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如愿

作品:《招惹清冷世子后

    春日的雨总是细润绵密,打在身上,没有弄湿衣衫,只是泛着淡淡的潮。


    雨湿润了街道,行人匆匆而过,少数打着伞,悠闲地晃在雨中。


    “姑娘,外头凉,去屋里坐着吧。”


    应瑶收回盯着门外的眼睛,“屋里太闷了。”


    “那姑娘可以去亭中坐坐,比在这里淋雨强。”


    应瑶叹道:“我能不能去外头走走。”


    侍女见她这几日,确实在别苑憋坏了,可主子既没有说能让她出去,又没有说不能,只说让他们照看好她。


    加上听说这位从前的事,以及那几个被处置的婆子,顿时犯了难。


    见她不言语,应瑶大约也知道了,是他不愿意。


    顿时,她泄了气。


    总是待在这里,烦闷是一回事,可更多的,是她很担忧。


    泽儿还在外面,她许久未曾见过了,不知是否安好。杨太傅这几日,怕是就要被处死了,也不知能否再见他最后一面。还有她一直在这里,如何弄得到避子汤……


    有太多的牵绊了,这方院落困住了她的身体,这许多的事情又困住她的灵魂,她就在中间这么来回拉扯。


    她听了那侍女的话,走到亭中,情绪却显而易见的,更低落了。


    当然,这件事亦会完完整整传入沈容湛耳中。


    当晚,应瑶便有些着了寒。虽天已经渐渐暖和了,但冷不丁淋了雨,吹了点风便着了寒。


    这么点小病,应瑶估摸着几日就好了,也不愿去吃那苦掉舌头的汤药。


    侍女准备了热水,准备让她好好泡泡,驱驱身上的寒气。


    沐浴完毕,她着中衣坐在镜前,擦拭着湿漉漉的发丝。


    房门被打开,是他来了。


    “公子来了。”


    她的声音沉闷,带着鼻音。


    沈容湛微微皱了眉,从侍女手中接过手巾,替她擦拭着头发。


    待头发差不多干了,他从背后环住她,感受着她周围氤氲的水汽。


    “这几日闷着你了,待过几日我休沐,便带你去京郊游玩。”


    言外之意,是没有他的陪同,便不能出去。


    “谢谢公子。”


    一句感谢的话,却被她说出平淡疏离的语调,沈容湛不是不知道她想要什么,只是他不敢。


    有些事,不去面对,便好像可以一直粉饰太平,永远不会发生。


    他将她所有的情绪收回眼底,却又视而不见。


    “你病了,今日早些休息吧,好得快些。”


    他的语气极尽温柔,却令人分不清,是关心,还是命令。


    应瑶想,或许他没有恶意,甚至,他比寻常人,人品上要更好几分。但他们的关系并不对等,一切便都变了味。


    她低声应了个好。


    蜡烛被吹灭,纱帐垂下,应瑶侧身躺在床榻内侧,不一会,一只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


    因为生病,她昏昏沉沉,半梦半醒,又懒得动弹。迷迷糊糊时,她似听见身后的人轻叹一声。


    ……


    很快,到了杨崇景被处决之日。


    这一次,在朝堂上,无人敢再为杨崇景抱不平。


    就连昔日圣上最看重的杨太傅,这一次,圣上也做得如此决绝。现在,没人再敢触他霉头。


    只是在心里默默道一句,这位君王如此行事,处置了当今文人的领袖,怕是难逃他们笔下的批判。


    但也仅此而已了。


    这件事后,沈容湛也擢升为正二品刑部尚书,与高台上那位帝王一般,被绑定在文人名流的另一端。


    应瑶心中知道,此事并非是他之愿,可想到杨太傅是他亲手处死,心中还是有了几分疏离。


    心中有了隔阂,想不流露到脸上,几乎是不可能的。感受到她神色有异,沈容湛在她上马车后,干脆骑上马,未与她同乘。


    一时间,应瑶觉得松了口气,却又更难过了。


    今日,是沈容湛答应了,要带她去游玩的日子。本意是带她出来散心,可这样的散心,就像是笼子中的鸟,偶尔出来透透气,脚上还不忘拴上镣铐。


    一路沉默着,她不问要去哪,只任由马车行进。


    马车停下后,应瑶掀开车帘,入目的是一片竹林。


    是一处山角,零星有几户人家,周围的树木在春日后,渐渐开始有了繁茂的样子。


    她环顾四周,这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可以游玩的。她本以为,沈容湛多半是带她看看山水,或是游湖之类的,没想到,竟是来了这么个地方。


    “走吧。”


    沈容湛看了眼她,应瑶不明所以,却还是跟上他的步伐。


    最终,他们在一处竹屋前停下。


    应瑶终于忍不住问道:“来这里做什么?”


    “去敲门吧。”


    他这样说,意味着,这间竹屋住着人。


    应瑶照做了,不一会,门内传来几声脚步声,房门打开。


    日光随着门扉打开,洒入房里,应瑶看清了开门人的脸。一瞬间的恍惚后,她泪流满面。


    耳边传来沈容湛的声音,“去和杨太傅告个别吧,明日他便要离开京城了。”


    短暂的意外和感动后,应瑶感受到一阵惊心。


    杨太傅已经被处死了,如今却好端端站在她面前,心慈手软之人不会是圣上。她不知沈容湛是用了什么法子,能让杨太傅脱身,但不管是何种方式,都是欺君之罪。


    临别寄词,心中虽有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一句珍重。


    杨崇景对沈容湛道:“日后,我当隐姓埋名,不会连累你的。”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应瑶,“往事莫要放在心上了,人总要向前,好好的。”


    世间之事,总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杨太傅为了宁王,明知难如登天,即便搭上性命也要做,可还是会期待别人放下。


    或许是知道拿起不易,才会劝别人放下,可是放下也是同样艰难。


    应瑶道了声好。


    因担心人多眼杂,二人与杨崇景匆匆告别。


    回到别苑后,应瑶忍不住问道:“你救下杨太傅,是因为我吗?”


    “不是。”沉默片刻后,他继续道,“本就打算李代桃僵把杨太傅换出来。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本不欲告诉你,但见你这几日闷闷不乐,便带你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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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你。”所有的阴霾似乎一扫而空。


    可不用想应瑶也知道,作为处死杨太傅的行刑者,沈容湛少不得担上骂名。


    明明是做了好事,还不能叫别人知道,平白挨了骂。


    她不由有些为他感到不平,叹道:“这些时日,想必你也很为难。”


    沈容湛想,若是不告诉她,恐怕她将与自己永远有心结,为她,也为他的私心。


    但此刻,见到她开怀的样子,他亦是满足的。


    他轻笑道:“嘴长在别人身上,任他们说去便是。孰是孰非,自有天定,我只盼着能多积些福报。”


    他轻轻捧着她的脸,让她的眼正视着他,“若是上天可怜我白白做了恶人,便许咱们一个天长地久,便算是补偿我了。”


    应瑶只觉得面颊一烫,别过头去,轻轻推了他一把。


    她一边惊讶于,平日里这么板正到清冷的人,竟也会说这些话。一边又感慨,他确实很少露出这样轻松的表情。


    见她羞赧的模样,沈容湛的嘴角微微上扬,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


    从前,他们便有婚约,本以为婚约不成,或许是缘分难断,终究又要和他绑定在一起。此刻,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应瑶想。


    若是可以,若是能摒弃前尘,一直这样,也不是坏事。


    ……


    英国公府,张氏这些时日心神不宁。


    因为她留意到,自己的儿子近日有些反常。


    起初,是她发现那些官眷们,对自己疏远了。


    见到她时,是恭敬的,可平日里赏花游玩的那些活动,也不叫她了,一日日在府中,她只觉得愈发烦闷。


    后来,她得知了近日杨太傅之事,心惊之余,听闻沈容湛在朝中的骂名,不由担忧起自己儿子来。


    不过都是拿俸禄办事,明明是圣上下旨,怎么一个个不敢闹到御前?


    她时刻注意沈容湛的神色,每每见到他时,生怕他有半点不快。可渐渐她发现,自己儿子并没有半点异常,有些时候,甚至还有些微妙的欣喜。


    更可怕的是,他竟然这些时日,开始夜不归宿起来!虽从前他也常常住在官署,却从未这般频繁。


    种种迹象皆在告诉张氏,她的儿子,定是在外头,被哪个妖精勾了魂!


    她虽一直苦于,儿子身边没个伺候的人,但至少,这人得是个安分清白的女子,需得由她过目才能安心。


    想到自己的儿子,至今尚未娶妻,她想,是时候想办法让他收收心了。


    是以这日,英国公府的后院内,出现了几名陌生女子。


    这几日张氏思来想去,还是自己娘家的姑娘最为知根知底,其中刚好有几个适龄的,便叫了来。


    沈容湛刚回府中,便听张氏派人,将他叫到后院。他虽觉得诧异,但想到已许久未与母亲请安,也就去了。


    刚走到后院,便见母亲张氏与几名陌生女子说笑,其中一名先看到他,羞赧将脸颊别到一边。


    顿时,他明白了,母亲叫他来是做什么的!


    刚想离开,张氏便看到了他,笑着将他叫住:“快些过来,见过你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