚衔青当时做出了以前的自己绝对会冷笑着说荒唐的事情。
他将锦囊里的两根猫胡须取出,阖上眼,近乎于没有希望地祈求着,祈求他们都错了,也许明芽修炼并不需要那么多年,也许世上真有能让他延长寿命的方法。
当然,结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楚衔青自嘲地轻笑一声。
怎么可能呢。
眼前桃花片片,灿阳倾洒,一切都是这般的惬意静好。
楚衔青凝视着这片桃林,忽然之间,瞥见了一朵幼嫩的桃花,悠悠落下,悄无声息地落到了草地上。
莫名的,他心尖一跳。
“轰隆——”
天空骤然响起一声巨响,电闪雷鸣响彻天际,像是连地面都震了三震。
上一秒还灿烂的白日,眨眼间被昏暗席卷,黑云沉沉笼罩在天空之上,连桃花都黯淡了几分。
楚衔青蹙起眉,不解地垂下了眼,手捂住方才忽然猛跳一下的心脏。
一股奇异的感觉窜至全身,五年来,楚衔青头一次再次感受到了什么是心慌意乱,脑中不可控地浮现出明芽那张可爱的小脸。
难道……是明芽出了什么事?
思绪万千间,一道金光飞速冲来,裹挟着呼啸的破空声,急急在楚衔青面前停下。
楚衔青看向气喘吁吁的大鹏鸟,面色一沉:“怎么了。”
这只鸟说明芽拜托他看护自己,但其实也只会暗地里观察,并不怎么在他面前出现。
大鹏鸟眼神慌乱地看着空气中丝丝缕缕的金气,惊恐大喊:“我感受到不周山那边有异样,是不是猫那边出了什么事嘎,我们快去瞅瞅!”
闻言,楚衔青耳畔嗡鸣一秒,顾不上自己根本上不了不周山这件事,疯狂合算现在启程到北境需要多少时间,面前的大鹏鸟却忽然膨大到原本好几倍的大小,伟岸地挥挥翅膀招呼道:
“你们人太慢了,坐着我去嘎!”
话还没说完,大鹏鸟背上便一沉,耳边响起帝王沉沉的声音:“走。”
刹那间,巨大的鸟腾空飞起,呼啸着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往北境急急飞去。
莫余在殿门看了会儿忽然又转好的天气,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叫一叫帝王,周遭却忽然掀起一阵狂风,吹得他东歪西倒,迷茫地朝上望去。
——一只巨大无比的金鸟。
那不是小主子身边的好友吗?
莫余眼皮一跳,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他定睛一看,猛然看见那金鹏的背上,飘着一角熟悉的暗金玄衣的衣摆。
“陛下???”
莫余眼前一黑。
这是又怎么了?!
…
虽说大鹏鸟速度极快,可终究顾及着背上的凡人帝王,再如何快也花了将近一天的时间才抵达北境。
大鹏鸟在离真境不远处的一个偏僻村庄悠悠落下,变回了原本的大小,有点担心地问:“这里我就没办法变大带着你飞了,不过你真的不休息一下吗,别到时候猫没事,你倒下了嘎。”
不然到时候臭猫肯定得削他!
“不必,”楚衔青唇线抿得平直,平日端正束好的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整个人散发着浓浓的冷气,“你知道路吧,带朕过去。”
大鹏鸟哽住一瞬,有些苦恼地挠了挠鸟头,“好像,好像找不到了……”
楚衔青面色骤冷:“什么。”
大鹏鸟支支吾吾地说:“我也不知道嘎,可能,可能就是因为昨天那个奇怪的动静,打乱了这里的灵力分布,我感受不到指向不周山的灵力路线了……”
这是真的,他落地的时候就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会儿细细感受了下,发现他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大鹏鸟弱弱的声音传到楚衔青耳里,无异于判下了一道残忍的死刑。
楚衔青立在原地,面色苍白,双目漫上赤红的血丝,胸口剧烈地起伏,身侧攥紧的拳头微微发起抖,一颗心仿佛被紧紧握住,鲜红的血液和痛楚喷涌而出,流满四肢百骸。
他想说些什么,又觉胸腔似乎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痛恨自己只是个凡人。
是个帮不上忙的凡人。
不周山异动,明芽很可能出了事,他却连通往不周山的路都找不到。
一时之间,无力感填满了空洞的身体,耳边的一切动静都被化为虚无,听不真切。
释空呢,释空会不会有办法?
楚衔青张了张唇,张口欲让大鹏鸟立马带他去禅云寺一趟。
现在就出发,兴许还来得——
“谢谢店家啦!”
忽然,一道清亮的声音穿透嗡鸣,清晰无比地钻入了楚衔青的脑海里,轰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猛得回头,古井无波的脸上显出一丝显而易见的惶惑,带着难以置信,像是发现了什么期盼已久,却又不敢辨认的东西。
……是他幻听了吗?
大鹏鸟踌躇地在原地踩鸟爪,看着楚衔青苍白得像是要死掉的表情,担心得不行,正想硬着头皮开解几句,却见他陡然扭过了头,定定注视着某个方向。
这是怎么了?
他疑惑一瞬,顺着楚衔青的视线也看了过去。
“!!!”
风和日丽,天光慷慨地吻上少年笑意盈盈的脸颊,雪白的发丝在微风中起落,殷红的衣袍在身后猎猎飘扬。
立于白雪皑皑的北境间,娇矜明媚得好似寒梅,叫人羞于直视,心生惭愧。
店家恍惚地也朝他招招手:“客,客官慢走。”
天老爷,店家目送着漂亮得仿若天仙下凡的少年离去,久久未回神。
这真是人能有的容貌吗?
明芽喝完那壶甜甜的茶就要转身离去,觉着还是不如楚衔青亲手泡的好喝,心想着还是快点回去找人,不在路上贪吃了。
唉。
明芽苦恼地在心底叹息一声,要是人能来接猫就好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回去给人一个惊喜好像也不错。
喵桀桀桀……猫猫大王归来啦!!!
明芽欢快地蹦跶着往前走,一个抬头,眼睛被北境过于刺眼的阳光模糊了一瞬,赶紧闭眼缓了缓。
再睁眼时,眼角溢出了一点微痛的泪水,明芽抬起手擦擦干净,打算先适应一下,仍旧有些模糊的视野里却忽而出现了一道人影。
黑色的衣服,高高的,头发很长……嗯?
明芽脑中嗡鸣,“噔!”一下瞪圆了眼睛,直直望了过去。
瞬间,天地寂静。
路边飘着青涩茶香,暖阳漫过昏暗街角。
少年立在茶摊前,雪白的发丝被风撩起几缕,对面的帝王站定攥拳,肩头不知从哪沾一片桃瓣。
两人目光相抵,没动,也没说话,像是谁也不敢惊动这一场如真似幻的“梦”。
忽然,风停了。
“啪嗒。”
明芽眼尾滚落一颗泪珠,小脸却笑作一团。
“青青!”
这一声真真切切的呼唤,瞬间将楚衔青散落的神魂喊了回来,胸腔澎湃着各种激荡的情感,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是下意识抬起了双臂。
就像五年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温软的身躯扑进了怀里,熟悉的气味盈满鼻尖,楚衔青稳稳接住他,拥着他脊背的手臂都在无措地颤抖。
“……明芽?”
明芽把自己狠狠窝进楚衔青的怀里,感受着背后愈发收紧的力道,却觉得无与伦比的安心,迟来的委屈满溢心口,像破了皮的溏心蛋,歪歪斜斜地倒下,拼命往外淌。
他吸了吸鼻子,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楚衔青紧抱着他,想说些什么,可前一刻的绝望与恐惧与此刻的失而复得狠狠冲撞在一起,流不出的泪水好似堵在了嗓子里,方才的“明芽”二字已经耗尽了全部心力。
真的吗。
是真的明芽吗?
不是每夜将他折磨失眠,一醒就会消散的梦吗?
明芽抬手捧住楚衔青冰凉的脸,定定看了一会儿他脸上的神色,像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垂头,狠狠“吧唧”了一口,说:
“你果然来接我啦,我就知道你不会忘记的!”
“明芽。”
回答他的是一道沙哑而发颤的声音,明芽低下眼,乖巧地对上了那双藏着浓郁爱意的双眸。
楚衔青唇瓣颤抖:“我爱你。”
抱着怀里以为这辈子都无法再相见的人,万千个日夜的思念,万千个日夜无人倾听的爱意,在这一刻通通化作了简短的三个字——
“我爱你。”
汹涌的情感再无法克制,他难以再考虑其他,满心满眼只剩下怀里的爱人。
明芽愣了一下,鼻头漫上难以抑制的酸意,委屈巴巴地一哭:“你干嘛呜呜呜呜,我本来都不想哭了的!!”
他埋头捶打着楚衔青的胸口,对方没有丝毫不满,而是温柔地抚了抚他的脊背,将所有宣泄全盘接纳,眷恋地吻去每一颗滚落的泪珠。
良久,明芽的抽泣声弱去,忽而抬起头,小声又坚定地直视着楚衔青的双眼说:
“我也爱你。”
“小猫好想青青。”
他又委屈巴巴补充道。
楚衔青心顿时化成一滩水,温柔而缱绻地注视着明芽哭红的小脸,浓黑的眼眸翻滚着汹涌的感情。
他看见明芽眨了眨眼,泪水打在自己的脸侧,留下一道温热的痕。
明芽抱住他的脖颈,在他耳边撒娇似的说:“我们回家吧好不好,想和你回家了。”
楚衔青笑了笑,说:
“好。”
“我们回家。”
冬去春来,白雪融化,桃花在春意满盈天地间盛开。
五载无人得知的爱意与思念终于在此刻寻得归处,两颗跃动的心脏疯狂跳动,恍若响彻天际,叫天下人倾听。
自此,再不分离。
——正文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