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找到红猫

作品:《今天也在努力活着

    一个人?两道声音源自一个人?


    “你口中的‘林子’是你朋友吗?”钟榆递给苏木纸巾,一个猜想产生。


    苏木捏着纸,落寞地点头,“林子是我最好的好朋友……前段时间我俩因为偷东西吵了一架,我骂他蠢,他气得跑出去,就再也没回来……”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蜡黄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破碎。


    钟榆叹气,温柔地说:“你有没有想过,他不是不想回来,而是……回不来了?”


    苏木猛地抬头,嘴唇剧烈颤抖,“……怎么会……”他读懂了钟榆的潜台词。


    “我……我……”他语无伦次。


    “别说了。”钟榆按住他单薄的肩膀,“先告诉我,你是从哪逃出来的?”


    苏木立即点头,手指向前方黑暗深处,“那里……突然警报响了,所有的大门都打开了,我趁乱跑出来……”


    不知何时,其他军校的人已无声汇聚,众人目光汇聚于漆黑的前方。


    “哈哈哈……”一声干涩的笑从黑暗里渗出来,“如此多的贵客在此恭临,李郭……何德何能啊。”


    熟悉的身影踏出阴影。依旧一袭灰袍,但脊背挺直了,脸上那层谄媚彻底消失,露出底下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岩石般的冷硬与疲惫。


    见到来人,苏木的腿又哆哆嗦嗦像是下一秒就要瘫下去,钟榆转身冲严汀雨边栀二人点头,两人将苏木带出。


    李郭瞥了一眼逃跑的人,没阻止,嘴角甚至弯了弯,饶有兴致。


    “诸位真是本事通天,我设下的关卡形态虚设。”他踱步到中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那么,走到’终点‘的诸位,认为自己找到’红猫‘了吗?”


    “这有什么找不到的,”波莉轻盈跃下阶梯,笑容甜美,言语却锋利,“兽人实验,三年前开始的吧?”


    李郭笑意不变。


    “让我想想……”波莉绕着他慢慢走,“或许在那场爆炸之前什么都没有改变,你依旧是少微星的管事,这里新建的实验室只是机器人实验。是什么让这一切发生了改变?”


    李郭沉默。


    “你不过是个小小管事,”波莉停下,直视他的眼睛,”改造兽人这样惊世骇俗,需要顶尖生物科技支撑的实验,你想不到,也做不出。”


    “我做不出?!”李郭像被戳到痛处,一直压抑的情感猛然爆发,笑声嘶哑“哈哈……我在这颗星球上生活了五十七年!它每一寸土地、每一口呼吸我都了如指掌!在这里,我要谁生谁就生,要谁死谁就得死!你说我做不出?!”


    他的情绪转为激烈,混杂着炫耀和愤怒。


    “你们知道‘红猫’意味着什么吗?哦,对了,还要感谢你们为它命名,给它起了个像模像样的名字,若不然它还是我们口中的畜生呢哈哈。”


    他声音陡然压低,“它意味着选择,是选择像猪狗一样活活烂死在充满淤泥的阴沟里,还是选择抓住机会,哪怕要喝血吃肉,粘着嚎叫,往上爬那么一寸,就一寸!”


    钟榆想,一个被权力、欲望、自卑、自负折磨透了的人,大概就是这样的。


    “兽人,多美妙的词啊……把那些没用的、只会浪费空气,和低贱却有价值的异兽结合在一起。这是废物利用,懂吗?这是经济学!是进化!是我李郭……不,是我们!是我们给这僵死的世界找到的一条出路!”


    他的语调再此拔高,充满扭曲的自得。


    周易之拧眉别开眼,像是被脏东西污了眼睛。


    “所以,那些被你们当作‘垃圾’的人,就活该被剥夺一切,变成不人不兽的怪物?”钟榆的声音像冰锥般冷酷,带着清晰的悲悯,“李管事,这条路,你自己不也走上来了吗?”


    “那些无辜的人,又有什么错呢?”关山月质问。


    李郭高昂的话语阻塞在喉中,像被无形的手扼住,脸上浮现出诡异的茫然。只一瞬,他猛地看向钟榆,眼眶竟有些发红。


    “那些矿星的孩子……留在那里也是被异兽撕碎……在这里,他们至少‘存在’过……”


    没人想看他掉鳄鱼眼泪。


    “不是兽人实验。”聿暮雪清冷的声音斩断了他混乱的思绪,“你身体里进行的,是意识移植。乔平,还在里面吧?”


    一语惊雷。


    “一体双魂?你小说看多了?”波莉挑眉,但眼神已经变了。


    “否认没有意义。”阿尔维德优雅地走下来,银色眼眸洞若观火,“单说这髓银宿铁的大门,就不是你能接触的东西。”


    李郭脸上强撑的讥讽瞬间凝固。


    阿尔维德轻笑:“瞧,你甚至不知道它叫什么。”他不再看李郭,直接问道:“你背后的人,金猊会的主人,是谁?”


    空气凝固了。所有目光,包括直播镜头后的亿万道视线,都钉在李郭身上。


    李郭乍地一笑,又恢复了他们熟悉的谄媚模样。


    “贵客们既然来了,不如……就永远留在这儿做客吧。”


    他抬手,虚空中出现一个光界面,上面只有一个按钮。他想让他们陪葬。


    聿暮雪眉眼很淡,不为所动。


    钟榆瞳孔微缩,欲冲过去却被周易之拽住。


    她不解,周易之只摇头。环视一圈,发现其他几所军校的核心人物也都异常平静。


    李郭手猛地按下,在距离按钮毫厘之处,他的手臂僵住了,无论如何都按下不了一点。


    “不……不……”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他抬头,不远处的阿尔维德好整以暇地睨着他。下一瞬,整个人被精神相态的巨力掀翻在地,整洁的灰色长袍上污块纵生。


    钟榆冷静下来,李郭只是普通人,而阿尔维德是S9的精神力相态觉醒者,李郭在他面前宛如一只跳梁小丑,他的挣扎毫无意义。


    “你不说的话就让我来猜猜吧。”周易之大步上前。


    钟榆看着他的背影,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你知道?


    “他姓容,对么?”


    阿尔维德嘴角扬起若有似无的笑走到一边,把主场让给来人。


    钟榆回头,视线扫过安丑、烛七和牧承,你们也知道?


    安丑心虚移开眼,牧承和烛七倒是坦荡点头,“多少猜到了。”


    钟榆扭过头,合着就她还被蒙在鼓里。


    李郭趴在地上不回话,周易之接着说。


    “这座实验室的大门,髓银宿铁,来自帝星星海公库。星海公库里收录着联邦星域内所有珍稀事物,只准看不准借。能将髓银宿铁运出帝星并将其建成门,这种暴殄天物的做法也只有获得总统特许、权势极盛的帝星容氏了。”


    “容家先祖在百年前收复失复之地有功,特许容家星海公库管理权限,在紧要关头可无令调取里面任何一样东西。”布莱尔走来,蓝色眼眸中荡漾浅笑,声音徐徐。


    李郭闭上眼,手指深深抠入地底,留下血痕。又是这样,这样高高在上,而他如蝼蚁。


    “不过,就是不知道是哪位容家人了……”布莱恩呢喃。


    “现场不是有一位容家人么?”波莉笑眼凌凌,直直看向后方。


    容竟遥脸色一白,连连后退,“不,我不知道,我在容家就只是个边缘人物,能动星海公库里的东西的人我怎么接触的到……你们相信我……”


    聿暮雪侧身一步,将他挡在身后,目光平静却不容置疑:“竟遥是我们并肩作战的队友。他的努力与品行,我们清楚。”


    帝校众人无声地站到容竟遥身前。


    关山月想,若要问她在联赛准备期间谁最努力,她的回答只有容竟遥一个。一个出身于帝星,却像低等星的人一样努力,令她记忆深刻。


    布莱恩偏头,眼底的笑意渐冷,“波莉小姐,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吧?”


    波莉轻哼,不再说话。


    钟榆静静看着这场“闹剧”。


    聿暮雪走下来,“三年前有一位容家人来到了少微星,若我猜的没错他是打着发展少微星的旗号来的。那时少微星经济困难,老管事为了生计举全星球之力建立了乌里亚实验室,这个项目有多重要可见一斑。


    你当时是老管事手底下的得力干事,不出意外就是下一任总管事,但老管事却派了乔平负责。


    你心里很慌,特别是知道乔平是踩着别人上位时,你的恐惧达到顶峰。


    就在你想该怎么除掉这个心腹大患时,那位容家人找到了你。他需要少微星这个地方做一些在帝星不能做的事,而你渴望权力,你们一拍即合。


    容家人看上了乌里亚那块地,正苦恼该怎么让它到自己手上时,你献了一计,于是就有了让无数少微星人闻之落泪的乌里亚爆炸案。


    经这一役,除掉了乔平,而老管事也心力交瘁不久于人世。你,成为了少微星的新管事,那位容家人则成为了你背后的‘主人’。


    你满心欢喜地享受着权力、地位带给你的新生活,但不久,噩耗降临。


    那位容家人不知怎的,竟要让你接纳乔平的意识。他会不知道是你设计杀死乔平的吗?他当然知道,同时你清醒地明白这是对你的一场服从性测试。但,你接受了。”


    聿暮雪的每一句话都正中李郭眉心,他彻底失去气力,嘴角挂着嘲弄的笑。


    果真是天之骄子们。


    时间差不多了,李郭爬起来。


    “你说的都对,我没什么可辩驳的。我就是这么一个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自私自利的小人。有时,我也厌恶这样的自己,我为什么就成了这样……?不过现在,我不用再苦恼了……”


    那位大人要他死那他便活不了,但他不想连带少微星与他陪葬,所以他要带着这个秘密,下地狱。


    没有特殊SPC,他的身体每时每刻都都承受着撕裂般的痛感。


    乔平,如果你还在,你会做出和我同样的选择吗?


    原以为自己足够冷血,但当容凌威胁他,要毁掉整个少微星时,他犹豫了。


    曾经的他对死避如蛇蝎,他只想往上爬,爬得高高的,俯瞰众生。临到终了他才发现,他只爬上了别人的鞋尖。


    而鞋尖的每一次震动,都让他如临天崩,跪地亲吻臣服。


    他唾弃自己这折腰屈眉的模样……


    不甘心吗?当然。但他也该死。


    乔平,你与我是同类,你对艾尔德文的感情不比我少,所以你一定会和我做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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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的选择的,对吗?


    李郭的手缓缓抚上心口。


    “你要做什么?”钟榆厉声质问。


    “我记得你,你是那天为数不多的没有轻视、嘲弄我的人……”他的语调很平,似是解脱。


    他抱了死意。


    “乔平呢?他为什么不出来?”钟榆急急追问。


    李郭的手一顿,眼里滑过一丝迷惘。“乔平……”他看向这里众人,“他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聿暮雪扔出那个干涸的SPC,“没有它,乔平已经死了吧。”


    李郭沉默。


    钟榆略一晃神,“一直暗中帮助我们的,是你……们吧?”她抬眼问,“那位容家人的确让你们设下了重重陷阱阻碍,但你们‘阳奉阴违’……乔平也是因此而死?”


    “李管事,你并非你说的那般冷血,你仍有身为人的良知。”


    “……身为人的……良知……”李郭呢喃,“如果你知道我最后还做了什么,就不会这么说了。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


    李郭无法回答了,他极其平静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动作之快,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体如同破败的风筝跌下,涌出鲜血,嘴角却逸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叹息。


    钟榆立即上前,只来得及接住他瘫软的身体,他的心脏碎掉了。


    动作间,一个老旧的信标发射器滚落,上面的红点闪烁。


    周易之捡起,“这是……”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脚下深处传来沉闷的坍塌声,仿佛巨兽垂死的哀鸣。


    白寒毓衣着整齐地站在操作台前,身后被五花大绑的顾玉成呜呜嚎叫。


    “她来了……我也是时候该为自己赎罪了。”两行清泪落下。


    顾玉成双眼惊恐,身体疯狂摆动,他的瞳孔里倒映着冲天的火光,巨大的冲击波将他碾成尘埃。


    ———


    “他炸掉了什么?”波莉稳住身形,迅速反应过来朝李郭出来的方向跑去。


    其他军校的人也一齐追去,他们都明白,现在是最后冲刺阶段。


    等他们到达下一层,里面的景象令人震撼。


    脚下还有深不见底的巨坑,坑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型的红色球体。


    坑中,兽人实验室高低错落,就那样漂浮在空中,却不见一点实验员的身影。


    “那……就是‘红猫’?”


    巨型球体里,那只肌肤赤红的猫儿漂浮着。


    “还真是只猫啊……”


    波莉率先冲去,阿尔维德紧随其后。


    在快要接触到时被一堵透明墙拦下,定睛一看,球底的平台出赫然站着帕塔的人。


    波莉气急,“难怪刚才不见你们,原来早就来这儿了。”


    钟榆杵在原地,盯着那颗大球。心里有一处联接,断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攥在手里的那个红色软团。它在她掌心,最后一次微弱地搏动了一下,然后彻底黯淡。


    她闭上眼。那天在黑雾中看到的幻象——刺眼的白光,无声的挣扎,还有最后一点温暖红光的指引……瞬间贯通。


    “我们,你们……不急吗?”安丑焦急地问。


    牧承展示他的检测结果,“他们把整个少微星的地底挖穿了!丧心病狂!”他难得爆粗口。


    “并且在这空腔之内装上了厚度达120公里的岩体和超合金结构层。就是时间太短,里面的设备结构都不完善,勉勉强强搞成现在这样。”


    “你们怎么都不急呢?其他军校的人可都抢着上了!”安丑气急败坏,转身就要飞下去。


    “站住!不用去。”钟榆呵斥住他。


    周易之等她的回答。


    “那里没有‘红猫’,有的只是虚影罢了。”她的语气很悲伤。


    “还记得那天我昏迷吗?还有那个红团……我想,我见到的就是它。但,就在刚刚,”她举起暗淡的红团,“它不再跳动。它死了,消散了。”


    在场的人都是觉醒者,钟榆的话他们都听得见。


    球体内的逐渐消散的虚影飘动,似乎在做告别。


    严汀雨匆匆赶来,“幻听了么?我好像听到一声猫叫。”


    ———


    聿暮雪在髓银宿铁的大门顶端找到了钟榆。


    高处的风凛冽,吹得她衣袂飞扬,背影单薄却笔直。


    她站在风中宛如一尊雕塑,昏暗的光线遮挡她的面庞,在失落的气息萦绕在身旁。


    站在这儿眺望艾尔德文,星星点点的灯光像是她看过无数次的星图,很漂亮。


    她摘下一直戴着的黑色手套,第一次在月光中仔细看自己裂痕遍布的右手。


    脑海中不断闪过以前的画面,流浪捡垃圾,高墙下的对峙……小秋递来红团时的眼神,李郭死前的最后一眼……画面无声流淌。


    她吐出一口浊气,白气在寒冷的夜空中袅袅消散,今晚的月亮真美。


    她转过身,脸上并无激烈情绪,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清澈的决意。月光洒在她鼻梁那颗浅褐色的痣上,照亮了她前所未有的明亮眼神。


    那双黑色手套放在墙头,任风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