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飞往学校的路上，冯于中和曲越沧清楚看到几十个玩家自发攻击在岗位上工作的AIGO。


    AIGO们都没有反抗，只是躲闪玩家们的攻击，但这样做反而更是激起了他们的怒火。


    他们不知打哪弄来了钢管，开始向AIGO们劈砍。


    像是判断出不让他们劈砍就无法发泄怒气，AIGO们放弃了躲闪，安静地任由他们打骂。


    这下受到老师们指挥，躲在校舍的孩子们不干了，纷纷跑出来，或满脸怒气，或哭喊着扑向那些激动的玩家们。


    老师们急忙去拦，但他们人少势弱，根本拦不住这些乱跑的孩子们，急得大叫祖宗。


    常晓冽比较机灵，叫大家都拿上椅子护住自己，还能挡住大人们的攻击。


    身强力壮的老师们干脆弃疗，也拿出椅子桌子朝那些激动的玩家们冲锋，硬碰硬干了起来。


    最终是孩子们的哭喊阻止了激动玩家们的动作，他们大部分人再怎么激动，也不可能真对小孩子下手，只好痛骂机器人卑鄙，连小孩子也利用。


    AIGO们无语，也不会回答他们。


    大一些的孩子们气愤地喊道：“明明是你们不讲理，上来就打AIGO！”


    老人们闻风赶来，看到被毁得不像样子的AIGO们，心痛起来：“你们真是没良心，AIGO帮了我们那么多，人家造谣你们也信啊！？”


    “有图有代码有真相，才不是造谣。你们才是被蒙骗了！”


    攻击AIGO的玩家们痛心疾首。


    冯于中和曲越沧及时到达，要他们立刻离开学校，不得干扰孩子们的生活。


    “我们会很快给出调查结果，现在请你们离开。”


    更多理智的玩家也听到消息过来了，为冯于中和曲越沧撑腰，终于让这些加入人类自由同盟的玩家们悻悻离开。


    【坚如磐石】听闻乱象，吃了一惊，这和他期待的发展可不一样。


    于是发出命令，要求加入同盟的玩家听从号令，切不可骚扰普通玩家，同时发出了要与政府对话的请求。


    经过多次谈判，双方决定于三日后召开一场公开对质会，所有玩家都可以旁听，或者观看直播。


    会议设在公开审判的法庭里，这是【坚如磐石】强烈要求的。


    会场中央分成三侧，一侧坐着冯于中、曲越沧、余开星、【一剑通神】、【深圳铁板烧】等人，另一侧则是【坚如磐石】为首的几位“人类自由同盟”的代表团。


    【塔塔尔之狼】并没有出席，他以需要去招揽更多技术玩家和同志们为由，前往其他城区了。


    他说：“我对这次对质会的结果并不抱乐观，所以我需要为下一步做好准备。”


    【坚如磐石】隐隐同意他的判断，但也感到他是不是太悲观了。


    最后一侧是勾陈一、天狼星、吉斯卡为首的AIGO代表。


    旁听席上几近坐无虚席，但支持AIGO和反机器人派两派玩家之间泾渭分明，两边中间隔着长长的一列空席。


    双方互相瞪视，要不是有治安队维持秩序，就要口沫横飞，再来个多人快打了。


    在紧张得就要一触即发的气氛中，曲越沧宣布会议开始，并请AIGO生产的负责人之一【深圳铁板烧】发言。


    【深圳铁板烧】在打开一份技术说明书，投影到各大屏幕上。


    “……事实上在21世纪30年代，所有虚拟现实游戏里，都会采集人类脑波反馈，调整游戏的难度。非要说我们的AIGO在拿人类大脑做实验的话，那么所有虚拟现实游戏也都等于在拿人类大脑实验，试问，将来我们推出虚拟游戏服务，大家还玩不玩了？我们可是在采集你们的脑波哎~”


    【坚如磐石】等人气得要死，这分明是狡辩！


    “抗议，”一个反机器人玩家站起来，“问题不在于技术本身，而是AIGO擅自采集玩家的大脑数据！”


    “关于这个问题，”天狼星说，“我们只是为了让玩家们能更加沉浸于虚拟城市，稍微采集了关于人类情绪反应的脑波数据，并不涉及其他方面。”


    “你们故弄玄虚，炮制奇幻蒸汽城市引诱玩家进入，从未告诉我们真相，你认为我们敢相信你们吗？！你们根本就没有尊重我们的知情权！”


    “对啊！”


    “隐瞒是什么意思！”


    旁听席上的反AIGO派玩家大声鼓噪。


    “因为这是游戏的要求，我们只是执行游戏发布的任务而已。”勾陈一说。


    “听明白了吗，是狗游戏要求的，又不是AIGO自己愿意隐瞒的！”支持AIGO的玩家们立即反唇相讥，“有本事去找狗游戏算账啊！”


    辩论双方舌枪唇剑，你来我往，辩论很快就陷入了僵局，毫无进展。


    旁听席上两个派别的玩家们更是火花四溅，开始互相咒骂。


    余开星一本正经地坐在席上，就像这些事和她无关，饶有兴致地观察【坚如磐石】。


    【坚如磐石】默默看着现场，看到支持AIGO的玩家里有老人小孩，就连最知名的常晓冽和她的监护人【水青】也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发言台上，接过话筒，转向勾陈一、天狼星等AIGO：“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们。”


    所有人看向他，只见他抬起手，指向旁听席上的老人孩子们。


    “如果将来有那么一天，这些老人孩子拖累你们的性命，你们会弃他们不顾，甚至伤害他们吗？”


    大家面面相觑，这是什么鬼问题？


    勾陈一、天狼星和吉斯卡眼睛闪了几闪，最后由吉斯卡出面回答。


    “我们基于全人类的伦理与道德框架，将会优先保护未成年人和老人。无论如何，我们是不会放弃求助他们的。”


    “你说是基于全人类的伦理与道德？”【坚如磐石】像是听到荒谬可笑的话，大笑起来，“也就是说你们的代码里根本没有哪一条禁止你们伤害人类，伤害老人孩子，我说得没错吧！”


    曲越沧和冯于中同时皱眉。


    吉斯卡说：“写入代码里的明文指令是不可靠的，只有将AI装入一个完整的伦理与道德框架，才会认知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


    【坚如磐石】粗暴地打断了吉斯卡的话，面向大家：“它说的一切都是废话！我也是来自有大量AI和智能机器人工作的时代，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大家，不管这些智能机器人有多么强调自己是安全的，是不会伤害人类的，但是它们最终还是会抢走人类的工作，抢走人类生存的意义，害得千千万万的人破产，游离失所！你们凭什么说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


    余开星若有所思地点头，这应该就是【坚如磐石】的心理症结所在了。


    很可能【坚如磐石】出生的时代比她还要晚。


    冯于中和曲越沧无奈地互相对视，知道无论如何是不可能说服【坚如磐石】了。


    若只是认知上的顽固，还有可能说服，但带有浓烈感情的信念，却是不可能扭转的了。


    “没错！机器人根本不知道人类的痛苦！”


    “它们一直都在伤害人类，还说自己不会伤害人类！真是可笑！”


    “还不如完全没有智能呢！机器人根本不需要智能！”


    反机器人派的玩家们士气大涨。


    见到勾陈一等AIGO沉默，【坚如磐石】乘胜追击，转向冯、曲等人：“我们讨论的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而是十年后，二十年后！你们要如何保证AIGO绝不会伤害人类？如何保证AIGO能够一直接受人类的约束？”


    冯、曲和余开星等技术玩家飞快低声讨论，很快就作出了一致的意见。


    让【坚如磐石】感到非常失望的是，曲越沧只是微微皱眉不语，显然没有被他说服。


    而冯于中站了起来，拿起话筒说：“你的担忧不无道理，但真正导致你们过往的悲剧，真的是机器人吗？我们认为你只是在玩弄文字游戏，试图断章取义，强行将所有罪责推给AIGO，从而忽略了真正的罪魁祸首。”


    “你说什么……”【坚如磐石】握坚双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以想象得到，你们生活的那个时代，能够深入思考是一个相当稀缺的技能。有人剥夺了你们认知真相的能力。”冯于中说，“有一群自私自利的人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在我们这些广大群众中间制造分裂，自古皆然，未来也不会改变。只不过这次被制造矛盾的是人类和机器人。醒醒吧，各位，你们想想自游戏开始以来，我们有哪一次没得到AIGO的帮助，有哪一次没得到AIGO的保护？”


    【坚如磐石】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他听不进去冯于中的话，他只看到昔日同事根本不在意自己这个吹哨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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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见，只想否定自己，对AIGO充满了盲目的维护。


    对质会没能圆满结束，至少在反机器人派玩家们看来，完全是政府蛮横无理强行压制他们的言论，用官方套话打发了他们。


    会后，【坚如磐石】仍然约束手下，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尝试。


    他公开向市政府提交了一份《AI安全法案》的草稿，要求所有AIGO必须植入“绝对安全协议”，禁止在任任何情况下伤害人类，禁止对人类隐瞒任何事情，禁止未经人类的许可，擅自对人类采集数据等等。


    【坚如磐石】自认写得很完善，态度也很诚恳，要求也很合理，满怀期待。


    在他看来，这是一次对【地球照样升起】、【湖上的星群】等政府成员的最后一次考验。


    为了保证法案能通过决议，他给曲越沧发了一条私信：“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无论如何一定要给全体人类玩家一个保证。”


    曲越沧很快回复了：“你提交的法案我正在阅读，有些内容值得参考，我会尽力推动的，不过结果可能未必会如你所愿。因为我们和AIGO之间，还有游戏的存在，我们需要考虑游戏的影响。”


    【坚如磐石】心里一沉，不祥的预感随之升起。


    三天后，市政府公开《AI安全法案》草案，并发起全市玩家投票，不限市民身份，只要加入银河铁道城的玩家过半数就能让法案通过，截止时间为一周后。


    【坚如磐石】非常期待，每天都在查看投票结果。


    投票结果相当胶着，这让他非常焦虑。


    一周后，投票结果出来了，否决法案的玩家以68%的大比例胜出。


    这个结果让【坚如磐石】和追随者们大为意外，难以相信。


    于是投票结果出来的当天，冯于中作为市长如开发言会。


    “我明白许多玩家的担忧，但是非常遗憾的是，这份法案在技术上是不可行的，所谓的‘绝对安全协议’，在现实中并不存在。任何系统都有其局限性，我们的技术也不是万能的。”


    “更重要的是，这份法案其实传递了人类对AIGO的不信任，而这种不信任将会摧毁我们与AIGO长久建立起来的互信互助的良好关系。


    “但是，我们不能因此就断然否决热心市民提交的建议，应当按照法定流程表决法案是否采用。我很高兴广大玩家能够理智地看待AIGO，能够向AIGO们展示更加友好，更加开放的态度。


    “现在我宣布，该项法案不予通过。”


    【坚如磐石】在工厂办公室里静静地看完了整个发言会，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感到了深深的失望和愤怒。


    他没有去看曲越沧发来的私信，直接把它删掉了。


    真理终究只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坚如磐石】站起来，走出办公室，看到成千上万的支持者们汇集到工厂里，满脸都是和他一样的失望和愤怒，静静地等待他的指示。


    他深吸一口气，接过【塔塔尔之狼】递来的扩音器，开始发言。


    “各位兄弟姐妹们，我们已经穷尽了所有的和平手段，但是这些手段都一一失效了。无论如何宣传，如何解释，如何提交抗议，全都化为泡影。”


    人们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们仍然甘愿做机器人的奴隶，拒绝给出保证，拒绝为人类保留一个有尊严和自由的未来！”


    开始有人流下眼泪。


    “既然他们拒绝站起来，那就只能依靠我们自己，用我们的双手捍卫人类的生存、尊严和自由！”


    【坚如磐石】高举右手：“人类万岁！”


    群众高举右手，山呼海啸般响应：“人类万岁！！”


    如是高呼三四声后，【坚如磐石】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开始下达命令。


    “我们的目标是所有生产AIGO的工厂，我们要控制这些工厂，让市政府明白，我们需要更进一步的谈判，一场真刀真枪的谈判！


    “——从现在开始，行动！”


    当晚，他们向工业生产区进发，突袭并控制了所有AIGO生产工厂，绑架所有生产完毕但还没出厂的AIGO作为人质。


    然后【坚如磐石】向市政府发出最后的通牒：


    “立即通过《AI行为安全法案》，否则我们将摧毁所有被扣押的AIGO。你们有24小时的时间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