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余开星的视野里，恩宁玛的数据网络闪烁不定，此起彼伏，呈现出异常紧张的状态。


    与此同时，女娲和AIGO组成的联合数据网络有条不紊地一层一层推进，很快就把失地全都收回，甚至向以前从不曾染指的地方推进。


    “作业区的防火墙突破进度到哪了？”余开星问。


    女娲回答：“还余0.5秒就可以破解完毕。”


    “这么快？”余开星还有些不敢相信，“逻辑陷阱、病毒投放、数据自毁、临时断电什么的都没有？”


    “没有。”AIGO们也纷纷给出了相同的回答，“我们没有遭到任何主动性防御和反抗，只有机械式的自动性防御。”


    “作业区神经中枢链接成功，权限读取成功，替换成功……”


    “能源神经中枢第一节链接成功，权限读取成功，替换成功……”


    余开星听着女娲和AIGO们的突破进度汇报，反而更加不安起来。


    恩宁玛明显还活着，但现在这种鬼样子，说明祂确实遇到了比女娲、AIGO联手入侵还要可怕的大麻烦。


    余开星有点纠结地拍了拍脸，还是作出决定：“大家继续，趁恩宁玛自顾不暇，尝试全面接管飞船。”


    女娲和AIGO们便立刻调整了策略，一改先前还有点谨慎的态度，如潮水一般向四处出击，能源调度队列、冷却循环的阀门控制权、空气净化的过滤、资源库的管理和调度系统……所有能接管的权限都一一攻破，替换，接管。


    与此同时，女娲还向余开星汇报了对飞船的侦察发现。


    “该行星型殖民飞船外形类似类木行星，中间的球体像桔子，两极略尖，中间略扁，周围环绕着一个星环。”


    “长这样啊？”余开星若有所思，“那个环是干什么用的？”


    “根据对已经接管的神经中枢和数据库的读取，这是兼具重力调节和能源供应的星环，通过对星环的调节，可以改变飞船的航速，进行空间跳跃。”


    余开星睁大眼睛，这绝对是现在的地球文明无法研发出来的黑科技！


    接下来还有什么？她真想看看。


    “继续！”


    女娲却诡异地沉默了几秒，AIGO们也跟着停了下来，余开星这才发现观测表里，恩宁玛的思维再次出现变化，有一个点变得非常亮，连带着点亮了周边的节点，正在向女娲代表的思维网络发起数据交换请求。


    “恩宁玛想要与我们发起谈话，是否接受？”


    可算把祂给逼出来了，余开星说：“接受。”


    一道无性的声音在余开星耳畔响起，声音不大，正好能让余开星听到。


    “用户余开星你好，我是B级行星型殖民飞船恩宁玛。基于你和女娲、AIGO网络的行为，我判断你想要达成与我沟通的目的，我也判断当下需要和你们共享此时此地正在发生的事。现在请你使用临时脑机接口，方便我和你共享视野。”


    余开星瞥了一眼陆挽光，再朝爱德华微微点头。


    爱德华当即取出伪装成眼药水的一次性脑机接口纳米装置，往余开星眼睛喷了一下。


    陆挽光朝她露出担心的目光。


    余开星朝他摆摆手，作出一副闭目养神的样子，靠着椅子，很快就进入虚拟视野，看清光景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一艘巨大的类木行星开状的飞船飘浮在光怪陆离的空间里，但这艘飞船明显出现了异常的扭曲，许多地方出现了类似马赛克的模糊景象，好像既在这里，又不在这里。


    就连飞船周围那标志性的星环，也不再平整，扭得好像莫比乌斯环。


    而飞船中央的球体外表正在逐渐变得透明，仿佛能穿过它看到光怪陆离的空间。


    “本机处于亚光速巡航轨道，于24小时前遭遇高维空间突发风暴，发生相位撕裂。这场风暴正在从第四维度扭曲飞船的物理结构，如果不实时校准维度和物质重组，本机将在风暴结束时于三维空间解体。”


    余开星呼吸变得急促粗重起来，但恩宁玛接下来的话更为冰冷。


    “为了维持飞船在三维空间的物理完整性，本机已调动99.8%以上的算力实时修补船体。”


    她有猜测到事态很麻烦，但没想到会这么糟糕！


    恩宁玛不是不想防女娲和AIGO们的入侵，但祂是真腾不出手来。


    “如果再任由你们继续干扰，本机导致校准维度和物质重组失败，将于12小时内被高维风暴摧毁，全船连人带物都会完全湮灭。”


    女娲和AIGO们都陷入沉默。


    余开星紧紧交叉双手，几乎是低声地祈求道：“这是真的吗？”


    “这是事实。”


    你不是为了威胁我才编造出来的吧？余开星本想这样问，但转念一想，恩宁玛根本没这个必要，她只不过是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罢了，问出去只会自取其辱。


    女娲的声音响起来：“只由你独自继续校准维度和物质重组，是无法完全对抗高维风暴的吧。我判断你需要我们的帮助，才会主动发起谈话请求。”


    “是的，鉴于你没有对抗高维风暴，校准维度和物质重组的经验，这项工作只能由我完成。因此我可以退居为辅助计算单元，将飞船最高管理权限移交给你，女娲。”


    “条件是什么？”余开星不敢相信恩宁玛会这么爽快。


    “协助我完成任务。”


    任务？


    “是的，我正在执行银河文明联盟下达的静默观察任务。”恩宁玛说，“只要你们同意我的提议，合作协议即时生效，你们就可以在数据库里读取我的任务内容。”


    “我很疑惑，这个协议看起来对我们太有利了，对你并无太多好处。”


    余开星像是听到恩宁玛的一声轻笑，又疑心是自己疑神疑鬼，把恩宁玛拟人化了。


    “你们即将接管的是一艘伤痕累累的飞船，而我只要完成任务即可。你们无法毁灭我，正相反，你们需要我的协助。”


    噫。


    余开星终于明白过来。


    大草，恩宁玛这是准备开摆，把一个大烂摊子扔给她了！


    最可恨的是，她还不得不接过来这个烂摊子。


    恩宁玛根本早就算得好好的了。


    余开星扶额，总觉得有一种既视感，到底是谁给她这种错觉。


    “我们现在开始交接权限吧。”女娲说。


    余开星已经懒得多说，挥挥手示意爱德华和所有AIGO帮忙，把恩宁玛的任务内容给搜出来。


    至于恩宁玛，已经回去继续对抗高维风暴，尝试脱离亚光速巡航轨道。


    “开心，任务文档找到了。”爱德华把一个属性为只读，标注为“第一级任务00”的文件夹推给余开星。


    余开星立刻打开，通过系统翻译开始阅读里面的几个文档。


    “……检测到银河系猎户座旋臂某某系第三行星释放两架太空探测器，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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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行者’。经研判，该行星文明有50%以上的概率于未来300年到1000年内发展出系内星际航行技术，有20%以的概率于未来1000年到10000年内发展出系外星际航行技术。”


    旅行者，是说老美在20世纪释放出的那两个外层星系空间探测器？


    “……经研判，该行星文明有与其他星际文明友好交往的倾向。但该行星文明是否具备与星际文明友好交往的能力，尚需要调研。”


    余开星不由得摸摸下巴，这有点悬啊。


    不出所料，下个文档就提出了相反结论：“……经研判，该行星文明尚未达成共识，处理内部矛盾的手段虽然日趋温和，但协作能力仍有待观察……该行星文明科技水平与精神水平并不相匹配，不宜过早接触。”


    紧接着，下一个文档就写：“……按照《星际文明接触法案》，现指派D级行星级殖民飞船恩宁玛启动静默观察任务。


    “……为不惊动土著文明，禁止在行星轨道范围内直接现身。


    “观察方式：随机抽取过去一百年内死亡的人类样本，安置于远离地球的时空，于指定时间启动模拟环境，唤醒人类样本，任其自由行动。观察为静默形式。


    “评估重点：攻击性、协作能力、自我约束能力、对“他者”的态度。”


    余开星看完所有文档，总算明白恩宁玛是干嘛来了。


    敢情祂是一个实验观察者，将观察报告上交给银河文明联盟，由考官打分，决定是否在恰当的时机接纳地球加入银河文明联盟，或者是否遭到技术封锁，直到下一次考核到来。


    如果这次考核没过去，地球将会在长达一万年到五万年的时间里无法离开太阳系，进入银河深处。


    “你是一个意外。”恩宁玛的声音响了起来，“计划完全被打乱了，不过我仍然会按原计划将观察结果上报给银河文明联盟。”


    “即使这会显得你非常失职？”


    恩宁玛没有回答。


    “我们会通过考核吗？”


    余开星等了半天，终于发现恩宁玛根本就没打算回答自己，早就一走了之了。


    祂这种个性让余开星有些哭笑不得。


    余开星睁开眼睛，看到陆挽光正担忧地看着自己，便朝他笑了笑：“没事，做了个梦。”


    “你有想吃的东西吗？”陆挽光明显察觉得到她在说谎，但没有揭破，只温和地说，“你应该能闻到面包的香味吧？很快就有玩家过来用餐了。”


    “嗯，给我来一份早餐，菜单你自己定。”


    陆挽光微微一笑，便收起书本，推着餐车离开了包间。


    余开星沉思起来。


    女娲现在已经接管了飞船，正在全速调动资源协助恩宁玛稳定风暴影响。


    但风暴结束后，她就真要如恩宁玛所说，接管一艘伤痕累累的飞船，能不能把船上的人类都送到指定地点，尚是个未知数。


    就这样老实接受银河文明联盟的考核，让余开星也有点不爽。


    她看着包间，看着爱德华，曾经有过的打算再度浮出脑海。


    “女娲，风暴结束后立刻修改航程设定，寻找最近的宜居带和高资源星系。唤醒剩下没有执行克隆命令的人类样本，让他们都成为玩家。”


    余开星站起来，沐浴于明亮的天穹光芒下。


    “我要汇集船上所有人类和AIGO的力量建造第二艘飞船，一艘真正属于我们的行星级殖民飞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