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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假少爷揣崽后带球跑了

    第71章


    “……什么?”


    池安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这句话,脸上浮现出茫然的困惑。


    亲生父母?


    我的?


    “哥哥。”他下意识抓紧了傅闻修的手,语调显得有些疑惑:“你,你说什么呢?”


    傅闻修看着池安的眼睛,带着几分征询的说道:


    “安安,我是说,关于你的亲生父母。”他微微停顿,观察着池安的表情:“如果你想知道他们是谁,现在我已经查到了一些确切的信息,你愿意找他们,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但如果你不想,或者觉得没必要,那我们就把这件事永远翻过去,再也不提。”


    “这件事决定权在你,一切都按照你的意愿为准。”


    池安愣愣的看着他,他刚睡醒的脑袋在飞速消化哥哥这段话里的信息量,原本那点委屈和不安,此刻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


    “你刚刚就是在忙这个事?”他轻声的问。


    傅闻修坦然承认:“是。”


    “那……”


    池安抿着唇,眉头又微微蹙起,带着嗔怪的意味:“那你偷偷摸摸的做什么,这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我还以为……”


    还以为哥哥有了什么别的,不能告诉他的秘密,相比起突如其来亲生父母的消息,这个念头才更让他在意。


    傅闻修没有立刻解释,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这眼神沉甸甸的的,有担忧,有疼惜。池安被他这样看着,脸上那点故作轻松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你确定了吗?真的很确定?”


    “嗯,刚确定不久。”傅闻修说:“证据很充分。”


    池安沉默了片刻。


    胸腔里的那颗心在平稳的跳动,并没有曾经预想中的惊涛骇浪,他没有哭,也没有激动。很奇怪,他觉得自己至少应该有点情绪波动,可此刻心里却满满胀胀,同时又空空荡荡的。


    “那你告诉我吧。”池安抬起头,显得很冷静:“找不找的,以后再说,但好歹,可以知道他们是谁。”


    傅闻修凝视着他,缓缓开口:“你住院的时候,来看过你的那对叔叔阿姨,记得吗?”


    “孟阿姨,迟叔叔。”


    池安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安安,你是他们的孩子。”


    池安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一时没发出声音,接着,许多画面和细节,从脑海争先恐后翻涌上来,让他思绪变得有些紊乱。


    孟含玉看他时难以掩饰的心疼,不断泛红的眼眶,迟文渊紧张而关切的注视,还有那天,孟含玉突然落泪,让他为此而感到疑惑的瞬间,每一帧每一段,都像是按下了重播键,在此刻纷至沓来。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还有迟亦然,那自然又亲热,对他一口一个哥的青年,从认识他开始就自来熟的劲儿……


    “那亦然呢?”池安问:“迟亦然他知道吗?他当时……”


    他没有说完,但傅闻修完全明白他的意思:“嗯,他是第一个知道的。”


    傅闻修耐心的给他解释:“你产检和生产的那家医院,是迟氏旗下的医疗机构,建档时留下了生物信息。他那时从国外回来,不知怎么看到了,就主动找上了你。”


    “他应该是在确认之后,告诉了他父母,一开始他们可能有所怀疑,但DNA鉴定结果出来了,他们才突然来了医院。”


    池安听懂了。


    所以那天他们一家人毫无征兆的出现在病房探望他,看起来都特意打扮过了,带了那么多贵重的,大包小包的礼品,所有的不合常理,现在都有了解释。


    怪不得那天哥哥看起来特别冷淡疏离。


    “他们突然过来,你我都不知道,当时你即将手术,我绝不能让任何意外干扰你。所以我警告了他们,不能告诉你,一切要等你手术顺利,身体恢复以后再说。”


    池安笑了一下,他不觉得傅闻修这样瞒着自己有什么不妥,他知道哥哥是在保护他,用最妥善的方式,将他护的严严实实。


    “那你看到了吗?哥哥。”池安问:“亲子鉴定。”


    “看到了。”傅闻修简单回答。


    至于别的。


    那是零几年,医院的监控不够完善,加上安保混乱,孩子到底是有人故意调换,还是纯属失误,池盈和傅乔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在彻底查清之前,他不会提。


    池安其实也不太在意那些细节。他坐在那里,脑子里仍是糟糟的,又异常清醒。


    当初得知自己并非傅家亲生的那一刻,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无措,但后来哥哥回来了,哥哥没有变,一如既往的爱护他,照顾他,把自己接去和他同住。


    再就是忙着搬家,毕业,创业,直到那场彻底改变了他人生轨迹的接风宴。


    短短一年,他好像把别人半辈子要经历的事都经历完了,而且,亲生父母……这个概念对他而言格外陌生。


    陌生到,在知道这个消息后,对孟阿姨和迟叔叔的印象,只是依旧停留在是一对人很好,很善良的叔叔阿姨上,并没有瞬间转化为,啊,原来这是我爸爸妈妈,我要和他们相认,我要回家的冲动。


    比起这些,他最在意的反而是——


    “哥哥。”


    “嗯?”


    “你不会,因为找到了我的亲生父母,就把我送回去吧?”


    池安的声音小了点,眼神中透露出他自己都毫无察觉的犹豫和试探:“你还是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好,还会这样爱我。是吗?我是你在世界上最爱的人,你不会让我离开你的,对不对?”


    这个问题听起来有点傻,但他就是想要亲耳听见确切的答案。


    尤其是在经历了养父母那些微妙的排斥和坑害后,他内心深处总是害怕,害怕此刻拥有的安稳和幸福,也会在某一天突然失去。


    傅闻修看他变得谨小慎微的表情,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酸的疼。


    他知道池安在想什么,他理解他的不安和脆弱,他愿意现在,未来,一遍一遍,用双手捧着自己为他而跳动的赤诚的心,不厌其烦的让池安确认,他是如何被坚定深爱着的。


    “我只会越来越爱你。”傅闻修伸手,将池安揽进怀里,如同宣誓一般开口:“如果你想回去,我就陪你一起。如果你不想,我们就一直在一起,永远在一起,即便你们相认了,哥哥也会寸步不离的守着你。”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蹭了蹭池安的,呼吸交缠:“我们是分不开的,安安。这辈子都不会分开,哥哥离不开你,你也不能抛下哥哥。”


    “好。”


    池安小声答应,唇角弯起来,勾出漂亮的笑:“你要说话算数,我们一辈子都不分开。”


    傅闻修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池安的态度比他想象中的要好,没有哭泣,没有剧烈的情绪,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并且最在意的是他。


    “对了哥,那叔叔阿姨现在是什么态度?”池安从他怀里抬起头:“你在和他们聊天吗?说什么了?”


    “问你什么时候方便。”傅闻修如实回答:“现在身体好了没,能不能走路,他们想来看看你,正式的。”


    池安闻言,脸上露出点为难的神色。


    他真的不擅长和长辈打交道。一想到要正式面对身份已经转变成了自己亲生父母的叔叔阿姨,他就觉得不知所措,手脚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话也不知道怎么说。


    “可以见面……”他犹犹豫豫的嘀咕:“但是要再过几天,我想缓缓,不然都不知道说什么,突然变成他们的儿子了,感觉怪怪的。”


    傅闻修发出一声气音的笑,他伸手,捏捏池安的脸颊:“好,我们安安有时候还是个小孩子呢。”


    池安有点脸红。


    “你想什么时候见就什么时候见,不想见,我们就一直拖着。”


    池安在他怀里偷偷摸摸的掀起眼皮看他:“那我要是想一直拖着呢?”


    “那就拖着。”傅闻修理所当然的说:“我会把你藏起来,谁都找不到。”


    池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才那点儿苦恼瞬间烟消云散:“哥哥好霸道哦,这就是小说里的霸总发言吗?”


    他抬头,用鼻尖蹭蹭傅闻修的下巴:“不过我好喜欢。”


    “嘴甜。”


    “甜吗?”池安又蹭他:“你要不要尝一下?”


    傅闻修把人搂紧,低头刚想凑过去亲他,池安却脑袋一偏,笑嘻嘻的灵巧躲开了。


    “不亲不亲。”池安伸手去捂他的嘴:“年年还在这儿呢,注意影响。”


    傅闻修又露出那种很遗憾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行,先记着。”他看了眼时间:“我该给年年冲奶粉了,你先躺着,继续睡吧,都凌晨了。”


    “哦。”池安乖乖掀开被子把自己裹住,却没立刻闭眼,而是侧躺着,视线随着傅闻修娴熟冲奶粉,试温度,抱出小崽崽喂奶的动作游移。


    昏黄的夜灯下,傅闻修侧身坐在床边,单手抱着小小一只的软绵绵小崽,另一只手拿着奶瓶,微微低着头,看着年年的神情温和而专注。因为抱着孩子,所以胸前的睡衣布料丝滑的包裹着胸膛和窄腰的线条。


    池安不由自主的在那几个地方打量着。


    哥哥的身材保持的真好,虽然因为自己怀孕住院,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去健身房了,但饱满的肌肉轮廓丝毫没变,柔软的睡衣布料遮挡住了身体,却遮不住流畅的线条,简简单单的睡衣,硬是穿出了难以忽视的禁欲和性感。


    池安咬了下下唇。


    自己素了好久了,现在,只要幅度不大,应该是没问题的!


    “哥哥。”池安趴在床上腻腻歪歪的喊他。


    “嗯?”傅闻修抬眼。


    “我也想吃。”


    傅闻修露出一秒不解的表情,他看看奶瓶,又看看池安:“你想喝奶?”


    “嗯!”池安点头,又摇头:“不全是,我想吃你的。”


    傅闻修:“?”


    “现在又不说你手心痛了?”他把吃完奶,正打哈欠的年年放回婴儿床,轻轻拍了几下,确认睡着后,转身看向池安。


    池安手臂交叠,枕在胳膊上歪着脑袋看他,表情很无辜:“我就是觉得,疤都长起来了,也不是很疼了啊,如果动作幅度不大,应该没事的。”


    他说着,翻了个身,躺在床上,掀开睡衣给他看肚子。


    池安的小肚子上长了一点肉,很软,热乎乎的,薄薄一层手感很好,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着,那条深色的伤口更深了一点,横在上面,已经结痂了。


    傅闻修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目光。


    池安捕捉到他眼神的变化,心里更得意了。他干脆跪坐起来,蹭到傅闻修面前,仰着脸看他。夜灯的光晕从身后笼罩着他,让他看起来毛茸茸的,特别漂亮。


    乌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眸清亮:“哥哥,你也忍了很久了啊?”


    傅闻修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的脸。


    “别说没有,我都看到了。”


    “看到什么?”


    “前几天,快出院之前,你把我换下来的衣服都偷哪去了?”


    傅闻修:“……”


    他只是在清洗的前一晚,拿去侧卧,睡觉前放在枕边,用鼻子检查了整晚,别的什么也没做,有什么问题吗?


    难得能看见哥哥哑口无言的样子,池安趴在床上闷笑,笑得肩膀直抖。


    “嗯,我偷了。”傅闻修大方承认,表情自然:“然后呢?”


    池安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干脆,反倒愣了一下。随即,他反应过来,直起身子看他,撒娇:“你都憋成这样了,我们就试试嘛,我也想要。”


    他往前蹭了蹭,几乎贴进傅闻修怀里,仰着脸看他,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就试试,好不好?哥哥你不要动,我可以骑在你身上,你扶着我的腰,然后我自己这样,”


    他的手上下比划着:“肚子肯定不会疼的。”


    在一起这么久了,除了当初被下药稀里糊涂的那一回,从那往后,哥哥就没有真正进行到最后一步过,最多用两根手指抠抠他,但次数也不多……


    他真的很好奇啊!


    “不好。”傅闻修闭了闭眼,池安刚刚描述的绘声绘色,他硬是压下了脑袋中浮现的解说画面,让冲动降温,强迫自己拒绝,“伤口会裂开。”


    池安没想到自己都这么主动了,哥哥居然还能拒绝。


    他脸上期待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撇了撇嘴,瞪着傅闻修,有些恼怒:“为什么不好,哥你不行了吗?”


    他这点儿小激将法在傅闻修听来软绵绵的,一点威慑力也没有,他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很赞同地点了点头:“嗯,先不行一段时间也可以。”


    池安:“……”


    第72章


    月嫂是在池安出院后的第三天准时上门的,四十多岁的阿姨,经验丰富,做事干净利落,话不多,但很细心。


    这么一来,就极大减轻了傅闻修的负担,她一来就手脚麻利的接管了年年所有的日常护理,除了照顾年年和一些必要工作上的询问,她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待在侧卧那间婴儿房里。


    白天的时候她偶尔会抱着小崽在客厅里溜达,喂奶,擦洗,搬进主卧的胎婴舱也重新搬回去了,晚上傅闻修不必频繁起夜喂奶,能和池安一起睡个整觉。


    回家以后,池安的身体眼见着一天天好了起来。


    刀口愈合的不错,那条横在肚皮上的深色结痂也渐渐剥离了一些,露出底下嫩粉色的,新长出来的肉来。


    他开始尝试做一些简单的活动,比如在客厅里慢慢散步,或者拿着小壶给阳台上的绿植浇浇水。


    傅闻修大部分的工作和会议都安排在了线上,他在书房工作的时候,池安就抱着他的平板窝在沙发里,懒洋洋的,一边晒太阳一边刷剧看小说。


    腊月二十八,最近几天阳光都很好,天空是冬日特有的灰扑扑的蓝色,池安肚子上盖着软绵绵的羊毛小毯子,盘腿躺在书房的懒人沙发里,翻看着购物软件推送的年货合集,心里痒痒的。


    “哥!”他头也不抬的喊了一声。


    “嗯。”傅闻修的声音从书桌后传来,他刚忙完,闻言便起身走过去,在池安身边站着,从上至下的俯视他:“什么事?”


    “我们下午去超市吧!买年货!”池安的眼睛还盯着屏幕,手指在上面划拉着:“你看看,我有好多想买的,之前你不是说过要带我出去一趟吗,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逛超市可能要站挺久。”傅闻修看他:“你可以吗?”


    “当然。”池安点点脑袋,他扔下平板,像是证明给他看一样,起身在原地轻盈的转了一小圈,又凑过去:“去吧去吧,哥哥,我想和你一起去,就我们两个人。”


    他知道傅闻修最吃这套,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就看见哥哥点了点头,眸中显出笑意:“去,答应安安的一定要做到。”


    中午吃了饭,池安去逗了会儿年年,和阿姨交代了一声,便回卧室简单收拾了一下。


    他身体不再沉重笨拙,也没有那些恼人的疼痛,觉得彻底舒服了,就得瑟的不行,薄薄的贴身毛衣外面,套了件傅闻修给挑的羽绒服就准备出门。


    结果还没走出卧室,就被傅闻修拉回去,三两下扒了他的衣服裤子,重新套上秋衣秋裤,穿上长袜,帽子和围巾裹得一个不少,又变成了圆滚滚版的池安,才放心拉着他下楼。


    奶油白色的短款羽绒服蓬蓬的,同色的毛领衬得他脸小小的,气色很好,下面是浅蓝色直筒牛仔裤,两条腿裹着加绒的秋裤,仍显得细长笔直。


    傅闻修负责开车,池安就坐在副驾驶上,心情很好的靠在车窗边,张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到了商业区,街道上人潮涌动,热闹非凡,街边就有许多摆摊卖东西的小贩红灯笼,各种各样烫金的对联和福字,还有新春礼盒堆满了货架,欢快的春节歌曲循环播放着,到处都是推着购物车,提着大包小包采买东西的行人。


    池安摇下车窗,鼻腔里就充斥了空气中混合着糖果,炒货,和各种小吃的香味。


    “好多人啊。”他深吸了口气,感叹。


    “都赶着这两天买东西。”傅闻修视线专注的看着路况:“再等一天,物价就会翻倍。”


    “这样啊。”池安若有所思,旋即乐呵呵的:“那今天来对了。”


    车子平稳的驶入商场大厦的停车场,这里环境清幽,即便面临年关,客流量也不算大,完全没有普通超市那种人声鼎沸的热闹景象。


    走进室内,温和的暖风迎面袭来,池安将脖子上那条浅灰色的围巾摘了下来,看了傅闻修一眼,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想买点什么?”傅闻修系着池安的围巾,看起来心情不错。


    池安回忆了一下早上在平板上看到的那些东西,开口:“春联,福字,窗花,小灯笼……”


    “这些回去之前在一楼买。”傅闻修推了辆车,打断他的念念有词:“我先买菜,你自己看看,有想吃的就告诉我,等会儿一起拿了。”


    “行。”池安答应。


    傅闻修就向旁边的生鲜区走过去,池安揣着口袋,溜溜达达的在零食区逛了一圈,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到了,以往大学里爱吃的东西,这会儿看着都没什么食欲。


    他在心里摇摇头,往旁边走,挑了几盒水果,觉得重,又放回去了,打算过去喊哥哥来装。他快步向生鲜区走,走到一半,目光瞄到了旁边整整齐齐的一整面货架,脚步登时停了下来。


    这边更是没人,他状若无意的往傅闻修那边看了一眼,哥哥离得不远,但正低着头打量手中的两盒三文鱼,没往自己这边看。


    池安慢慢踱步到货架旁,神色有几分严肃,他抬手,认真挑选了一番,拿了一盒超薄无痕和一盒冰爽颗粒。


    这种小盒都是三枚装的,一只手手心就能拿住。池安手握两盒,抿抿唇,垂着眼睛愉悦的弯了弯唇角。


    拿完这些,他继续抬腿往哥哥那边走,笑眯眯开口:“哥,买好了吗?”


    “差不多了。”傅闻修抬眼看他,也很轻的笑了一下:“你呢,选好了吗?”


    池安眼神略微飘忽。


    不知道为什么,哥哥现在这个表情,又让他莫名生出了那种汗毛直立的惊悚感,他点头:“呃,选好了,但是我没拿,好重啊,你来帮我。”


    “好,走吧。”傅闻修推车上前,走到他身边。


    逛满了一圈,购物车里也装得满满当当了,池安本来以为自己没什么想买的,结果跟哥哥重新回去一趟,又觉得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吃,东拿一点西拿一点,车里全是大包小包的零食和水果。


    走到结账台前,池安眨眨眼睛,抬起脸看向傅闻修,喊他:“哥哥!”


    傅闻修低头:“怎么了?”


    “你去前面那个童装店给年年买几件衣服吧,过年穿的,买好看点,喜庆一点。”池安去摸小推车的把手,很懂事的说:“我来结账,顺便等你了。”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了如果哥哥拒绝自己该继续说点什么劝他的说辞,结果没想到傅闻修只是面色如常的点点头,语气甚至带着赞许的笑意:“好,我去看看,你要是先结完了就在这儿等会儿,不要自己提袋子,也不要乱走,有事情要打电话给我。”


    “知道了知道了。”池安松了口气,催促:“你快去,快去快回。”


    购物车里一大堆东西,估计得结算好一会儿,池安目送着傅闻修转身离开后,这才将在掌心里捂的热热的俩小盒子扫了价格,然后揣进了兜里。


    搞定!


    他这边刚把东西都付完款整理好,傅闻修就提着几个包装精致的纸袋回来了。


    袋子里都是他刚刚认真挑出来的,正红色绣着金色福字的小棉袄,柔软舒适的连体爬服、带有毛球球的小帽子和手套,几双毛茸茸的卡通婴儿袜。


    每一件都做工精良,面料柔软,造型别致可爱,看着就暖和。


    “买了这么多呀?”池安凑过去看,很高兴的样子:“都好漂亮。”


    “看着都挺好,就买了。”傅闻修将衣服和超市购物袋一起提在手里,空出的那只手很自然地牵住池安,“还想逛吗?”


    “不逛了,我有点累。”池安摇头:“再买点装饰品就回家吧。”


    “好。”


    池安心心念念的那些对联剪纸窗花,两人在一楼的家居馆挑了厚厚一叠,傅闻修买了几样小毯子小包被和新的餐具,池安挽着他的手臂,欢欢喜喜的回到了车上。


    回到家,阿姨正抱着刚睡醒的小崽儿在沙发上坐着,手里拿着小玩具逗他,年年这个月龄还不能发出笑声,但小崽很聪明,张着嘴巴,乌溜溜的大眼睛跟着阿姨的动作转。


    “阿姨,你看看我们给年年买的衣服。”池安把刚买的童装拿出来展示:“好看吗?过年穿的。”


    “真好看,穿上肯定和小福娃一样。”阿姨笑盈盈点头:“晚上我把衣服过遍水,烘干了明天就给宝宝换上。”


    “好嘞。”池安点点头,声音轻快的伸出手:“来吧,让爸爸抱抱宝宝。”


    裹在包被里的小年年沉甸甸,暖呼呼,抱在怀里热热的,脸颊透着粉的白嫩,只要自己动动手臂,小脸蛋上的奶膘就抖两下,看见池安,黑葡萄似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眨巴眨巴,盯着爸爸,好像在疑惑他在开心什么。


    傅闻修在旁边收拾刚刚买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的放进冰箱和储物柜。池安逗了会儿宝宝,手机在兜里响了一声,他将年年还给阿姨,甩甩发酸的胳膊,拿出来看了眼。


    kido:“哥!还有两天就除夕啦,提前祝你过年好呀,我是不是第一个拜年的?/鞭炮/烟花”


    池安心里微微一动,他这几天没和迟亦然怎么聊过天,尤其是在知道身世以后,不过迟亦然也没有经常找他。


    不安:“哈哈,确实是第一个,也祝你过年好呀。/恭喜发财”


    消息刚回复过去,对面的语音就跟来了。


    池安点开,把手机凑到耳边。


    听筒里传来迟亦然的声音:“哥!啊,我妈在我旁边,她要跟你说话——”


    孟含玉温和的声线紧随其后:


    “池安啊,是我,孟阿姨。快要过年了,阿姨祝你新年快乐!最近恢复得好吗?有没有按时吃那些补品?阿姨给你带的那些阿胶和燕窝,要记得炖来吃,对身体恢复很好的。你这两天心情怎么样?不管什么事,都要开开心心的,有什么需要可以跟阿姨说,别客气。还有小宝宝,年年,他乖不乖?晚上闹不闹人呀,你们俩……”


    她的语速有点快,加上说的多,听起来絮絮叨叨的,却一点也不让人觉得烦。


    孟含玉这一长段话还没说完,背景音里又传来迟文渊稍微远些,但下一秒又努力凑上来的动静,似乎是想贴近手机:“池安,我是迟叔叔!你……”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还没说完呢!”孟含玉嗔了一句,声音远了点,像是在拍打迟文渊的手臂。


    “我说两句,就两句,谢谢老婆。”迟文渊的声音又靠近了,带着点急切,“池安,过年好!多吃点,多喝点,有什么事,都能和叔叔阿姨说啊,现在别急着做事,你是好孩……”


    六十秒的语音长度戛然而止,池安举着手机,站在原地,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窝心感。


    很奇怪,自己明明还没有和他们相认,甚至见面也只是草草两回,加起来不超过半小时,但此刻,听着这些琐碎的家长里短的叮嘱,他的内心,好像突然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温软情绪包裹了。


    池安低着头,看见迟亦然又发过来几个打哈哈的表情和解释,也发了语音过去:


    不安:“谢谢叔叔阿姨,我好多了,今天还出去买了东西,补品一直都有在吃的!早就不疼啦。”


    他松开手发出去,又继续按下语音:“嗯,年年也挺好的,每天吃了睡睡了吃,长得挺快。叔叔阿姨,亦然,也祝你们健健康康,天天开心。”


    第73章


    第二天傍晚,刚吃过晚饭,冬天的天黑的早,还不到六点,窗外的暮色便沉沉降临,城市繁华喧闹,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亮着暖黄的灯火,光线被无限拉长,映在粼粼的漆黑江面上。


    池安怀里抱着打扮成红色小福娃的年年,盘腿在沙发上坐着,刚喂完奶,小崽子老实的很,在爸爸怀里四处打量着周围。


    “不对,往左边一点。”池安怀里抱着崽,仰着脑袋指挥:“还是不对称呀哥哥,再往上,对对,别动了,你贴上吧。”


    傅闻修穿了件浅灰色的紧身毛衣,袖子挽起来了,手上捏着一个金色底纹,小马造型的红色大窗花,听见池安确定了位置,便手脚利落的将它贴在了落地窗的一边。


    他们吃完饭后就开始装饰家里了,严格来说,是池安坐着指挥,傅闻修言听计从的干活,阿姨本来也想帮忙的,但傅闻修让她回房休息了。


    “不错,动手能力很强。”池安心满意足的看着客厅落地窗上对称的两匹马,夸赞道:“哥哥你太棒了,”


    他说完,又低下头,握住年年肉嘟嘟的小拳头,举起来轻轻挥了挥,捏着嗓子说:“爸爸太棒啦。”


    傅闻修擦了擦手,转身含笑看他:“是安安老板指挥的好。”


    池安嘿嘿笑了一声,顺杆往上爬:“既然如此,那就继续吧,我们剩的不多,就只有书房,浴室,卧室的窗户,门,墙壁,还有大门口没贴了!”


    “明白,哥哥继续干。”傅闻修任劳任怨。


    池安对他这样积极的态度很满意,公寓本来就大,房间多,门和窗户自然也多。贴到最后,怀里的年年已经自己捂着小脸睡着了,池安指挥的口干舌燥,才总算开始收尾。


    傅闻修给他接了杯水,池安喝两口润润嗓子,视线还目不转睛的随着傅闻修的动作移动。


    那是一长串兔子和小马,还有各种星星月亮等串在一起的大段大段小灯,在商场陈列区展示的时候特别漂亮,傅闻修在池安指着的地方依次挂上,啪嗒一声打开。


    暖红的光晕在室内柔柔地弥漫开来,映在室内各处崭新的春联福字上,空气里浮动着一种温馨而喜庆的节日气息。


    池安侧坐着,靠在沙发靠背上,无意识的轻拍怀里年年的背,他环顾一圈客厅内的装饰,内心装满了鼓鼓囊囊的幸福感。


    这是我们三个的家哎!


    “还挺像模像样的。”池安高兴开口。


    傅闻修忙完了,拿着湿巾纸擦擦手,走到他面前,从池安怀里接过孩子:“抱这么久了,手累不累?”


    “还好,手没怎么用力,他一直躺我腿上呢,稍微有点麻。”池安诚实回答,一边伸手给自己揉腿。


    “我把年年抱回去,让阿姨照顾,你先去洗澡,洗完澡早点上床躺着。”傅闻修立在他旁边,叮嘱。


    池安仰起脸:“哦。”


    *


    他舒舒服服的在浴缸里泡了半个多小时,身体被泡热了,四肢关节乃至整个身体皮肤都晕着淡淡的粉,池安随便套了件长袖,和一条只到腿根的灰色短裤,趿拉着拖鞋上床,软肉随着动作颤了两下。


    “过来,把衣服掀开。”傅闻修在隔壁的浴室已经简单冲过了,他伸手去揽池安的肩膀,一只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祛疤膏。


    池安乖乖的躺在他怀里,双手拉着衣摆往上扯,衣服宽大,他用抽起来的衣摆遮住了眼睛以下的下半张脸,眼眸弯湾,目光清澈干净的望着他。


    室内暖和,即便像他这样上半身全露出来也不会着凉,傅闻修就随他去了,他挤出一点药膏,慢慢在掌心揉热。


    温热的掌心随即整个覆上池安柔软凹陷的小腹,他的手掌宽大,能够完全覆盖那一小片柔软的区域。


    傅闻修很喜欢池安长出来的这一点儿小肚子肉,是微微突起的脂肪层,细腻,微凉,白的几乎要反光,握在手里,指腹陷进去,轻轻往下压,能感受到腹中柔韧的阻隔。


    虽然并不能像腿根那里足够溢出指缝,但足够绵软,他喜欢观察,喜欢舔舐,喜欢爱不释手的将那团软肉尽数吮进口腔。


    “你好好涂呀,老是捏我小肚子干嘛。”池安趴在他怀里轻声哼哼,两条细细的长腿止不住的收拢,夹起来蹭了蹭,小声抱怨:“很痒的。”


    “好,不捏了。”傅闻修松开手,将盖子拧上,转身放回床头,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嗯。”池安没骨头的趴在他身上,见他真收手不动了,掀起眼皮偷偷看他,又小声哼唧着嘟囔:“……你要喜欢,再捏捏也可以。”


    傅闻修愉快的笑出了声,继续伸手下去,只是覆在上面轻轻揉了会儿,池安的脸贴在他怀里,报复性的咬了他一口。


    “哥,你真讨厌。”


    “嗯?”


    “你说是不是?”


    “是,哥哥真讨厌。”


    池安有点脸红,又驳回了自己的话:“但也没那么讨厌。”


    傅闻修心里软成一片,他垂下眼,指腹点点池安的脑袋:“抬头。”


    在哥哥胸口还埋着脸的人抬起头,目光好奇。


    “张嘴。”


    池安立刻就懂了。


    一双饱满的唇微微张开,不等傅闻修下达接下来的指令,就很乖的吐出一截嫣红的舌尖来,小狗一样的,像是在等着人张嘴去含。


    叮咚叮咚。


    傅闻修的脸还没凑近,手机在腿边响了起来。


    他没理,继续低头,结果这提示音反而不停了,一条接一条的开始叮叮当当的响。


    池安反倒被转移了注意力,他收回舌尖闭上嘴,转着脑袋往下面看,傅闻修的屏幕不断亮起,微信图标的提示一条接一条,他皱皱眉,伸手拿了过来。


    解锁,看见发消息的人,池安愣了一下,点开了对话框。


    妈:“儿子,睡了吗?”


    妈:“爸爸妈妈都很想你,除夕回来一起吃顿饭吧?我买了很多菜,咱们好久没见过面了。”


    妈:“当初是我和你爸不对,不应该那么偏激,不该逼你结婚,但我们也是太着急了,毕竟,安安他是你弟弟啊。”


    妈:“不过我们想通了,你不想结婚,就按你的想法来,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最重要,对不对?”


    妈:“妈妈真的很想你。”


    妈:“嘉木那边,听说工作做的还可以,西北太偏了,他吃了不少苦头,人瘦了,也黑了,你看看,唉。”


    妈:“【图片】【图片】”


    池安点开那两张照片看了眼,一张是傅嘉木的自拍,一张是他和公司团建的合照,看起来是瘦了些,黑了些,看来确实过得不算太好。


    在这功夫,对面紧接着又是几条:


    “马上过节了,他还是个孩子,孩子哪有不想爸爸妈妈的?你找个机会让他回京城吧,之后就不要去了,踏踏实实的在公司工作,他很聪明的。”


    “闻修,看到了回妈妈的消息好不好?我和你爸都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就盼着你们孝顺,有什么事情是跟自己的父母过不去的呢?/拥抱”


    “……”


    “谁的消息?”傅闻修原本因为还没开始就被打断的一个吻而有点儿恼,但池安拿过手机后表情就变了,变得专注而严肃,他便察觉到了哪里不对。


    “你妈妈的。”池安看完了消息,把手机递过去:“你自己看吧。”


    他心里没什么波澜,池盈的这些话字里行间看似情真意切,但句句不是在暗示就是在绑架,这些话术,他曾经看过无数次,也相信过无数次。


    但此刻,他生不出半分关切,只觉得滑稽百出,惹人发笑。


    傅闻修一目十行的将消息看完,将手机熄屏,放在了一边。


    池安看似假装漫不经心的瞄了他一眼,但没几秒,自己又憋不住了,抓住傅闻修的手臂,语调上扬,拖长了声音和他撒娇:“哥,你除夕不可以回去,好不好?”


    他突然加快了语速:“你不许陪他们吃饭,必须和我在一起,陪着我,一分钟都不许离开。”


    傅闻修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不回去。”


    池安睁大眼睛瞪他:“还有呢?”


    “不陪他们吃饭,和你在一起,陪着你,一秒钟都不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哥哥用那样温和而认真的声线重复他的话,池安却觉得有些鼻酸,心里充斥满了股没来由的委屈。


    “哼。”他抿着唇,轻哼一声。


    傅闻修搂住他的腰,将人带进怀里,安抚的摩挲着他的后颈,用嘴唇轻轻蹭他的鼻尖:“家在这里,我哪儿都不去。”


    “你不许给傅嘉木当哥哥,你是我的。”


    池安耷拉着眼皮,闷闷的说,语气中多了几分偏执:“你不能对他们好,知道吗?他们不喜欢我,你知不知道?我也不喜欢他们,我讨厌他们。”


    “安安,他们不重要。”傅闻修轻轻捧起他的脸,让他仰头,自然也看清了池安眸中的委屈和执拗,这让他心脏有些难受,他无法控制的微蹙着眉:“他们的喜欢,讨厌,都不重要。”


    “我喜欢你,我爱你,我很爱你,只会对你一个人好,我不会理他们,好不好?”


    “好。”


    池安答应完,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小声嗫嚅:“我虽然很坏,但是我很爱你,哥哥,我会改的。”


    “不对,安安。”


    傅闻修用指腹摩挲他的脸,表情很认真的:“你可以不原谅,可以不懂事,可以尖锐对待所有你讨厌的人,只要哥哥在,你只管大胆做想做的一切,不必改,不必有任何顾虑。”


    “但是……”


    “没有但是。”


    傅闻修亲亲他的嘴巴:“你这样很好,哥哥希望你能保持下去。”


    “那我要是变得很坏很坏怎么办?”


    心中那股没来由的情绪是突然上头的,但在傅闻修的安抚下,那点儿悲伤很快就散去了。


    池安眨眨眼,望着傅闻修时的神色,慢慢恢复了几分生动:“很坏很坏,对你也很坏呢?怎么办?”


    “看情况。”


    傅闻修看他这样,轻轻的笑了,手掌从他颈后滑下,落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巴掌:“某些时候,也需要适当管教一下。”


    池安的脸变得红红的,但又很高兴的样子,双手去环傅闻修的脖子,凑上去一连亲了好几下,尾音轻飘飘上扬:“好啊,我记住了。”


    他心情很好的松开手,重新往床中/央蹭了蹭,躺下来,继续倚进傅闻修的怀里,听着他有力而规律的心跳,他安静的趴了会儿,突然扭头喊他:“哥哥。”


    “嗯?”


    “迟叔叔和孟阿姨,今天发信息给我拜年了。”


    第74章


    傅闻修有一下没一下抚摸他后背的动作顿了顿,垂眼:“嗯,聊什么了?”


    “也没聊什么,就,寒暄了几句。”池安用脸使劲蹭蹭傅闻修的胸口,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嘀咕:“他们挺关心我,叮嘱这个,叮嘱那个,说了好多。”


    “然后我就想,原来世界上还有这种爸爸妈妈,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他话没说完,犹犹豫豫,抬起眼皮看着傅闻修欲言又止,眼神很亮。


    这一眼,傅闻修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小傻子前两天才说不想这么快和他们见面,现在这是又反悔了。


    他拍拍池安的后背,声音含笑:“如果你想和他们聊聊,见个面,我们可以约个时间。”


    池安被他点破心思,脸又热了,但也没扭捏,他抿唇思索着:“那我们是不是应该上门?去主动拜访一下?”


    “按礼节来说,是的。”傅闻修索性侧身,和他面对面:“但如果你主动约他们,就要和他们商量,最终按照商量好的结果来。”


    “那,我明天和他们说一下,可以吗?”池安放松下来,他原本觉得自己有点反复无常,但在哥哥这里,无论他怎样,都是会被允许的。


    傅闻修点头:“可以,定好时间了告诉我,我提前准备一下。”


    他按住池安的腰:“睡觉。”


    池安熟练的翘起一只腿,搭在傅闻修腰上:“睡觉!”


    *


    除夕的早上,池安裹在温暖的被窝中。


    他隐约听见哥哥的手机铃声响了,有点吵,他困倦的皱着眉,埋着脑袋将被子往头上蒙,就感觉身旁一空,接着就传来窸窸窣窣的下床动静。


    池安懒散的掀起眼皮。


    傅闻修站在窗边,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真切,但语气似乎有些急。傅闻修的声音则一如既往的冷静,和几分淡漠:“看到了。”


    “为什么不回?”电话那头,池盈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伤心和哀切:“闻修,你很恨爸爸妈妈吗?你毕竟是我们的孩子,我们把你养这么大,你连过年回家一起吃顿饭都不愿意?我们年纪大了,也只是想看看你而已。”


    傅闻修安静的听完,开口:“不太方便,我最近很忙,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先挂了。”


    “等等!”池盈急忙叫住他,她深深的叹了口气,也只能无奈的妥协:“我知道你忙,不回来……实在不愿意回来,我们也没办法。嘉木他,他今天上午的飞机,还有两个小时就到家了,这事,是你爸做主,让他回来的。”


    傅闻修嗯了一声:“我知道。”


    “啊,你知道?……闻修,他毕竟是你的亲弟弟,心里还是很敬重你这个大哥的,他那时候刚回来,难免会有点小心思,做错了事,你作为哥哥,惩罚他,我们也不说什么了……”


    “但亲兄弟之间,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解决的呢?他在西北吃了那么多苦头,人瘦了一圈,晒黑了,也懂事了,你过年期间要是有空,就回来看看他,也看看我们。”


    “他在外这么久,该学的规矩也该学会了,既然回来了,就让他安分点,收收心里那点心思。”


    傅闻修声音并不大,但嗓音沉着,带着几分对面能察觉到的警告:“老实呆着,我可以让他未来继续留在京城。但如果再闹出什么事情,我想他也清楚,就不只是让他去分公司那么简单了。”


    电话那头瞬间噤声,连隐约的抽泣都止住了。过了好几秒,才传来池盈冷冷的回复:“知道了,我会和他说的。”


    “再见。”傅闻修淡淡道。


    电话被挂断,卧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池安一直半睁着眼睛看他立在窗边的背影,身上裹着被子,怀里搂着傅闻修的枕头。看见傅闻修转身,他眨眨眼,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语气慵懒的抬起一只手臂:“哥,抱抱我。”


    傅闻修眼底残余的冷冽顷刻间消散的无影无踪,他走到床边,俯身,将人连同被子一起揽进怀里,揉他睡得毛毛躁躁的黑发:“醒这么早,我吵醒你了?”


    “没有,是昨天睡的好,就醒了。”池安很依赖的将整个身体都缩进他怀里,仰着脸问:“你电话打完了,今天还有事吗?”


    “打完了。”傅闻修用鼻尖蹭蹭他的:“今天没事,只陪你。”


    池安满意的唔了一声,双臂没用什么力的挂在他脖子上,腻腻呼呼的撒娇:“那你抱我起来,给我穿衣服。”


    “好。”傅闻修满心的愉悦,他很享受池安这样向他下达指令,也很喜欢一点一点打扮他,衣帽间里挂了很多他给池安准备的衣服,但太多了,许多连池安都没见过。


    十分钟后。


    “哥,这是不是有点,这也太……”


    池安站在全身镜前,看着自己身上繁复华丽的衣服,有些震惊,又有些犹豫:“太郑重了吧。”


    缎面白色衬衫,前襟和袖口处簇拥着大量层叠精致的蕾丝褶饰,宽松的灯笼袖,小臂收紧,黑色的纽扣并列其上,无袖的咖色马甲束在衬衫的腰封外面,深V领口刚好露出胸前的装饰,浅蓝色的外套,看起来更像是一件短款斗篷。


    短裤只到膝盖上方,收腰的,下摆略微大了一些,黑色的长袜裹住纤细柔软的小腿肚,刚好裹在膝盖以下。


    这怎么看都更像是精心打扮的洋娃娃,而非他这个年纪的成年人日常该穿的。


    傅闻修却觉得再合适不过。他站在池安面前,目光带着惊艳和毫不掩饰的喜爱,耐心的说:“过节就要穿得华丽一点,安安这样非常好看。”


    这种风格池安二十二年来也是第一次尝试,有些害羞,但不得不说,确实很漂亮,他乖乖点头,转身对着穿衣镜整理了一下,转着身体打量自己。


    傅闻修站在他斜后方,目光细细的在他身上逡巡,池安的短发乌黑,住院后就一直没修,有点长了,额前的有些遮眼睛,肤色是剔透的白,唇色红润。


    衬衫和短裤收腰的版型完美的凸显了他腰臀的弧度,他很瘦,但有些地方却丰润而细腻,腿型笔直,这一身打扮将他身上那种介于青年与成人之间的气质勾勒出来。


    整个人站在哪里,像是从古典画中走出来的小少爷,精致,漂亮,又带着被娇养的贵气。


    “确实不错,哥,你审美真好。”


    池安转身的时候,身上斗篷轻轻扬起,露出被裹住的,柔韧的纤细腰线,傅闻修垂眼看着,好像自己两只手掌,就能轻而易举的将那处握住。


    “还可以。”他忍不住低头亲亲池安的脸:“我去看看阿姨早饭做好了没有,你先去洗漱,等会儿出来吃饭,嗯?”


    “好啊。”池安笑眯眯点头答应。


    傅闻修出去了,池安没有立刻去卫生间,他站在原地,又欣赏了会儿自己,接着掏出手机,对镜拍了几张照片,才满意的转身离开了衣帽间。


    洗漱完出来,客厅里映入眼帘一片红红火火的喜庆装饰,是昨天他指挥哥哥打扮的,现在才七点多一点,客厅的灯也开着,室内暖气盈盈,显得格外温馨。


    节日气息扑面而来,池安看着,心情也一下雀跃起来。


    早餐刚做好,阿姨每天都会单独给池安用那些补品炖点儿东西,今天的是松茸乌鸡汤和牛奶燕窝,池安走到桌前,餐盘和炖盅就端了上来。


    “小安先生今天穿的真好看。”阿姨笑得和善:“跟明星一样。”


    池安嘿嘿笑了一下,他没好意思在阿姨面前得瑟,说是哥哥买的,只是开口:“谢谢阿姨,也没那么夸张啦。”


    “我可没夸张,咱们小年年就遗传了你,那小脸长得,谁看了不喜欢。”阿姨擦擦手:“你们先吃啊,我去给年年冲奶粉。”


    “好。”池安点头答应。


    哥哥坐在旁边吃炒饭,池安拿着勺子从他碗里挖了一口,又把鸡腿夹给他:“你吃吧,我这些天吃鸡吃太多了,看见鸡就恶心。”


    傅闻修也没逼他,嗯了一声算是允许了。


    不过鸡汤的味道倒是还行,池安拿着调羹小口小口的喝着,一手摸出手机,在屏幕上划。


    微信里塞满了未读消息,都是来自四面八方的拜年祝福,大学同学,以往合作过的客户,还有许多久未联系的朋友,都是大段大段的吉祥话。


    池安挨个回复,简单的道了谢,点开微信群,柏以和路信鸥两个人正在玩无聊的红包游戏,谁抢的大谁就发更大的,奖池已经叠加到了三万。


    不安:“你俩好无聊。”


    柏少:“哪里无聊了!安仔快来,和我们一起玩,结束了给你包大红包!”


    路路:“无力望天.jpg”


    不安:“可以看出来这游戏是谁想玩了。”


    柏以哐当就砸了个五万二的转账过来,“来嘛来嘛,本金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不安:“不玩不玩,一会我和我哥还有正事要干呢。”


    柏以:“细说正事。”


    路路:“?@柏少”


    不安:“/撇嘴,晚点来找你们聊。”


    他也是突然想起自己昨晚和哥哥商量好的事,在列表里翻了翻,他点开迟亦然的头像,思索了一下。


    该怎么开口呢?


    他想着,索性从别人发来的祝福里跳了两条看起来喜庆顺眼的,复制到迟亦然的对话框,发了过去。


    对面瞬间秒回。


    kido:“哈哈哈!哥!我刚准备给你发消息呢!咱们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kido:“垂耳兔送花.jpg”


    池安含着勺子,咽下一口燕窝,飞快打字:“是啊,正想找你呢。”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就是想问问,你和叔叔阿姨过年忙不忙?要是家里没事,我和我哥想带年年过去看看你们。”


    第75章


    春节前的迟宅比往常更加热闹,前来拜年问候的客人络绎不绝,大多都是政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父母在会客厅应酬,迟亦然向来对于这些繁琐的社交场合兴致缺缺,但家里过年就是这样,他乖巧的和客人打了招呼,陪了一会儿就回客厅,自己找了个舒服的沙发角落躺着,百无聊赖的刷手机。


    池安的消息弹出来时,他看清内容,先是怔了怔,然后唰一下坐直了身板,眼睛也倏地睁大了。


    “爸,妈!”他扬起声音大喊,喊完了才想起来会客厅里还有客人,又瞬间把自己嘴给捂上了,走到厅前,探头探脑的向里面看了一眼。


    迟文渊和孟含玉正在和客人交谈,客厅和这里离得不远,他们自然也听见了儿子刚才失态的大喊,见他走过来,孟含玉微微蹙眉:“亦然,怎么咋咋呼呼的,没看见有客人在吗?”


    “对不起啊叔叔伯伯,”迟亦然赶紧对着几位客人抱歉的笑了笑,规规矩矩站好:“我太激动了,失礼了。”


    那几位客人和迟文渊夫妇年纪相仿,家中孩子也都和他差不多大,见状含笑摆摆手,语气和煦:“没事没事,小亦然这是有什么喜事啊?年轻人嘛,活泼点好。”


    迟文渊放下茶盏,沉稳开口:“亦然,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晚点我再和你们说。”迟亦然回答完,又礼貌的对旁边坐着的客人道:“赵伯伯,张叔叔,那我先过去了。”


    两位长辈点头应允,迟亦然笑了笑,转身脚步轻快的又回了客厅。


    能到访的个个都是人精,见此情形,他们又简单寒暄了几句,便适时起身告辞。迟文渊和孟含玉客气的将人送到门口。


    门一关上,孟含玉转身走进客厅,看向眼神亮晶晶的迟亦然,好奇:“刚刚怎么了?”


    “妈,池安哥给我发消息了,问我们这两天有没有空。”迟亦然举着手机跑过去,抱着她的手臂,将屏幕递过去:“你看看!”


    迟文渊也快步走过来。


    “还真是,哎呀,这孩子,”孟含玉已经看完了池安发来的消息,她单手抚着胸口,脸上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太有心了,主动提出来看我们。”


    “这大冷天的,就别让他们过来了,”迟文渊在一旁接话,他眉头皱起,认真思考着,越想越觉得对:“年年才多大点儿?不行,不让他们过来,我们过去,我们上门拜访。”


    孟含玉也反应过来了,她点头:“安安还没出月子呢,孩子又那么小,亦然,你和他说一声,我们一家人去看他,就别让他们奔波了。”


    “这两天的话……明天行不行?我们早点去,得多准备点礼物,是不是太仓促了,会吓到他吗?”


    “怎么会呢?”迟文渊搂住她的腰:“他既然这么说了,就代表是愿意主动亲近我们的,况且,咱们不是早就想去看看了吗?”


    迟亦然已经在他们商量的时候就噼里啪啦打字过去了,池安回复的也很爽快,他笑嘻嘻抬头:“爸妈,别商量了,我说明天早上过去,我哥说好,欢迎我们过去。”


    “哈哈哈,我儿子能成大事。”迟文渊拍拍迟亦然的肩膀,爽朗的笑了,吩咐管家:“老刘,现在去准备,你看看时间,多准备点像样的见面礼,要最好的,大人孩子都要,吃的用的,明天就要用。”


    “是不是也要买点玩具啊,再买点衣服……”


    *


    kido:“那就明天上午十点见啦。/拥抱/拥抱”


    池安想了想,十点有点早,但也还行,反正确实没什么事做,家里多些人热闹一下也好。


    不安:“嗯,到时见。”


    他放下手机,心里涌出一股尘埃落定的踏实感,面前的补品已经有点儿凉了,他也早就吃饱了,就放下调羹,转身去看哥哥。


    傅闻修坐在沙发上,怀里的年年刚吃饱喝足没一会儿,精神还算不错,他拿着两张黑白的卡通色卡,放在宝宝面前,时不时轻轻喊一声:“年年,看这里。”


    他缓慢移动手臂,年年就很专注的盯着色卡,乌溜溜眼睛随着色彩和爸爸的移动轨迹转动,小嘴巴微微张着,很专注的样子,可爱的不行。


    池安揣着手机起身过去,从后面搂住傅闻修的脖子,亲昵的把脸颊贴在他的侧脸上,说:“哥,我跟他们约好了,明天上午十点过来。”


    傅闻修放下卡片,也蹭蹭他的脸:“好,那今晚早点上床,明天要早起。”


    “嗯。”池安应着,伸手捡起沙发上的两张卡片,好像很随意的把玩着,搭在傅闻修胸口的手臂却收紧,语气里带着自己都不自知的撒娇和忐忑:“哥哥,怎么办?我有点紧张。”


    “你说,我明天见到他们,要说什么呀?不会要直接改口吧……”


    “爸爸,妈妈。”他自言自语的嘟囔了一声。


    傅闻修低低的笑了,他拍拍池安搂在自己身上的胳膊,轻声说:“自然一点就好,你们之前也见过,不算完全陌生。改口什么的,以后再说,他们也不知道你已经了解身世了,就当是过年期间,和叔叔阿姨见面,寒暄一下。”


    “哦……”池安把脸埋在他颈窝,在锁骨旁边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又抬头,眼巴巴的看着他:“哥,你明天一定要时时刻刻陪在我身边,不准走开,你不能让我一个人面对他们吧?”


    “当然。”傅闻修毫不犹豫:“明天安安去哪儿我都跟着,寸步不离,好不好?”


    “好!”池安这才又高兴起来,笑眯眯的摆弄着手里两张色卡,起身绕到沙发前坐下,凑到年年面前,轻轻晃着:“年年,看爸爸!明天有客人来,年年也会陪着爸爸对不对?”


    小年年眼睛睁的很大,虽然完全无法理解池安在说什么,但小嘴巴动了动,张嘴露出了一个漂亮的笑脸,发出了一个模糊的“啊”。


    晚上,原本傅闻修打算给阿姨放个假,让她回家过完初三再来,但阿姨说年年太小了,自己留在城里过年也一样,不用放假。池安心里感激,准备了个厚厚的红包塞给她。


    除夕夜的晚餐十分丰盛,大多都是阿姨准备的,傅闻修做了几道池安平常爱吃的,色香味俱全的精致菜肴盛在漂亮的瓷盘中,每样的菜量都不大,但种类很多。


    池安心情很好,傅闻修允许他今天喝点酒,他便举着酒杯,时不时和哥哥碰个杯,再乐呵呵的说几句吉祥话。


    原本傅闻修只允许他喝一杯的,但禁不住池安的软磨硬泡加上各种亲亲抱抱的讨好,又多给他倒了一杯。


    池安原本就喝酒上脸,因为怀孕后长时间没碰酒精,这样一来,脸颊很快便泛起了层浅浅的薄红,眼神水润,藏着几分娇憨和迷离。


    “好漂亮啊……”


    吃饱了饭,傅闻修去把电视打开了,池安因为酒精,精神还处在亢奋中,自己一个人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倚在窗边,仰着头望着远处漆黑夜空上的烟火。


    城市广场灯火璀璨,今天有跨年活动,站在室内,听不见外面喧嚣的音乐和人声,但能看见色彩各异的烟花一朵接一朵绽放,照亮了整个广场,将倒计时前的暮色点缀的绚烂夺目。


    “哥哥,你过来陪我。”池安自己看了会儿窗外,觉得孤单了,转身去喊傅闻修。


    傅闻修原本就抱了年年准备过来了,闻言加快了脚步,走到他身边,声音温柔:“嗯,来了。”


    电视里正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热闹喜庆的背景音充满了整个客厅,池安歪着脑袋看他。


    傅闻修就站在他身边,怀里的宝宝下午就换上了另一套新衣服,虎头虎脑的,小脸蛋软绵绵,白嫩嫩,袖口别着压惊的金石,平安锁也戴在了胸前,随着动作发出悦耳的轻微碰撞声。


    池安看得心痒痒的,想低头亲亲儿子,但想起自己喝了酒,又作罢,转而踮起脚,飞快的在傅闻修脸上亲了一口。


    两人并肩看了会儿烟花,池安站久了有点累,便拉着傅闻修的手臂,一起回到客厅坐下。


    “傅先生,有点晚了,我带年年回去睡觉吧。”快十点的时候,阿姨轻手轻脚的走过来提醒。


    年年也已经在他怀里睡了一会儿了,傅闻修点头,将孩子慢慢递给她:“好,辛苦了。”


    年年回房了,池安眼珠子转转,自己把身上的斗篷解开,放在一边,双腿抬起来搭在沙发扶手上,舒舒服服的躺下来,脑袋枕在了哥哥腿上。


    “还是这样舒服!”他小声的感叹了一句,抱着傅闻修的膝盖,开始认真的看电视。


    春晚的节目也没有多么好笑,但池安却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愉快的呵呵笑声,不知道是笑节目,还是纯粹因为开心。


    傅闻修的注意力不在电视上,他垂着眉眼,视线温柔的落在池安染上绯色的脸颊,他用手指描摹腿上人的侧脸,抚摸他的唇瓣,指腹拨弄他的耳垂。


    池安被他摸得有点儿痒,但也随他去了。


    快到十二点,傅闻修看了眼腕表的时间,刚准备开口,就看到池安忽然从他腿上爬了起来。


    他有点不明所以,池安接着侧身,贴近他,眼神很亮的:“哥,走走走,我们下楼去!”


    “?”傅闻修疑惑:“怎么了?”


    “十二点要倒计时的,到时候肯定特别漂亮,我们别看春晚了,下去看看嘛,感受一下氛围。”池安语气雀跃,带着娇气的意味。


    傅闻修没有立刻答应,他像是考虑了一下,看见池安期待的眼神,点头:“好,但得先回房,穿上厚衣服。”


    “好呀。”池安动作很利索的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他换了条加绒的长裤,上面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还是前两天那件奶白色,带着长长毛领的袄子,傅闻修给他把帽子带上了,一圈雪白的毛领里是一张眉目精致的小脸,自己换了件羊毛的黑色大衣。


    楼下很安静,这边公寓住的大多是单身富二代,没有住户会在楼下聚集喧闹,这个时间,附近连人影都见不到一个。


    也正因如此,大楼前的视野极其开阔,可以毫无遮挡的眺望城市远方,刚好能遥遥看见广场那边的景象。


    夜风凛冽,萧瑟生冷的寒意变着法儿的往人身上钻,池安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并不觉得冷。


    他看了眼手机:“还有三分钟!”


    傅闻修摸摸他的脸:“冷不冷?”


    “不冷,很暖和。”池安抬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弯起笑眼:“哥,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傅闻修也看他。


    “去年我在清水镇的时候,过元旦,沈梦告诉我,就是那个叫梦梦的小女孩,说十二点放烟花的时候要许愿,所以我就许了个愿望。”


    “哦?”傅闻修专注的看着他:“什么愿望?”


    “那怎么能告诉你?”池安眨眨眼,眼神狡黠,小狐狸一样的。


    那时他不敢宣之于口的,甚至不敢在心里默念的,关于眼前这个人的愿望,现在已经实现了,甚至比他当初不敢想象的,还要好上千百倍。


    “所以,今天过十二点的时候,我们也得许个愿望。”他很认真的说。


    “好。”傅闻修答应。


    于是池安不再说话,看了眼时间,只剩下最后三十秒了。他转身,面朝着远处的广场,双手合十,很虔诚的闭上了眼睛。


    “十、九、八……”


    远处传来隐约模糊的倒计时声,夹杂着人群的欢呼。


    “……五、四、三、二、一——”


    悠长的钟声伴随着同时炸响的,绮丽而密集的轰鸣声席卷而来,夜空瞬间闪烁着形态万千,流光溢彩的烟火,池安紧紧闭着眼睛,在钟声响起的瞬间,在心里飞快的默念:


    “愿哥哥永远爱我。”


    卡点卡的刚刚好,念完,他心满意足,有些得意的睁开眼,向身旁看去,却蓦地撞进一双深切而专注的眼眸里。


    傅闻修侧身面对着他,明明灭灭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镜片后的眸中映着自己的身影,仿佛全世界中,此刻他只能看见自己。


    “怎么了呀?”池安被他这样看的有点儿不好意思,眨眨眼:“你为什么没许愿,一直看着我?”


    傅闻修没有回答,他只是揽住池安的腰,将人带进怀里,伸手温柔的抚了抚盖在他额前的,雪白的毛领,然后低头,深深吻住了他。


    池安被他亲的猝不及防,但也只是一瞬,本能让他身体瞬间软了下来,依偎进哥哥怀里,他顺从的仰着头,手臂攀上他的肩膀,微微张开嘴,并不生涩的回应着。


    这个吻不同于往常像是要将他吞吃入腹一样的深入,浅浅的力道,探寻厮磨,仅仅只是这样,池安的呼吸也很快变得急促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傅闻修稍稍退开,很奇怪,往常亲的再深再久,哥哥永远都气定神闲。


    但此刻,他的胸膛也起伏的稍快了些,呼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化成白雾,他就这样安安静静的捧着池安的脸,一时没有说话。


    池安止不住的想往他怀里蹭,他被亲的腿都软了,现在只想赶紧上楼回家,脱了衣服和哥哥上床好好腻一会儿。


    “……哥。”他轻声开口。


    傅闻修的呼吸平复下来,一如往常的沉静凝视着他,“安安。”


    池安张了张嘴,下意识的还想再说什么,就听见哥哥低沉的声线再次在耳边响起。


    “和哥哥结婚,好不好?”


    第76章


    “……”


    池安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他刚刚满脑子都还是赶紧回家,和上床和哥哥腻歪,结果冷不丁被抛过来这样一句话,给他听懵了。方才被亲的还在发软的腿,此刻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如何都动弹不得。


    傅闻修没说话,只是用那种愈发深邃专注的目光看着他,他在等池安的回应,只是那眼神太过认真,认真到池安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周围和远处所有的烟花和欢呼在此刻仿佛都远去了,变成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音,咚咚咚的心跳声却在耳边响彻,池安用力咽下喉咙那种酸涩的味道,扯起唇角,露出一个看起来还算轻松的笑容。


    “……哥,你这,算是求婚吗?”


    太突然了,他需要一点时间缓冲,需要一点轻快的语调,来缓住自己快要失控的情绪。要不然他真的相信自己会在这大年夜冷风飕飕的公寓楼下,抱着哥哥哭得像个傻子。


    傅闻修听见了他声音里的轻颤,他声音柔和下来,毫不犹豫:“嗯,在向安安求婚。”


    他说着,空着的那只手探进大衣口袋,池安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随着他的动作游弋,看着他抽出手,手掌中握着端正精巧的酒红色丝绒方盒。


    盒盖被打开。


    池安的视线捞捞锁在那对交错摆放的戒指上,呼吸都放轻了。


    银白的光泽在素圈戒身上流转,被黑色丝绒的底盘安静的拖着,设计简洁但不简单,戒身上有类似锁环相扣的暗纹,像是两条缠绵盘绕的细线,在明灭的光线下合二为一,折射出细碎的光晕。


    傅闻修将稍小的那枚戒指捏在之间,另一只手抬起来,微微捋起左边的袖口,将手腕露出来一点。


    “安安用这个,把我锁住了。”傅闻修说,腕上那根手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目光落在池安怔住的脸上:“现在,哥哥也想把你锁住。”


    “锁一辈子,好不好?”


    心里那种饱胀温热的酸涩又悄悄用了上来,比刚才更甚。池安用力眨了眨眼,试图压下涩的发疼的眼眶和喉中的哽塞。


    他抿着唇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些,声音却软绵绵的,像在撒娇一般:“求婚的话,哥哥不应该,先跪下吗?”


    他原本也就是撒撒娇随口一说,但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傅闻修便单腿向后,在池安变得惊愕的目光中,干脆利落的单膝跪了下去。


    池安的眼睛微微睁大,他没想到哥哥真的就这么跪下了,在这个四周空旷无人的寒夜里,在他面前。


    地上多凉啊……


    “哥,你起……”


    他下意识弯腰去扶,傅闻修就就着这个前倾的姿势,稳稳握住了他伸出来的左手,抬眸望进池安惊讶的眼底,嗓音穿过微寒的夜风:“池安。”


    “和哥哥结婚,好不好?”


    “永远爱哥哥,好不好?”


    "好。"池安不再犹豫,他重重点头,声音笃定。


    他的世界安静了下来,只有在他面前笔直跪下的人,和那两句让他为之动容的问话。他愿意的,他愿意和哥哥结婚,他会永远爱哥哥,他毫不怀疑,哥哥一定会加倍的永远爱他。


    哪怕未来自己的世界只剩下哥哥,他也甘愿,他甘愿,直到再也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他动了动被傅闻修滚烫掌心握着的左手,小声提醒:“哥哥,帮我戴戒指。”


    傅闻修紧绷的肩背微微放松,他松开手,托着池安的手指,将戒指推入池安的左手无名指。


    尺寸刚刚好,严丝合缝的贴着他的指根,很合适。


    冰凉的金属感贴着皮肤,池安眼眸亮亮的,盯着自己的无名指,他弯腰,把傅闻修拉起来,从盒子里拿出剩下的那一枚,抿抿唇,高兴的说:“我也给你戴上!”


    他学着傅闻修的样子,捧起哥哥的左手,小心翼翼的将戒指套进无名指。一边推,一边小声的嘀嘀咕咕:“难怪下楼的时候,你非要穿这件大衣呢……我本来想让你穿我买的那件羽绒服的,这么冷……”


    傅闻修专注的看他摆弄自己手指的动作,闻言低低的笑了:“没想到十二点你要下来,本来打算在家里的,外面太冷了。”


    “正好呀。”池安给他戴好,却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将自己的左手也凑过去,两只戴着同款婚戒的手并排放在一起,越看越满意:“现在外面这么漂亮,多应景!”


    他抬眸,突然高兴的笑了笑,他压抑不住内心澎湃翻涌的喜悦了,整个人往前一跳,双臂搂住傅闻修的脖子,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四肢并用的紧紧缠住傅闻修,双腿环住他的腰,脸在他脖颈处乱蹭:


    “哥哥!”他在傅闻修耳边大喊:“哥哥!哥哥!傅闻修!”


    傅闻修反应极快,在他跳上来的一瞬间,双手就本能的托住了他的臀腿,声音里满是笑意:“嗯,我在。”


    “对了。”兴奋感稍稍过去了一点,池安毛茸茸的脑袋从他怀里抬头,有些不确定的皱着眉:“可是,国内不能结婚,没有法律效力怎么办?哥哥,你带我去国外领证好不好?我们去能结婚的地方!”


    “好。”傅闻修没考虑便答应了,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等搬完家,那时候年年也大一点了,就我们两个人去,就当度蜜月了。”


    蜜月……


    哎呀!


    池安在心里小声的重复这个词,这些词。


    求婚,领证,蜜月。他高中就知道了自己的性向,对于这些词,太过陌生,像是生来就与他无关的,另一个世界的东西。他不敢想,也几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拥有它们。


    而现在,哥哥把他不敢想,不敢要的,全都捧在了他面前。


    池安瘪了瘪嘴,把脸重新埋回去,声音带上了委屈的哭腔:“哥哥,我要哭了怎么办?”


    傅闻修就轻轻颠了颠手臂,哄小孩儿似的:“安安高兴的时候,想哭就哭,想笑就笑。都好。”


    “我才不哭呢。”池安嘴硬,手臂却搂的更紧,他同时收紧腿,瓮声瓮气的命令:“快带我上楼,好冷啊!”


    傅闻修愉悦的低笑出声,就这么抱着他,转身往公寓大门走去,径直上了电梯。


    回到家,温暖的热风迎面而来,池安揉了揉被寒风吹的有点儿发红的鼻尖,从傅闻修怀里跳下来。


    他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像条亦步亦趋的小尾巴,哥哥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傅闻修先去洗澡了,池安坐在卧室的床上,翻来覆去的看自己手上的戒指,越看越高兴,越看心里越美。


    他摸出手机,对着自己的左手拍了又拍,各个角度,特写,全景,力求完美展示!


    拍好了,他满意的翻看着相册里的照片,心里那种想要得瑟,告诉全世界的冲动压都压不住。


    这么晚了,还能发给谁呢……


    他点开微信群:


    不安:“【图片】【图片】【图片】”


    不安:“/害羞”


    俩人果然还没睡,都是秒回:


    柏少:“?咋了”


    柏少:“买了新戒指,挺好看的,我们安仔的手又白又嫩捏-3-”


    路路:“/点赞/点赞”


    路路:“造型不错,哪儿买的?”


    池安:……


    他咧着嘴角,飞快打字:


    不安:“我哥送我的。”


    不安:“求婚戒指。”


    消息发出去,他立刻把手机熄屏,往被子上一扔,双手捂住自己发热的脸。


    啊啊啊啊啊!


    好害羞!


    但是好开心!


    手机开始嗡嗡嗡震个不停,池安又做贼似的,偷偷给它摸回来,打开看了一眼。


    果然,满屏的感叹号和鞭炮烟花爱心乱飞的表情包.


    路路:“!我天!恭喜恭喜!老天爷,幸福终于降临池安手心了。”


    柏少:“嗯,好老的梗,但是啊啊啊啊啊!”


    柏少:“我们崽长大了,成人了,以后就是人夫了。感动抹泪.jpg”


    路路:“我预定一下伴郎。”


    柏少:“我也我也!”


    看着群里一条接一条的消息,池安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不降反升,他发了个小人捂脸害羞奔跑的表情包,“你们说啥呢……”


    “知道了!”


    放下手机,他感觉心跳还是很快,兴奋的有点坐不住。他跳下床,双手揣进羽绒服的口袋,在床边无意识的走来走去。


    没走几步,手指就在兜里碰到了两个方方正正,有棱有角的小东西。


    他有点疑惑,掏出来看,居然是前几天在超市里,自己偷偷买的那两盒避孕套。


    当时做贼心虚,付完账后他就直接给塞进外套口袋里了,回来以后脱了衣服挂到现在,他早就把这事儿给忘到一边去了。


    今天出门前随手捞了这件穿上,摸到以后才想起来。


    池安捏着这两小盒子,脑子里不受控制的闪过一些画面。既然今天哥哥和自己求婚了,这么特殊的日子,万一能用得上呢……


    省得到时候哥哥又找借口,说什么没准备,不安全,把自己给敷衍过去。


    这么想着,池安飞快扭头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门还紧闭着,里面的水声没停。池安走到床前,掀起自己的枕头,将它们塞进了自己这边的枕头底下,然后把身上的羽绒服脱了,转身放进了衣帽间。


    回来的时候浴室的门刚好打开,傅闻修穿着深灰色的浴袍走出来,黑发半干,还带着湿润的水汽,看见池安还不知道在屋里晃悠什么,他提醒:“去洗澡吧,挺晚了,明天还要早起。”


    “哦,好。”池安乖乖答应,他站在衣柜前,心跳有点快,在自己那一排睡衣上扫了眼,心思活泛起来。


    他在浴室慢悠悠的洗了个澡,把自己里里外外洗干净,接着换上了自己拿进来的睡衣。


    这件无袖的水蓝色背心是他大学时候买的,夏天只穿着这件在宿舍里待着,很舒服。因为时间久了,颜色洗的有点发白,还因为缩水,下摆显得特别短,连肚脐都盖不住,刚好能露出小腹和肚子。


    睡裤就是他晚上睡觉经常穿的,长度只到腿根的棉料短裤了。家里暖气足,穿成这样一点也不冷,以前哥哥也从不说他。


    换上衣服,池安对着镜子欣赏了下自己,背心贴身的裹出他清瘦的肩线和锁骨,短裤下,两条长腿又长又直,在浴室的顶灯照射下白的几乎反光。


    出去之前,他又用身体乳,给自己身上到处都涂的香喷喷,滑溜溜的。


    傅闻修已经靠在床头了,正闭着眼睛休息,池安趿拉着拖鞋,屁颠屁颠的跑过去,动静稍微大了点。


    傅闻修睁开眼。


    池安故意的撅着屁股爬上床,钻进被窝,挤到哥哥身边。


    “好香。”傅闻修熟稔的把人搂进怀里,低头深深嗅了一口。


    他揽着怀里人的腰,手掌贴在他小腹,触感便是一片温润细腻的肌肤,低头去看:“衣服这么短?缩水了?”


    池安无语的看了他一眼,但还是仰起脸,扭扭腰,让那截细白柔软的小肚子露得更多些:“好看吗?”


    “好看。”傅闻修诚实的说。


    他探身亲亲池安的嘴唇,将床头灯关上,重新躺回去,声音低了些:“晚安。”


    “?”


    池安等了几秒,发现哥哥真的只是搂着他,呼吸逐渐平稳,似乎下一秒就能睡着的样子。?


    他不乐意了,今天可是求婚成功的夜晚哎!戒指还戴在手上呢!睡什么??


    他两条长腿一伸,缠上了傅闻修的腰,在他怀里不安分的动着:“哥……”


    声音被拉的很长,傅闻修睁开眼睛。


    “就睡觉吗?什么都不做吗?”池安哼哼着撒娇。


    傅闻修表情纯良,反问道:“做什么?”


    他在明知故问。


    池安心里门儿清,他有点羞恼,耳根发热,但又不想就这么压下去了。


    他撑着身体,向上挪了挪,几乎和傅闻修脸贴着脸,神色也很无辜的:"哥哥,我漂亮吗?"


    “很漂亮。”傅闻修侧头看他。


    “那你,”池安的手从他领口贴进去,声音很小的:“不想对我做点什么吗?”


    腰间一松,那条短裤的松紧系带被轻易剥离,轻薄的一小片布料扔在床头,池安下意识并拢双腿,随即反应过来,红着小脸,又慢慢分开了。


    傅闻修搂着人,将他轻易翻了过去,变成跪趴的姿势。


    池安轻轻抽了口气,扭头,小声要求:“哥,我想看着你。”


    身后的人似乎轻轻笑了一声,依言将他翻了过来,变成了将人扣在怀里,牢牢禁锢的状态。


    池安茫然的看着他,他能感觉到哥哥有力滚烫的手掌,指腹柔软,骨节微凸,是粗粝的触感,这感觉并不陌生,池安咬着唇,又被傅闻修掰开,逐渐放大的呜咽被吞没在交缠的呼吸里。


    "……"


    他不是第一次知道哥哥的手如此灵巧,可以……


    “戒指没取……”


    傅闻修简单嗯了一声。


    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


    ……


    “哥哥……救命,呜哇!”


    然后嘴巴就被含住了。


    池安不记得这样的对话发生了多少遍,身体无法控制的痉挛,瞳孔上翻着,他不能开口,因为除了呜咽和喘息,他已经无法发出第二种声音了。


    *


    第二天早上,池安被人从梦里迷迷糊糊的摇醒。


    身体累了,起床气就忍不住要犯,他烦躁的皱皱眉头,翻了个身,然后轻轻嘶了一下。


    “……”


    “现在八点半,一会儿迟叔叔和孟阿姨该过来了。”傅闻修已经洗漱过来,穿戴整齐,坐在床边,指腹揉着池安的脸颊,低声喊他:“起床吧,安安。”


    池安怏怏掀起眼皮,看见他蹭在自己脸上的手指,顿了一下,闷声闷气地问:“你洗手了吗……”


    应该是洗了的,因为昨天被反复浸透后,水光淋漓的床单被褥此刻换了新的,干净,柔软。自己应该也是被洗过了,毕竟,池安低头打量了自己的胸口和手臂,轻嗅了一下,干干净净的,没有奇怪的味道。


    傅闻修停下动作,看见他这个样子,闷笑出声。他垂眼,压低声音:“洗了,连戒指缝一起,洗得很干净。要检查吗?”


    “……”池安耳朵红了,伸手一把将被子蒙在脑袋上,不肯出来。


    他在心里懊恼地想,自己真是太没用了!怎么就,怎么会,那只是两根手指而已啊!


    哥哥以前不是没用过手,但基本都是给自己弄舒服了就睡了。


    可昨晚,昨晚哥哥疯了。他想。


    仅用一只手,就把他里里外外,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个遍,逼出了他所有不曾有过的反应,常常没等他适应这茬,下一茬就又开始了。


    不知道有种东西叫不应期吗?


    他气哼哼的在心里谴责。


    不过,现在就可以理解了,之前哥哥不是不行,也不是克制,只是舍不得对他下狠手,这还没动真格的呢,但凡要是放开一点。


    池安莫名哆嗦了一下,觉得自己需要消停一段时间,不能再不知死活地撩拨了。


    “该起床了。”傅闻修又提醒了一下,揉揉被子下露出来的半个脑袋,“听话。”


    池安哼哼唧唧,身体动了动,感觉四肢沉沉的,不太想动。


    傅闻修看他半天没动静,伸手,问:“不舒服?我看看。”


    池安嗖的一下掀开被子,捂住屁股,脸红红的:“没有,我现在就起了,你抱我过去。”


    第77章


    洗漱完也就不困了,傅闻修给池安挑了件浅灰色的粗毛线上衣,和他身上那件一样,下面都是黑色的长裤。


    吃完了早餐,阿姨在厨房收拾,傅闻修去侧卧把年年抱了出来,在客厅里来来回回的走。刚喝完奶的小崽,正困着,被爸爸抱起来晃悠了一会儿,又清醒了,很乖的睁着眼睛,也不哭不闹。


    池安凑过去,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儿子软豆腐似的脸颊,小宝宝立刻转过脑袋看他,张着小嘴巴笑,池安也笑,又戳戳崽的下巴,下一秒,小崽就咬住了他的指尖,没长牙的牙龈软软的磨着他的手指。


    “哎?不能吃,傻年年。”池安哈哈笑着抽回手,忍不住在年年脸蛋上亲了一口:“不是刚吃完饭吗?又饿啦?”


    小崽的脸蛋香香热热的,混合着奶粉的香气,很好闻,让人想忍不住咬一口,池安直起身,揉揉鼻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距离十点还有半小时呢,时间越是一分一秒过去,他就越是有一点紧张,但更多的还是期待。


    傅闻修看他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思索什么样子,抱着孩子坐到沙发上,抬眼:“过来坐会儿?”


    “哦。”池安答应,慢悠悠走过去,在哥哥身边坐下,他伸手把年年接过来,放在自己腿上,拿着色卡在他面前晃悠着玩。


    年年很聪明也很乖,每次看黑白卡的时候注意力都很集中,眼睛睁得圆圆的,目光随着爸爸的手左右动,有时候两条浅浅的眉头还会蹙起一点儿。


    “哥。”陪年年玩着,池安瞥了眼身旁正注视着他的傅闻修,状若无意的开口:“你说,等会儿他们来了,我第一句话说什么?”


    傅闻修想了想,一本正经:“说,请进。”


    池安愣了下,肩膀放松下来:“哥,你好烦。”


    快到十点的时候,门铃声响起。


    池安抬起头,看了眼傅闻修,傅闻修就伸手把年年接过来:“累不累?我去开门。”


    “我去吧,你抱孩子呢。”池安起身,看了眼身上的衣服,快步走向门口。


    打开门的瞬间,一股带着湿凉的微冷空气涌了进来。


    门外站着迟家一家三口。


    迟文渊和孟含玉看样子也是精心准备过的,穿着得体温柔,孟含玉手里捧了一大束包装漂亮的蓝粉白相间的玫瑰,迟文渊和迟亦然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盒。


    “哥,新年好呀。”迟亦然率先开口,眼睛笑的弯弯的,他今天穿的很清爽,米黄色的羽绒服,脖间绕着松松的浅蓝色围巾,“外面下雨了,挺冷的,还好没让你们过去,这要是抱着年年来回跑,得多累。”


    池安怔了一下,下意识偏头看了眼窗外,外面的天灰雾蒙蒙的,玻璃上确实凝结了一层细密的雨丝。


    “啊,快进来快进来。”他连忙侧身让路,招呼着:“天气预报也没说要下雨,早知道就换个时间了,叔叔阿姨,亦然,进来暖和暖和。”


    傅闻修搂着池安往后退了两步,单手抱着孩子,从柜子里拿了几双拖鞋给他们,一边说:“迟先生,孟女士,亦然,新年好。”


    “新年好!”迟文渊爽朗的笑了声,和孟含玉一前一后进了门。


    “安安,祝贺你出院,祝你岁岁平安。”孟含玉将手里那一大束粉玫瑰递给池安:“这是,阿姨让朋友运过来的玫瑰,送给你,照顾宝宝辛苦啦。”


    池安双手抱着接过来,笑盈盈的:“谢谢阿姨,好漂亮的花,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这款是我和妈妈一起挑的,觉得特别衬你。”迟亦然拎着礼盒进门,整整齐齐的码放在茶几旁,在一边补充。


    客厅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池安把花放在柜子上,和阿姨交代了等会儿找个花瓶插起来,也回到了客厅。


    “年年比出生的时候长大了好多,真俊啊……一看未来就是个大帅哥,这眼睛和小鼻子简直和安安一模一样。”孟含玉声音放的很轻,眼神柔软:“安安小时候,应该也就长这样。”


    池安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他摸摸鼻子:“阿姨,您先坐,哥哥,你把年年给阿姨抱抱吧。”


    傅闻修依言点头,孟含玉轻手轻脚的将孩子递过去,动作小心的调整好姿势,生怕自己用的力气重了。


    年年不认生,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面前陌生的脸,小嘴巴动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


    迟文渊也凑过去看宝宝,他想伸手轻轻碰碰,又有点不敢,最终只是高兴的笑了两声。


    “哥,你看看这个红木小马,我朋友做完了,我让他刻了年年的小名在这儿,等再大个两岁就能玩了。”迟亦然捧着小马给他展示。


    “很好看哎。”池安原本觉得他口中朋友练手之作,不会打磨的特别精细,没想到这个小木马用料扎实,造型可爱别致,涂面油润漂亮,一看就价值不菲:“就是太破费了。”


    “不贵,就是亦然给年年的一点心意。”迟文渊耳朵尖,抬头:“都是应该准备的。池安,你最近补品有没有按时吃,我和你阿姨又带了一些过来,年轻人啊,该补也得补,不能仗着年轻就……”


    孟含玉悄悄用胳膊肘戳了他一下,“一来就唠叨这些,安安不是说了他一直在吃吗?”她转向池安,笑容温婉:“安安,别理他。你们最近过得还好吗?是不是快搬新家了?亦然做的设计满意吗?”


    “都挺好的,搬家可能还要过几个月了。”池安乖巧的逐个回答:“亦然太聪明了,什么要求都能满足,设计的特别好。”


    迟亦然在旁边笑了一下。


    傅闻修去厨房泡了茶端过来,客厅里,在起初的寒暄之后,话题又自然而然的围绕着年年和池安展开,他们关心的事无巨细,却又保持着良好的分寸,不会让人感觉到被冒犯。


    池安一开始的那一点儿紧张也渐渐散去了。客厅内的电视开着,室内明亮而温暖,聊了约莫一个多小时,池安看了眼时间,开口:“年年该吃奶睡午觉了,我抱他去侧卧,让阿姨哄哄。”


    “好好,年年太乖了,一点不闹人,我都忘了时间了。”孟含玉连忙将孩子递还给他,看着池安转身的背影。


    刚刚客厅里都在说话,有点吵,小崽儿其实已经困了,但是周围都是声音,也只是眼睛慢吞吞忽闪,现在到了爸爸怀里,有了熟悉的温度和思维,一下就乖乖闭上了眼睛。


    池安把孩子交给阿姨,轻轻带上门走出去。


    他原本打算直接回客厅的,却在走到走廊拐角时,听见了客厅内隐约飘来的说话声。


    他脚步一顿。


    “……我和文渊刚才就注意到了,”是孟含玉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仔细听还有一点儿谨慎:“你和安安,手上戴的戒指是一样的吧?上次在医院看安安的时候,好像还没见过。”


    短暂的沉默。


    然后是哥哥的声音响起:“是的,安安已经答应了我的求婚。”


    池安靠在墙边,下意识摸了摸手上的戒指,低头抿唇笑了笑。


    “嗯,那,也挺好的。”孟含玉斟酌着措辞,轻轻笑着,却带上了几分试探:“这些年,你照顾安安了,应该很辛苦吧,我们都看得出来,你对他很好,把他交给你,我们也是放心的。”


    傅闻修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只是依旧平静的回答:“谈不上辛苦,照顾他,是我的事。”


    迟文渊轻咳一声,和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终于还是把盘踞在心头的话说了出来,他语气恳切:“我们这次来,除了看看安安和孩子,其实还有个不情之请……”


    “我们想,认回池安,现在年年生下来了,池安的身体也恢复的很好,是不是,可以让他知道这件事了?这孩子和我们分离了二十多年,我们亏欠太多了,想好好补偿他,让他回家,住一段时间就好,我们一定会全力对他好的。”


    “不可以。”傅闻修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的拒绝了。


    客厅又安静了下来。


    迟亦然的表情冷了冷,迟文渊和孟含玉的脸色也变了,不是生气,只是一种复杂的,局促和失落共存的无奈。


    孟含玉连忙打圆场:“闻修,你别误会,我们不是要抢走安安,他和你亲,我们都知道,主要是觉得,分开太久了,想亲近亲近,如果你不愿意让他搬回去住,我们绝不强求。”


    她停顿了一下,又轻声补充:“只要能让我们多和他联系,经常能来看看他,偶尔一起吃顿饭就好,不告诉他也可以,这样好吗?”


    池安站在拐角,听到这里,他轻轻呼了口气,压下心里积压的,强烈的忐忑,尽量让表情显得平静,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迟家三口听见动静,转头看过去,傅闻修的视线也落在池安身上,目光沉静,早在池安走出侧卧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迟文渊和孟含玉则有些慌乱,他们也不知道池安刚刚听到了没有,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景象。


    “对不起。”池安停在沙发旁,垂下眼,对着迟文渊和孟含玉,语气带着真诚的歉意,但毫不犹豫:“这里是我的家,我不想和哥哥分开住。”


    他的话太过突然,一家三口同时愣住了,没反应过来。


    “但是,你们可以随时过来,我也会和哥哥经常过去看望你们的,逢年过节再一起聚个餐,我觉得这样很好,你们觉得呢?”


    池安扬起唇角,露出一个浅淡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看向迟文渊和孟含玉,认真开口:


    “……爸爸,妈妈。”


    说完,他又偏了下脑袋,看向一旁睁圆了眼睛,仿佛还没消化完此刻情形的迟亦然,语气轻快的道:“还有,弟弟?”


    第78章


    迟文渊和孟含玉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茫然,又在反应过来后迅速转为巨大的狂喜,已经失去了表情管理,迟亦然的眼睛也瞪大了,张着嘴,看看池安,又看看父母,一副我是谁我在哪现在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池安有点尴尬,眼神下意识想往哥哥那边瞟,傅闻修已经起身了,但在下一秒,迟文渊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动作飞快,这个在商场上向来叱咤风云,沉稳冷静的中年男人,向前快速走了两步,又怕吓到池安,硬生生停住,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安……池安,你刚才叫我们什么?你都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孟含玉在他说话的空档已经快步走到了池安面前,紧紧握住了池安的双手,那双手,此刻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她眼圈红了,也顾不得去管,只是一眨不眨的盯着池安,声音哽咽:“池安,你是愿意认我们的对吗?你想要爸爸妈妈对吗?安安,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傅闻修坐了回去。


    “嗯,我都知道,是哥哥告诉我的,有一段时间了。”池安点点头,方才的一丝尴尬,变为了此刻如释重负的平静,他看着孟含玉的双眼,被其中翻涌的浓烈情绪震了一下,不太习惯的垂眸,小声说:“抱歉,隔了这么久,现在才和你们……”


    “傻孩子,你道什么歉?”孟含玉很想露出笑容,但一笑起来,眼泪就滚了下来,不是悲伤,是喜悦和激动:“该道歉的是我们,是我们对不起你,我们来的太晚了,让你在外面吃苦受委屈,是爸爸妈妈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安安……”


    “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阿,”池安的声音顿了一下,重新说:“妈妈。”


    迟文渊站在池安身前,不知为何,挺拔的身形却显得微微佝偻,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睛,长长吐了口气,不断重复着:“太好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好像只会说这几个字了。


    “哥,池安哥,我终于能正大光明喊你哥哥了,我有亲哥哥了!”迟亦然相比之下,显得雀跃了许多,并没有太多感伤。


    池安看着他,笑说:“之前我就觉得好奇,怎么咱们刚认识,你就一口一个哥的,这么热情,原来事出有因啊。”


    “这叫未雨绸缪,提前让你适应有我这个弟弟在嘛。”迟亦然跑过去拥抱了他一下,脑袋上的栗色卷发随着动作一抖一抖的,他看着池安,重新认真的喊了一声:“哥哥。”


    “嗯,弟弟。”


    极度的情绪之后,气氛变得有些过于感性。池安还是无法适应这种场面,他轻轻拍了拍孟含玉握住自己的一直没有松开的手,想抽回来,又不太好意思动作。


    “好了,不要都站着了。”傅闻修在这个时候起身,走到了池安身边,轻轻搂住他的腰,对他们一家三口淡淡道:“有什么话坐下来慢慢说。”


    几人重新落座,情绪在这会儿也都缓和了下来,身份戳破了,便自然产生了许多实实在在的亲近感。


    迟亦然叽叽喳喳的和池安聊了几句,迟文渊看向傅闻修,又看了看他怀里的池安,斟酌着开口,语气郑重道:“安安,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的户口,是不是该考虑回我们家了?还有名字,”


    他停顿一下,有些紧张的看着池安的反应:“名字你想改就改,不想改也无所谓,都随你。我们当年,还没来得及给你取名,你就……”


    迟文渊声音低沉了下去,像是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话也变得有些絮叨:“你丢了以后,你妈妈在床上躺了快一年,精神都快垮了,我到处找,想进了办法,报警,悬赏,把苏市和周边的省市都翻了个底朝天,结果还是,唉,”


    “这事都怪我,那时候忙着工程,非要去那种偏僻的地方视察,还带上了你妈妈,那边的医院环境不好,市妇幼里连个监控都没有……”


    “好了老公,”孟含玉注意到了傅闻修黑下来的脸色,拍了一下迟文渊,打断了他越发沉痛的语气,她眼睛还有一点红肿,但语气已经恢复了温柔:“过去的事不提了,孩子现在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这就是天大的喜事,说那些干嘛?”


    迟文渊猛然回神了,连连点头:“你看我,太激动了,一下就,孩子回来了就好。”


    池安其实一直在很认真的听着,他到现在对当初的事情还只是模模糊糊一无所知,迟文渊说的这些,是他未曾经历过,也未曾听说过的碎片,但也不足以拼凑出当年的真相。


    他点头:“我的户口现在是独立的,迁回去,应该随时可以,如果你们想的话。”


    孟含玉和迟文渊的脸色同时变了一下,他们调查过,对池安从前的往事,尤其是近一年后傅嘉木回来以后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所以自然也知道池安当初受了多大的委屈,之前没有提起,现在池安主动说出来,让他们的心口骤然揪着疼了一下。


    但他们很快调整过来,孟含玉握住池安的手,语气坚定:“愿意,当然愿意,不过不急着在这一时,大过年的,办事也不方便。等过了十五,咱们挑个好日子,风风光光的把咱们大儿子的户口接回家!”


    池安本来有点疑惑,上个户口而已,需要办什么事?但既然孟含玉已经这么安排了,他也就没有多问。


    “对,得挑个黄道吉日。”迟文渊也在一旁附和。


    下午,年年醒了。


    这下可好,迟文渊和孟含玉也没有刚来时的局促了,两个人一个抱着小崽,一个拿着卡片和玩具逗他,叽叽咕咕的说着年年暂时听不懂的话,小崽儿倒是很给爷爷奶奶面子,被逗的咯咯直笑。笑的爷爷奶奶两人心都要化了,恨不得把宝宝捧手心里,揣怀里带走。


    他俩疼小孙子,平常干活的阿姨和傅闻修倒是清闲了下来,池安让阿姨去休息了,自己倚在哥哥的怀里和迟亦然一起打游戏。


    打一会儿其实就有点困了,他怀孕以后养成了午睡的习惯,生产完也没改,到点就开始犯困,眼皮沉沉的,但还是强撑着窝在哥哥怀里操纵摇杆。


    一把结束,他看向迟亦然:“等下再打啊亦然,我去趟卫生间。”


    “好嘞哥,你休息休息,顺便活动一下。”迟亦然也放下手机,笑眯眯的。


    池安站起来,傅闻修也立刻跟着起身:“我陪你。”


    池安脸一热,看看爸爸妈妈和弟弟,注意力都没在他身上,也就默认了,转身往里屋走。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卫生间门口,迟亦然凑到年年面前,冲小崽做了个搞笑的鬼脸,年年笑眼眯眯的,看见他,长大嘴巴发出一声小哨子一样的长长笑声。


    “爸妈,你们看到没有。”迟亦然轻轻碰碰小宝宝的脸蛋,一边压低了声音吐槽:“我哥上厕所他都要跟着,这人怎么这样啊。”


    “亦然,没礼貌!”迟文渊拧眉看了他一眼,训道:“怎么说话呢。”


    “好了,亦然,以后别说了。”孟含玉眼皮都没抬一下,仍笑呵呵的逗年年玩,继续道:“他们俩感情好,我们都看得见。安安以前,想必过的不容易,有这个哥哥真心疼他爱他,是他的福气,我们得感谢他才是。”


    “而且。”她动作顿了顿,似乎有些感慨:“婚都求了,戒指也戴了,人家小俩口的事,咱们做长辈,做家人的,好好祝福就行,只要安安幸福,比什么都强,咱也不求别的了。”


    迟亦然哦了一声,想了想,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我哥之前在他们家,我记得听人说过,去年暑假前后……”


    ……


    卫生间的门从里面关上,池安看着跟在自己身后进来的哥哥,脸皮更热了,他哼哼唧唧:“你怎么还真的跟进来了啊?”


    客卫的空间没有主卧的宽敞,傅闻修靠在洗手台边,姿态闲适,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答应了你的寸步不离,上厕所也在不离的范围内。”


    “那你转过去,不许看。”池安去推他。


    傅闻修又露出那种让池安觉得惊悚的微笑,他握住池安推拒的手腕,凑近他耳边,声音压的很低:“害羞什么?昨晚,不是哥哥哄着你,”


    “你还说!”池安瞬间炸毛,双手飞快的去捂他的嘴,瞪圆了眼睛:“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我,我长这么大,成年后第一次尿床,还是被你逼的!你还说,你太过分了!”


    傅闻修眼中笑意更深,亲了亲他捂着自己嘴的手心,温热的气息拂过掌心细嫩的皮肤:“可哥哥把你和床都收拾干净了。”


    “那能一样吗?”池安别扭的转身,小声嘀嘀咕咕。


    傅闻修从身后揉揉面前气鼓鼓的后脑勺,继续问道:“舒不舒服?”


    池安现在被他摸个脑袋就心慌意乱的,脸皮上的热仿佛已经顺着血液和皮肤,沿着脉络延续到了四肢百骸,但还在嘴硬:“不怎么舒服。”


    其实舒服的他魂儿都快飞了,他无法拥有自己身体的控制权,被极致的掌控感一次又一次逼出更加汹涌的身体反应,那种感觉陌生又可怕,让他现在想起来心跳都扑通扑通的,但在这种时候,他是不会承认的。


    “这样吗?”傅闻修挑眉:“那试试别的。”


    “你别想了。”池安轻哼一声,反应很强势:“我才不让你,干呢,今天不行,这几天都不许。”


    他说着,已经脱了裤子,却发现傅闻修的手从身后伸了过来,似乎想帮忙。池安脑子一热,胳膊肘向后撞过去:“干嘛,你走开,我自己来。”


    傅闻修也不强求,就这么含笑着注视着他。


    “讨厌你。”池安穿戴整齐小声嘟囔,耳朵尖红红的,快速洗了手,然后头也不回的拉开门走了出去。


    傅闻修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回到客厅时,两人的脸上都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和平静。


    这下闹得也不困了。整个下午,窗外的雨一直都没停过,淅淅沥沥的下着,天色灰沉沉的阴暗。


    眼看着到了吃饭的点,外面已经黑了,阿姨在厨房做饭,池安主动开口:“爸,妈,亦然,晚上一起吃饭吧?外面雨还没停呢,要是下大了,在这儿住也行。”


    迟亦然高兴的点头,迟文渊和孟含玉自然也是求之不得,两人答应说好,又道:“就不在这住了,太添麻烦。等我们这段时间忙过去,一定多来聚聚。”


    “好啊。”池安也高兴的答应。


    晚饭很丰盛,阿姨的手艺很好,而且会做的菜式也多,今天有客人,她从下午忙活到现在,做了一大桌子。


    饭桌上,迟文渊和傅闻修小酌了几杯,聊了些公司上的事,迟文渊就惊喜的发现,傅闻修本人,比他查到资料上的能力,还不知道要强多少,他和傅闻修聊的颇为投契,连着酒也多喝了不少。


    池安也喝了两杯,又上脸了,脸颊晕开淡淡的粉,和迟亦然聊着聊着又说到了装修的事情,孟含玉也跟着商量起来。


    饭后,一家人想跟着收拾下餐桌,但被阿姨笑呵呵的请出去了,众人围着孩子又聊了会儿天,到了快八点,才依依不舍的起身告辞。


    “安安,妈妈的电话你存下来了吧?要是有什么事,没什么事也随时联系我,给妈妈多打电话啊,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告诉我,妈妈给你准备,让人给你送来,好不好?”


    “好,谢谢妈。”池安乖巧的答应。


    送走家人,关上门,热闹了一天的公寓安静了下来。


    池安转身,伸手往傅闻修怀里蹭,傅闻修也轻轻环抱住他:“安安今天表现的很棒,辛苦了。”


    “还好,不怎么辛苦。”身体的重量全都倚在哥哥身上了,池安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蹭蹭:“哥,我现在有点开心。”


    傅闻修低头,用下巴蹭他发顶:“开心就好,安安以后都会这么开心的。”


    池安在他怀里点点头,被带着往里走,目光扫过客厅里那些堆放整齐,大包小包的礼品,突然开口:“过段时间,我们也去他们家看看吧,感觉,爸爸妈妈家条件应该挺好的,我们是不是得准备些贵重的礼物?”


    “没必要,”傅闻修抱着人坐在沙发上,让池安跨坐在自己腿面:“心意到了就行,他们不会在意这些。”


    “也对。”池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又有点好奇:“哥,你了解他们家吗?是做什么的?”


    傅闻修沉吟了一下,在考虑如何描述,他搂着池安的腰,缓缓开口:“迟家的产业,盘踞京城很多年了,产业涉及很广,金融,地产,医疗,科技都有涉足,根基很深,记得吗?之前我和你说过,你生产的那家医院,就是迟氏旗下的,也只是很小的一个版块,迟亦然也是因为你在那里的档案,确定了你是他的家人。”


    池安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想起来了,之前哥哥在告诉自己亲生父母的身份时,确实曾经提过,但当时自己因为父母两人是那对叔叔阿姨这件事,震撼太大,完全没在意这个。


    现在想想,那么大型,那么专业高端的私人医院,即便是家族全部产业,也已经很厉害了,甚至只是一个小版块吗……


    “真的,啊?”他有点结巴,抬头看傅闻修:“哥,你没骗我?”


    本来以来亲生父母家可能就是比较富裕的普通家庭,哪里想得到,是这种级别的……


    豪门?


    傅闻修失笑,点点他的鼻子:“我骗你做什么?”


    “就是觉得,好不真实啊。”池安喃喃的说,表情还懵着:“他们看起来那么普通,那么亲切,完全不像特别厉害的有钱人呢。”


    他还以为豪门里的父母都是和傅乔池盈他们一样的,规矩森严,对阶级和父母的威严看得很重,给人高不可攀感觉的人。


    “都是普通人而已。”傅闻修平淡的说:“只是拥有的资源比常人多,这对你是好事。而且他们在外可能也并不像你看到的这样,你觉得他们和善,温柔,是因为他们面对的人是你。”


    “嗯。”池安已经消化了不少这个信息,不管他们家怎么样,对他来说好像影响并不大:“是挺好的吧。”


    晚上洗漱完,池安晃着两条光裸的长腿趴在床上玩手机,洗澡前迟亦然问了能不能让爸爸妈妈加他,池安欣然同意,这会儿洗完回来,微信里果然有两条新的好友申请。


    他点了通过,很快,孟含玉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冰清玉洁:“安安,睡了没?我和你爸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想了想,先给你转了两栋写字楼,市区的,地段不错,你可以租出去,或者自己用都行,我听说你不是开了个翻译工作室吗,正好能用上吧?/偷笑”


    冰清玉洁:“手续和帮你打理收租的人我们会安排好,你不用操心,就当是爸爸妈妈给的零花钱了。”


    冰清玉洁:“【图片】【图片】【图片】”


    是产权转让的图片和文件。


    池安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轻轻抽了口气。


    两栋,写字楼?二十多层的那种?收租当零花钱。


    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他看了上面的地址,是市区那边的,之前自己开工作室的时候精挑细选,不是没考虑过那里,但它其中一层的其中一小个隔间,租金就远远超出他的预算了,所以后来才选了便宜又安静的创业园区。


    他犹豫了一下,发了个震惊小猫的表情包过去。


    不安:“妈妈,这也太贵重了!不用这样的,我有钱,这实在太多了哎,真不用给我。”


    冰清玉洁:“傻孩子,这哪算多呀,我们怕一下子给你太多你会有压力,就先给两栋,等你适应了,妈妈再帮你看看别的。你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许跟妈妈客气,知道吗?”


    池安看着消息,他感受到了父母是在用最直接,最踏实的方式对他好,哥哥也说了他们家很有钱,涉足产业广,也许这对他们来说,真的只是一点心意。


    想到这里,他也就不再推辞了,打字:


    不安:“那谢谢妈妈,也谢谢爸爸!”


    不安:“小猫飞扑.jpg”


    冰清玉洁:“/拥抱/拥抱”


    “你爸回来就翻老黄历,还找朋友算了,正月十八是个好日子,咱们去把户口上了,踏实回家!”


    “然后,还有个事,”


    不安:“什么呀?”


    冰清玉洁:“你户口回来以后,爸爸妈妈想给你办个接风宴,咱们把阵仗弄得大一点,正式和亲戚,朋友介绍你回家,你觉得,可以吗?”


    第79章


    池安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以为自己早就已经不在意以前的事情了,但此时此刻,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像一根细小的刺,曾经卡在心里某个刁钻的位置,在这个时候突然冒头,轻轻扎了他一下。


    从傅家搬出来后,他那次就是被池盈骗去了所谓的生日宴,结果,满屋子不认识的人,傅嘉木穿着那身白色的精致小西装,站在父母身边,像个真正的,唯一的少爷。


    而他端着杯橙汁留在角落,被人阴阳怪气的关心,他被围观,被同情,被很多人幸灾乐祸的视线打量。


    再后来。


    后来那杯饮料的味道他早已记不清了,只记得浑身烧起来似的滚烫,记得哥哥的车在路上开的飞快,记得自己蜷缩在副驾驶上,用力咬着嘴唇,咬出了血。


    池安闭了闭眼,他不愿再接着往下想了,脑中那种因为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产生的淡淡的兴奋感,在此刻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但他很快又睁开眼,盯着屏幕上妈妈的最后一句话,慢慢抿起嘴唇。


    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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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傅家吃了二十年的饭,叫了二十年爸妈。傅嘉木回来,他让出房间,让出位置,户口也让出去了,走的干干净净,没吵没闹。


    结果呢。


    被下药的是他,怀孕逃跑的是他,挺着肚子深夜躲在清水镇的房间里哭,不敢回来,不敢开机的也是他。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软弱的人。


    可是现在,他心里有些难过,眼眶热热的,他想哭了。


    也不是委屈,他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身体有些紧绷,但内心的情绪是无法解释的复杂。


    他想打字,说,谢谢妈妈,不用了。


    可手指不听使唤,怎么也打不出这句话。


    凭什么不用啊,他池安从小到大没做过亏心事,没偷没抢,没害过任何人。他被抱错不是他的错,被养父母当做懂事的孩子也不是他的错,被下药,差点毁掉整个人生,更不是他的错。


    我凭什么要拒绝?


    我就该堂堂正正站在那里,穿着最漂亮的衣服,被哥哥,爸爸妈妈和弟弟簇拥在中间,让所有人看看,那个被傅家嫌弃的假少爷,现在过得有多好。


    ……


    还是算了吧,那种场合有什么好去的,万一又出什么事呢。


    ……


    没事的,你怕什么,这次不一样,你有了亲生的爸爸妈妈,他们会保护你,哥哥也会在的,你池安也是人,你有名有姓,凭什么不能被风风光光的介绍一回?


    ……


    唉。


    ……


    池安呆呆的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手机屏幕按了下去,映出一张皱着眉,唇线抿着,看起来不太高兴的脸。


    他愣了一下,冲着屏幕里的自己眨眨眼,对自己的优柔寡断有点恼怒。


    到底在纠结什么呀!直接跟妈妈说不办不就行了吗?他也不是非要那个风头。


    可是……


    可是,可是……


    “啪!”


    池安把手机往枕边一扔,烦恼的将被子扯起来盖在自己头上,整个人缩在蓬松黑暗的狭小空间内,不动了。


    就纠结这么一小会儿,没回妈妈,应该没事的吧?


    他这么想着,听见了屋内浴室的门被人推开的动静。


    氤氲的水汽从开合的门缝中露出来一点,傅闻修披着浴袍走进来,身上还带着滚烫的温度,领口松松垮垮的敞开,大方的露出整片胸膛和腰腹。


    床上那一坨鼓起的小山包听见动静,在被子里顾涌了一下,但没探头出来。


    池安不高兴或者很纠结,想逃避的时候就喜欢这么干,从小就这样,动了这么一下,是在别扭,是在说我现在还在闹情绪呢你别管我。


    傅闻修也没太在意,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熟稔的躺了进来,手臂自然的探过去,把人捞进怀里,掌心覆上他腰间的软肉。


    池安被他搂住以后其实就已经没脾气了,哥哥的怀抱让他下意识的放松了下来,身体也自然的软在他怀里。


    然后他猛然警觉。


    “我不要!”池安嗖的一下从傅闻修怀里弹出去,动作灵巧的翻了个身,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睁大了看他:“今天不做,说好了的!”


    傅闻修的手臂还维持着半搂的姿势,闻言有些无奈,眉眼舒展开来,“我没打算做什么。”他慢条斯理的收回手,撑着头侧躺着看池安,语气无辜的很:“你怎么这么激动?在想什么?”


    “……我没激动。”池安觉得自己的反应是有一点过激了,不过都怪哥哥,谁让他在自己想事情的时候手不老实的乱摸的?


    他垂着眼睛,视线四处乱飘,就是不抬头看傅闻修:“这叫,提前,嗯,不对,这叫免责声明。”


    “嗯,声明收到了。”傅闻修好脾气的点点头,很纵容的哄他:“那声明人现在可以回来了吗?”


    池安撇撇嘴,慢吞吞的往前爬了两步,重新滚回了傅闻修怀里。


    他倚在床头,身体贴着傅闻修的,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我刚刚和妈妈聊天呢。”


    “说什么了?”傅闻修给他顺顺毛。


    “就是,”池安抬起脑袋,稍微坐高了一点,和他对视,漆黑纤长的眼睫在温润的灯光下忽闪:“妈妈送了我两栋写字楼。”


    傅闻修看着他,眉梢微微挑起。


    “她说送给我,租出去或者自己用都行,说就当零花钱了。”池安现在从自己嘴里复述出来,还是觉得夸张:“还要请专门的人帮我打理,让我什么都不用管。”


    “挺好的。”傅闻修没怎么评价,只是淡淡的说:“他们给你你就收着,你不要,反而让他们心里不舒服。”


    “哦。”池安应了一声,又把脸埋回去了:“我和她说谢谢了。”


    他其实知道是这个道理,就是还觉得飘飘忽忽的,不太真实。


    “安安好乖。”


    傅闻修低头亲亲他的眉心:“还在聊吗?要不要先睡觉?”


    “在聊呢。”池安伸手,手臂环上哥哥的腰,声音发闷:“妈妈还在等我回消息。”


    他犹豫着停顿,手指毫无章法的纠缠拨弄着傅闻修浴袍身后的系带,拽过来,又拽过去。


    傅闻修知道他有话要说,也没催,只是静静的等他开口。


    池安憋了一会儿,终于把心头那团乱麻似的纠结说出了口:“妈妈还说,呃,说想给我办个接风宴。”


    他轻轻吸了口气,声音低了些:“就是我户口不是打算迁回去嘛,他们想正式介绍我,还说,要把阵仗搞的大一点。”


    傅闻修没说话。


    池安继续拽那条带子,原本平整的缎面系带,现在已经被拽的皱皱巴巴了,他不敢现在抬头看哥哥的表情,自顾自的接着往下说:“怎么办呢?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不该同意。”


    他说完这句,突然觉得自己很委屈,很可怜。


    傅闻修低下,目光落在他脸上。


    池安垂着眼眸,眉头蹙起,看起来很纠结,不高兴。


    “你想办吗?”傅闻修出声问他,声音放的很轻。


    池安沉默。


    他当然想。


    他想站在最耀眼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到他被珍视,被宠爱,被郑重其事的介绍给整个世界。


    不,他其实只想让某些人看到。


    让傅乔池盈看到,看看他们不要的孩子,现在已经成为了别人的掌上明珠。


    让傅嘉木看到,他费尽心思想要要回去的一切,怕自己不愿意双手奉还,还需要他去抢的一切,自己根本不在乎。


    对,仅此而已。


    “我不知道。”他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中带上了更浓重的委屈:“就是,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


    傅闻修安静的看着他。


    “安安,你不知道,就是想的。”


    池安的睫毛猛的颤了一下,抬起眼睛。


    “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傅闻修迎上他的视线,语气沉静的陈述:“因为你想要。”


    池安张了张嘴,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相反的话来。


    那些他羞于启齿,不愿承认的渴望,在哥哥的注视下,好像从来都无所遁形。


    “可是,”他终于开口,心里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一串磕磕绊绊的嘟囔:“就是之前那个事,闹的那么难看,好多人都在看我的笑话。现在突然又弄这么大阵仗,万一,万一,”


    “而且我会很紧张,如果表现很不好,给爸爸妈妈丢人怎么办?”


    他越说越觉得有可能,声音便心虚的小了下去:“给傅嘉木办宴会那次,发生的事,京城好多人都知道。”他不由得拽紧了傅闻修的手臂:“他们看到我,会不会在背后说,哎这个池安,不是那个被傅家赶出去的假少爷吗?怎么又变成迟家的大少爷了?是不是又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才上位……”


    他絮絮叨叨的还没说完,就被傅闻修按住了下唇。


    “池安。”傅闻修的声音不大,却奇异的让池安安静了下来。


    池安不说话了,睁着眼睛看他。


    傅闻修松手,用掌心贴着他的一边脸颊,指腹轻蹭池安的嘴唇,“跟之前的事无关。”他说,“这是你的事,你不是做给任何人看的。”


    “你的爸爸妈妈喜欢你,想为你做点什么,把你介绍给所有人。这不是测试,不是表演。”傅闻修说:“他们在欢迎你。”


    池安神色怔怔的。


    “而他们这样对你,是因为你本来就值得被这样对待。”傅闻修耐心的为他解释。


    “你不用关注任何人,也不必在意他们怎么看,你不是演员,因为你生来就是主角,是中心。”


    第80章


    池安没说话,他垂下眼睛,安静的沉默了一会。


    片刻后,他闷闷出声:“这样,其实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们好像总觉得我吃了好多苦,受了好多委屈。”池安喃喃道:“其实也没有很苦呀。小时候在家里过的挺好的,有你,有保姆阿姨照顾我。”


    “……后来虽然有点不开心,但也不是爸爸妈妈的错。”


    “但在他们的视角,他们因为疏忽亏欠了你二十年。”傅闻修没反驳他,只是仍然平静的说:“这份愧疚会一直在,即便你回家了,也会一直在。你不怪他们,是因为你善良,他们想补偿你,也是为人父母的本能。”


    他说着,看着面前垂头丧气的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唇角微微扬起:“你看你今天,叫他们一声爸爸妈妈,他们就高兴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写字楼也是,只是个小礼物,他们恨不得把整个产业都搬到你面前。”


    池安抬头,“哥,你也太夸张了。”


    傅闻修含笑:“你愿意上户口,你爸爸妈妈还找人算了吉日,翻了黄历,对吗。”


    “你怎么知道的?”池安微愣,然后反应过来:“哦,她也告诉你了吗?”


    “嗯。”傅闻修侧身,从一边摸出手机递给他:“你看。”


    池安接过来解锁,点开孟含玉的头像,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冰清玉洁:“闻修,安安睡了吗?阿姨想问问你,正月十八,二十二,二月初一,这三个日子你们哪天方便呀?”


    冰清玉洁:“十八大吉,宜安家,二十二也不错,二月初一是周日,你们应该更方便一点。/可爱”


    冰清玉洁:“安安平常大概几点起床呀?要不要派车去接他,他喜欢什么风格的衣服,我想帮他定制几套。”


    冰清玉洁:【图片】【图片】


    冰清玉洁:“还有年年,就不要把宝宝带出来了,反正应该也挺快的,你们能早点回去陪他。”


    一条一条的消息,密密麻麻,事无巨细。


    池安捧着手机,微弱的屏幕光照亮了他惊讶的表情。


    他把手机还给傅闻修。


    傅闻修接过来,没说话。


    池安闷了一小会儿,犹犹豫豫的开口:“那到时候,可以不请他们吗?”


    “就是,他们,也算京城有头有脸的吧。”池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到时候肯定会请很多人,他们应该也会过来,对吗?”


    他没说“他们”是谁,他知道哥哥懂。


    傅闻修看着他,语气认真:“他们不会收到邀请。”


    池安冲他眨眨眼:“为什么这么确定?”他问。


    傅闻修没解释,只是说:“叔叔阿姨不会请他们的。”


    “好吧。”池安放下心来了,他抿着嘴,再开口时,尾音便不自觉染上了一点儿愉悦的调调:“那我愿意。”


    说完又紧接着补充:“嗯,其实我也想小小出个风头来着。”他小声说:“就一点点。”


    傅闻修笑了一声。


    “人之常情而已。”他说:“害羞什么?”


    池安耳尖热热的,他向前趴,重新回到傅闻修怀里,双手又不老实的去揪那根可怜的腰带,一边揪一边认真的说:“你那天必须寸步不离的跟着我。”


    “寸步不离。”傅闻修应得干脆。


    “我允许你上厕所也跟。”池安在他怀里微微仰着头,语气里带着“这是我赏赐给你的大恩典”的骄矜。


    “嗯,跟。”


    “我跟人说话的时候你要站在我旁边。”


    “站在你旁边。”


    “我紧张的说不出话,你要帮我接,不能让我尴尬。”


    “帮你接。”


    池安一条一条的列,傅闻修一条一条的答,虽然像是在签署什么伺候少爷的不平等条约,但傅闻修乐在其中。


    条约签完了,池安也满意了,看着哥哥,嘴角慢慢翘起来:“要不要带着年年?”


    "不要。"傅闻修拒绝,抱着怀里的人在床上躺下:“他太小了,那边会很吵,人也多,会吓到他,带着孩子也不方便。”


    “有道理。”池安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点遗憾:“那只能让年年在家里等爸爸了,要一天看不到他啦。”


    他趴在傅闻修身上,眼睛半眯着,说着说着就开始犯困,中午没睡的那一点儿困劲又涌上来了。他在傅闻修胸口蹭蹭脸,整个人都压在了他身上,迷迷糊糊的嘟囔:“哥哥,我那天会打扮的很帅吗?”


    “会。”傅闻修轻轻拍他的腰,像在哄孩子:“要哥哥给你搭吗?”


    “要呀。”池安打了个哈欠,眼睛彻底闭上了,但嘴还没闭上:“你昨天给我穿的那套衣服就好好看……”


    “嗯……但是不要穿那种了,有点太华丽了,换个风格吧……”


    “好,带你一起去选。”傅闻修低头看他。


    池安眼睛闭着,漆黑的眼睫在脸颊投下浅浅的一小片阴影,红润的双唇微微张着,一副即将睡着又舍不得睡的样子。


    “等一下,我手机呢。”池安突然睁眼,按着傅闻修的胸口,坐在他小腹上,眼神还不甚清明:“忘了回妈妈的消息了。”


    傅闻修侧身,伸手往池安枕边摸,手指探进去,摸到手机的同时,指尖却碰到了什么方方正正的东西。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只是不动声色的将手机抽出来。


    池安没注意到,还乖乖坐在他身上等着,傅闻修伸手,将手机递给他。


    池安接过来,点开和孟含玉的对话。


    他的注意力全在打字上,自然也没看到傅闻修又把手重新伸了回去。


    不安:“妈妈,刚才在和哥哥商量,我愿意的。”


    不安:“接风宴,我想办的。谢谢爸爸妈妈~~小猫转圈.jpg”


    对面秒回。


    冰清玉洁:“太好了宝贝!妈妈这就去安排!”


    冰清玉洁:“垂耳兔原地转圈.jpg”


    冰清玉洁:“你答应我就放心啦,早点休息吧宝宝,先不聊了,妈妈爱你,晚安~”


    不安:“妈妈晚安~”


    他心情不错的发完这条,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心满意足的长长舒了口气,身体往下,重新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哥哥身上。


    “哥哥,关灯睡觉。”他闭上眼睛,心安理得的把自己当成了一张人形毯子,摊开在傅闻修身上,理直气壮的支使完,下一秒,就感觉大腿一凉。


    身上短裤被轻而易举的剥下去了一半。


    池安呲溜一下丝滑的从他身上滚了下去,动作敏捷的完全不像方才那个困的快睁不开眼的人。


    他捂着屁股,睁圆了眼睛,警惕的盯着傅闻修:“你干嘛?”


    傅闻修侧身,表情无辜:“不想吗?”


    “我都跟你说了免责声明呀,你怎么还违约呢?”池安气哼哼的,觉得自己很有理:“再这样我就要惩罚你了。”


    傅闻修没说话,只是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腕翻转,掌心里的东西就露在了池安面前。


    池安:……


    “不是你想要的吗?”傅闻修看向他,故意做出很疑惑的表情:“谁准备的?”


    “那个……”池安莫名其妙觉得口干舌燥的:“我是之前买的,忘了收起来,你还给我,”他伸手想去拿。


    然后捞了个空。


    傅闻修垂眸看了看盒身上的小子,语气平平的念出来:“无感超薄,热感凸点。”


    “你还念出来!”池安伸手去捂他的嘴,但哥哥已经念完了,意识到以后,他又讪讪收回手。


    “买它们不是因为想用吗?”傅闻修声音不高,像是在哄。


    池安盯着他的脸,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错位感。


    以前不都是自己主动,自己撩拨,费尽心思的勾引哥哥,而哥哥又坐怀不乱,好像特别喜欢睡觉的样子吗?


    什么时候开始,局面变成这样了?


    他看着傅闻修那双含笑,却深不见底,让他无法看透的眼睛,突然开始为自己的屁股担心起来。


    “……我不。”他往后挪了一点,语气坚定。


    嗯,虽然心里还是喜欢的,很喜欢。


    喜欢到光是回想,小腹就开始发紧。


    但他真的需要缓一缓!


    “过两天吧。”他故作平静的别开脸,假装去看窗帘,眼睛压根就没聚光,四处乱看:“你今天陪我上厕所,没看到吗……”


    傅闻修怔了一瞬:“什么?”


    “就是,那个呀。”池安有点无语的叹了口气:“我今天腰很酸,肚子也酸酸的,尿尿的时候腿都在抖,你没看到啊?”


    他说不下去了,表情沉重的盯着窗帘上的一处花纹。


    身旁传来一声被压抑过的低笑,池安原本还能维持住平静的表情,这下装不下去了,有点恼怒,愤愤转身,给他一个冷漠的后脑勺:“哥,我不想理你了,真的。”


    傅闻修贴过去,从后面搂住他,嘴唇贴着他的耳骨:“昨天是下手重了点,安安太漂亮了,哥哥没忍住。”


    池安象征性的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不动了,只是还是不肯转过头去。


    “下次一定不这样了。”傅闻修很正经的保证。


    池安彻底沉默了。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其实并不讨厌。


    甚至有一点点,一点点的留恋。


    可哥哥现在这么说了,他又不好意思说,其实我喜欢,你可以这样。


    他纠结的拧起眉头。


    傅闻修没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


    “偶尔一次。”池安含含糊糊开口,也不管傅闻修听没听见:“可以,但不能天天那样。”


    傅闻修眸中笑意漾开。


    “一切都听安安指示。”他说。


    池安这才很高傲的翻身,找到熟悉的位置,闭眼:“我真的困了。”


    “晚安。”傅闻修亲亲他的嘴唇。


    *


    早上九点,昨天淅淅沥沥了一天的雨也停了,晨光大亮,卧室里仍旧漆黑昏暗。


    身边已经空了,池安翻来覆去的又睡了半小时,做了两个梦,彻底醒了。他眯着眼睛去摸手机,屏幕亮起来,刺得他眼睛疼。


    消息列表里空空荡荡的,他皱眉适应了一会儿,给置顶的人发了个消息。


    哥哥最近换了个头像,卡通的黑色长毛矮脚猫,眼睛是金色,胸口有一簇白毛,胖胖的,端正的坐在桌子上,表情严肃又慵懒,池安总觉得这猫的气质和哥哥有点神似。


    不安:“睡醒了,我要吃饭。”


    F:“起来洗漱好,我去厨房给你热。/拥抱”


    不安:“哦哦。”


    他捏着手机翻了个身,又趴在枕头上赖了几分钟。


    微信嗡嗡震动了两下。


    冰清玉洁:【图片】【图片】【图片】


    点开图片,发现是几个不同酒店的官网介绍图。


    冰清玉洁:安安,这几个酒店你看哪个顺眼呀?


    冰清玉洁: “第一个的采光特别好,厅也大,就是装潢有点商务风,怕你们年轻人不喜欢。”


    “第二家,他们有个空中花园,很宽敞,而且如果天气好,户外拍照片特别漂亮,很出片的。”


    “第三家,这家行政总厨妈妈认识,菜单可以给你单独定制哦,宴会厅是全玻璃的,特别漂亮。”


    池安一张张的看着图片,眼睛都要花了。


    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其实也看不出什么名堂。这些酒店他大多没去过,光看图片根本选不出来。


    他戳开第三张图,放大,盯着玻璃宴会厅看了几秒。


    愣了一下,又退回去看酒店名字。


    他总觉得这个酒店在哪见过。


    想了想,他把图片转发到群里。


    不安:“@路路,这酒店是你家的吗?”


    路路:“是我家的。”


    路路:“要来吃饭吗?过年期间有点忙,你要来的话我提前给你准备好。”


    路路:“几个人?你和傅大哥?还有人吗?年年?”


    柏少:“暗中观察.jpg”


    池安看着他一连串的问题,打字:


    “不是。/憨笑”


    不安:“是我妈妈说要给我办个接风宴,让我选酒店,我看这个挺漂亮的,想问问。”


    不安:“你家东西是不是真的很好吃?”


    路路:“?”


    柏少:“?”《 》