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无奈

作品:《招惹清冷世子后

    三日后,雕栏的马车停在别苑前。


    应瑶看着侍女递来的连帽斗篷,迟疑片刻后,将其披在身上,坐上马车。


    车厢内,沈容湛坐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应瑶进来时,也未见他睁开眼。


    她只能自己找个地方坐下,因怕惊动他,便坐得远了些。只是这样一来,车厢内便显得有些逼仄了,她只能以一种略扭曲的姿态坐着,随着马车开始行进,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双腿便有些发麻了。


    在她小心翼翼调换姿势时,还是惊动了沈容湛。


    应瑶十分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吵醒你了。”


    “怎么不坐过来些。”


    他的语气淡然,目光也只从她身上略扫过,随后便收回。


    二人之间隔着些距离,但实在不多,应瑶只往他那边挪了一点点。


    沈容湛没再管她。


    片刻后,应瑶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


    “去大理寺,你不是要见杨太傅。”


    应瑶没再言语,直到马车停下。


    大理寺任职的官吏,见到长官的马车,皆来迎接。


    应瑶戴好帽子,宽大的帽子将脸遮了个严严实实,随沈容湛一前一后下了马车。


    众人诧异着,与沈容湛同行者为何人,看不清容貌,只看身形姿态,是个女子。


    沈容湛上前吩咐了几句,便有人将二人带入暗狱中。


    地下,幽暗的长廊中,散发着阴湿腐烂的气息。不知从何处散发出来的,又好似到处都有。


    她第一次踏足这里,不禁想到,杨太傅那样清贵的人,如何在这里住下?况且,他是那样无辜,本不该至此。


    还有她的父母、兄长,也曾关押在这里,最后被流放……


    走了很久很久,长廊中只回荡着几人的脚步声,壁上的火焰将几人的影子拉长,显得这里更加阴暗可怖。


    终于,前头带路的人停下。紧接着,便是钥匙开门的声音,狱门吱吱呀呀被打开。


    暗牢内,几乎密不透风,门被打开后,是扑面而来的潮湿气味,比外头更甚。


    这里没有窗户,打开门后,才有外头火光透进来,穿过窄窄的门,那光亮也就那么丁点。


    杨崇景背对着房门,就这样枯坐着。


    他身着纤薄的囚服,背是嶙峋的,微微向内弯曲,依稀可见凌乱的发丝。


    不过万幸的是,他穿着齐整,应当未受折辱。


    “你去吧。”


    耳边传来沈容湛淡淡的声音,随后,他与那名狱卒,往长廊的前面站了站。


    他没有要听应瑶与杨崇景谈话的意思。


    应瑶舒了口气,放下心来。


    “杨太傅……”应瑶蹲下身,轻轻唤了声。


    杨崇景转过身来。


    借着外头淡淡的光,应瑶觉得他老了。并非是指容颜,而是比起上次见杨太傅,此刻的他,如同被抽干了精气神一般。


    “我要怎样才能救你……”


    杨崇景看了看她,摇了摇头。


    “没有用的,你走吧,宁王府之事,你也不要再管了。”他看着应瑶,郑重道,“现在,如何保全自己,才是最紧要的。沈大人,也并非是什么恶人,有些事,他也是不得已。”


    “我明白的,可我不能眼睁睁这样看着。”


    杨崇景叹道:“是君要臣死。”


    她明白了,她当然明白,这一切只能是那个人的意思。那个御座之上,可以左右所有人生死的人。


    杨太傅是因宁王之事入狱,那宁王呢?


    他又是为什么,要让宁王非死不可,圣上不会不知道,他这个胞弟,对他是如何的敬仰与忠心。


    “别再管这件事了,你能好好活着,已经是最好的了。”


    应瑶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沈容湛走到这间暗牢门口,火光照着他的影投下来,是他无声的在催促她离开。


    杨崇景亦催促道,“快走吧。”


    见她不动,杨崇景又道:“你且等等,宁王府,会有昭雪的一天,但不会是现在。”


    应瑶不理解,只能反复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


    杨崇景复催促了声,她站起身,缓缓朝门外走。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上了马车,又如何回到别苑。甚至未曾注意半分,这一路上沈容湛是怎样的表情。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会有昭雪的一日,但不能是现在?


    直到沈容湛冷声道:“我让你去见他,不是为了看你这副模样。”


    瞬间,她好像醒了。


    她扯出一个笑来,对他道:“抱歉,以后不会了。”


    片刻后,她又问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至少,别让他死。”


    她在说杨崇景的事。


    至少不能再让一个无辜之人,因此事而死。


    “你要清楚,我亦不是万能的。”


    她垂下头,“明白的。”


    圣上的旨意很快便下了,以圣上给杨崇景的罪名,足够满门抄斩了。


    但圣上只是下旨,处置杨崇景一人,还看在太子与太孙的面子上,留他全尸。


    这是天大的恩德。


    消息很快传遍大街小巷,应瑶是听下人们闲聊时,无意间听到的。


    当时,手中的笔顿住,墨水晕染了宣纸,一幅字便这样毁了。


    她不免嗤笑道:“圣上当真是仁善。”


    其他人焉能听不出,她言语中有对圣上大不敬之嫌。


    连忙道:“姑奶奶,这话可不能乱说,若是传出去……”


    “你们谁会将此事传出去吗?”


    下人们噤了声,无法反驳。


    但心中觉得,终究是隔墙有耳啊……


    这件事不出所料,传到了沈容湛耳中,当晚,他出现在了别苑。


    对于他的到来,应瑶并不感到意外。


    “公子来了。”


    她上前,温柔地替他褪去外衫,又给他沏了杯茶。


    她想,这般的模样,大约会是他想要的吧。


    至少,不能是自己垂头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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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的模样。


    只是,她不知的是,这般样子,反倒让沈容湛觉得,好像哪里都不对,哪里都不是滋味。


    “过去的事,莫要再想了。”


    沉默着,他拿出个信封给她。


    信封上是空白的,并没有书名,却满是折痕,有些地方都被磨出了绒边。


    她疑惑地接过信件。


    “打开看看。”


    不明所以,应瑶还是照做了。


    打开信封,里面是她父亲的字迹。


    大约是说,他们在那边,不用承担劳役了,也安了家,虽不算富贵,却也安逸,让她在京城好好的,不用忧心他们。


    按照律法,流放者,每日需承担繁重的劳役,而他们现在不用了,无疑,是沈容湛在暗中转圜。


    “多谢公子。”


    起初,应瑶的家人是由程洛竹照看,前些日子,沈容湛派人去知晓此事,便命人接手了她家人之事。


    或许最开始,是不想她与程洛竹再有半点关系,她的一切,理应由他来打点好才是。


    此刻,看到应瑶开颜的模样,他心中似乎有难以言说的充盈感。


    她上前,踮起脚,轻轻在他唇上一啄,旖旎的氛围顿时晕开。


    随后,宽大的手掌托住她的后脑,他深深吻了上来。


    他任由她的手环上他的腰间,解开他的衣带。


    不知何时,纱裙委地。窗户尚未关死,缝隙中跑出的一缕春风,吹得她身子打了个冷颤。


    他将她抱到榻上,看着她微颤着的睫毛下,那双氤氲的眼。


    这是他想要的吗?或者说,他想要的完全得到了吗?


    她对他呢?是什么样的感情,是感激,是报恩,或是迫不得已。


    他想不了那么多了,要求这么多,有些人求了一辈子,也未能将想要的完全得到。要的越多,就越难得到,至少在此刻、此地,他是满足的。


    其他的,便不重要了。


    后半夜,守在外头的仆从听到叫水声。


    侍女端水进来,无意间瞥见纱帐中探出的半截玉臂,指尖还泛着红晕。


    她顿时羞赧地低下头,不看再看,脸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在沈容湛的吩咐下,她将水盆放下,匆匆离开。


    他下了塌,内衫堪堪披在身上,待他替她清理完毕后,躺在床上,轻轻环住她。


    这一刻,他是餍足的。


    纱帐随风晃动着,应瑶盯着床顶,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或许现在,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


    翌日清晨,她的身边早没了人影。


    若非是身上传来的酸痛,她几乎要以为,那是一场梦。


    婢女服侍她起身洗漱、穿衣。


    一直到中午,她的心中渐渐升起一种恐惧感。


    这里的下人们,到此刻都未给她端来避子汤。


    她不知沈容湛是如何想的,她只知道,若是她真有了身子,那孩子生下来,便要和她一样,见不得光,躲躲藏藏一辈子。


    她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