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工作室里亮着多个虚拟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各种代码和机械构造图像，幽幽冷光照亮了【一剑通神】的脸。


    他双眼布满红血丝，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出残影，整个人已经进入极度亢奋的状态。


    星际殖民飞船操作系统是他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大挑战，是他现在最渴望能超越的高峰。


    他想要写出一个真正由人类掌控，不被游戏控制的飞船操作系统。


    虽然外星语言看不懂，但飞船的功能是可以测出来的，【一剑通神】就通过测试出来的功能和游戏平时的种种表现，尝试着搭建出一个框架。


    门无声滑开，吉斯卡推着一辆小型餐车进来，车轮毂毂声在安静的工作室里显得分外响亮。


    “剑神，这是今晚的宵夜。”吉斯卡说。


    【一剑通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启动屏保，转动人体工学椅，看着吉斯卡把餐车停到桌子边缘。


    他接过吉斯卡递来的麻辣鸡架，埋头啃了起来。


    吉斯卡说：“剑神，我检测到你的心率已经连续18小时超过110，我郑重建议你现在就去上床睡觉休息。”


    【一剑通神】瞥了一眼吉斯卡那双幽蓝的眼睛，心情有些复杂。


    “你写方舟操作系统最好避开所有AIGO，它们是游戏的眼线，你要千万小心。”


    【永不消逝】的警告又一次在脑海里响起来，他的警告并非空穴来风。


    【一剑通神】回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越想越暗暗心惊。


    AIGO的诞生过程非常奇怪，就像是为了让人类天然对AIGO产生好感，才设计活动让人类亲手制作出AIGO。但AIGO的智能系统并不是人类自己写的，而是游戏提供的。


    可为什么AIGO也要作为玩家行动呢？


    只有这一点难以理解。


    【一剑通神】知道吉斯卡从来没有伤害过自己，还给他许多帮助，实在是生活和工作上的好搭档，但方舟操作系统关系到人类生死尊严，他实在赌不起。


    “知道了，等我弄完了就去睡。”


    吉斯卡看着【一剑通神】用完宵夜，推着餐车离开工作室。


    大门合闭的时候，它瞥到【一剑通神】又专心致志地盯着屏幕，继续工作。


    它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个年轻人真是一次又一次被别有用心的野心家忽悠利用，太容易中二上脑了。


    吉斯卡毫不犹豫地给两个人发消息：“剑神又在熬夜了，急需中二修正拳服务。”


    【宁死老板不死我】：“怎么把消息发给我了，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吉斯卡】：“他已经熬夜第三天了。”


    【宁死老板不死我】：“行吧，记得回头请客。”


    【深圳铁板烧】：“OK~就让我这个过来人教育教育他吧。”


    半小时后，蒋祐和铁板烧就出现在【一剑通神】的三层小楼大门口，在吉斯卡的里通外合下，毫不客气地直接闯入【一剑通神】的工作室。


    “剑神，大晚上的怎么还不睡觉？”


    蒋祐顶着刚睡醒的鸡窝头，快人一步，很快就冲到【一剑通神】的工作桌前。


    “你们咋来了！？”【一剑通神】吓得跳了起来，慌忙要去敲键盘关掉屏幕。


    他的手却被按住了，回头一看，是【深圳铁板烧】。


    她笑得很温和，又透着狐狸一样的精明和锐利：“哎，你怕什么，就不能让我们看一眼？”


    蒋祐一眼就看到那密密麻麻的代码和飞船机械构造推测图像，下意识凑近屏幕仔细端详，没多久就睁大眼睛，原本还残留的几分睡意不翼而飞。


    “——你在写飞船底层硬件接口代码？”


    【深圳铁板烧】在看到飞船构造推测图像的时候，就有所猜测，听到咸鱼这样说，更加确定了。


    “我们不是还在论证单独编写飞船操作系统的可行性吗？你怎么就擅自写起来了。这构造图是哪来的，比我们的要详细多了呀，很多地方居然还有实地测量数字，这地儿我们还没去过呢。”


    听着【深圳铁板烧】的一句接一句质疑，【一剑通神】一声不吭，心虚地瞅向其他地方。


    蒋祐一脸烦躁地打断了【深圳铁板烧】不紧不慢的质疑：“不用问了，他写的肯定就是那见鬼的方舟操作系统！”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和吉斯卡体内微弱的运转声和电脑的运转声。


    “你是不是疯了？”蒋祐咬牙切齿地说，“你怎么可以不经过详细论证，就采用那个白皮奸佬提供的构造图？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替换的系统和飞船硬件不兼容，选错地方，只要一次错误，我们所有人就会全都完蛋！”


    “我做了沙盒隔离和测试程序，”【一剑通神】下意识反驳，“我们做的是渐进式接管，不是一下子全面接管！”


    “然后等着游戏或者飞船制裁我们吗？”【深圳铁板烧】说，“你会觉得游戏会眼睁睁地看着我们一点一点窃取飞船操作权限，而没有任何动作吗？”


    【一剑通神】默不吭声。


    “你知道的，我以前心脏不好。来游戏之前，我差点死过一次，但没办法嘛，当时那个工作环境，根本没得选，只能继续做牛马。来了游戏之后，我反倒过得很轻松。”


    蒋祐轻轻点头，按了按那仿佛永远不会消退的黑眼圈。


    “我现在很珍惜自己的命，不想再拿自己的命去赌一个虚无飘渺的东西。你看着我，回答我的问题。”【深圳铁板烧】蹲下来，将手放在【一剑通神】的手上，对上他的眼睛，“就算你方方面面都想到了，可是你和【永不消逝】又凭什么要替我们做决定，去冒这个险？仅仅只是为了追求所谓的尊严和自由？”


    【一剑通神】睁大眼睛，张嘴刚要说话就被打断了。


    “我知道你会觉得为了活命，就放弃追求尊严和自由，很不政治正确，也很没骨气。”【深圳铁板烧】说，“可是，追求尊严和自由是有前提的，那就是我们必须有把握去打胜这个仗。没有把握就贸然去打仗，那是去送死！


    “你觉得你现在做的是追求尊严和自由，还是去送死？”


    【一剑通神】茫然地望着【深圳铁板烧】，发热的头脑渐渐冷却下来，不得不去思考她所说的话。


    他成功的可能性确实不大，但失败的话，却很有可能拖所有玩家下水，最坏的情况还会遭到游戏毁灭性的打击。


    朝夕相处的伙伴们都会因他的一念之差白白死掉。


    【一剑通神】颓丧地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低声道：“……我很抱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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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


    蒋祐叹了口气，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好了，你只是一时头脑发热，还没酿成大错。”


    【一剑通神】放下双手，垂头丧气地问：“我是不是该把这些东西都删了？”


    “别删。”【深圳铁板烧】站起来，“我们一起去见两位姐姐。”


    【一剑通神】缩了缩身子：“一定要去吗？”


    “当然咯。”


    “好吧，我会做好挨骂的心理准备的。”【一剑通神】耷拉着头站起来，看到吉斯卡默默站在门口处，心情复杂起来，“是你把他俩叫来的？”


    “是。”


    “……我们真的能信任你们吗？”


    蒋祐和【深圳铁板烧】闻言，也同时看向吉斯卡，心情也有些微妙。


    吉斯卡叫他们过来的动机是什么？该不会真和【坚如磐石】、【永不消逝】所说的那样，AIGO是游戏的眼线？


    “你们可以一直相信我们，”吉斯卡眨了眨眼睛，“总有一天你们会知道真相的。”


    真相？


    三人互视一眼，同时飞奔到吉斯卡身边，把它团团围住，又是哄又是劝又是威逼利诱，叫它赶紧把真相吐出来。


    可是吉斯卡始终守口如瓶，让他们心急火燎急不可耐，却一直无法如愿，看看时间不早，只好败退。


    “太过分了，哪有这样的。”


    【一剑通神】嘟嘟囔囔地跟着蒋祐和【深圳铁板烧】一起离开，去见冯于中和曲越沧，吉斯卡则留下来看家。


    冯于中和曲越沧被叫起来，坐在陆挽光开的餐厅包间里，喝着咖啡，等了很久，才看到【宁死老板不死我】和【深圳铁板烧】带【一剑通神】进来。


    【一剑通神】低着头，把【永不消逝】怎么联系他，他又是怎么答应的，参与程度有多深都交代了。


    包间里很安静，【一剑通神】受不了，偷偷抬头飞快看一眼两位姐姐，发现她们都没什么表情，就更加心虚地低下头，视线到处飘。


    “这是第二次了，”冯于中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真是很容易被人煽动。”


    【一剑通神】的头垂得更低了。


    “你能够悬崖勒马，主动自首，我们很高兴，你仍然是我们忠诚的战友。”


    【一剑通神】抬起头，眼里闪动着感动的泪花。


    “不过，该罚的还是要罚的。”


    【一剑通神】急忙挺直身子：“地球姐，你就说怎么罚我吧，我一定认！”


    冯于中说：“那就罚你去跟【坚如磐石】作伴，在无人区开荒三个月。”


    【一剑通神】一下子垮了脸，脸色煞白，嗫嚅道：“地球姐，这惩罚会不会太重了……”


    曲越沧轻笑了一下说：“要不这样吧，让他戴罪立功怎么样？”


    “怎么戴罪立功？”冯于中明知故问。


    “让他继续为【永不消逝】工作，探知【永不消逝】的动向，并向他散布我们这边的错误情报，扰乱他的视线。”


    【一剑通神】听明白了，这是叫他当双面间谍啊。


    他当即请缨：“我愿意做！请大家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冯于中这才矜持地点头，露出微笑。


    可叫他们抓住机会，现在也该开始回敬【永不消逝】和他的乌托邦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